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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01

    李潭想回上海了,但周牧阳不同意。

    早上九点,她从地铁里出来,在小区门口买的大肉包子,上车前还是包子,出来就是肉饼。

    人头攒动,她被推着往前走,头油和羽绒服闷出来的酸馊体味,沉在空气里散不出去,多吸两口都得吐。一股温温热热的液体直往下淌,是鼻血,血顺着嘴唇滴到她的围巾上,她低头去看,结果越滴越多。

    地铁站到公司八百米。

    她到工位坐下来,拿出手机搜:“羊绒沾血怎么办?”

    这条围巾是saintlaurent的,100%山羊绒,亲肤柔软,颜色也好搭配衣服,今年刚入冬的时候买的,花了六千块钱。实习生税后到手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六千五。

    网上有很多热心的女孩子分享月经血沾到裤子上,该如何清洗,李潭的手指往下划了划,终于找到一条羊绒相关的,绝对不可以用热水洗!否则蛋白质凝结,固着在纤维里。冷水泡洗可洗掉80%,还可以用盐水或者含酶洗衣液……

    好麻烦啊。

    李潭把围巾扔到垃圾桶里。

    吃完包子,着手处理剩下的工作。

    李潭目前在康元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做项目经理,不过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她上月提了离职。继任的人王亚缤已经到岗,手续也快走完了,因为她手里的项目比较多,光交接都用了二十多天。

    但这天,离职申请在终审被驳回了,理由没写。

    李潭激动地站起来,冲进常康的办公室。

    “那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不让我走?”

    “哎,你冷静点,冲我喊什么?”常康就知道她会来质问,用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指着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你要是想休息,我可以放你一个星期的假,但是走人的话,那就是别的解决途径。”

    意思是,离职就得走程序追究她责任了。

    李潭抿了抿嘴唇,“周牧阳说的?”

    对面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上面都不追究了,你也别折腾,先在这儿好好干着呗,你以为外面工作那么好找啊?”琢磨琢磨,换了副态度:“赶紧出去,一堆活儿没人干,净给我添乱!”

    他说完,手忙脚乱地看电脑去了,实在不想看她幽怨的眼神。

    李潭从常康办公室出来,坐回自己的办公位,拿起手机看了看。早上给周牧阳发的消息,他没回她。

    午休的时候,他的秘书给她发过来一张他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备注,随即电话打了过来。

    “没骗你,周总最近实在抽不开身,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办不了的,再跟他说。”

    李潭冷笑着挂了电话,周牧阳现在是大忙人,她想见他一面还得约时间。

    周牧阳是李潭见过的顶顶聪明的人,他大学毕业进入上海设计院,别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偏偏那地方的棺材板压不住他,干了几个月就跑路了。

    他搞过期货,做过外贸,跑国外待了两年,都赚到钱了。

    后来认识了一个香港人,做回老本行,又迎来楼市疯狂年,行情爆发,摇身一变成了不可一世的周总。

    好像他做什么都能成功。

    归根结底,驱动力是贪婪,全国十四亿人口,他恨不得从每个人兜里都掏点儿。

    除了出国那两年,周牧阳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从江苏到上海,再辗转到北京。

    但是北京,李潭真不想待下去了。

    *

    下班之前,李潭看到保洁把她扔在垃圾桶里的围巾捡走了,一边翻看一边念:“好好的围脖扔了干什么?难怪存不住钱。”

    李潭的眼皮和嘴皮一个都没撩动,盯着电脑,她整个人像被疲倦磨薄了,麻木地加班到十点,坐地铁回家,洗澡护肤,定好闹钟上床,多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十二点。

    有人开门进来,一身酒气地站在桌边摘手表,大腿抵着桌沿,他这人有个神奇的技能,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偏偏面皮不破,头发一丝不乱,还能维持人模狗样。

    李潭穿上睡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

    “看了。”

    “看了不回,你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要没别的可说,闭上你的嘴,回屋睡觉。”

    “我受不了你了!”

    “受不了死去。”

    话赶话说到这,周牧阳停了停,“我再说一遍,你哪都不许去。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歇歇,再敢提一句,我有你好看的!”

    门碰的一声关上。

    等她再出来,周牧阳已经把手表摘掉扔桌上了,一只拖鞋从李潭手里飞到他脑袋上,被他一偏头,躲了过去,继续慢条斯理地拆袖扣,扯掉领带,释放出有些过敏的脖子。

    他这头驴,卸磨的时候倒是优雅永不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