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如果能重来,叶危峦一定在刚落到玉罗刹手里的时候就把周边的东西全砸了。

    就算当时闹出动静会让他哥和玉罗刹大打出手,也好过现在这样如芒在背胆战心惊。

    玉罗刹坚信世上没有愚笨的孩子,只有不会教孩子的大人。

    孩子不学好是大人不上心,只要因材施教就一定能养出优秀的孩子。

    天生坏种除外。

    “真的没有信心?”玉罗刹抱着手臂慢悠悠说道,“可是爹爹觉得你比郭靖更聪明更有悟性。”

    叶危峦搓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您哪儿来的错觉?”

    玉罗刹轻笑一声,“傻小子,没发现已经能说话了吗?”

    “是哦。”叶危峦后知后觉的摸摸脖子,“您又没给我解穴,我怎么能出声了呢?”

    之前在石林洞府他情绪一激动迷药就失效了,这次也是,情绪一激动嗓子也恢复正常了,难道他是传说中的爆种流选手?

    那他现在爆种打得过玉罗刹吗?

    爆种流叶小叽看了眼温润柔和的大魔头,遗憾的放弃找死。

    和对手实力相近可以靠爆种取胜,和对手实力天差地别就算了,爆种也只是换个更壮烈的死法。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想死,还是继续来讨论要不要和他哥断绝关系彻底改名叫玉危峦吧。

    叶少爷清清嗓子,正要趁着能说话的机会据理力争,掌握生杀大权的大魔头就又把哑穴给他点上了。

    玉罗刹无辜的歪歪脑袋,“爹爹只是让你认识一下自己的厉害之处,没说要让你恢复自由。”

    臭小子用几张小纸条就把他那傻儿子糊弄的晕头转向,真让他在万梅山庄畅所欲言,要不了三天万梅山庄就得改姓叶。

    叶小叽再次变成哑巴叽,咬牙切齿的握紧铁拳。

    他想攒足力气给玉罗刹一拳,又怕拳头反弹回来把他自己砸晕。

    别再自称“爹爹”了,他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皮发麻。

    难怪西门吹雪和他相处起来针尖对麦芒,都是自找的,哪有时时刻刻都在恐吓孩子的爹?

    吹雪哥哥太可怜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大魔头父亲?

    玉罗刹不在意这小魔星的愤怒,人都落到他手里了再闹腾也就这样,这小子可比他哥好镇压多了。

    两个哥都是,不管是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都比这小子难缠。

    大魔头把张牙舞爪的小魔星撵出去,然后让下人送来笔墨开始写信。

    他没有开玩笑,说会帮那臭小子给之前的哥哥写信断绝关系就一定会写。

    罗刹教和白云城合作归合作,不妨碍他们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

    这张纸条可不是别人逼着那小子写的,从今往后叶小公子就是玉小公子,希望叶城主不要介意。

    介意也没用,白纸黑字真凭实据,就算拿到之后直接烧了也无法否认曾经出现过。

    可怜的叶小叽阻止不了大魔头胡作非为,跑出去发疯也只能让自己显得更狼狈,只能回到房间扑到被子上嗷嗷大哭。

    没有眼泪的那种。

    老管家说了房间里的被褥都是刚清洗晾晒好的,天气越来越冷,难得这几天的太阳足够暖和,再晚几天过来就盖不到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不能让眼泪污染他崭新的被子。

    可是玉罗刹真的很过分!

    身为前辈,身为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怎能如此阴险狡诈挑拨人家兄弟关系?

    他承认他误导西门吹雪有错,但是明显这事儿玉罗刹责任更大。

    亲爱的孤城哥哥,从江南到塞北路上花了那么多天,你真的没有发现你机灵可爱独一无二的弟弟不见了吗?

    上次悄悄出门都能立刻派人找到楚香帅,这次总不能到现在都找不到他在哪儿吧?

    ——哥(哽咽)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哽咽)(小猫抬手)(嚎啕大哭)

    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都是管家侠,万梅山庄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老管家的眼睛,叶小叽刚怒气冲冲火冒三丈的冲到房间,老管家便端着茶水点心敲门了。

    虽然刚吃完饭没多久,但是十几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孩子饿的快,房间里必须时时刻刻都有食物。

    叶危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此战他必不会主动认输。

    老管家将点心放到桌上,然后斟酌着言辞缓和小公子和教主之间那紧绷的父子关系。

    教主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他心里还是有两位公子的。

    叶危峦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老管家对玉罗刹的滤镜有点厚,他们认识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玉罗刹。

    问题不大,他想到要怎么反击了。

    小少爷认真的听老管家说完,然后用小纸条问他们家吹雪哥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就那样儿了,但是兄弟情还是能救一救的。

    老管家也希望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能融洽些,当即带上新来的小公子去书房找他们家庄主。

    平复心情的法子多的是,写字多枯燥,来和小公子聊聊天。

    小公子初来乍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心思敏感,教主明显是个不上心的,庄主再用过饭就玩儿消失,小公子肯定会觉得万梅山庄不欢迎他。

    他们家庄主面冷心热,可不敢有这样的错觉。

    万梅山庄是个雅致的地方,虽然西门庄主本人对景致不在意,但是老管家很在意,所以山庄一年四季都美的跟画一样。

    外面的山坡上种着不同的花草树木,花期不同盛放的时间也不同,什么时候来万梅山庄经过的都是花路。

    梅林在山庄里面,庄主平时在那里练剑,梅花在冬末春初开放,小公子在万梅山庄多住些日子,待到开春便能看到最美的梅林。

    老管家一路走一路介绍,听的叶危峦惊叹不已,万梅山庄不应该叫万梅山庄,应该叫完美山庄。

    希望他们家管家侠快些培养出新人,藏剑山庄也需要管家侠。

    书房清幽雅致,西门吹雪听到脚步声放下笔,不知道新来的小弟找他有什么事。

    老管家将人带到地方,走到西门吹雪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贴心的关上门离开,好让兄弟俩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畅所欲言。

    让西门庄主主动破冰还是太难为他了,叶危峦知道新哥哥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为了不尴尬还是主动扛起暖场的重担。

    他的小本本快用完了,吹雪哥哥能提供新的纸笔吗?

    书房里没有炭笔,西门吹雪将笔墨纸砚都推过去,他可以随时添水磨墨,不用担心不够用。

    叶危峦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为造谣做准备。

    ——哥哥以前听说过我吗?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表情不怎么好,“没有。”

    玉罗刹在万梅山庄从来没有隐瞒过身份,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是西方魔教的教主,也知道西域很危险,玉罗刹是为了让他平安长大才不得不父子分离。

    虽然他们父子不经常见面,但是他想知道什么玉罗刹从来不会瞒着他。

    唯独这件事,玉罗刹一丁点儿都不曾透露。

    他都不介意罗刹教有个玉天宝天天和父亲在一起,还能和年龄尚小的小弟过不去不成?

    叶危峦安抚的拍拍倒霉哥哥的手臂,他和玉罗刹满打满算认识的不到俩月,不知道他很正常,知道才坏事儿。

    ——哥哥,我说实话,我其实是爹爹亲生的。

    西门吹雪点点头,他自始至终就没把所谓的“非亲生”放在心上。

    玉罗刹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俩的关系在江湖上也是秘密,不是亲生的玉罗刹也不会将人带到万梅山庄。

    叶危峦抬眼看看他的反应,唰唰唰继续写。

    ——我是爹爹亲自生的。

    西门吹雪看到上面的字,表情一片空白。

    亲自生的?

    什么意思?

    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却看不懂了?

    亲自生的……亲自生的……亲自生的……

    所以说,他们的爹其实是他们的娘,而他们的亲爹另有其人?

    西门吹雪想想玉罗刹的模样,将玉罗刹身上的衣裳换成妇人穿的罗裙,瞬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可能不可能,他确定玉罗刹是个男人。

    备受刺激的西门庄主艰难的找回声音,“他是男人,怎么会亲自生下你?”

    ——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哥哥只是以前没有见过,其实这种事情不算罕见。

    叶少爷瞎编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从科学角度到玄学角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解释男人生子的合理性。

    实在不行还可以掉下悬崖遇到仙人留下的生子丹,或者武道大成感而有孕,总之就是男人生孩子不是不可能。

    西门吹雪精神恍惚,满脑子都是玉罗刹大着肚子的恐怖模样。

    小弟今年十四岁,生孩子要怀胎十月,往前推十五年,十五年前玉罗刹好像真的足足两年都没来万梅山庄和他见面。

    那时候他还没有小弟现在大,心态也远没有修炼到现在的境界,父亲足足两年没有出现,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魔教是个危险的地方,虽然玉罗刹很厉害,但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再厉害的人也可能会被算计至死。

    好在玉罗刹失踪两年之后还是又出现了,他当时生怕这个父亲悄无声息的死在外面,那次见到玉罗刹甚至都没和他吵架。

    现在想想只觉得小时候很傻,玉罗刹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外面,他只会让和他作对的人残忍死去。

    可如果玉罗刹在失踪的那两年里感而有孕给他生了个弟弟,那他当时不吵架竟然还算是歪打正着。

    小弟……是……玉罗刹亲自生的……

    怎会如此?

    西门吹雪好像被说服了,但是看上去还是很崩溃。

    他觉得小弟写下来的很有可能是真相,如果只是弟弟,玉罗刹不会对他也瞒那么严实,一直不让他知道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小弟的身世。

    现在小弟已经长成半大少年,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小孩子了,所以带小弟过来也不担心他问这问那。

    如果不是吵起来后那家伙的口不择言惹火了小弟,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可是!男人真的能生孩子吗?

    西门吹雪怀疑人生。

    叶危峦对西门吹雪的反应非常满意,玉罗刹写信给他哥挑拨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那就别怪他笔下不留情。

    冷酷小叽,铁笔直断,不光他是玉罗刹亲自生的,吹雪哥哥也能是亲自生的。

    庆幸他写字用的纸笔都是正常纸笔吧,要是他有马良的神笔,他今晚就让大魔头感而有孕怀三胎。

    作者有话说:

    叽崽():桀桀桀桀桀桀!

    第72章

    *

    兄弟俩在书房里“互诉衷肠”,西门庄主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新世界大门,甚至感觉短时间内都不能再见到亲爹。

    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今天才发现世界的真相,待会儿见到玉罗刹会忍不住露出端倪。

    小弟和玉罗刹赌气才将这些告诉他,玉罗刹愿意让他知道吗?

    西门吹雪觉得可能不会,如果他是玉罗刹,他不光不会让大儿子知道这个秘密,还会连小儿子一起瞒着。

    不管小弟怎么解释男子有孕很正常,这事儿对天下人来说都不正常。

    小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会被带歪,他是个成年人,现在知道这些不会觉得正常,只会觉得接下来要瞒的更死。

    西门吹雪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让傻弟弟把秘密藏在心里,这些事情让他这个当哥哥的知道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能说。

    叶危峦乖乖点头,他又不想死,怎么可能见人就说玉罗刹是英雄母亲?

    造谣重要小命更重要,哥哥放心,小弟办事有分寸。

    “叶逵”抱拳以示敬意,然后把桌上写满字的纸收起来销毁。

    油灯在哪里?发烛在哪里?这些可不能让当事人看到,让当事人看到他们两个都得凉。

    叶危峦对书房不熟,将罪证摞成一摞放好,然后写字问房间里有没有油灯蜡烛引火工具。

    西门吹雪的脑子还乱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烛在哪儿。

    是得烧掉,烧掉之后可以假装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过,互相装傻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不装傻能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玉罗刹啊!

    叶危峦拿到引火工具,一边用火镰打火星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年头生个火也那么麻烦。

    发烛是引火工具,但是这东西不能跟火柴一样划一下就冒出火花,还得和火镰和燧石配合着用才能生出明火。

    幸好玉罗刹不在房间里,不然连销毁罪证都来不及……

    嗷嗷嗷嗷嗷嗷!

    门不是关着的吗?这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叶危峦不甚熟练的打出明火,正要带着罪证去外面销毁,扭头却发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玉罗刹正在一页一页的翻看,吓的他刚打出来的火苗都熄灭了。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啊爹爹!

    叶危峦急的上蹿下跳,可他从玉罗刹手里抢东西就从来没有抢到过,吓的要死也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玉罗刹看他写的“亲生崽”文学。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死前留下了足以野史留名的大作手稿,重量比不过泰山也能跟华山、峨眉山之类的比一比?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闭眼等死。

    ……怎么没动静?

    叶危峦视死如归的等待玉罗刹大开杀戒,等啊等啊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动静,于是悄悄睁开眼睛看玉罗刹的反应。

    好可怕,竟然没反应。

    叶危峦不着痕迹的往门口挪,书房空间太小不方便逃跑,只要能让他挪到外面,他的大轻功就能百转千回直上云霄。

    区区玉罗刹,区区西域大魔头,他拥有的可是仙侠级别自带特效的大轻功,区区魔教教主根本追不上他。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他的小小愿望应该能实现吧?

    老天爷啊,PVP太难了,QAQ可不可以嘛?

    玉罗刹心平气和的看完俩糟心儿子的交流遗迹,幸好他及时给这臭小子点上了,这小子要是能说话他还看不到这些东西。

    南海到底是什么邪乎地方,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小魔星?

    这么邪乎的小孩儿不适合正道,交给他也算是给江湖除害了。

    没想到他玉罗刹恶名远扬那么多年,现在竟然还能称得上一句大侠。

    他都为民除害了不是大侠是什么?

    “站住。”玉教主瞥了眼已经快摸到门板的臭小子,让他回到书桌前站好,然后抬眸看向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大儿子,“你信了?”

    西门吹雪张了张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你……”

    玉罗刹磨了磨牙,“你相信这些鬼话?”

    房间中如寒风过境,杀气以大魔头为中心向周围散发,生死关头西门庄主终于清醒了过来。

    小弟下的降头输给来自亲爹的杀意,西门吹雪皱起的眉头骤然松开,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什么都敢编排的臭弟弟。

    他一定是午饭吃的太少导致脑子僵住了,怎么会这么离谱的事情都相信?

    叶危峦看天看地看窗外,就是不看他好骗的哥。

    要不是气氛不太合适,他甚至还能吹口哨吹个小曲儿。

    玉罗刹将没来得及销毁的罪证收起来,看上去不是没反应,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危峦对着煞气四溢的大魔头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委屈巴巴的写字辩解。

    ——我听人说亲生的崽比不过亲自生的崽,吹雪哥哥那么优秀,我想着爹爹有了他肯定很难再看上别的儿子,所以才说是爹爹亲自生的。

    他只是个爱争宠的可怜小孩儿罢了,给西门吹雪当弟弟压力很大的,爹爹不偏心他不就不用担心失宠了吗?

    玉罗刹嘴角微抽。

    给西门吹雪当弟弟压力很大,给叶孤城当弟弟没压力是吧?

    眼看着旁边的傻儿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玉罗刹眸中燃起一抹赤色,“他说什么你都信?”

    西门吹雪再次清醒。

    叶危峦躲到好骗的哥哥身后,指了指失去说话能力的嗓子,然后控诉的看向玉罗刹。

    可恶的老父亲为了优秀的大儿子残忍的剥夺了小儿子说话的能力,家庭氛围差劲成这样,他为了自保编点儿瞎话有问题吗?

    归根结底还是玉罗刹的错。

    玉罗刹扬扬手里的证据,幽幽开口,“爹爹知道你是怕爹爹不要你,今天你哥哥也在场,爹爹保证绝对不会弃你于不顾。”

    新哥哥作证,旧哥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些证据会和之前的那些一起送到叶孤城手里,玉危峦不光承认他是魔教教主之子,还强调他是魔教教主亲自生的儿子,他到底是谁家孩子不用再说了吧。

    今天他这个好爹爹就给不听话的坏小子上一课,混江湖不需要在意颜面,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还要给傻不愣登的大儿子上一课,让他知道就算是和最亲近的人相处也不能毫无防备之心。

    ……哦,傻儿子出门在外面防备心很重,在他面前防备心也很重,只有今天跟没睡醒似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动动那生锈的脑袋瓜,男人真能生孩子的话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

    还亲自生的?生个大头鬼!

    玉罗刹在心里安慰自己叶孤城受的罪肯定比他多,默念了无数遍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上课之前,他要让这臭小子感受一下何为江湖险恶。

    不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他就不知道大魔头为什么是大魔头。

    大魔头温声细气的将“小儿子”拎出去教训,哪怕“小儿子”一直拒绝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闹吧闹吧,反正哑穴已经点上了发不出声,臭小子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西门吹雪沉默的看着弟弟被拖走,若是平时,即便被拖走的只是陌生人他也会拦,但是现在他真的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只能说,不愧是玉罗刹亲自养大的孩子,果然非同一般。

    老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远看到教主把小公子拽走吓了一跳,连忙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着要打起来?

    事情实在说不出口,西门吹雪摇摇头示意老管家不必多问,然后转过身留下一道沧桑的背影。

    老管家:???

    这就不管了吗?

    他刚才还劝小公子不用担心兄弟阋墙,怎么眨眼的功夫庄主就见死不救了?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庄主啊,小公子初来乍到,咱可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挑拨离间啊。

    老管家实在不放心,看他们家庄主没有要管的意思,只能鼓起勇气循着玉罗刹离开的方向找过去。

    他知道教主肯定不会对孩子下死手,但是挨打也挺疼的,他在魔教和万梅山庄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一教主打了几下不想打了又下不来台,他这个老下属也好过去给教主递台阶。

    等等,小公子还手了?小公子抱起教主打断的梅树就还手了!

    山庄里种了二十多年的梅树,每一棵都有七八寸粗,树上的树冠都没有砍掉,就这么直接当剑使了?

    不对!梅树!梅树啊庄主!小公子手下留情!

    西门吹雪脚步虚浮的回到书房,习惯拿剑的手都有些颤抖,还没等他继续思考魔星弟弟和魔教的适配度,老管家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庄主,您快去梅林看看,教主和小公子快把梅树祸害干净了!”

    西门吹雪:???

    玉罗刹不是教训小儿子去了吗?教训小儿子用得着祸害他的梅园?

    西门吹雪顾不得思考,连忙起身去梅园拯救他的梅树,然后就看到闪来闪去的玉罗刹和追着玉罗刹闪来闪去的他弟。

    他弟还抱着棵碗口粗细的梅树,招式隐约能看出来是剑招,但是在偌大的树冠的影响下什么招式都是白搭。

    这么打合适吗?没人在意梅树的死活吗?

    西门吹雪停在战场外面,看看一片狼藉的梅林,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他弟的剑招吸引。

    按理说树干带着那么大的树冠什么招式都使不出来,可他弟这打法也确实不好琢磨。

    身为玉罗刹的儿子肯定要会武,他不知道刚认识的小弟武功怎么样,但是能让玉罗刹带在身边肯定不会差。

    现在看来,不光不差,还能在被当成老鼠逗着玩儿的时候反过来挠猫一爪子。

    玉罗刹是真的难以躲闪,还是故意溜着他玩儿?

    西门吹雪看着飘忽不定的玉罗刹,再看看身形灵活剑势却大开大合的弟弟,一直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是玉罗刹教的,玉罗刹的武功和这完全不一样,可单看这招式也看不出来是哪门哪派,他想不出江湖上哪家剑派是这样的,莫非是玉罗刹给小弟找了隐世高人来教导?

    等梅林被祸害的差不多了,玉教主足尖一点落在地上,顺便将直直冲过来的梅树变成梅树灰。

    叶危峦:!!!

    就说世界从武侠变成仙侠只通知了玉罗刹和楚留香,武侠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抬手就把那么大的树变成灰?

    叶小叽对危险的察觉异常敏锐,武器消失后腰身一扭朝反方向而逃,奈何武侠世界的他不是已经升级到仙侠境界的对手,脚尖刚动弹整个人就被拽了下来。

    唉,刚才追着玉罗刹打果然是错觉,大魔头心情好能和他过几招,大魔头心情不好他立刻就会死啦死啦滴。

    玉罗刹拍拍手,指着乱七八糟的梅林说道,“你的剑法和常人不同,需得有力气才拿的稳剑,既然要以勤补拙,那就每天早上来挖坑翻土种树,直到把梅林恢复原样为止。”

    叶危峦:???

    勤能补拙和种树的关系在哪儿?早知道要亲自收拾残局他才不会抡着树打好吧!

    他是追着这人打,明明是这人落在哪儿他打哪儿的树,怎么最后活儿全成他一个人的了?

    故意的!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玉罗刹轻松镇压张牙舞爪的小魔星,瞥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亲儿子,又说道,“你每日晨起练剑的时候把他带上,说了要以勤补拙就一天都不能偷懒。”

    叶危峦如遭雷劈。

    ——爹!不拙不拙不拙!

    无声的惨叫被镇压,可怜的叶小叽被大魔头玩弄于股掌之中,非但失去了叽假罗刹威胡作非为的权限,甚至连睡懒觉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西门吹雪看看七零八落的梅林,想把这父子俩全都赶出去。

    不过想想一个是亲爹一个要将功赎罪,到底还是心地善良的收回了逐客令。

    老管家对着重伤的梅树们捶胸顿足,表演结束后便去安排人采买新的树种和肥料。

    其实梅林惨遭重创也不是第一次,他们家庄主练剑收不住的时候也会误伤周围的梅树,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误伤还是头一次发生。

    家里有个活泼的少年郎就是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忙起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万梅山庄毕竟不是白云城,叶危峦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意思真的扭头就走。

    他是被玉罗刹抓过来的,身上没带钱,以勤补拙就以勤补拙,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本来就是勤奋悟性还高的大侠预备役。

    划重点:悟性高!

    他聪明的很,一点儿都不拙。

    聪明的叶少爷过上了早睡早起种树还债的日子,他忙活的时间正好和西门吹雪练剑是同时,因此挖坑种树的时候还能欣赏剑神练剑。

    剑神就是剑神,看的他战意盎然,甚至想拎着铁锹去插旗。

    虽然这是他哥的对手,但是想和哥哥较量得先过弟弟这一关。

    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先让他过过瘾,他过完瘾了再换他哥。

    可恶,都怪玉罗刹,绑架就绑架,好歹让他带上武器啊。

    现在可好,想练剑都找不到趁手的武器。

    那什么,不是他事儿多,身为西门吹雪的限时版弟弟,他觉得万梅山庄的武器库里可以多点儿限时版的重型武器,比如三十斤以上的重剑。

    虽然西门吹雪用不着,但是万一天上掉下来个柔弱弟弟恰好用得到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危峦老老实实的早起挖坑种树以勤补拙。

    据他的观察,西门吹雪风雨无阻每天都会练剑,倒是玉罗刹时不时会失踪几天,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忙什么去了。

    他每天晚上入睡前都期待着睁开眼睛能看到他哥那伟岸的身影,可惜等了一个多月也没等到。

    之前在西域的时候玉罗刹就和他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次来万梅山庄该不会也是他哥默许的吧?

    什么都不让他知道还嫌他碍事儿是吧?要不要这么过分!

    叶少爷等啊等啊等,没等到他哥的音信,等到了陆小凤的传书。

    当然,是给西门吹雪的传书。

    老管家将信件送到书房,待遇比正牌少爷还少爷的叶小叽好奇的很,当即找张纸写下几个大字当横幅举起来。

    ——哥哥,我能看吗?

    信上没什么不能看的秘密,西门吹雪直接把信纸递过去,“陆小凤遇到了麻烦,我要出门几天。”

    作者有话说:

    叽崽():感天动地兄弟情。

    第73章

    *

    陆小凤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爱凑热闹也就意味着时常麻烦缠身。

    绝大多数情况下那些麻烦他都能自己解决,但是偶尔也有解决不了的时候,这时候就该他神通广大的朋友出手相助了。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朋友遍天下,可能让他无所顾忌写信麻烦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百花楼,一个是万梅山庄。

    不是说其他的朋友都是泛泛之交不愿意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伸出援手,而是江湖人大多居无定所,和陆小凤交情深又有固定住处的只有他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皱起眉头,“他说他前几天去了趟拉哈苏,只是从拉哈苏回来明明会路过万梅山庄,他却没有亲自来见我,而是托人来送信让我去苏州和他见一面。”

    叶危峦听到“苏州”二字眼睛一亮,然后笔走龙蛇继续问问题。

    ——拉哈苏是哪里?

    “那是一座只有在冬天才存在的小镇。”西门吹雪解释道,“拉哈苏位于松花江之南,那地方极其荒僻寒冷,每年重阳前后开始结冰,之后的冰封期长达七个月。生活在附近的人在冰封前将木架抛入江中,冰封后用那些木架建成房屋形成小镇,待到天气暖和冰层化冻,小镇便也消失不见。”

    叶危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听上去有点像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不过这年头有人会大老远跑去冰天雪地里欣赏冰雕吗?

    寻常百姓不会,但是也许那里是个江湖上人尽皆知的黑市,所以有需求的江湖人会往哪儿跑。

    还挺会玩儿。

    叶少爷将那个神奇的拉哈苏跟只在冬天存在的冰雪大世界和神秘莫测的江湖鬼市的结合体划上等号,然后强烈要求和吹雪哥哥同行。

    哥哥出门只吃白水煮蛋太辛苦了,他可以给哥哥当试毒的工具人,吃饭的时候放他出来吃两口,赶路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哥哥身边当挂件,求吹雪哥哥务必带他一起去苏州。

    趁玉罗刹还没有回来,等玉罗刹回来就跑不掉了。

    小少爷在万梅山庄住了几天后就让老管家帮他准备了一堆炭笔,随时取用非常方便,着急的时候笔尖飞快好像能划出火星子。

    西门吹雪不太放心,“陆小凤遇到了麻烦,可能会有危险。”

    叶危峦不怕。

    ——没有哥哥的万梅山庄更危险。

    西门吹雪顿了一下,感受到弟弟的依赖后心里暖暖的,但还是说道,“哥哥只是去帮朋友的忙,很快就回来。”

    ——陆小凤也是我的朋友,哥哥不信可以去问他,我们俩的关系可好了。

    叶危峦迅速表明身份,只要能带他一起走,就算之前不认识陆小凤,那也是他未曾蒙面的生死之交。

    这年头没有手机也没法打电话找陆小凤确认,哥哥可以先把他当个挂件带去苏州,到苏州和陆小凤碰面就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虽然他平时很爱胡说八道,但是他这次说的比金子还真。

    哥哥,感受到弟弟诚恳的眼神了吗?

    小叽期待.jpg

    ……西门吹雪一个字都不信。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已经不是刚见面时那个无知的西门吹雪,现在的他对小弟非常了解,即便不知道他脑袋瓜里在琢磨什么,总之先防备着没有错。

    陆小凤和他关系可好了?陆小凤知道他多了这么个朋友吗?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向往江湖也能理解,他小时候也觉得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很吸引人,真正在江湖中闯荡过才知道那些快意恩仇都只存在于话本之中,现实中多的是好人没好报恶人快活逍遥。

    所以他每年出门四次,每次都会挑个作恶多端的坏人追杀。

    虽然他一个人能杀掉的恶人有限,但是总好过让那些家伙觉得世上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们。

    西门吹雪看着急的围着他团团转的弟弟,觉得带他去认识一下朋友也没坏处。

    再好的景致看多了也会生厌,小孩子坐不住,对他来说万梅山庄的日子应该很无趣。

    前些天还能靠种树来发泄旺盛的精力,现在梅林里已经种上了新的梅树,新种的树今年不会开花,也没法在梅树下煮茶赏雪消磨时间。

    比起无趣的万梅山庄,确实是江南更好玩儿。

    “去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叶危峦立刻支棱起来,一溜烟儿跑回房间找出行囊塞换洗衣裳和赶路必备品。

    吹雪哥哥出门带的东西可能不多,他得尽可能让他们的赶路生活舒服点儿。

    年年出远门的西门吹雪:……

    他觉得还是他的江湖经验更丰富。

    这次出门不是为了杀人,西门吹雪讲究的也没那么多,让老管家按照往常的情况准备就行。

    也不知道陆小凤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路上不能耽搁太多时间,收拾好了立刻就出发。

    西门庄主让他弟收拾一下本意是洗把脸换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出门看到他弟扛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包裹有些傻眼。

    他们是去救急,不是搬家,对吧?

    知道这小子力气大,但是力气大也不用这么显摆。

    老管家忍俊不禁,连忙上前帮他们家小公子把那个巨大的包裹卸下来。

    得亏他有武功在身,不然卸这么大的包裹非得闪了老腰不可。

    “路上用到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小公子只要跟着庄主走就行,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叶危峦左看右看,没看到老管家收拾的行李,于是迟疑不定的翻出小本本。

    ——可是哥哥路上只吃水煮蛋。

    老管家:……

    这个他也没办法。

    ——怕店里的饭菜不安全只吃水煮蛋,是不是也会觉得客栈不安全要住在野外?

    其实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怕店里的饭菜不安全就只吃水煮蛋,水煮蛋又不是银子做的,里面被下了毒也不会变黑,别的饭菜有风险水煮蛋也未必安全吧?

    如果因为水煮蛋是白的就觉得无毒,那茶叶蛋松花蛋真的要哭了。

    老管家扭头看向他们家庄主,这个他没法解释。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依旧淡定,“虽然大部分客栈都很安全,但是如果你想住在野外,哥哥也能陪你。”

    赶时间的话确实不能讲究太多,住在野外可以不用操心走的太快导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幕天席地住的不舒服还有可能被觅食的野兽围起来外没什么缺点。

    如果小弟真的很想带上这个巨大的行囊,那他们还能更快的抵达苏州和陆小凤见面。

    西门吹雪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的妥妥当当,叶危峦立刻将他的大包裹推开。

    ——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吃白水煮蛋!

    他不觉得被觅食的野兽围起来是什么小缺点,冬天的野兽找不到足够的食物都凶得很,万一不小心被狼咬掉一块肉,就算以后那块肉能养回来也太丢人了。

    不行不行,他会有心理阴影的,冬天不能住在野外。

    天一冷黑的就早,快走快走快走,再不走待会儿太阳下山就得等到明天才能走了。

    西门吹雪唇角微扬,在臭弟弟看过来之前又赶紧压下去。

    打点行囊这种事情交给管家就够了,他们只需要带上行囊就能策马离开,路上不管需要什么,只要打开行囊就能发现管家都备着。

    不要质疑他们家老管家的能力,老管家闯荡江湖的经验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多。

    为了不在数九寒冬的野外餐风露宿,西门吹雪说什么叶危峦都点头。

    厉害厉害,管家侠很厉害,哥哥说管家侠给他们准备的行囊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空间袋他都能闭着眼睛相信。

    老管家不敢说话,虽然他整理行囊的时候会把日常能用到的东西都放进去,但是小公子对行囊的要求明显和庄主不一样,庄主满意小公子未必满意。

    要是进到客栈小公子想要晒的暖洋洋的被子,庄主还能从包裹里给他掏出一床被子来?

    客栈的被子不行,客栈的被子哪里有家里的味道?

    老管家感慨万分的目送两位小主人离开,转过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黑雾吓得差点栽倒,“教主?”

    黑雾渐渐散去,隐在黑雾之中的大魔头现出人形。

    玉罗刹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觉得吹雪和危峦谁更适合接手罗刹教?”

    老管家瞬间绷紧神经,“属下不敢妄言。”

    他现在就像皇帝身边的太监头子,皇帝问哪个皇子适合当太子,太监头子选哪个都是错。

    帝位传承何其严肃,是他一个太监头子能置喙的吗?

    就算皇帝说“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朕恕你无罪”也不能插嘴,皇帝的嘴骗人的鬼,傻子才信那所谓的“恕你无罪”。

    但是太监头子毕竟是太监头子,皇帝非让他评价他也逃不过去,接下来是死是活就只看皇帝的良心了。

    同理,他接下来是死是活也全看教主的心情。

    玉罗刹不知道老管家心里九转十八弯的想着什么,只是不紧不慢的继续发问,“说说你的看法,说成什么样儿本座都不怪你。”

    老管家在心里长叹一声,他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会是这样。

    既然教主非要让他说,那他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主要是编的也骗不过去。

    “教主,属下对小公子知之甚少,但是庄主那里……庄主是真的不愿意和罗刹教扯上关系。”

    早年不知道有小公子的存在,每次教主来万梅山庄他都胆战心惊,他们家庄主是个倔脾气,他们家教主更是乾纲独断不听劝,俩人每次吵起来他都得两边劝。

    劝庄主说魔教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他们罗刹教只是占了个魔教之名,实际上跟西域那些国家差不多,如果没有罗刹教的庇佑,西域不知道要有多少普通人没吃没喝,不要因为他们叫魔教就把他们和中原那些作恶多端的魔教划上等号。

    劝教主说庄主还小,年纪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等他长大了自然会知道教主的良苦用心,到时候不用教主劝他也会乖乖的继承魔教。

    两边都是漂亮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说的全是屁话。

    教主是什么性子他自己不清楚?庄主是什么性子他自己不知道?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俩,全都是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庄主从小就坚定说不愿意继承罗刹教,所以教主才老早就以防万一又生了个小公子?

    幸好有个小公子,不然等教主百年之后罗刹教还真有可能会没有继承人。

    别的不说,小公子有接班的意愿这点儿就比庄主强。

    教主在教内积威甚重,有教主在,即便小公子天资平平也无人敢忤逆,何况他们小公子的天资一点都不平庸。

    七八寸粗的梅树啊!连树冠都没砍下来,他们小公子说抡就抡!

    小小年纪就有所向披靡的气势,长大了还能得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小公子有接班的意愿。

    老管家对魔教的事情心里门儿清,但是也不敢真的畅所欲言,只能挑着他们家教主喜欢听的说。

    玉罗刹看不出喜怒,等他说完又问道,“魔教之中有异心的家伙层出不穷,你觉得危峦能应付的过来吗?”

    老管家想想他们小公子那聪明的脑袋瓜,这下也不委婉了,直接斩钉截铁的回道,“小公子聪慧过人,教内应该没人能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年纪尚小的小公子去魔教或许还能被忽悠几次,等他吃一堑长一智历练几年,接下来倒霉的就是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了。

    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小公子也不是不能一力降十会。

    教主神功盖世无人能敌,教内那些有异心的家伙做坏事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做,生怕教主发现会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将来他们小公子也能神功盖世无人能敌,想搞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能扛得住那七八寸粗带着树冠的树桩迎面砸上来吗?

    玉罗刹深深的看了眼远处刚种好的梅树林,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走吧,趁他们俩不在,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另一边,叶危峦跟着西门吹雪深入体验了急行军赶路的感觉。

    感觉比在沙漠里还辛苦。

    在沙漠里偶尔遇到沙尘暴还能歇一歇,从塞北去江南路上越来越暖和,连个能休息的恶劣天气都没见着。

    估计是他们运气好,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身为主角的陆小凤运气好,所以作为主角帮手的他们在天意爷的庇佑下去哪儿都畅通无阻。

    不光路上畅通无阻,还能在没有任何定位的情况下精准的偶遇。

    陆小凤从拉哈苏回来一路上也是马不停蹄,在码头上看到老朋友后高兴的不行,但是看到两个本应不认识的老朋友一起出现就有点惊吓了,“叶小公子怎么也在?”

    作者有话说:

    叽崽():陆哥,救我!

    第74章

    *

    北方的冬天苍茫冷寂风如刀割,江南的冬天没有铺天盖地的大雪,但寒意透骨无孔不入,连空气都又湿又沉。

    大冬天的没有要紧的事情所有人都只想在家里待着,连码头都只有来船的时候才热闹几分。

    陆小凤本来不想在大冬天的四处奔波,他都计划好了冬天在哪里的温柔乡中度过,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麻烦找上门想躲也躲不掉。

    诚然他自己也有点责任,但是他觉得最应该为后续这些麻烦负责的不是他。

    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暴毙而亡,其子玉天宝带着教中至宝罗刹牌在银钩赌坊附近被杀,试问哪个江湖人听到这事儿不好奇?

    正巧他的朋友方玉飞是银钩赌坊主人的大舅子,有这一层关系在,他去找朋友看热闹太正常了。

    就算他不知道罗刹教的事情,方玉飞也几次三番写信请他去银钩赌坊赌钱,他只为了赴朋友的约也会往那儿去。

    万万没想到玉天宝死的时候他都不在苏州,银钩赌坊的主人蓝胡子还能把玉天宝之死栽赃到他身上。

    他是杀人凶手?他那些天忙着想法子将叶小公子送回叶城主身边他那儿来的时间杀人?

    结果怎么着,因为他得知叶小公子跟楚香帅在苏州的时候进了趟城,所以蓝胡子就非说他有作案嫌疑。

    开赌场的果然没什么好人,真就张嘴就来。

    更可恶的是,蓝胡子知道人不是他杀的,但是因为他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声名在外,除非他能帮忙找回被原配夫人带走的罗刹牌,不然就只能蒙受冤屈。

    玉天宝输光身上的财物后将罗刹牌抵押给蓝胡子,按照魔教教义,教主去世后谁拥有罗刹牌谁就是新任教主。

    蓝胡子说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那块烫手山芋东西就被偷走了,让陆小凤来说这事儿就是他自作自受,谁让他五万两银子就把原配夫人休弃,人家原配夫人有气性要给他找麻烦太正常了。

    陆小凤很不情愿,他爱凑热闹不假,但是他不爱掺和进这种恩怨之中。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感情的事情上都容易失去理智,这种恩怨不能掺和,不然很容易两头都不是人。

    亲朋好友尚且不能掺和,他一个陌生人就更不能掺和了,万一夫妻俩吵过闹过之后又和好,他上哪儿说理去?

    别说什么蓝胡子已经娶了新的妻子不会和已经被休弃的原配妻子和好,蓝胡子之前能有好几个老婆,之后自然也能坐享齐人之福。

    他不愿意掺和蓝胡子的家事,奈何魔教的三大长老找上了门,还被蓝胡子误导觉得他就是杀害玉天宝的真凶,为了洗清冤屈他只能根据蓝胡子给出来的线索去找回罗刹牌。

    单纯是赌场老板的家事也就算了,事情和魔教搅和在一起必定不会简单,很遗憾,他的预感没有错。

    他循着线索一路追查到冰天雪地的拉哈苏,罗刹牌艰难到手,真相也好像浮出了水面,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什么藏在水底下没有冒出来,所以他才写信给西门吹雪让西门吹雪来帮忙。

    算算时间西门吹雪也该出门了,帮完他的忙正好去追杀今年冬天的幸运儿。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请来的帮手怎么会和刚被送回亲哥手里的小祖宗出现在一起?

    船夫裹着厚厚的芦花袄,摇橹的动作都比暖和的时候慢了几分,陆小凤等不及小船靠岸,直接运起轻功到岸上和俩人会和。

    陆大侠现身,一路艰辛终于得到回报,叶小公子当场哭出了蛋花泪。

    ——陆哥!救我!

    叶危峦扑过去抱住他的救星,可能是点穴禁言的时间到了,也可能是情绪激动之下再次冲破穴道,总之就是他比划着比划着才发现终于又能说话了。

    “陆哥!你不知道那大魔头有多可恶!他挑拨我和我哥的关系呜呜呜呜呜!”

    “大魔头?什么大魔头?”陆小凤手忙脚乱的将人从身上扒下来,“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

    西门吹雪是大魔头?这也不像啊。

    西门吹雪没反应,他还在震惊他弟竟然会说话。

    会说话,他弟会说话,会说话为什么一直写字来交流?玉罗刹不让他说话吗?可是离开万梅山庄后也没听到他开口啊。

    不过大魔头很可恶是真的,经常挑拨他们兄弟的关系也是真的。

    他已经明确说了很多次不愿意继承罗刹教,玉罗刹还是会用罗刹教来刺激小弟,如果将来他们兄弟反目成仇,罪魁祸首肯定是玉罗刹这个当父亲的。

    所以他弟为什么能说话?早知道这小子会说话,他就不会半夜睡不着在那里琢磨罗刹教有个哑巴教主会不会压不住底下的人。

    他还想着魔教产业众多,在万梅山庄名下的产业也多,小弟实在压不住底下人的话他可以隐藏身份帮忙。

    只要别让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和西方魔教扯上关系,他也不是非得和玉罗刹过不去。

    可是现在,他弟能说话,西方魔教的下一任教主不会是哑巴。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他?臭小子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哥哥?

    西门庄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江南的湿冷在他周身散发的寒意之下也只能狼狈落败。

    码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叶小公子情绪激动也说的不明不白,陆小凤朝好友使了个眼色,然后连拖带拽把小祖宗带到他在城里落脚的地方。

    好吧,他没有固定的落脚之处,去哪儿都是住客栈。

    一阵兵荒马乱,三人终于在客栈的房间里安生坐了下来。

    陆小凤看看表现的仿佛受了大罪的叶小公子,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能和西门吹雪在一起,“小祖宗,我记得你已经回了杭州,对吧?”

    他是成功把人送去梅庄了对吧?总不能前些天和叶城主的接触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西门吹雪幽幽开口,“我没想到你们两个真的认识。”

    他以为臭小子是为了和他一起出门才说和陆小凤认识,可现在看来,他甚至和陆小凤更亲。

    这合适吗?

    陆小凤觉得很合适,他到现在都觉得这俩人不应该站在一起,“我们两个为什么不能认识?你们两个才是没机会相识的吧!”

    西门吹雪除了杀人能不出门就不会出门,叶小公子刚被他送到亲哥手上肯定被看管的很严实,这样两个人哪里来的机会认识?

    叶危峦吸吸鼻子,“此事说来话长。”

    虽然大魔头很可恶,但是他和西门吹雪的关系在江湖中还是秘密,为了西门吹雪的名声他也不能大喇喇的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

    可不提玉罗刹的身份,他要怎么解释他和西门吹雪的相识?

    叶小公子急中生智,一出英雄救英雄的大戏堂堂登场,“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在杭州待的好好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个大魔头残忍的把我绑走了,他还点了我的哑穴不让我呼救,幸好西门庄主出现救了我。”

    陆小凤刚才就想问什么大魔头,哪儿来的大魔头那么厉害,竟然能在白云城主眼皮子底下绑人?

    西门吹雪的眉头皱的更紧,“西门庄主?”

    怎么?出门一趟连哥哥也不想要了?

    玉罗刹主要在西域活动,偶尔来中原也是去万梅山庄,他去杭州干什么?

    还有他弟,就算是被玉罗刹强行带去万梅山庄,在那之前也应该在西域和玉罗刹待在一起,为什么是陆小凤将他送去杭州?杭州有什么?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对视一眼,都敏锐的意识到他们俩知道的消息可能不一样。

    叶危峦还想继续说,但是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都更想靠他们知道的信息来推测出真相,而不是从他嘴里听不知道有几成真的故事。

    普天同庆,叶小叽的讲故事水平得到了大众的认可。

    叶危峦摸摸鼻子,坚强的略过故事内容把结尾说出来,“恰好你给西门庄主写信求助,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于是我们同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好了,他想说的说完了,两边可以进行信息整合了。

    不管整合出来什么难以接受的结果,他都希望吹雪哥哥能明白这事儿需要责怪的只有一个玉罗刹,其他所有人都是无辜的。

    他不是有意把《给叶孤城当弟弟的那些年》改成《给西门吹雪当弟弟的那些年》的,是玉罗刹不顾他的意愿按头改姓,他反抗不了邪恶的大魔头,只能被迫给大魔头当帮凶。

    还有就是,他还没问陆小凤遇到了什么麻烦,见面先说他的事情真的好吗?

    陆小凤拿桌上的茶点堵住他的嘴,“我现在感觉你遇到的事情更严重。”

    首先,他不觉得世上有人能在白云城主眼皮子底下绑走白云城主的弟弟。

    其次,如果这小祖宗真的被绑了,叶城主那里不可能毫无动静。

    最后,西门吹雪平时都不出门,他上哪儿凑巧救人?绑匪迷路直接迷万梅山庄里去了是吗?

    ——快说!大魔头到底是谁?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陆青天拿茶杯当惊堂木,当即开始走审讯流程。

    然而西门吹雪心中的疑惑没比他少哪儿去,他怎么都想不通在西域长大的弟弟为什么会和陆小凤这么熟稔。

    俩人对视一眼,西门吹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能言善辩的陆小凤率先开始讲他和小祖宗的初识。

    犹记得那是开春,他去广州找朋友玩儿,在街上遇到一匹受惊发疯的马匹,为了街上行人和车夫的安全便飞身上了马车。

    也就在那时,他见到了跟楚香帅一起来中原的叶小公子。

    “他跟楚留香在一起?”西门吹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陆小凤对他弟的称呼后更是睁大了眼睛,“叶小公子?”

    陆小凤看了眼想钻到桌子底下听的当事人,冷酷无情的撕开他的伪装,“我认识的这小祖宗叫叶危峦,也可能叫南宫问雅,你认识的叫什么?”

    他现在知道叶危峦是真名了,但是之前的名字这小祖宗也未必不会再用。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这是我弟弟,玉危峦。”

    “等等,玉危峦?”陆小凤满脑袋问号,下意识问道,“你弟弟不应该叫西门危峦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他和他弟刚见面时他弟说过他叫叶危峦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继续说。”

    如果叶危峦是真名,那后面写的他是叶孤城的弟弟大概率也是真。

    他弟确实不是玉罗刹亲生,更不可能是玉罗刹亲自生的,因为这就不是他弟!

    作者有话说:

    西门吹雪():玉罗刹!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第75章

    *

    他弟不是他弟,刚才说的大魔头挑拨他和他哥的关系,里面的哥哥也不是他,自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西门吹雪气笑了。

    他坚信玉罗刹不会对非亲生的孩子那么上心,更不会让非亲生的孩子知道那么多秘密,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玉罗刹会抢别人家的孩子当自己的。

    就因为他不愿意继承罗刹教?

    至于吗?

    叶孤城何许人也,会容忍家中小弟被魔教的大魔头绑走?

    ……是哦,小弟在万梅山庄住了那么多天,好像没听到白云城发布追杀令的消息。

    是玉罗刹抢完之后收尾太干净,还是另有隐情?

    他没有见过白云城主,但是他知道白云城是个富庶的地方。

    寻常人家的兄弟会为了争家产打的头破血流,他觉得白云城主应该是一尘不染的谪仙人,可真相是什么样子谁也不好说。

    毕竟他对叶孤城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传闻,而他弟却是真的在他身边待过。

    虽然叶孤城当时发现了玉罗刹却默认玉罗刹将人绑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么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玉罗刹为什么大老远跑到杭州来抢小孩儿?

    西门庄主越想疑惑越多,于是让陆小凤继续说。

    他弟今年春天才从南海来到中原,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让玉罗刹注意到他的事情。

    “在广州遇到他们俩之后,我们便同行去杭州找花满楼。”陆小凤的记性很好,事情也才过去没多久,所以他什么细节都记的清清楚楚,“叶小公子离开白云城没让叶城主知道,通俗点儿说就是离家出走。”

    叶危峦小声反驳,“不是离家出走,楚哥给我哥留了封信。”

    陆小凤皮笑肉不笑,“你楚哥知道你到现在还在害他吗?”

    叶危峦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陆小凤清理掉无关杂音,然后继续说他们之后遇到的麻烦事儿。

    大金鹏王、珠光宝气阁、青衣楼、霍休……

    皇帝派人扫荡青衣楼是秘密进行的,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是珠光宝气阁的事情当时就传遍了江湖,西门吹雪应该有所耳闻。

    虽然西门吹雪不爱出门,但是万梅山庄还有其他人随时掌控江湖动向,不然他哪儿能精准的找到恶人去追杀?

    青衣楼的事情由皇帝派出的大内高手接手,他们几个被用完就扔,于是就结伴返回江南并分道扬镳。

    叶小公子和楚香帅乘船回到海上,他以为俩人会在海上吹着海风逍遥快活,万万没想到楚香帅的三个妹子被来自西域的大漠之王黑珍珠给劫走了。

    先前的大漠之王札木合卷入江湖恩怨之中惨遭杀害,现在的大漠之王是他的女儿黑珍珠。

    黑珍珠和楚香帅之间是怎么回事回头有空再讲,好友只需要知道叶小公子回到海上没两天就调转方向去大漠救人就够了。

    大漠里那些惊险刺激的事情都是前些日子楚香帅说给他听的,他没去大漠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楚香帅不会夸大其词,他转述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夸张,应该能说的八九不离十。

    叶危峦撑着脸吃点心,他这个亲自去过大漠的人就在旁边却不让他说话,没天理啊。

    道听途说哪有亲身经历感触深,大漠的部分就该让他亲自上场来讲。

    没有亲眼见过大魔头的人想象不出来大魔头有多可怕,他真的能来无影去无踪,不光能身化黑雾,还能把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变成飞灰。

    连声招呼都不打,谈笑间就是樯橹灰飞烟灭。

    不是他在夸张,他感觉西门吹雪都没见过玉罗刹动手的场面。

    知道大漠女魔头石观音吗?武功那么高,在西域跟玉罗刹齐名,碰到玉罗刹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身血肉消失殆尽直接化为焦枯白骨。

    他已经超越江湖高手的范畴了,他是魔修!

    唉,还不让当事人开口,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你们知道你们失去的是什么吗?

    指指点点.jpg

    叶小公子在心里不停的碎碎念,一边听一边紧张兮兮的看西门吹雪的反应,生怕把人气疯了直接把他当今年的第四个幸运儿。

    好歹兄弟一场,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吧?

    吹雪哥哥实在气不过的话,他能不能要求买一送一带上陆小凤呀,黄泉路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怪难受的,他和陆小凤一起下去还能顺道给那些不认识的鬼差鬼魂讲相声。

    当然,能不翻脸还是不翻脸的好。

    天底下的坏人那么多,吹雪哥哥一年只有四个除恶名额本就不够用,他觉得京城那个不顾百姓死活还克扣倒霉打工人工资的老皇帝就很适合当今年的第四个幸运儿,除恶还是紧着罪大恶极的除吧。

    吹雪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就因为他是玉树临风风华正茂惊世绝伦惊才绝艳的超级小叽才不打算理他吗?

    名字都是身外之物,吹雪哥哥实在不习惯的话,他和吹雪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继续叫玉危峦。

    前提:别让他亲哥听见。

    西门吹雪无视来自臭弟弟的眼神交流申请,听完陆小凤的讲述差不多也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弟的确是被迫的,但是叶孤城绝对不清白。

    玉罗刹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当儿子的最清楚,如果私下里没有和叶孤城达成交易,就是小弟和楚留香等人都死在石观音手里他都只会在旁边看热闹。

    只要石观音死掉,石林洞府的势力自然会被罗刹教吞掉,过程中会死多少人对玉罗刹来说不重要。

    如果只在西域有接触,他还能说玉罗刹心血来潮救着玩儿,可接下来玉罗刹又出现在了杭州,而那时叶孤城也在杭州,这说明什么?

    说明俩人私下里有联系,而他的傻弟弟一直被蒙在鼓里。

    西门庄主面色深沉,满脑子都是“权利之争向来如此,即便是剑仙也不能免俗”。

    也罢,既然叶城主觉得白云城比弟弟更重要,那他就勉为其难收留无家可归的可怜弟弟。

    既然是收养的弟弟,那继承罗刹教的可能就没有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万梅山庄名下的产业足够多,只靠他这个哥哥也能保傻弟弟一生富贵。

    西门吹雪心中思绪万千,迅速做下决定后面色也由阴转晴,“小弟的事情我已清楚,你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陆小凤:???

    等会儿,误会都解除了还叫小弟啊?怎么感觉你刚才压根就没听呢?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变得特别特别有礼貌,小黄叽也不例外,叶危峦眼巴巴的看着好像还能继续当哥的新哥哥,扭扭捏捏期期艾艾,“对不起哥哥,我不该骗你。”

    陆小凤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呔!哪儿来的小鬼附了他们家小祖宗的身?快快下来,否则休怪他降妖除魔出手无情!

    西门吹雪对心虚赔笑的弟弟接受良好,虽然这事儿归根结底要怪玉罗刹,但是他弟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我们两个的事情回去再说,先来听听陆小凤遇到的麻烦。”

    叶危峦想问回哪儿去,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敢问出口。

    他们岌岌可危的兄弟情刚刚得到缓解,不敢在这时候再节外生枝。

    西门吹雪明白了他弟为什么是他弟,但是陆小凤还没弄清楚这俩人到底为什么出现在一起。

    别说什么被大魔头绑走又被大英雄救下,这种鬼话骗骗外人还行,想骗他还不够。

    但是看看兄弟俩的反应,陆大侠又觉得现在问也只能听到不同版本的故事,他还是先说他自己的事情吧。

    哼,过几天他直接去叶城主那里打听,他亲自打听出来的消息比这小祖宗胡诌出来的准确多了。

    陆小凤喝了口热茶,想起身上的麻烦就忍不住叹气,“这次的麻烦不是我主动招惹的,是有人故意给我挖坑设局,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设局的那人也有法子将我诱进他设好的局中。”

    他原以为已经猜出了幕后黑手,设局的人心思缜密层层算计,若不是对所有人都了如指掌,也没法将那么多人都耍的团团转。

    但是回来的路上他又觉得不太对。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就是有种真相还没浮出水面的感觉。

    事已至此,他相信他的直觉。

    叶危峦看看罗刹教的正牌继承人,事关罗刹教,他这个外人不好插嘴,有请教主的亲儿子发言。

    ……教主的亲儿子也不想发言。

    陆小凤的直觉是对的,对他来说真相确实还没有浮出水面。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在大众眼里已经暴毙的玉罗刹,罗刹牌也只是拿出来转移视线的工具,不管是陆小凤还是那所谓的银钩赌坊老板,所有的人都被隐身暗处的玉罗刹玩弄于股掌之中。

    偏偏现在玉罗刹还没收网,他就算猜出真相也不能告诉陆小凤。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的问道,“你让我过来是想让我干什么?”

    陆小凤苦笑,“魔教那三个护法都在附近,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四面八方都是敌,我要是不找个厉害朋友帮场子就真的变成死小凤了。”

    叶危峦心有戚戚。

    他也搞不定玉罗刹,要是不找个厉害哥哥当后盾,他也要变成死小叽了。

    陆小凤着急把手里的烫手山芋送出去,他知道罗刹牌是假的没用,旁人都觉得他手里的罗刹牌是真的,不赶紧送出去鬼知道还会招来什么祸患。

    他待会儿要去趟银钩赌坊,好友要是心情不错就跟他一起走,不过不用跟他一起进赌坊,在附近的小巷里等着就行。

    赌场乌烟瘴气人多眼杂,他们清清白白的剑神不进那般污浊的地方。

    叶危峦连忙起来,“我呢我呢?我干什么?”

    陆小凤心深吸一口气,“你留在客栈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如果我们今晚没回来,你就去城外庄子里找楚香帅。”

    也就是现在人手不够分,他要是能一分为二的话肯定二分之一去解决自己的麻烦二分之一将这小祖宗送到亲哥手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撒手没,坚决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外面。

    西门吹雪看看比他还操心的陆小凤,冷冰冰的说道,“小弟跟我一起。”

    陆小凤:……

    行,你是哥你说了算。

    陆小凤有点牙疼,不光牙疼,还头疼胳膊疼脚疼腿疼,总之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希望老天看在他浑身都不得劲儿的面子上不要再折腾他了,他不想掺和进接下来极有可能会出现的两哥争一弟的闹剧之中。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现在已经确定银钩赌坊里的人是螳螂,不知道藏在暗处的黄雀什么时候会出现。

    陆小凤心情沉重的往外走,他先走一步,好友、好友们慢一步跟上就行。

    已近傍晚,城里的大街上也没多少行人,道路两旁的店家不再派人出来吆喝,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只做上门生意。

    叶危峦亦步亦趋跟在西门吹雪身后,有点后悔嗓子恢复后就开口说话了。

    如果他还是个小哑巴,他就能借口小本本不在身上理直气壮的装傻,不像现在,吹雪哥哥问什么他都得绞尽脑汁的回答。

    西门吹雪路上没有开口,直到走到银钩赌坊附近的巷子里才找个避风的地方停下脚步,“你之前的哥哥在杭州?”

    叶危峦乖乖点头,“我被带走的时候他确实在杭州。”

    虽然两个哥哥不方便以大哥二哥来区分,但是也不能用“之前的哥哥”这么生分的称呼,弄得跟他哥现在不是他哥了一样,怪渗人的。

    西门吹雪抱着手臂继续问,“你在万梅山庄住了近一个月,他为何没有去找你?”

    叶危峦也想知道,但是他哥不找肯定有他的理由,身为添麻烦的臭弟弟他也不能在这时候继续给哥哥添麻烦,“可能他最近比较忙,又知道玉前辈不会伤我,所以想着闲下来再找。”

    玉罗刹能在梅庄和他哥打架,说明俩人私下里有联系,既然私下里有联系,那么玉罗刹就绝对不会对他下死手。

    他又没得罪过神秘莫测武功盖世威震西域神怕鬼惊的玉教主,玉教主为什么要取他性命?

    西门吹雪了然,“你知道他们私下里有合作。”

    叶危峦有些尴尬,“我只知道他们俩肯定认识,我哥也没提过,都是我猜的。”

    西门吹雪若有所思,所以小弟还是被蒙在鼓里的小可怜。

    果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跟罗刹教一样无人继承,白云城的城主之位是个香饽饽,即便竞争对手的威胁几近于无,现任城主也不会放松警惕。

    “如果不愿意回白云城,万梅山庄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稍后他会给叶城主写封信聊聊,他觉得比起权利还是亲情更重要。

    父子之情不算。

    作者有话说:

    叶城主() :在?

    第76章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陆小凤将外面留给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兄弟俩,然后脚步沉重的走进银钩赌坊。

    若是平时,他来这种地方之前肯定会先洗个热水澡换身新衣裳,必须得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吸引来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才对得起他大侠的身份。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压在身上的麻烦太多,他实在没心情梳洗打扮当开屏的孔雀。

    外面寒风彻骨,赌场里温暖如春。

    布置豪华的大厅里充满了酒香,酒香中混着上等脂粉的香气,耳边是银钱和骰子撞击的声音,赌桌上绝大多数人都激动的脸红脖子粗。

    赌坊主人的大舅子方玉飞迎面走来,“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陆小凤掀起眼皮,叹了口气,“我却很好奇,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

    方玉飞笑道,“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都能悠闲快活的躲在屋子里赌钱喝酒,为什么不高兴?”

    陆小凤又是一声长叹。

    江南的天气都越来越冷,北边的寒冷更不用说,他刚从拉哈苏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赶回来,浑身上下都好像被北边的风雪给冻透了,赌坊里的火炉再暖和也温暖不了他碎成渣渣的心。

    方玉飞拍拍他的肩膀,“我妹夫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那三个老怪物也早就来了,还不上去?”

    “走吧,给事情做个了结。”陆小凤抖抖他的红披风,穿过赌的正起兴几张赌桌跟着方玉飞上楼。

    赌坊主人蓝胡子的房间无人敢闯,平时只有他和他的女人能在房间里活动,今天却是难得的热闹。

    蓝胡子在,他的新一任妻子方玉香在,罗刹教的三位长老孤松、枯竹、寒梅也在。

    方玉飞和陆小凤进来的时候,几个人都在神游天外,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有反应一样。

    然而陆小凤的脚刚刚迈过门槛,枯松便猛的朝他伸出手,“拿来。”

    陆小凤倚在门框上,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虽然我陆小凤每次出门都会在身上带几千两银票,但是这次不巧,刚刚在码头上遇到了个金尊玉贵的朋友把钱花光了,阁下想要钱怕是找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