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借君(双重生) > 17、第 17 章
    队伍重新启程。

    照晴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越想眉头拧得越紧,却怎么也想不出何处有错漏。

    心脏不知为何“砰砰砰”直跳,跳得她心头慌乱。

    神思不属间,照晴越走越快,没注意周围情况,一头撞到了人身上。

    “照晴姐姐!”

    吹吹打打队伍中的一道人声本不起眼,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画檐的叫唤声又大,褚宣和柳方煦都听见了。

    回过头时,只见画檐拉住照晴,二人不知为何竟闯到敲锣打鼓的几个乐人中去了。

    褚宣骑马靠近,问道:“怎么了?”

    听出他的声音,照晴恍惚抬头,“褚郎君?”

    一道灵光自脑中闪过,照晴恍然大悟,“声音,对,是声音?”

    画檐一头雾水,“什么声音?”

    褚宣亦是不明,“这是何意?”

    照晴霍地回头看向花轿,惊道:“花轿里那道声音,不像娘子!”

    她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将将走近的柳方煦疑惑,“不像你家娘子,那像何人?”

    “我不知。”

    照晴摇头,咬牙道:“但我绝对没听错,那声音定不是娘子的。”

    “停!”

    褚宣忽地高喝一声,乐声骤停,乐人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他翻身下马,朝花轿走去。

    “把轿子放下。”

    轿夫们放下花轿,一头雾水。

    褚宣出声试探,“筠娘子?”

    须臾,轿子里传来一道女声,“怎么停下了?筠娘子又是谁?”

    这声音陌生不已,绝对不是南荣筠。

    褚宣捏起轿帘,“唰”一下掀开。

    “啊!”

    花轿里的姑娘发出一声短促气虚的尖叫,握着喜扇的手缓缓下滑,目光往轿外看去。

    “何人如此莽撞?”

    褚宣一眼瞧见她眉心花钿。

    一朵红桃,与南荣筠全然不同。

    不是她。

    褚宣脸色铁青,“弄错了,花轿里的不是南荣筠。”

    “什么?”

    画檐快步上前,扯下女子的手。

    眸中清晰映照一张陌生的脸,她急得都快哭了,“果真不是娘子,那娘子去哪儿了?”

    柳方煦大惊失色,脑筋直转,磕巴道:“大、大概是与方才的队伍弄错了,宣哥,你快去追啊!”

    若等他们拜完堂,那可就迟了!

    不等柳方煦说完,褚宣已跨步上马,急急追了上去。

    身后,那陌生的新娘子似是终于弄清了状况,忍着不适尖叫质问:“你们是谁?我的丫鬟呢?衡郎呢?”

    声音渐散,褚宣耳畔仅剩呼啸风声,他紧抿唇,策马追了上去。

    落雪纷纷,雪花飘至眼睫,冰冷的雪水落入眼中,糊了视线。

    氤氲雾气与飘然而至的白雪将天地化为一片白,茫茫看不清前路。

    褚宣似不觉痛,心里唯有一个念头。

    他要把南荣筠找回来。

    把他的妻子找回来。

    策马狂奔不知许久,雪白天地间倏地闯入一点红。

    褚宣一喜,轻叱一声打马追上。

    心跳如擂鼓,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扯开轿帘。

    “南荣筠!”

    那张清绝面孔并未映入眼帘,轿子里空空荡荡的,犹如褚宣此刻的心。

    一瞬间,褚宣满心都是茫然。

    “这位郎君,你……是在找新娘子?”

    一声试探性的话语落入褚宣耳中,他猛然醒神,才觉这花轿竟孤零零停在路中,不见轿夫,也不见迎亲队伍。

    褚宣抓住来人的手,“这轿子里的新娘子去哪儿了?!”

    那人是个普通百姓,实在好奇才凑了上来,被褚宣抓疼了,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疼疼疼。”

    褚宣忙松手,再度问道:“你知道新娘去了哪儿?”

    男人转着手腕,见他一身喜袍,更是好奇,“你先说说,你和那新娘子是何关系?”

    褚宣焦急寻找南荣筠的下落,可这人不依不饶的,只好耐着性子语速飞快解释,“她是我妻子,方才两家迎亲队伍相撞惊了马,弄错了花轿。”

    男人一拍大腿,眼冒精光,“难怪那新娘子要跑呢!刚才有个新娘子翻出轿子跑了,我当是她悔婚,原是轿子抬错了。”

    他手指向某个方向,“她往那个方向去了,新娘子一跑,新郎官也带人追了去,郎君快去把……”

    话未尽,褚宣已骑马追去。

    “……你娘子追回来。”

    一阵风从身旁掠过,男子喃喃着说完未尽之语,呆呆望着褚宣消失的方向。

    半晌,他“嚯”一声。

    这可真急。

    不过也是,媳妇都丢了,谁能不急?

    ……

    “快,快些,人呢?方才分明瞧见她往这边来的。”

    “四处找找。”

    纷乱脚步声犹如杂乱无章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砸在南荣筠心头。

    她蜷缩起身子,头埋在膝盖间,指骨攥得发白,暗自祈祷他们快些离开。

    想到在花轿上看见楚衡的那一瞬,南荣筠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一炷香前。

    花轿颠簸,尖叫声吵得南荣筠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靠在轿子内歇息,好半晌才堪堪恢复,终于有力气问:“外面怎么了?”

    一道女声脆生生回:“方才惊了马,娘子放心,已经无碍了。”

    声音与画檐的有些像,南荣筠起初并未注意到异常,揉着额角缓解不适。

    揉着揉着,指尖忽然一顿。

    那声音虽然与画檐有几分相似,但语气却没有画檐的活泼明快。

    南荣筠试探性叫了一声,“画檐?”

    同时勾起轿帘。

    一点天光钻入花轿,南荣筠抬眼的刹那,前头的新郎官往一旁侧了半张脸。

    南荣筠眸色凝住,霎时间,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

    那人生就一双矜贵凤眼,瞳色如琉璃清透,却又比一般黄色略深,犹如一场熊熊大火,顷刻间烧遍南荣筠全身。

    手臂传来灼痛,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一道道在火中哀嚎的熟悉身影。裸露的皮肤被烧成黑灰,烈火将他们全身吞噬……

    爹爹、姜姨、荣叔、照晴画檐、阿贵……

    没有一个逃脱。

    错了,是她错了。

    若不是她告诉那贼子荣叔和阿贵有武艺傍身,他怎会担忧事有疏漏,在酒水中下药?

    那是她的大喜之日,每个人都高高兴兴贺她新婚,毫无防备饮下掺了迷药的喜酒。

    若荣叔父子并未中招,兴许……还能救下几个。

    南荣家也不至于被灭了门。

    一滴泪砸至手背,南荣筠好似听见了“呲”的一声,似冰凉的水坠入烈火中。

    手倏地一抖,她猛然回神,眼前略有恍惚,旋即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深入骨髓的恨意。

    晋楚衡怎么会出现在临安?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迎亲队伍里?

    褚宣呢?柳方煦呢?

    照晴画檐呢?

    前所未有的慌乱裹住南荣筠,她颤抖着收回手,轿帘倏地垂落。

    难道她都已经离开了邑州,依旧逃脱不了晋楚衡的魔爪吗?

    南荣筠眸光轻颤,手足无措。

    花轿外,婢女轻声询问:“娘子怎么了?”

    南荣筠依旧惊慌不已,声音却极为平静,“无事。”

    她倚着轿子,紧紧攥住手,指甲陷入肉中。

    疼痛传来,南荣筠逐渐冷静下来。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绝对不要再和晋楚衡扯上关系。

    如果一定要有,她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着这畜生人头落地。

    情绪平稳后,南荣筠开始寻找生路。

    直说自己并非他要娶的新娘,这断不可能。

    按照他前世出现在邑州的时间来看,说不定他是发现南荣家已搬迁,跟着荣叔和姑姑一路寻来了临安。

    蛰伏这么久,只为演一场送错亲的把戏。

    无数求救的念头涌现,全被南荣筠摒弃。

    她不能赌,只能跑。

    南荣筠深吸一口气,丢了喜扇,取下发间珠翠团冠,小心翼翼放在一旁。

    她挪到另一侧,将轿帘掀开一条缝,仔细观察周围景象。

    瞧见一条小路,南荣筠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在轿中蹲下。

    待花轿行到那条路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了出去。

    花轿离地面不算高,但南荣筠自幼娇生惯养,皮肤娇嫩,落地时肩背隐隐作痛。

    她顾不得担忧自己受没受伤,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朝那条小巷奔去。

    发髻被这一通折腾弄散了,一头亮丽乌发散在空中,与雪花共舞。

    身后丫鬟终于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高声惊叫,“新娘子跑了!”

    旋即阵阵马蹄声涌来。

    南荣筠拼尽全身力气用力往前跑。

    冷风灌入口中,胸腔窒息般疼痛,可她不敢停,生怕一停便被晋楚衡所捕。

    幸好这条路追沐明翰时曾来过,南荣筠左拐右拐,跑进一家废弃的宅院。

    她记得这里。

    褚宣说,这户人家闹出过多条人命,成为凶宅废弃了。

    这个节骨眼上,南荣筠顾不得什么凶宅不凶宅的,一口气冲了进去。

    宅子废弃已久,院中杂草深深,足有人腰高。

    屋里倒放着一个竹篓,南荣筠跑过去,将竹篓倒盖在头顶,蜷缩起身子。

    追兵越来越近,南荣筠胸腔疼得厉害,却不敢大喘气,只能死死憋住。

    “这边没有。”

    “那边有吗?”

    “主子,也没有。”

    一道声音冷沉道:“她一个小娘子,跑不了多远,继续追。”

    听见那道声音,南荣筠浑身战栗,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她屏着气,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好在脚步声逐渐远去,南荣筠紧绷的精神略有松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正要掀开竹篓,忽地听见一点动静,像是干枯草叶被踩踏时的声音。

    南荣筠陡然全身僵硬。

    下一刻,一只手抓住竹篓边缘,以猫捉耗子的戏弄姿态,慢慢往上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