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下好了。
原来只有吕雉一人鸡娃,现在你们汉初高祖高后两口子一起鸡娃来了。
刘盈也没这待遇啊,干什么呢这是?
要开“大汉皇帝补习班”是吗?
行啊,叫嬴政和李世民把他们家的孩子都送过来一起上学吧!
要鸡就鸡一窝!扶苏和李承乾什么的也正好上上课!
刘邦一点没有鸡娃家长的自觉,还在絮叨着劝孩子:[当圣王也是很好的。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干活都是底下人去干,你拍板就行啦。这不比做什么医生强吗?]
周宛宁小发雷霆了一下,毛绒绒地炸开了:“当皇帝的责任有多重,你怎么不提呀!我以前当医生担负着患者的命都已经很战战兢兢了,当皇帝那可是担着全天下的命,还要上下五千年地挨骂。你儿刘恒那样将近完美的皇帝都被鸡蛋里挑骨头地骂,拿放大镜找错处……”
刘邦一点也无所谓:[挨骂怎么了,当了圣王才有这个资格被惦记个几千年地骂呢。乃公要是还在沛县做亭长,谁骂我?也就我家那老头会骂骂我。]
刘邦:[我儿,不遭人妒是庸才。放宽心放宽心~被人恨得牙痒痒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样很爽的,嘻嘻。]
刘邦:[看到他们恨我却弄不死我的样子,乃公能多吃两大碗饭!]
周宛宁有恍然大悟之感:“心态真好啊,不愧是你,我要向你学习,活爹。”
刘邦谦虚道:[哎,乃公不是你的活爹,只是你的死爹。你活爹是赵佶。]
周宛宁:…………
周宛宁:“你活爹!我把赵佶送你!”
刘邦大惊失色:[做什么做什么!我们大汉不收垃圾!]
周宛宁:“但赵匡胤应该也不会想要吧?说不定过年的时候他就拎两箱牛奶,再提一兜子水果去别人家送走,谁家要是愿意要,他就敲锣打鼓把赵佶扔出来,不带一点犹豫的。”
刘邦:[可他们大宋送完一个赵佶,不是还有赵桓和赵构吗?]
周宛宁:“对哦。”
刘邦:[干脆送匈奴吧,哈哈!他们不是长得好看吗?送去和亲!]
周宛宁也欢喜起来:“死爹,你真聪明!”
冒顿单于:?
我们匈奴就是垃圾场了嘛?!
你们老刘家怎么那么坏啊(痛哭流涕)
这么一插科打诨,周宛宁倒把反对鸡娃的事儿忘到了后脑勺。
刘邦问:[怎么样,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愿不愿意担起天下的责任,即便会被上下五千年地骂,去做个圣王?]
周宛宁臊眉耷眼地说:“还能怎么办,都这样了,我只能必须拼尽全力去做啊。”
刘邦劝他:[开心点嘛,我儿。等你真的成了圣王,好处很多的!你之前不是想改善医生的处境吗?不是想开医学院吗?当上圣王就可以做啦!]
周宛宁:“对哦。”
周宛宁悄悄叹了口气,说:“死爹,其实我上辈子就挺喜欢你的。”
刘邦大惊:[这叫什么话!你当然应该喜欢我了——我是不是该问一下为什么?]
周宛宁:“因为你是个好患者。你快死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没有强求治疗,而是给医生钱,打发医生走了。作为大夫,我喜欢你。”
刘邦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个?]
周宛宁诚实地点头:“嗯。”
刘邦:[你一个皇子,怎么还是医生思维呢,唉呀!]
刘邦唉声叹气,周宛宁陷入自己的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去叫吕雉:
“娘,之前番邦进贡来的红薯,我之前不是让人在咱们宫里种了一些嘛。我可不可以把它拿到宫外,买个庄子专门种?”
吕雉不明白周宛宁为什么这时提到红薯,但下意识回应:“为何?”
周宛宁说:“红薯产量大,能活人。”
吕雉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好啊。明日我送信给庄子上,叫人替你种就是了。”
周宛宁又说:“我还想在京城里头开家医馆。”
吕雉:“可以。但你是想用医馆做什么?”
周宛宁脸上流露出几分愁苦,道:“治病,救人,过一把当院长的瘾,邀名。”
吕雉被他逗笑了,只觉得儿子做事有点笨:“你要是想邀名,做这些事效率实在太低了。真正邀名的手段是像周承璋那样,收买清流,叫那帮惯会摇唇鼓舌的儒生士子把美名传出去,那才快呢。”
周宛宁坚持:“可那样救不了人,我想真真切切做出能救人的事。”
武则天柔声说:“姐姐,让孩子去做吧。这都是好事呀。”
吕雉抬起手,摸摸儿子的头:“行,那你就去做吧。只是别把功课落下,知道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开医馆只是周宛宁想做的第一步。
等京城的这家医馆打响了名气,他就去全国各地开分院。
然后通过医馆收集全国各地的情报,凭皇子的权势购买土地,建立农庄山寨,种植丰产的红薯,尽可能多地吸纳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流民。
再下一步,就是让这些流民获得武器和知识。
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再下一步需要时间和生产力的积淀。周宛宁也并不指望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但他会留下进一步发展的土壤,无愧于心就足够。
刘邦:…………
刘邦:[我儿,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周宛宁略羞愧地说:“前人故智而已。借鉴的是我老师的思路。”
刘邦好奇:[你哪个老师?不是张居正吧?]
周宛宁:“不,他在我来的那个时代,是天下所有人的老师。”
周宛宁又说:“他也很推崇你呢,义父。”
刘邦心向往之:[真想见见他。]
周宛宁想到他,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我也想啊。大家都想。”
不过没关系,因为他的教诲已经遍布天下了,这样一来,他就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周宛宁背着手,踢踢踏踏地回去写作业了。
未来的圣王也要写作业啊,唉!
吕雉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她就召开了宣和宫的闭门会议。
她把武则天、刘彻和周宛宁都叫了过来,让盟友们互相认识认识,交流一下最新情报,商量下一步怎么对付皇帝。
武则天和刘彻私下第一次会面,两个人都觉得很新奇。
吕雉坐在上首,八风不动。周宛宁清清嗓子,伸出手,“锵锵”地帮忙介绍刘彻:
“这位是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刘彻骄矜地略点了一下头,抬眼打量了一圈武则天,心想:既然小宁报的是他上辈子的身份,说不定杨才人也是再世为人。
唔,会是哪个朝代的皇后太后呢?
周宛宁又伸手,“锵锵”:
“这位是大周则天大圣皇帝陛下!”
刘彻:?
武则天也骄矜地略点了一下头。
孝武皇帝陛下陷入了迷茫。
吕雉威严地说:“阿武来自你驾崩后的七百年,刘彻,你不想知道你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刘彻一激灵,眼神变得清澈起来:“则天大圣皇帝的名讳是?”
武则天笑着答:“武曌。止戈武,日月临空的曌。”
刘彻:……日月临空?有这个字吗?
文艺青年刘彻还在琢磨,武则天已经顺利地开启了下一个议程:
“武帝陛下后的七百年历史,我来给各位简述一番。武帝陛下崩逝后,昭帝刘弗陵继位……”
武则天之前做过李治的政治秘书,因此叙事技能是点满的,她嗓音清越柔和,懂得用节奏快慢和音调高低来标注重点,又不会让人听着听着走神。
刘彻和吕雉就听着她娓娓道来:
武帝刘彻传位给昭帝,昭帝病亡,霍光把刘贺迎进长安。可继位不到27天,霍光就给他列了一千多条罪状,把他废为海昏侯,改立刘彻的重孙、刘据的孙子宣帝刘询。
昭宣中兴,刘询继位后做得很好。但在霍光去世后,刘询即刻诛灭了霍光满门。
刘彻一开始还有些伤感,但之后的历史故事实在是精彩,他在听到霍光废立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愣愣出神,想要打断一问究竟,但被吕雉瞪了回去。
先听再问!
刘彻就用眼神示意周宛宁:你是小孩,她们对你容忍度高,你替我问!
周宛宁疑惑:问什么?
刘彻:问霍光!
周宛宁得到暗示,于是很好学生地举起手,武则天看过来,善解人意地点点他:“小宁想说什么?”
周宛宁:“啊……我想问:霍光终其一生没有称帝,是不是因为他忘不掉武帝陛下那双忧郁的眼睛?”
吕雉:?
刘彻:???
吕雉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目光看向刘彻,摇摇头:“唉,你们刘家人……你对霍光做了……唉……”
刘彻原地起跳:“朕没有!!!”
武则天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则历史细节:“霍光死后陪葬茂陵了。他确实忘不掉你啊,武帝陛下。”
刘彻瞠目结舌,刘彻百口莫辩,最后刘彻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霍光他就不可能称帝!小宁你乱问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霍光既然已经有拥立之功,刘询为什么还要在他死后诛灭他满门?”
周宛宁缩起脖子,乖乖认错:“对不起啊,哥,我下次不乱套公式了。”
武则天回答:“霍光死后还是被诛灭满门,那是因为刘询忘不掉许平君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刘彻:?
行,那一年大汉的忧郁,忧郁起来。
刘邦在周宛宁脑子里笑出了牛叫。
武姐姐的历史课一直上到王莽篡汉就暂告一段落了,下一次她再讲东汉的故事。
刘彻听得意犹未尽,还感慨:
“那哀帝竟然还想传位给男宠,唉,我都不想说他!玩玩就玩玩,干什么要传位呢?疯了吗?”
武则天也叹了口气:“是啊,没见过这种把权力往外推的人。”
刘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看到了惺惺相惜。
吕雉则是一脸面瘫,对刘家人的取向已经彻底不想评论了。
她心中甚至诡异地有些庆幸:幸亏当初刘邦没有看上张良!不然张良肯定会把刘邦暴揍一顿然后跑路,大汉就要痛失谋圣。
哈哈,看来刘邦还是挺拎得清的嘛。
麻木后接受.jpg
短暂的课间休息后,吕雉打起精神,开始主持下一个议程:
怎么处理皇帝。
吕雉先跟刘彻分享了情报:“周永佑也是再世为人,这是阿武发现的。”
刘彻看向武则天:“你知道他是谁吗?”
武则天摇摇头:“不清楚。我观察过了,此人的书画水平举世无双,且书法造诣能开宗立派。如果是在我之前的年代,绝对不会籍籍无名。他一定来自我死后的时代。”
吕雉说:“他的身份,诸位要继续打探。但你们也得在他面前当心,不要暴露自己。另外,紫宸殿那头递话过来了。”
她安插在紫宸殿的线人打探到了最新情报。
“皇帝果真要服用金丹。一共十二粒,每个月的十五月圆夜服用一粒,还需要配合月光修炼。等吃完了,安陆王就接着再送。”
吕雉把一个小小的锦盒往前一推:“童太监找人给金丹打了个孔,从里头掏了点碎屑出来。回头我叫信得过的太医来验验成分。”
锦盒边围上来几个脑袋,刘彻的脑袋凑得最近。
周宛宁掀开盒盖,看了看碎屑的形状,又嗅了嗅。
刘彻眼巴巴地问:“里头有什么?”
周宛宁皱了皱眉,说:“香味挺重的,应该是加了香精,能表现丹药的神异,也可以掩盖其余成分的味道。”
刘彻失落地叹了口气。
武则天眼神闪烁地看向吕雉:“你找的人给金丹挖了洞?”
吕雉平静地点头:“对。”
刘彻眉心跳了跳:“御前还有这种能人,可以在这么大的丹药中间挖洞,还不让人察觉?”
吕雉说:“自然是有的。尚宫局还有能在米粒上雕刻的能人,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御前的人也有自己生存的独特技巧。”
武则天脸上闪过一丝诡秘的笑影:“既然姐姐可以使役这种能人,那是不是可以往掏空的洞里……反正香味那么重,他也吃不出来。”
刘彻悚然一惊。
他看看吕雉,又看看武则天,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吃的金丹,有些悻悻。
太吓人了!食品安全问题真的很重要啊!
周宛宁放下锦盒,询问地看向吕雉:“你们想往里面塞东西?”
吕雉沉默片刻,轻轻说:“孔洞不大,能塞入的药量有限,下毒是不可能了,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刘彻忽然道:“我有一计。”
大家齐齐看向他,周宛宁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昨天刘邦是不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来着?
吕雉一点也不吃惊:“说说看吧。”
刘彻笑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皇帝前世是什么人,但他今生倒是造过一些孽,我碰巧知道其中一桩。”
“若是他欠下的冤孽的债主找上了他,搅得他夜夜不得安睡,而金丹碰巧能让他睡个好觉呢?”
武则天问:“你想反其道而行之,让金丹真正起到效果,让皇帝依赖上金丹,之后再往金丹里添东西就好办了,是不是?”
刘彻真喜欢和聪明人对话:“正是。”
吕雉眯起双眸:“皇帝以前做过什么?”
刘彻淡淡地说:
“先皇后,周承璋和周济安的生母,她是由我的生母所害,背后主使者正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
【邦子不医闹】
《史记·高祖本纪》: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上问医。曰:“疾可治。”于是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
简单来说就是,大汉已经建立之后,英布叛乱。刘邦以六十高龄出征,受伤后重病,吕雉请了好医生来治病,医生说:能治能治。
邦子就骂骂咧咧:治个屁!生死有命,我当皇帝是命,死也是命,扁鹊来了也治不好我,滚吧!
然后给了医生五十斤金子,让人家走了。
好患者啊(感叹)
【忘不了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出自《百家讲坛》易中天老师,原话是:曹操终其一生没有称帝,可能是因为他忘不掉荀彧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刘彻死后他辅佐刘彻的儿子刘弗陵,刘弗陵死后,霍光废立了海昏侯刘贺,拥立刘询上位。但为了皇后之位,霍光的老婆毒杀了刘询的发妻许平君。于是霍光死后刘询诛灭霍光满门。
【哀帝刘欣】
断袖的出处,有男宠董贤。一次哀帝喝醉后说想要禅让天下给董贤,大臣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你想给别人就给别人的!
第42章 (二合一)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消息砸得有点懵。
武则天下意识地问:“他害死了太宗陛下的生母?!”
皇帝怎么敢的???
周宛宁小声补充:“是大哥和二哥的生母。”
武则天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是周承璋和太宗陛下的生母。”
看起来唯一较为镇静的是吕雉,她也是所有人当中在后宫的时间最长的。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其实有迹可循。”
于是大家都往吕雉的方向挪了挪,准备听她讲那过去的事情。
吕雉轻咳一声,说:
“我入宫的时候与阿武一样,是通过殿选的形式,先受封的美人。那时先皇后其实就已经病了。”
先皇后是皇帝的发妻,多年伉俪恩爱,并没有不谐的传闻。
大皇子出生后,满宫都称赞这孩子聪慧早熟,朝中曾一度有过上书请立太子的风潮。
皇帝一直按下不表,几位声量尤其大的朝臣又接连遭遇弹劾与贬官,在摸清皇帝的态度之后,朝中就沉寂下来。
等到二皇子出生,皇后就一直卧病不起了。
“二皇子也是尤为聪慧的一个孩子。这宫中的孩子个个都是这样,乖巧懂事,早慧,走路说话都比寻常孩子要快……”
吕雉和武则天都看向在座的两个未成年,吕雉及时补充了一句:
“……除了小宁。”
周宛宁:沉默。
武则天好奇:“小宁不是挺聪明的吗?”
吕雉摇头:“这孩子确实聪明,不过他小时候做什么都比寻常婴儿晚。走路晚,说话晚,学写字的时候也费劲,握笔教了一个月,到现在写字才算是看得过眼。”
刘邦:[我儿,你怎么回事?]
周宛宁:“……那我确实不会写毛笔字,而且也要从头开始学这里的语言嘛QAQ”
武则天也是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的,她宽慰起吕雉:“贵人语迟,都已经过去了。姐姐你看,小宁健康又懂事,而且他还这么孝顺,这不比什么都强?”
“是啊。”吕雉唏嘘,“不提这些了,继续说先皇后吧。”
李世民出生后,先皇后一日日沉疴不起。碰巧大皇子又因为要上学,每日和先皇后接触时间变少。
李世民三岁那年,刘彻出生后不久,宫中挂起了素白。
再之后,不等刘彻断奶,他的生母就因触怒皇帝被迁入冷宫,日渐疯癫。
武则天问:“孝武陛下,你此世的生母被贬入冷宫的理由仅仅是‘触怒皇帝’?”
刘彻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是啊。”
“高后说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我来讲讲我知道的故事了。”
刘彻的生母何氏,原先只是皇后宫中的一名宫女。后来她因容貌姣好被皇帝看中,怀孕后得封婕妤。
刘彻关于生母的记忆十分模糊,虽然我们汉武陛下自出生后就有意识,但婴儿时期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哺乳也有奶娘,所以他对何婕妤的印象也只是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他坦然地说:“去年,我终于买通了宫人,到冷宫去见了见她。不瞒高后,其实我的心思是想瞧瞧她还能不能翻身,若是容貌不减,我有办法让皇帝重新想起她,再度获宠。毕竟投靠别人的娘也不如自己的亲娘立起来。”
吕雉笑了一下:“我知道。”
刘彻也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高后。”
吕雉慢悠悠地说:“但她疯了,是不是?”
刘彻叹了口气:“是。她疯了,生活都无法自理。如果把身边的宫人撤走,或是有心人想要害她,估计她活不过今年。”
“好在,她还认得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她见到我之后,对我颠三倒四地说了这么一通话。”
刘彻看到何婕妤如今的模样,其实是很失望的。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神色木然,憔悴不堪的女人,刘彻上辈子见过很多疯子,他能认出这种丢了魂的眼神。只一个照面,刘彻就断定此女不可能再复宠了。
但何婕妤认出了他,她哭着拽住刘彻的手,再三地乞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都是照着陛下的话去做的呀!”
武则天讶异道:“她,把你认成皇帝了?”
刘彻冷冷地答:“是啊。毕竟她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相处也才几个月,但她印象更深刻的是皇帝的那张脸。”
意识到这一点让刘彻有点恼火,但也仅限于此了。他很快领悟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从何婕妤口中挖出更多线索的机会。
于是刘彻拿出当年汉武的气势,问她:
“你替朕做了什么?”
何婕妤涕泗横流地答:
“皇后……皇后的病……是陛下说,希望皇后能……还说,要是做成了,就让妾做贵妃……”
吕雉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皇帝怕了。之前我就怀疑,这宫里只有太妃,没有太后,皇帝头上没有任何可以牵制他的力量,这并不常见。”
“果然,皇长子显示出聪慧之后,李世民的诞生让皇帝更加忧虑,他前世说不得就是经历过被逼退位的事……所以他要皇后死。”
于是赵佶用贵妃之位去诱惑何婕妤,引导何婕妤害死皇后,再以一个轻飘飘的“御前失仪”罪名将她打入冷宫。何婕妤的疯病恐怕就是皇帝叫人逼出来的。
武则天忽然说:“不对。”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匪夷所思的神色,接连看过吕雉和刘彻,问:
“孝武陛下都这么大了,何婕妤还活着?她知道这么大的秘密,皇帝怎么会留她一命?”
刘彻咳嗽了一声,他觑了一眼吕雉的神色,吕雉说:“想讲什么就讲。”
刘彻慢吞吞道:“如果我是皇帝,留她一命的同时应该也会留着何婕妤谋害皇后的其余罪证。将来如果想要废黜其他已经有根基的妃嫔,只要说这个妃嫔和何婕妤当年串联起来谋害皇后,就能轻松将此人除掉了。”
“高后,恐怕何婕妤是皇帝留下来对付你的。”
吕雉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因为得知此事而生气,略想了想,她示意武则天:
“将何婕妤受皇帝指使害死皇后一事告诉李世民。”
武则天瞟了一眼刘彻:“那孝武陛下这边……?”
刘彻笑了笑:“我无所谓。如果李世民如你所说是个宽仁的皇帝,那他不会找我这个无辜孩童的麻烦的。”
武则天:“但你不是孩童,他应该也知道你不是孩童。”
刘彻:“我觉得我是。”
武则天:你赢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误入高端宫斗局,他悄悄问吕雉:“娘,你想拉拢二哥吗?”
吕雉说:“不,只是让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给皇帝添点麻烦而已,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宛宁又问:“那为什么不去告诉大哥?”
吕雉睨他一眼:“周承璋天天在景阳宫练剑,为的是什么?你当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他都开蒙上学了。”
周宛宁恍然大悟:
防的不是荆轲,防的是赵佶啊!
武则天稍叹了口气,有些忧愁:“要是能知道皇帝的身份就好了。”
一屋子汉唐先人陷入了对历史知识不足的痛苦中。
周宛宁扣了扣手指,突然清了一下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如电般看向他。
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刘彻眼睛一亮:“小宁,莫非你是……”
吕雉一脸震惊:“小宁,你竟然也是……”
周宛宁赶紧摆手:“我,我是说,可能有个人知道皇帝的身份。”
他们齐声问:“谁?!”
…………
朱棣被抱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们的永乐大帝已经八个月大了,爬行已经满足不了他现在的征服欲望,他的下一个宏伟目标是站立。
但奶娘都不让他久站,看他站起来超过一分钟,就会把他重新抱去坐下,生怕他柔软的骨头因为站立有所损伤。
奶娘把朱棣抱进正殿后,武则天主动上前去抱他。
朱棣看着这个不认识的漂亮姐姐还有些疑惑,但被抱到近前,看到周宛宁后,他咧开嘴,伸出小手冲着周宛宁就要抱。
吕雉咳嗽一声,说:“小燕,娘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朱棣转动眼珠,决定装傻:“呱。”
吕雉板住脸:“小燕,其实娘都知道了。”
朱棣开始啃手指。
吕雉:“你是再世为人,对不对?”
朱棣试图把整个拳头塞到嘴里去。
吕雉:“不用瞒着娘,你会站的时候,小宁才刚刚会爬,而且往前爬两步就瘫在地上不动了。你一点也不像真正的小孩。”
周宛宁深深地低下了头,朱棣含着自己的拳头,发出“啧啧啧”的巨大动静。
吕雉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其实,娘上辈子的名字是吕雉。”
朱棣动作一顿。
刘彻说:“我是刘彻。”
武则天颠颠怀里的大胖小子,笑眯眯道:“我是武曌。”
朱棣含着拳头,痴呆地看向周宛宁。
你呢?
周宛宁羞耻地说:“对不起,我没当过皇帝,我就是周宛宁。”
刘邦:[没事儿!未来的你也会是圣王的!死爹看好你!]
吕雉说:“小燕,娘并不在意你的身份。但现在宫里并不太平,皇帝也是再世为人,他是个昏君,有可能要对我们母子不利。我们需要知晓皇帝究竟是谁,这样才好应对。”
刘彻动情地呼唤道:“小燕,你难道不想成为我之卫霍,为我封狼居胥,犁庭扫穴吗?”
朱棣开始试图把拳头从嘴里拔到外头去,但塞进去容易出去难,他发出“吭吭”的不祥动静,越急越卡。
最后武则天拿出帕子帮他成功解救右手。
朱棣带着满下巴的口水,对刘彻发出了一声激动的:
“呱!!!”
刘彻:…………
刘彻:“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朱棣被抱到榻上,面前铺上一张厚纸,吕雉端来一碟印泥,告诉他:
“阿武会在纸上书写各个朝代,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就用手指沾印泥点一点。若是纸上没有你所在的朝代,你就自己把朝代写出来,好吗?”
八个月的孩子已经拥有一些精细抓握能力了,朱棣点点头,然后看着武则天在纸上写出:
西汉,东汉,魏蜀吴,晋,南北朝,隋,唐。
朱棣用花生仁一样胖乎乎的指腹沾了沾印泥,在唐后开始歪歪扭扭地写。
宋。
元。
明。
最后,朱棣点了点那个明。
刘彻比了比西汉和明之间的距离,感叹:“这么远。”
吕雉看起来比较满意。她说:
“小燕,你的身份娘暂且不去探寻,等你会说话了,想说了,再告诉娘也不迟。”
“但皇帝的身份,今日你一定要帮娘找出来。”
朱棣低着头抠手。
吕雉缓缓道:“当今皇帝名为周永佑,喜好修道,书画。他的书画造诣独步天下,自创了‘瘦金体’——”
朱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婴儿尖锐的叫声贯穿了整个宣和宫,大家看着朱棣原地爆鸣,举起双手挥舞,然后用整只手沾满印泥,在“宋”上疯狂按出血一样的手印。
朱棣:“嗷!一!”
朱棣:“嗷!几!”
朱棣:“告!几!”
刘彻疑惑:“怎么把小燕都逼得说话了呢?”
周宛宁:赵佶当你爹你也崩溃。
眼看着没法发出正确的音节,朱棣双眼含泪,干脆用手掌沾着印泥,把整张纸翻了过来,狠狠地开始涂抹着写字:
赵佶
写完之后,朱棣伸手一指那两个字,发出绝望的嚎哭。
重生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让他重新获得乞丐出身凶凶但是会带他骑马打仗的爹,温柔会给他补衣服的娘,还有一个稳重懂事的哥,然后跟着爹娘从南一路打到北,最后爹做洪武皇帝,他做皇四子,然后琢磨着究竟是重新靖难还是保住大哥性命。当然最好让他早点儿和徐家妹妹遇到,一起再生一大堆孩子,还要让高炽减肥……
重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就成了赵佶的儿子呢?!
他不接受!!!
“哎呀。”刘彻干巴巴地说,“看来这个赵佶真不是什么好人呐。”
怎么办,老师,我们家棣棣一直在哭。
朱棣哭得停不下来,武则天和吕雉轮流哄了半天,最后朱棣的身体撑不住,砸吧砸吧嘴睡着了。
刘彻把那张记录着赵佶姓名的纸烧掉,叹了口气:“好,这下总算有个方向了。等小燕会说话,咱们就能知道这个赵佶究竟是何方神圣。”
让奶娘进殿来把朱棣抱走之后,吕雉疲惫地按按额头,说:
“没什么别的事就散了吧。刘彻,盯着点何婕妤,别让她死了。阿武,和李世民保持联系。小宁,你留一下。”
周宛宁不知道吕雉要叫自己做什么,忐忑不安地坐在了原地。
见其余人都出去了,吕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帖子,推到周宛宁面前。
“你也大了,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交际交际了。”
“承恩侯府家老太君过寿,承恩侯是先皇后的母家,老太君是先皇后的生母。他们也给我递了帖子,看来是之前你和李世民一起出门玩儿的事传了出去,现在宫外也知道你们关系好。”
周宛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我又跟他们不熟……”
他最讨厌走亲戚了!
尤其是和不熟的亲戚走动!
吕雉挑起眉毛:“让周承璋或者李世民带着你去就行。难道你要六亲断绝,等到大了,在整个京城连几户相熟交好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赵佶很轻易就能捏死你。”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吧……
周宛宁接过帖子,愤愤地嘟囔:“我才不会让赵佶捏死我呢。”
吕雉笑着捏捏他的脸:“好了,还有作业没写完吗?写完了就去玩会儿吧。”
周宛宁迅速地跑出了宣和宫,目标很明确地跑向了景阳宫。
“我外祖母过寿,我也是要去的。”
嬴政翻开周宛宁的帖子看了看,然后将它交还给弟弟:
“你这是第一次出宫参加寿宴?”
周宛宁不安地点点头。
嬴政想了想,说:“那你跟着我吧。到时我和周济安会一起出宫,你跟我们一起走,德妃应当也会放心。”
周宛宁问:“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嬴政摇摇头:“不需要。你带着礼金过去,跟着我们叫人,坐下只管吃席就是了。”
周宛宁更小心地问:“不用交际?”
嬴政打量了一圈周宛宁,笑了一下:“他们会主动来找你交际的,你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就好。”
那太好了!
不用挨个桌去敬酒,耶!
哦对,他现在是皇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给导师主任挨个敬酒的博士生了!
也不用在酒桌上观察着哪位教授的量酒器空了,随时准备冲上去倒酒,更不用把满身酒气的导师送上车,自己再头晕晕地回实验室养细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身!狠狠翻身!
哦对,说不定别人要来给他敬酒呢?
……嗯,但他也不想喝别人敬的酒。
周宛宁在原地快活地扭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嬴政在一旁观察他,像是在观察一种很有意思的动物。
为了增添趣味性,嬴政轻轻补了一句:“不过,除了礼金,你还需要让德妃给你准备几首祝寿的诗。”
周宛宁的脸色如遭雷劈:“……这又是为什么?!”
嬴政说:“当朝皇帝喜爱文墨,宴席上必会作诗,下面自然有样学样。承恩侯府寿宴,每位客人都是要给老太君献一首诗的。你如果当庭做不出,那就提前背好了去。”
周宛宁登时挤出愁苦的脸色,半晌之后,凄风苦雨地往回走:
“我,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赵佶!
你个王八蛋!!!
怎么不去喜欢点更有用的东西,让大家在宴席上解解数学题也好呢?
走到一半,周宛宁转了回来,皱皱巴巴地给嬴政塞了个小食盒:
“谢谢大哥,这是我们宫里做的糖水,加了芋圆和红豆。天气热了,大哥可以加点碎冰进去一起吃……呜……”
嬴政掀开盒盖,看了看里头一大盆的芋圆红豆牛乳糖水,抿着嘴唇笑了笑。
周宛宁赶紧去找第二个外援。
快请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作诗对刘彻来说非常简单,他叫周宛宁回去等一天,第二日,刘彻就把做好的三首诗塞给周宛宁了,一派轻松之色。
“写的不算好,但我是比量着你的真实能力再稍稍提高一些,能有十岁孩子的水平。可以叫别人觉得是你自己写的,又显出你比较聪明来。”
周宛宁紧紧握着刘彻的手,极为感动:“高皇帝一脉都是好人呐!”
刘彻谦虚:“哎,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刘邦也谦虚:[哪里哪里。]
周宛宁攥着刘彻给的诗,许诺:“我一定好好背!”
刘彻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宛宁,把周宛宁看得有点发毛。
“嗯,好好背。”刘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背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
承恩侯府。
李世民一马当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手,把周宛宁给拉下来。
嬴政没有理睬李世民这种争先的做法,而是理理衣裳,率先向承恩侯府内走去。
周宛宁牵住李世民的手,心里还有点后怕:
刚才马车上的氛围太奇怪了!
嬴政和李世民两个人一句话都不和对方说!
周宛宁夹在他们当中,他是个天生对氛围和情绪都很敏感的人,他能察觉到嬴政和李世民之间僵硬的气氛,于是他只能拼命想话题,努力把马车内的氛围带动起来。
好在李世民本就是个活泼的人,嬴政也会回应周宛宁的话,一路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承恩侯亲自出来迎接了几位皇子。
承恩侯是先皇后的哥哥,也就是嬴政和李世民的亲舅舅。见面自然亲亲热热。
对着周宛宁,承恩侯也很客气,没有因为周宛宁的年龄对他有所轻视。见过礼,他就领着皇子们向府内走去。
承恩侯府是一派精致的阔气,周宛宁不免探头探脑地四处看,就当圆了上辈子没能去苏州旅游的梦。
李世民察觉到弟弟对承恩侯府好奇,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连带着承恩侯也慢慢地去等他们。
不远处,周宛宁看到一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水池。水池周围是洁白细腻的鹅卵石,池水清澈,一看就经过精心的养护。
更有意思的是,水池上面架着一圈竹子做成的轨道,有点像是他上辈子见过的小火车玩具轨道。
周宛宁于是扯扯李世民的手,指着悄悄问:“哥,那是什么?”
李世民弯下腰去听弟弟说话,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是曲水流觞。”
承恩侯帮忙解释:“府内三不五时会开诗会,用曲水流觞增添趣味。殿下先前玩过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摇头。
但李世民已经双眼放光了:“没玩过呀?这好办,今日就在这儿试试吧。正好参加寿宴的宾客里有许多同龄的俊杰……舅父,方便吗?”
承恩侯自然满口答应:“当然方便!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
周宛宁呆滞地看看承恩侯叫来管事,然后管事一溜烟地就去布置曲水流觞的席位了。他僵硬地把脑袋转向李世民,干巴巴地问:
“曲水流觞的意思是……一会儿,我们要,即兴作诗?”
李世民满脸兴奋的红光:“对啊!”
《兰亭集序》里头王羲之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多风雅!呜呼!
等这次曲水流觞结束,他看看能不能也搞个诗集,然后给诗集做序!
向偶像,看齐!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彻给他小抄的时候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原来刘彻早就猜到这点小抄大概率不够用,宴席上还是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那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高皇帝一脉怎么这么坏啊!
嬴政静悄悄走到他身边,说:“听说宾客里还有泰宁郡王世子,他小有才名,作诗极佳。一会儿你可以坐到他身边去,和他结交一二。”
周宛宁的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怎么,坐到学霸旁边丢人现眼吗?!
哦,等等,稍等一下……
“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眨巴眨巴眼,把泪水憋了回去,问嬴政:“他是……嗯……他是叫杜怀秋?”
嬴政欣赏了弟弟的崩溃,大发善心地点头:“是啊。”
周宛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怀秋,不就是当初在京郊庄子救了自己的那个侠客一样的小少年吗?
怎么他摇身一变,又成了诗人了呢?
周宛宁怀着这样的痛苦和困惑一路被领到了宴席上。
嬴政之前并没有骗他,对于皇子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宴席上根本不需要去主动交际,因为别人会主动来找他们。
周宛宁跟在两个哥哥身边,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跑来找他们寒暄,也都客客气气地和周宛宁问好。
刘邦在他脑子里还想传授点社交技巧:
[多笑笑啊,我儿!你太拘谨了!哎,一会儿对面那小子过来,你去勾他肩膀!这年纪多交几个朋友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对面那个小子走过来的时候,周宛宁头皮一紧。
是杜怀秋。
杜怀秋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圆领袍,金带束腰,比嬴政稍稍矮一些。
那天夜里,他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腰间佩剑,手里执弓,一副游侠的做派。这回倒是和京城里的公卿子弟一样,老老实实用玉冠束起头发,看起来倒是一身的书卷气,灵秀沉稳。
他跟在泰宁郡王身边,来向皇子们见礼。
周宛宁探究地盯着杜怀秋看,杜怀秋那双上挑的眼睛往周宛宁脸上转了一下,有点不适地眯了眯。
泰宁郡王还在和李世民寒暄。
李世民恭维道:“有幸见过郡王在马球场上的英姿,遥遥一见,已经可以想象郡王亲上沙场的豪迈了。往后若有机会,真想和郡王一起打一次马球!”
泰宁郡王很高兴,但还是推拒:“等殿下再大几岁的吧。殿下现在还小呢!”
李世民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杜怀秋身上:“世子会打马球吗?”
杜怀秋还没开口,泰宁郡王就摇头了:“这孩子,他不太像我,平日里吟诗作对、舞文弄墨倒是在行。前些年我去巡边,他求着我到新的地方就找找古书,带回来给他看。这孩子更像个文士,骑射之类的他都不行。”
周宛宁觉得古怪,他看向杜怀秋,杜怀秋只是板着脸,不发一言。
李世民也没有质疑,只是圆滑地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等他们走了,周宛宁问李世民:“世子不会骑射?”
李世民也悄悄说:“对。反正泰宁郡王家是这么说的。杜怀秋在京城里名气不小,是个才子,小小年纪就擅长作诗,听说也精通书画音律,皇帝很喜欢他呢。”
可杜怀秋明明就会射箭啊……
宴席开始,老太君被搀扶着出来,每条皱纹都透着喜气。
众人祝寿,送礼,并人人为老太君送上了祝寿的诗。
皇子身份贵重,自然是率先献诗祝寿。
周宛宁按顺序是第三个,他挑了一首刘彻小抄上的诗背诵了出来,很不意外地博得满堂喝彩。
皇帝的儿子作的诗,谁敢不鼓掌?!
但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酒过一巡,承恩侯就出面提议,说要举行曲水流觞。
周宛宁软绵绵地从椅子上差点滑下去。
嬴政把他提起来,还装作担忧地问:“你喝酒了?”
周宛宁:“……没有!”
这个始皇帝怎么也这么坏呀!
嬴政哼笑一声,说:“好了,如果真的不想作诗,不参加就是了。”
周宛宁脸上多云转晴,嬴政看着补了一句:
“但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公卿才子都在这里,要是做出什么好诗,这就是你扬名的最好机会。你想放弃吗?”
周宛宁迟疑了。
他瞟着嬴政的脸色,小声问:“……我该放弃吗?”
嬴政微微一笑,低语道:“放弃了这一次,今后你面对的是更多的放弃。小宁,做人的心气是一口气泄掉的。”
周宛宁坐在原处,问刘邦:“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激将法?”
刘邦慢悠悠道:[像在教你呢,公子宁。]
周宛宁:“教我以后怎么和他夺嫡吗,公子邦?”
刘邦:[那我哪知道!你莫名其妙地招始皇帝喜欢,我当年可没这条件!]
周宛宁有些忐忑地过去了。
曲水流觞池边,杜怀秋身边空无一人。
周宛宁试探地在他旁边坐下,杜怀秋斜他一眼,一语不发。
正常宴席他都是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没什么人凑上来主动和他亲近。
周宛宁小声问:“世子,为什么郡王说你骑射不好?”
杜怀秋双眼平视前方,淡淡道:“因为我骑射不好。”
周宛宁困惑地想了想,说:“可你明明功夫很厉害啊。那天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大侠呢。”
忽然间,杜怀秋猛地把头拧了过来。
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周宛宁,微微放着光: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
周宛宁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重复:“……我觉得你是个大侠,你在那儿是为了救那些女孩子,也救了我,侠肝义胆的,功夫也很好。不是吗?”
杜怀秋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嗯,是的。”他笑眯眯道,“以后就这么想我。”
他重新坐直,但又忍耐不住,转回来问:“你真的觉得我是大侠?”
周宛宁:?
这人什么毛病?
周宛宁:“啊……嗯,是的。不过你这个年纪,我要叫你少侠。”
杜怀秋把脸别了过去,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极认真地对他说:
“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杜少侠。”
作者有话说:
朱棣以后就是大家的通关秘籍了
先皇后不是重生的,只是倒霉成了赵佶的皇后,因为猜忌丢了性命
今天小小爆更一下
第43章 (二合一)
听到杜怀秋说出这种话来,周宛宁非常稀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孩子看起来正是刚上初中的年纪……
中二病啊,那没事了。
参加寿宴的少年才俊们也都围拢过来,寻找位置坐下。周宛宁比量着这些人的样貌,忽然发现一件事,“咦”了一声。
周宛宁也不算太认生,凑到杜怀秋旁边就问:
“怎么大家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杜怀秋又恢复了那淡淡的语气:“这种非正式的诗会,一般以在场身份最尊贵者的年龄为限。皇子们都尚未娶亲,有皇子们参与,业已成年成家的就不好再来。”
周宛宁恍然:“哦,我们参加的是青少年组。”
嬴政和李世民的位置和周宛宁错开,周宛宁见哥哥们没有办法当自己的外援,只好尽力再去杜怀秋那里扒拉点情报: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少侠?”
杜怀秋自然地点点头:“嗯,经常参与。”
周宛宁肃然起敬:“少侠原来是老资历!”
杜怀秋轻咳一声:“家父喜欢让我出去抛头露面,宣扬才名。我不好忤逆至亲。其实我本意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
周宛宁好奇:“你不喜欢吗?但我听说你名气很大哎。”
杜怀秋面露怅然:“此等虚名,何足道哉?我本应在江湖悠悠……”
周宛宁:?
这下听懂了。
原来是古风小生,失敬失敬!
周宛宁艰难地憋住笑。
先前京郊农庄惊魂一夜,杜怀秋从林中瞬杀安陆王带来的乡兵,又翩然而去,给周宛宁留下了诡谲狠厉的深刻印象。
可今日一见,周宛宁发现对方其实也是个半大的小少年,正处于自我意识过剩,特别想证明自己的阶段。
行,行,少侠就少侠吧。
宫里头还有个王八蛋想嗑金丹飞升呢,想快哉快哉江湖悠悠的古风小生又怎么了?
周宛宁这样想。
承恩侯府的下人给参与曲水流觞的少年们发放纸笔。
作为在座身份最尊贵的人,嬴政是需要出来主持这一次曲水流觞的。
他拿起一只轻巧的小杯,倒上一点点的水酒,平平地宣布了这一轮的作诗主题:
怀古。
“酒觞在谁面前停留,那位就需要饮尽杯中酒,并以‘怀古’为题作诗一首。若是在一炷香内做不出,就要接受惩罚。”
一听到“怀古”这个主题,周宛宁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要是什么赏景看花之类的主题,周宛宁还能胡乱憋一首打油诗。可“怀古”对人的要求就更高了一些。
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算熟悉,要怀也是怀上辈子上下五千年的古。
但周宛宁要是敢念什么“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之类的,嬴政和李世民能练手给他来一下“秦王大记忆恢复术”。
就连刘邦都救不了他——刘邦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周宛宁还少!
怀着一丝绝望,周宛宁又凑过去和杜怀秋嘀嘀咕咕:“惩罚是什么?”
杜怀秋不甚在意地说:“一般是罚酒三杯吧。惩罚其实都不痛不痒,光是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诗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耻辱了。”
周宛宁:“你被罚过吗?”
杜怀秋侧过脸来看他,这回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笑着眯了起来:“一次都没有呢。”
周宛宁:和你们文科生拼了。
上首传来悠悠琴音,承恩侯府豢养的乐师奏乐助兴,嬴政已经把酒觞轻轻放入流水之中。
周宛宁死死盯着酒杯,心砰砰地狂跳,就像是开组会祈祷导师不要点自己名字一样,不住地念叨:别停在我面前别停在我面前别停在我面前……
“停了!”
酒杯在安国公家的三郎君面前停下,这是个周宛宁不认识的半大小伙子,看起来也是上初中的年纪。
安国公家的三郎君拿起还有些湿淋淋的酒杯,他看起来也有点六神无主,抿掉那一口量的酒后,他就吭吭哧哧地开始憋诗。
吃了排在第一的亏,这位小郎君没有足够的时间构思,他也并不是那种文思敏捷的天才,一炷香快燃尽的时候,他才勉强做出了一首七言诗。
周宛宁余光看到杜怀秋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
第一名过关了,侍者取回酒杯,换了一只新的,重新盛酒,放入水中。
第二轮开始!
周宛宁开始临时抱佛脚了,他艰难地回忆在课上学到的那些本世界历史故事,然后搜索上辈子那些怀古诗,看看能不能生搬硬套地塞进去。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要开始做这种学术不端的事了,上辈子的学位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
周宛宁艰难地和自己的道德感做自由搏击,刘邦还在拉偏架:[哎呀,抄诗这种事,没被发现就不算抄嘛~乃公的《大风歌》和《鸿鹄歌》也都可以送你呀!]
周宛宁:“格律不对!而且不是怀古!”
义父在这种时候是指望不上的,周宛宁只能靠自己的知识储备渡过难关。
呃呃,“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这首……不行不行,辛弃疾的词太出挑了,不符合他的儿童水平,而且这首很难改。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这首倒是好改,对不起了袁枚!
六镇华夷传露布……六镇改成……改成什么比较好……
酒杯悠悠地在杜怀秋面前放慢了速度。
杜怀秋神情自若,甚至掸掸衣衫就想站起来。
周宛宁此刻也稍稍放下心,准备一睹古风小生的风采。
可酒杯顺着水流又向前飘了一小段,微妙地挪到周宛宁面前之后,才“咕咚”一声沉底。
周宛宁:…………
啥情况?!
周宛宁抬起头,本能地看向嬴政,又看看李世民。
两个哥哥罕见地露出了十分相似的神态,一般被叫做:爱莫能助。
你们是不是在酒杯底下安遥控马达了?
周宛宁有点踉跄地起身,杜怀秋还扶了他一把。
抽手之时,周宛宁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了点东西。
“等一下。”
嬴政开口了,平淡地吩咐:“给五殿下换成果子露。”
在场没有人有异议,更没有人唧唧歪歪说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不用喝酒”,因为李世民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拐带六岁小童饮酒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也不想得罪宠妃德妃的亲儿子,承受两位年长皇嗣的怒火。
借着侍者更换果子露的空档,周宛宁坐下,偷偷看了一眼杜怀秋给他塞的东西。
那是个纸团,里头用清晰又极小的字端端正正写了一首五言的怀古小诗,简单易背,朗朗上口。
周宛宁转头去看杜怀秋,他直视前方,神情冷淡,好像对周宛宁这边的表现漠不关心。
周宛宁心怀感激地又偷偷看了一眼小抄,花了五秒用瞬时记忆把诗记到了脑子里,然后接过果子露一饮而尽。
捏着小杯,周宛宁摆出架势,开始背诵小抄诗句:
“……前尘多少事,俱作草尘飞!”
这首诗极其浅显直白,但的确符合“怀古”主题。
对于周宛宁这个六岁小朋友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出色的了。
自然,席间众人纷纷开始吹捧夸奖,还有人摇头晃脑地反复吟诵刚才周宛宁背出来的诗,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周宛宁有些羞耻地坐了回去,耳朵全红了。
他瞟了一眼上首,嬴政表情未变,但李世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又瞅了一眼杜怀秋,明显是察觉到其中有什么暗箱操作。
周宛宁搓了搓手心的小抄,想:这叫自愿赠与!
曲水流觞继续,第三轮又换上了水酒,这一次周宛宁和杜怀秋都没中奖,中奖的是承恩侯府自己家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弹了一个小纸团到杜怀秋脚边。
杜怀秋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收起来,夹到手心里头,悄悄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糊了四个浓墨大字:
侠之大者!
杜怀秋于是像个大公鸡一样瞬间挺拔了腰杆,抬起了他骄傲的头颅。
周宛宁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地想:嗯,儿童心理学。
进行到第五轮的时候,酒杯在李世民的面前停了下来。
李世民很痛快地喝完了一口量的酒,诵了一首极出彩的诗,气魄雄浑,赢得满堂喝彩。
当然了,不是“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那种,要是把这首念出来,赵佶今晚能吓得连夜打车回大宋。
周宛宁耳朵尖,依稀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席间应该不会有比这首更出色的诗了。
周宛宁于是又凑到杜怀秋旁边,问:“我二哥这诗怎么样?”
杜怀秋欣然道:“很好。”
周宛宁又问:“你能写出更好的吗?”
杜怀秋皱眉瞥他一眼,坦然地说:“我没有机会了。”
周宛宁有些惊奇:“为什么?”
杜怀秋笑了一下:“你信不信,下一轮结束之后,皇长子殿下就会更换曲水流觞的项目,不再作诗?”
周宛宁:“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杜怀秋没有为难周宛宁,倒是尽心地解释了:“二殿下的诗作如此出彩,就此结束就最好的,让在场诸位对诗会的印象停留在二殿下的诗上。若是没完没了地延长,万一之后出现更好的诗,那作诗的人不就成了踩着二殿下邀名了吗?”
周宛宁也反应过来了:“对哦。”
今天又学到了一点人情世故小技巧呢!
周宛宁真挚地夸道:“少侠,你懂的真多。”
杜怀秋沧桑地叹息:“唉,也是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周宛宁:…………
你长大之后回忆起这段岁月是会后悔的,小杜。
果然,又传了一轮,得到一首平平无奇的诗之后,嬴政就宣布作诗环节结束。
下一轮的主题是“鼓乐”。
“或可弹奏,或可长歌。若是需要乐器,可以向侍者讨要。”
这一轮就更像是才艺展示了,周宛宁松了口气,打算如果轮到他,他就起来唱一首《劳动最光荣》。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一旁杜怀秋也舒展舒展身体,他伸手问侍者要了一柄琵琶,拿了拨片,开始“叮叮”调弦。
周宛宁就像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稀奇地问:“你还会乐器?”
杜怀秋信手拨了几个音,说:“是啊。你想听什么?”
周宛宁:“我要听《东风破》!”
杜怀秋:?
杜怀秋甚至没有怀疑周宛宁,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知识储备:“我没学过……曲调是什么样的呢?”
周宛宁就开始哼哼。
杜怀秋听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在琵琶上原样把《东风破》拨了出来:“这样?”
周宛宁由衷感慨:“你真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杜怀秋“哼”了一声,傲然道:“因为我下了工夫去学!”
周宛宁很喜欢这个回答,赞同地点头:“是啊,任何成就都是辛勤付出得来的,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呢?”
他紧接着又问:“可你又会诗赋,又会书画,还会骑射剑术,哪里挤得出时间给乐器?”
周宛宁上辈子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是同时要干几件事,要在医院值班,分管十张床的患者,实验室那头还要养着细胞小鼠,手头有文章在写要发,帮导师报销,给师弟师妹改论文……
他很想知道杜怀秋是怎么做时间管理的。
杜怀秋露出一丝诡秘的神情,叫周宛宁附耳过来。
周宛宁惴惴地凑了过去。
杜怀秋在他耳边,低声道:
“很简单,我不睡觉就行了。”
周宛宁:?
周宛宁直起身子,震惊地看向他。
确实很简单!
杜少侠选择氪命!
怪不得古代人寿命短呢,根子在这儿啊!
万历皇帝长寿,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不上朝天天睡懒觉!
半晌后,周宛宁难掩遗憾地说:”哦……那你应该很难长高了喔。”
杜怀秋:?
周宛宁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做不了那种身高八尺、仪表堂堂的豪侠,只能做钻地鼠啦。”
再然后,周宛宁真诚地建议:“如果身高矮矮的,很适合做侠盗耶,你要不去练练缩骨功呢?”
杜怀秋:!!!
这一轮曲水流觞的酒杯在杜怀秋面前停驻,众人就看着泰宁郡王家那位素有才名的小世子抱出一把琵琶,一脸沉郁地弹了一首极凄切的曲子。
苍凉悲痛,令人心为之伤。
李世民悄悄想:这小孩年纪不大,阅历倒是丰富,曲中的情感很真切嘛!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虽然出发前很紧张,但周宛宁觉得这次出来玩得挺开心。
他交到了宫外的朋友!
李世民牵着弟弟离开之前,周宛宁特意跑去泰宁郡王面前,问:“我以后可以来找杜怀秋玩吗?”
泰宁郡王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板起脸不说话的小儿子,说:“自然可以!五殿下和我们家怀秋竟然聊得来?”
周宛宁说:“很聊得来啊。”
杜怀秋在人前好像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听到周宛宁这么说,他也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泰宁郡王听了也很高兴,李世民作为周宛宁的暂时监护人,和泰宁郡王互相客套了一番,然后各自领着自家小孩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李世民就跟慈祥的爹一样,拉着周宛宁的手盘问:
“我们小宁交到新朋友啦?你觉得那个小杜怎么样?”
周宛宁老老实实说:“挺善良的,而且才艺很多。”
李世民也认同:“是啊,他的诗做得很好,琵琶也弹得不错。”
周宛宁问:“哥,你会弹琵琶吗?我看到你也要了一把琵琶抱着,只可惜没有轮到你哎。”
李世民洋洋得意道:“我当然会弹啦!”
周宛宁兴奋起来:“你会弹什么?”
李世民:“《秦王破阵乐》!”
周宛宁:“喔!”
嬴政:“哦?”
嬴政微微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盯住李世民,流露出一丝好奇:“哪位秦王?”
李世民笑眯眯地说:“反正不是你。”
周宛宁:………………
周宛宁: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刘邦兴奋到上蹿下跳:[秦王打了秦王!打!停车下去直接打!]
嬴政对这种程度的挑衅一点也不介意,他若无其事地向后一靠,平静地说:“是吗?的确,若是储君,按理来说都是没有封号的。”
嬴政他放了个大招!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李世民,很辛苦地开始憋气,打算实现心理学隐身。
李世民脸上依旧笑眯眯的,附和道:“是呢。可父皇眼下好像一点没有立储的打算,这可怎么办呀,连秦王封号都得不到的这位殿下?”
嬴政脸上漫出一丝诧异,他问:
“莫非你就是秦王了?”
语毕,嬴政还越过李世民,看向角落里憋气憋得怒发冲冠的周宛宁,轻言细语地补了一句:
“小宁,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的二哥哥真当了秦王?”
周宛宁像个皮球一样缓慢地开始“嘶嘶”漏气。
面对嬴政和李世民同时投过来的目光,周宛宁绝望地咬了一下舌头尖儿。
不行,不能再讨论“秦王”的话题了,聊得越多越吓人!
这都要聊爆了!
他破釜沉舟地深吸了一口气,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你们知道吗,小燕又长高了!”
李世民:……
嬴政:……
沉默。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关心一下咱们家的征北大将军的成长点滴?!
周宛宁惨笑一声,决定再也不惯着这两个互相阴阳怪气还溅射到他的坏哥哥了。
周宛宁挤出了他最邪恶的表情,凶神恶煞地对他们摊开手,大吼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王!我是绝命毒王!今天是疯狂休沐日,给我五十通宝,让我去买一只肥得流油的烤鸡!事成之后,我封你们做吮指原味鸡大将军和蜜汁脆皮鸡大统领!”
李世民:……
嬴政:……
他们安静地低头开始掏钱。
宣和宫。
吕雉听到儿子回来的动静,她探头去看,就发现周宛宁拎着两只荷叶包,一脸梦幻地飘进正殿。
吕雉嗅了嗅,闻到了一丝肉香味儿。
她于是极警惕地盯住周宛宁手上的荷叶包,问:
“你不会吃完席之后把菜打包回来了吧?”
周宛宁:?
周宛宁懵了:“啊?”
吕雉这才想起来:哦,对,打包是刘季会做的事,周宛宁应该都不知道什么是打包。
未央赶紧去接过荷叶包,她悄悄揭开一角,说:“娘娘,里头是只烤鸡呢。”
吕雉惊奇:“你带烤鸡回来做什么?一带还带两只!”
周宛宁强笑一声,摆摆手,苍凉道:
“只是吮指原味鸡大将军和蜜汁脆皮鸡大统领献上来的孝敬罢了……”
吕雉:…………
她叫未央把两只烤鸡拿走,又盯住周宛宁,问:“寿宴怎么样?”
周宛宁想了想,说:“挺好的,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就是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之前他救过我一命。”
吕雉自然知道他:“哦,杜家的孩子。泰宁郡王是个正派人,他儿子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周宛宁熟练地挤到吕雉身边坐下,扒拉着她的胳膊:“娘,杜怀秋他什么都会耶!”
吕雉随口应:“我也听说了。”
周宛宁说:“可他明明会骑射,甚至能在夜里张弓杀人,还能上树,能从树上‘咻’就跳下来。为什么泰宁郡王在外面非得让他装作不会?”
吕雉想了想,低头问周宛宁:“你觉得赵佶会更喜欢能和他诗词应和的文人,还是喜欢一个骑马杀人的武人?”
周宛宁皱着眉头:“那不一样!杜怀秋又不是粗人。泰宁郡王不是因为打马球很受宠吗?”
吕雉短促地冷笑一声:“受宠?泰宁郡王的爵位是在先帝在世时一刀一枪打拼下来的。他前四十年在陕州把蒙兀人撵得东奔西跑,你看他现在在做什么?若是能在沙场堂堂正正得到功勋,谁愿意依靠打马球来获得圣宠,做个幸进小人?”
周宛宁想到了高俅。
赵佶,你真该死啊!
他问:“那,泰宁郡王是为了让儿子更容易得到圣宠,才故意给他博才名的吗?”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宛宁想到那天夜里杜怀秋一晃一晃的高马尾,心情也不太好。
“啊,对了,娘。”
周宛宁清清嗓子,说:“在今天回来的路上,二哥和大哥吵架了。”
吕雉翻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问:“哦?吵什么?”
周宛宁:“二哥说他会弹《秦王破阵乐》,大哥问这是哪个秦王,二哥说反正不是你。大哥就说反正储君不需要封号,二哥说那你也不是秦王。”
吕雉:………………
吕雉“砰”地放下书,声音都有点劈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周宛宁很无辜:“娘你也没问……”
吕雉:某些小孩的屁股怕是有些痒哦?
周宛宁只能赶紧把马车上李世民和嬴政的阴阳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吕雉听完之后一脸的痛苦。
“秦王……秦王……还能是哪个秦王……”
她揉着太阳穴,说:“把四殿下和杨才人都给我叫来!再把小燕晃醒,让奶娘抱进来,一起开会!”
宣和宫第二次闭门会议。
朱棣明显处于缺觉状态,他目光呆滞地被武则天抱着,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晶莹痕迹。
听完周宛宁的叙述,刘彻立马开始指手画脚地放狠话:“我早就怀疑他了!!!这小子平时就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谁也不理睬,从面相看就十分邪恶!”
武则天来得急,就化了个淡妆。她瞟了一眼刘彻,凉凉道:“孝武陛下和始皇一起上了几个月的学,怎么今日才确信呢?”
刘彻:“因为他狡猾!”
刘彻又信誓旦旦道:“我一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就知道他是千古无一的暴君!”
周宛宁:?
周宛宁据理力争:“大哥没有谁也不理睬呀,他一直在教我功课。而且大哥长得很好看。”
刘彻:“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哪里好看?他一定是想用小恩小惠笼络你,你被他骗了!”
周宛宁:……
周宛宁河豚一样充了气,“噔噔噔”跑去找吕雉:“娘……”
吕雉只能出来做裁判员:“刘彻,始皇帝这辈子的确长得很俊美。而且他确实尽心在教小宁。”
刘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高后,你不觉得小宁有些太喜欢暴秦的皇帝了吗?大汉怎么会养育出如此亲近始皇帝的孩子呢?难道你没有告诉他暴秦的恶行吗?”
刘彻又大义凛然道:“小宁,你走了歪路啊!我们应该与暴秦划清界限!”
周宛宁看着刘彻,说:“但是四哥应该先以身作则,和大哥划清界限吧。”
刘彻:?
刘彻:“我有什么好划清界限的?”
周宛宁慢吞吞道:“我娘给我讲过始皇帝的故事,四哥你也讲过你的丰功伟绩。始皇帝去泰山封禅了,四哥你也去了。始皇帝修长城了,四哥你也修了。我还知道始皇帝打匈奴,四哥你也打匈奴,始皇帝吃丹药,四哥你也——”
刘彻呆若木鸡。
刘彻悲愤地看向吕雉,又看向武则天。
吕雉和武则天都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孩子说的都是实话,还能怎么办呢?
刘彻凄楚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教小宁的吗?”
刘彻哽咽:“退一万步说,修长城和打匈奴难道是坏事?他去得泰山,我去不得?”
刘彻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们背后是怎么说的,小燕昨天大着舌头还说什么‘秦皇汉武’……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和始皇帝一样,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吗?”
朱棣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呱?”
刘彻试图唤醒大家对暴秦的同仇敌忾:“可要是始皇帝登上皇位,你我难道能有什么好下场?”
满屋寂静。
过了一会儿,武则天缓缓地说:“也还好吧。只要不造反,他不杀宗室的。”
朱棣也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盯着刘彻。
刘彻:……
刘彻一秒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说:“我有一计,必然可以除掉始皇帝。我们找个方士骗他吃丹药吧。”
吕雉:“你觉得他还会信吗?”
刘彻:“万一呢?都重生了,万一他觉得是上辈子吃丹药吃的呢?”
刘彻:“反正我一开始就以为重生是因为吃丹药吃成功了,哈哈!”
吕雉轻柔地一笑:“哦?是吗?”
刘彻迅速转变口风:“但我经过高后的教育,已经认识到吃丹药的错误了。”
武则天叹了口气,也犯起了愁:“这下难了。他又嫡又长,还有朝臣支持,而且始皇帝绝不可能放弃争储……”
吕雉脸若冰霜:“那就让他死!”
周宛宁一惊,但又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只能把脸别过去,暗地里难受。
武则天劝道:“姐姐,这很难。始皇帝生性多疑,他又一直防备着赵佶对他出手,我们要是真的下手了,成不成功先不好说,还有可能被赵佶坐收渔利。他一直想有人出手对付始皇帝呢。”
周宛宁闷闷地坐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刘邦很刻意地咳嗽一声。
刘邦:[哎呀,我儿,乃公看着你堕入暴秦术中,心里很难受啊!]
刘邦:[你很喜欢始皇帝?]
周宛宁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刘邦:[为什么?就因为他给你讲题?]
周宛宁说:[不止……上辈子的时候,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就都挺喜欢他的。他的功绩奠定了整个文明的基础,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厉害吗?]
刘邦哼唧了两声:[啊呀。那倒确实……大丈夫当如是嘛。]
刘邦又说:[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此世的始皇帝赢面并没有当年秦国的公子政大呢?]
周宛宁有些惊奇:“怎么会?嬴政到哪里都很强呀!”
刘邦笑了:[哪有到哪里都很强的人呢?上一世有庄襄王和吕不韦坚定选择他,此世他有谁?]
周宛宁张了张嘴,忽然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张先生!”
周宛宁站了起来,头脑清明一片:
“一直在帮助大哥的人是张白圭,张先生!”
屋中众人齐齐看向周宛宁,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说:
“张先生……张先生他押宝了大哥,他想要帮大哥登基,于是朝野中关于大哥的贤明传闻都是张先生散播出去的,本身大哥接触最多的朝臣也就是张先生!”
“所以站在大哥身后的,是以张先生为首的一支文官集团!这些人或是不满皇帝,或是想得到新君的从龙之功,赵佶忌惮的也正是这些人!”
武则天看起来有点茫然:“张白圭,他是谁?”
吕雉简单介绍了一下张白圭的身份:“他是皇子们的侍讲侍读。但张白圭的身份太低,他有这样的号召力吗?”
周宛宁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张先生他太聪明了,他一定能看出大哥身上的不凡。目前大哥最大的倚仗也是张先生。”
“所以……”
吕雉微微勾起嘴角:“作为小宁的娘,我确实得找这位张白圭谈谈了。”
作者有话说:
cp杜怀秋是原创角色,目前两个人都还小,一个六岁一个十四,所以不能恋爱
本文会比较长,感情也是比较细水长流的
这两天状态真的很不错,爆更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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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自爱,就像……》by Aka木头
岑萧疏千方百计成了虞念的朋友,想着近水楼台,可告白当天,他才从虞念口中知道他希望自己的爱人和他一样忠贞纯洁。
简单地说——要是处男。
而岑萧疏在遇到虞念之前,最爱呼朋引伴游戏人间。以往听到别人这种话,岑萧疏只笑这是从哪个朝代来的老封建,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岑萧疏瞬间落泪,他憎恶自己,在虞念面前哭得泪水滂沱涕泗横流。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就算哭瞎,就算跪下来求虞念,在虞念面前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要能打动虞念,他做什么都可以。
*
“我是个烂人。”
岑萧疏用脸颊轻蹭虞念的膝盖,视线痴迷:“你惩罚我吧。”
*阅读提醒*
简介以后可能会修改补充。
我真的恨透受舔烂黄瓜攻的剧情了,家庭不幸也不是自甘堕落乱搞的理由。
都这么写了所以攻肯定是烂黄瓜攻,但放心这个烂黄瓜攻只会后悔莫及憎恨自己,在遇到受后完全收心并且对受充满服务意识且自我认为十分卑微。不好这口的千万别看。
受虽然是老实人,但不是性格老实,他只是对爱情忠贞。
第44章
魏忠贤回来了。
从上次的京郊惊魂一夜之后,魏忠贤就被吕雉派出去调查安陆王一事,连着好久都没有回来。
说来也怪,魏忠贤走了之后,周宛宁确实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其他人侍候得也很好,但都少了魏忠贤给他的那种妥帖感。
他回来得也很悄无声息,周宛宁早上准备出门去上学,魏忠贤就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等在门口,极熟练地帮他拎书包。
周宛宁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吃惊地叫他:“你回来啦!”
魏忠贤弓着腰,笑眯眯道:“奴才回来了。”
周宛宁心里松了口气,想:这下好了,他终于多了个得力的牛马!
于是周宛宁一面往龙图阁的方向走,一面叫魏忠贤凑近些,好和他说话。
同时,周宛宁随手用了一个【暗度陈仓】。
周宛宁最关心的当然是安陆王那边的情况:“我娘交代给你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恭敬道:“有些眉目了,安陆王靠这些姑娘已经搭上了一两个勋贵人家,不过门楣都不很高,在朝中也没什么声量。德妃娘娘在宫外留了人,让继续盯着呢。”
周宛宁了然:“二哥应该也能查到这些吧?毕竟救出来的那些姑娘现在都在他手上。”
魏忠贤说:“二殿下给这些姑娘开了家绣坊,瞧着是想给姑娘们找点营生。”
周宛宁觉得李世民做得特别好:“就该这样。”
教会了她们一门手艺,以后如果再有什么变动,这些姑娘们也有立身之本。
周宛宁欣慰之后,又有些忧虑了:“安陆王还没走吗?”
魏忠贤也悄悄说:“安陆王所图甚大,怕是不会轻易离开呢。”
周宛宁撇撇嘴:坏人!
迟早给他毒成半身不遂!
这么想着,周宛宁又快走几步,和其他侍从拉开距离,压低声音对魏忠贤说:“你不在这些天,宣和宫里发生了好多事。”
魏忠贤很捧场地问:“是吗?”
周宛宁:“小燕已经会说话了!他之前还管我叫呱呱,这些天四哥一直在教他发音,昨天小燕就叫哥哥了呢。”
魏忠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我娘交到了新朋友,杨才人杨炅姐姐,她又聪明又漂亮,和娘很合得来。”
魏忠贤感叹:“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我养兔子做实验,现在已经初步做出可以治疗感染的青霉药了。”
魏忠贤捂住胸口:“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而且我们宫里又出皇帝啦!”
魏忠贤很欣喜地附和:“这是好事儿啊!”
过了一会儿,魏忠贤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呆滞地转过眼珠,发现周宛宁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完了。
魏忠贤想,被发现了。
他这破嘴!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没反应过来呢?
先前他一直装聋作哑,假装对宫里头这些神仙的真实身份一无所觉,很好地扮演了一名文盲角色,好让德妃和五殿下能放心用他。
难道是出宫这一阵儿把他的敏锐度拉低了?
可现在装傻也来不及了呀!
魏忠贤哽在原地,一时间拿不准该怎么办。
如果这是在宣和宫单独奏对,魏忠贤一定第一时间“噗通”跪下。
可这是在外头,去往龙图阁的路上……
周宛宁没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前走,随口说:“我娘是吕雉,我大哥秦始皇,二哥是唐太宗,三哥是宋太祖,四哥是汉武帝,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魏忠贤恭顺地跟着,小声说:“嗳。”
周宛宁又问:“皇帝是宋徽宗,这你知道吗?”
魏忠贤把脑袋埋低:“……知道。”
周宛宁觉得有趣:“你知道的不少呀,九千岁。”
魏忠贤险些跌倒:“殿下!”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回周宛宁脸上笑眯眯了:“你还知道什么?”
魏忠贤不敢停下脚步,但又浑身发冷汗。
和别人不一样,魏忠贤恐怕是这宫里最了解周宛宁的人了,比吕雉还了解。
魏忠贤是亲眼看到周宛宁是怎么凭借一席话就让吕雉和刘彻相认结盟的。
起初,结盟一事只是刘彻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也并不知道吕雉的真实身份,只是冲着她的地位和圣宠去的,背后还存着把周宛宁挤走的心思。
那时候,刘彻手里没有任何能和吕雉结盟的筹码。
但周宛宁跑去找刘彻说了一番自己梦到了卫霍的话,并将吕雉的身份隐晦地透给刘彻。
周宛宁给了自己一面护身符,也亲手将一枚名为“情报”的筹码交到了刘彻手上。
如果刘彻不知道吕雉的身份,恐怕这两个人永远不会结盟,甚至可能会变为仇人,最后必然是一场死局。因为无论刘彻还是吕雉,都是喜欢下死手的人。
魏忠贤亲眼见证了周宛宁在千古一帝之间的斡旋。这种在各方之间游走的能力像是一种天赋,周宛宁天然地能让对方放下警惕性,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他很擅长做出幼童的懵懂姿态,还能把这种单纯与无知演得如此浑然天成。
但让魏忠贤真正交付出忠心的并非周宛宁的“聪慧”。
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无论是政治嗅觉还是手腕,周宛宁都排不上号。魏忠贤也并不觉得自己想要追随一名样样掐尖的君主。
魏忠贤这辈子只想跟随一个仁慈的殿下,不会再把他当做一次性的黑手套,利用他斗完政敌、掏空他的家产之后,将他无声无息杀死在乡野驿站。
周宛宁很善良,至少魏忠贤很确信这一点。
魏忠贤暗暗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殿下愿意摊牌,是因为殿下信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
反正不会有什么比发现洪武皇帝又在要饭更差的了!
魏忠贤说:“皇帝私下会微服出宫游乐,具体的地点每次都不固定,他非常注重自己的安全,前后把消息捂得很严实。”
魏忠贤又说:“德妃娘娘在往皇城司安排人手,皇城司是监管京城百官情报的机构,类似锦衣卫。若是成了,宣和宫的耳目就更加聪明。”
魏忠贤瞟了一眼周宛宁的表情,继续说:“其实,德妃娘娘不止让调查安陆王的事,她还找人在查太祖爷……”
周宛宁微微吃了一惊:“她知道老朱的身份了?”
魏忠贤小声道:“应该没有。德妃娘娘可能只是觉得太祖爷可堪大用,想招入麾下吧。”
周宛宁摇摇头:“老朱应该是收买不来的。”
魏忠贤心里赞同。
周宛宁说:“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小朱在她手上。”
魏忠贤:?
周宛宁随口道:“哦对,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宣和宫多出来的皇帝之一是小燕,他是朱棣。”
魏忠贤:???
周宛宁笑着说:“恭喜你,可以看到成祖流口水满地爬的样子哦。”
魏忠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而且刚才周宛宁说的是“皇帝之一”……
难道除了朱棣,还有别的皇帝???
皇帝是什么批发大白菜吗,一车一车地往宫里进货?
周宛宁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挑明了:“杨才人是武则天。今后她会总往我们宫里来,你对她不要失了礼数。”
魏忠贤心说:我哪敢?!
得罪武则天,他嫌命长吗?
不对,宣和宫里头他谁也得罪不起!
周宛宁今天这番坦白让魏忠贤越来越不踏实了。一般领导找你推心置腹,下一步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派给你。
魏忠贤的心越悬越高,一直在等周宛宁交代那个有可能凶险至极的活计究竟是什么。
快到龙图阁门口的时候,周宛宁随口说:
“对了,我要在京城里开一家医馆。下学之后,我给你支一千两银子,你去找家现成的医馆帮我买下来。”
魏忠贤心里一紧,知道这应该就是周宛宁要给他的要紧任务了。
可买个医馆,这种事也不算太大。
更何况……
魏忠贤小心翼翼道:“一千两银子用来买铺子有点多了。”
周宛宁不是很在意:“那就存起来,之后这个医馆总还有用得上钱的地方。”
到了龙图阁的殿门口,周宛宁从魏忠贤手里接过自己的小书包,最后又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你可别贪太多啊,九千岁。”
魏忠贤差点趴下了。
周宛宁把小书包斜挎到肩膀上,蹦蹦跳跳地进了龙图阁,心情还算愉快。
刘邦好奇:[他谁呀?他怎么敢叫九千岁呢?]
周宛宁随口解释了几句:“他是明末权倾朝野的权宦,天启皇帝朱由校利用他的阉党对抗文官集团的东林党。天启皇帝死后,新君崇祯皇帝继位,就像过年宰年猪一样直接把他家抄了,他死得也挺凄凉。”
刘邦恍然:[喔……那确实好用。]
刘邦又问:[这回他要是还贪呢?]
周宛宁说:“贪就贪吧,不耽误做正事就行。九千岁办事还是挺得力的,他上辈子贪钱的时候还记得凑银子给边军发饷呢。”
刘邦“啧啧”两声,夸道:[我儿,你长进不少啊。这么一看,你确实有点样子了。]
周宛宁:“那不然呢,天天观摩人精互斗,还要一直跟着张居正上课,猪头也该有点长进了。”
刘邦:[哎,你不要人身攻击朱翊钧!]
周宛宁:那咋了。
周宛宁还在惦记给医馆雇佣的大夫编写医学教材的事,他走进龙图阁的书库,心不在蔫地想着究竟是从基础的《解剖》开始编,还是直接一步到位从实用出发写《诊断学》和《外科学》。
一只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周宛宁一惊,回过头去,就看到赵匡胤在书架拐角处笑眯眯地看着他,略黑的皮肤竟然完美融入背景。
哥,你不去做杀手真可惜了。
周宛宁老老实实叫了一声“三哥”,赵匡胤随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饴糖,塞到周宛宁手里。
“小宁,今天下学之后你有事儿吗?”
听他这么问,周宛宁就知道赵匡胤想约自己去玩了。
他想了想,发现今天确实没什么安排,于是说:“没什么事。哥,你又想出什么好玩的事儿来啦?”
赵匡胤笑得更灿烂了点:“对呀!特别特别好玩!”
周宛宁一向是很相信赵匡胤的玩商的,赶紧问:“是什么是什么?”
赵匡胤也故意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东城有人比武招亲!我听说是从云镖局的二娘子招婿呢。”
周宛宁一听,首先想到的就是武侠小说里头的比武招亲,眼睛也亮起来:“哦!”
赵匡胤看他意动,就又掏了块糖引诱他:“怎么样?想不想去?哥在街上也给你买零嘴吃。”
周宛宁就喜气洋洋地答应下来:“好呀!”
不过他又想到:“你不叫二哥吗?”
赵匡胤有些遗憾:“他最近好像有事儿,忙得很,除了在龙图阁,别的时候都找不到他人。”
周宛宁想起“赵佶指使何婕妤害死先皇后”这件事,莫名觉得李世民可能在策划一场针对于赵佶的报复。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只是蹦着去从赵匡胤手里把糖拿走,甜甜地说:
“那我要和哥哥一起去看比武招亲!”
赵匡胤笑眯了眼睛:“那你可要记得换身不那么扎眼的衣服啊。”
周宛宁也笑着说:“三哥也不许带着盘龙棍去,做出那种看着看着觉得手痒痒,抄起盘龙棍就亲自上台和他们比试的事哦。”
赵匡胤:……
赵匡胤干笑两声:“俺是那种人吗!”
赵匡胤挺起胸膛:“他们都打不过俺!没什么好比试的!”
周宛宁:啊对对对。
赵匡胤又嘱咐周宛宁身上带点碎银,免得买东西找不开。
他们约好了时间,然后就各自向着龙图阁内自己的座位走去。
刘邦问:[他去看比武招亲,带你这个小屁孩干嘛?觉得自己太轻松了吗?]
周宛宁:“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我很乖很省心的!”
刘邦嗤笑一声,提醒:[能比武招亲的地方不会很有秩序,你多带点侍从,注意着点。]
周宛宁敷衍:“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有赵匡胤在呢,真要出什么事,宋太祖能一拳把对面打扁。
哦对,这次出门他得带点药在身上。免得又发生吃坏肚子强占民厕所这种事……
周宛宁漫不经心想着,手指头无意识抠着衣襟上的花纹。
嗯……除了药,要不要带再点最近制备青霉素做出来的副产品?
行走江湖,带点毒药也很正常,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宁就这样在绝命毒师的路上越走越远……
第45章
周宛宁一走起路来,身上就有“叮叮咣咣”的响动。
赵匡胤把弟弟抱上马车,自己也一个跳跃坐了上来。看着周宛宁坐稳之后,赵匡胤问:
“你身上带了什么呀?”
周宛宁于是把自己小腰包里的瓷瓶拿出来给赵匡胤看:“药!”
赵匡胤看着至少五六个瓷瓶,又问:“这都是什么药?”
周宛宁很大方地坐到赵匡胤旁边,小脑袋挨近大脑袋,一只一只瓶子地拿给赵匡胤看:
“上面我都贴好标签了。这是治腹泻的……”
赵匡胤笑眯眯:“哦~小宁知道未雨绸缪啦。”
周宛宁拿出另一只:“这是我蒸馏出来的高度酒,密封的,用的时候需要掰开。如果有创口,先把这个撒在创口上消毒。”
他又指指一个瓷瓶:“这里面是金疮药,消完毒撒这个,撒完把创口加压包扎。”
赵匡胤有点惊讶了:“小宁知道怎么处置伤口?”
周宛宁睨他一眼:“知道啊。但你不要觉得有医生在身边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哦?如果你今天受了伤,我会先狠狠地教育你!然后再给你包扎的,哼。”
赵匡胤被弟弟可爱得受不了,搂着他的脑袋一通乱蹭:“哇,俺家出了个小太医!”
周宛宁被他使劲儿搓,搓得脸都发红:“哎呀……我离太医还差得远呢……”
赵匡胤宣布:“以后哥的病都让小宁来治!”
周宛宁:!!!
周宛宁大惊:“哥,你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吗?”
赵匡胤怎么可能让弟弟失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宛宁有些扭捏:“那,为了我后世的名声着想,哥你以后不能再喝酒了喔……”
赵匡胤茫然:“啊?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周宛宁认真道:“长期大量饮酒容易引发高血压,到一定年纪了会动脉硬化,容易心梗脑梗。”
赵匡胤没听懂:“啊?哦……”
周宛宁继续严肃地进行科普:“冬日天寒,血管收缩,中老年人就容易被诱发心脑血管疾病,导致猝死。”
赵匡胤回忆了一下,认同:“嗯,听说过冬天猝死的。”
周宛宁竖起眉毛:“对吧!猝死和中毒又很像!都是‘嘎嘣’人就没了!万一哥你老了以后不小心‘嘎嘣’一下,后世的可恶野史就会说:啊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他弟弟会医术,生前他疼爱弟弟,还叫弟弟一起来喝酒,那肯定就是他弟弟毒死的!他弟弟就是绝命毒师!”
赵匡胤爽朗地笑起来:“哈哈!不会的!怎么可——”
赵匡胤:…………
赵匡胤的笑卡在喉咙里。
赵匡胤脸色大变!
赵匡胤揪住衣襟,骇然道:“不对!”
不好,阿义的名声!!!
赵匡胤蜷缩成了一团悲伤的大黑球。
周宛宁好心好意地摸摸他:“哥,怎么啦?”
赵匡胤:“……我以后不喝酒了。”
周宛宁温柔地搓搓赵匡胤的背:“要说到做到哦。”
刘邦很好奇:[怎么区分猝死和中毒呢?]
周宛宁一聊到自己专业领域内的事就滔滔不绝起来:“看症状呀!古代的剧毒其实可以分成几类,神经毒素,心脏毒素,还有金属类的毒素,每一种的症状都是不一样的。有些确实难以和心脑血管疾病鉴别,因为古代只能通过查体进行诊断,所以就尤其需要关注外在的体征……”
刘邦爽朗一笑:[哈哈,你说的东西,乃公一句也听不懂!]
周宛宁安慰他:“没事的,义父,老刘家的天赋也不在这上头。”
刘邦:[对呀!那你这是遗传的谁呢,好难猜哦,哈哈!]
周宛宁:?
马车吱呀吱呀地到了巷口,魏忠贤掀开车帘,叫他们:“殿下,前头人多,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赵匡胤抹抹脸,一个大跃步就从车厢跳了下去:“我们走过去!小宁,来往下跳,哥接着你。”
周宛宁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应该让哥哥抱来抱去,他是个很顶天立地的博士生,一个人可以撑起一整个师门的课题组呢。
所以他跟赵匡胤说:“我想自己跳!”
赵匡胤就笑眯眯地向后退了一步:“好啊,哥在旁边看着。”
周宛宁就慢慢挪动到车厢边缘,确定自己的瓶瓶罐罐都装好了,就略显笨拙地抓着木框,伸长了腿去够地面。
在腿都伸直之后,周宛宁才一挺身子,跟一条直板板的大鱼似的砸了下去,有惊无险地站到了地面上。
魏忠贤在一旁始终等着出手去扶,看到周宛宁摇晃着站稳后,他实在是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这位殿下可真是演技精湛,连不会下马车都装得这么好!
周宛宁心里却想:可恶,怎么重活了一辈子,脆皮大学生还是没法驯服四肢?
下了车,赵匡胤就很自然地去牵弟弟的手,嘱咐他:“在外面呢,不能用原来的名字,我们要起个化名。”
周宛宁:“喔!”
赵匡胤就说了:“我呢,叫赵大,你照旧叫我哥。”
周宛宁:“……”
周宛宁:“那我叫什么?”
赵匡胤想了想,说:“叫,叫赵五?”
周宛宁:“喔!”
原来他也配姓赵啦!
周宛宁觉得好玩,就清脆地喊了一声:“赵大哥!”
赵匡胤笑着答应了:“哎!赵小五!”
周宛宁:“哎!”
哥哥弟弟牵着手,看着对面的脸傻乐。
魏忠贤在一旁看着,心想,原来宋太祖也非常能演!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向巷子里头挤,一副很熟门熟路的样子。周宛宁对四周很好奇,问:“哥,这是什么地方?”
赵匡胤说:“这儿是东城,离城门近,运货方便,很多平民住在这儿。从云镖局在这里有个大院,平时进进出出的,很热闹!”
周宛宁念叨:“从云,从云……云从龙,风从虎,这名字还挺有想法的呢。”
赵匡胤哈哈一笑:“讨个吉利嘛!”
周宛宁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喊:“云从龙,风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
赵匡胤跟着喊:“傲苍穹!”
然后哥哥弟弟两个人一起呱呱地大笑。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继续向前,周宛宁好奇地探头探脑,又指指北边:“哥!哥!那边有好高的楼,那是什么地方?”
在一片平房之中,四五层的高楼确实显得瞩目。赵匡胤扫了一眼,随意道:“哦,那是樊楼,是个……看歌舞的地方。”
还没等周宛宁说什么,他就听见刘邦在他脑袋里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周宛宁:……
周宛宁:“好的,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刘邦还假惺惺地遮掩了一下:[我也没说什么吧?]
周宛宁:“你确实没说什么,但你笑得像海豚僵尸。”
赵匡胤当然不可能把弟弟带到那种地方去,他自己这个年龄也不适合。于是他们笔直向着从云镖局的方向走去,在人高马大的侍卫的帮助下,一路挤进了镖局大门内。
从云镖局家二娘子要比武招亲的事早早的就宣扬了出去,来看热闹的有很多,也有人在台下跃跃欲试。
镖局里用来演武的大台子也被布置了起来,用麻绳粗粗地围上一圈,就是比斗的擂台了。
在院子的一角,有一处被围起来的小桌,桌后坐着个愁眉苦脸的账房。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过去,就听见排在账房前天的一个壮汉子说:
“……俺行六,叫吴六,是漕帮拉纤的,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呢。没成亲,没孩子,家里老娘有哥哥嫂子养,俺接受入赘!孩子生下来跟着你们家小姐姓!”
那账房就“嗖嗖”地把吴六的信息登记了,然后给他一块小木牌:“这是你的凭据,拿好了上后头等着,叫到你你就上去。好了,下一个!”
周宛宁看得新奇,他拽拽赵匡胤的袖子,赵匡胤就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弟弟面前。
周宛宁小声问:“他们都是来登记参加比武招亲的人吗?”
赵匡胤说:“对呀!”
周宛宁“喔!”了一声,又看了几个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的壮汉上去登记,忽然生出一点疑虑。
他又去扯赵匡胤的袖子,赵匡胤就依旧很高兴地弯腰去听他提问。
周宛宁觉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踮踮脚尖,好让赵匡胤不那么费力弯腰,然后悄声问:
“比武招亲招来的赘婿,应该是很厉害的吧?万一赘婿在成亲之后反悔了,想吃镖局二娘子的绝户,镖局该怎么办呢?”
赵匡胤也唏嘘地重复了一遍:“是啊,怎么办呢?”
周宛宁惊奇地揪着他的袖子往下一拽:“你不会不知道吧,哥!”
赵匡胤赶紧把周宛宁从人群里牵出来,等到了角落,让侍卫把他们围住,赵匡胤才说:“哎呀,总不好当着那么多踊跃想当赘婿的人的面讲怎么破解吃绝户的方法吧。”
哦,倒也是。
赵匡胤清清嗓子,说:“其实方法有很多,比如找娘家亲戚来帮忙盯着,要是发现有吃绝户的苗头,娘家亲戚也能帮上忙。”
周宛宁皱着眉头:“可娘家亲戚也有吃绝户的可能啊!万一到时候赘婿和娘家亲戚勾结起来,一拥而上分食,这要怎么办呢?”
赵匡胤赞许地搓搓周宛宁的脑袋:“我们小宁真聪明。所以还有一条路子,就是去找更可靠的援手,挂靠在某位官身之下,或者干脆自己就捐个官身。”
周宛宁想了想,偷偷摸摸地问:“官府能靠得住吗?”
赵匡胤一愣,脸上流溢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有时的确也靠不住。”
周宛宁更忧虑了,像是个解不出题的好学生:“难道就没有什么万全的办法?”
刘邦又发出了海豚僵尸一样诡异的笑。
赵匡胤亲亲热热地用他宽大热烫的手掌去搓周宛宁的脸蛋子,把他当一坨鲜嫩柔软的小奶油一样揉来揉去,边揉边说:
“这世上哪有万全的办法?赵小五啊,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太谨慎,总忧虑那些没发生的事……要知道,这世上大多数时候做事是要赌的!”
“今天来,就是带你看看从云镖局家的二娘子究竟要怎么豪赌啦。”
周宛宁的脸蛋被赵匡胤挤成一小堆白团团,他就很谴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赵匡胤愉快地松开手,说:“比武招亲快要开始啦!走走走,哥领着你去找个好位置——让让!哎!让让!借过!”
周宛宁再一次被赵匡胤扛到了肩膀上,他已经有点麻木了,十分居高临下地看着侍卫们帮忙给他们挤出一条通往擂台下的路。
他们顺顺当当地占据了一个非常好的观赛位置。
从云镖局的人来到了台上,是一名看着相当精神的壮实青年。他按着江湖规矩向着台下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从云镖局的总镖头!”
比武招亲的规矩很简单,就是打败在场所有报名者,并且能和总镖头过上十招。
周宛宁有点惊叹地打量着那名镖头发达的斜方肌,心想:这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可不是用科技催出来的肌肉啊!
台下众人早就等不及了,在一阵喧闹之下,第一组比斗双方翻上了台。
一声令下,这两个壮汉子就打到了一处。
赵匡胤很自觉地给周宛宁做起了解说:“这两个人的功夫一般,应该是零散着来报名的人。有一个没有系统接受过武术训练,只是力气大,打架多。另一个应该粗浅练过,不过基础不牢,会一点招式,不多。”
周宛宁趁机问:“哥,练武真的可以练出内力吗?”
赵匡胤大笑:“当然不可能啦!要是真有内力这种东西,你哥我早就能长生不老了!”
周宛宁很欣慰:“我说嘛,我也觉得不可能有。”
现代医学不支持内力存在!
正聊着,台上也比出了结果。打架好手一拳锤在了粗疏架子的鼻子上,把对面打得再起不能。
流鼻血的被架了下去,第二轮比斗的两人上台,周宛宁也感叹:“看来还是一力降十会啊。”
赵匡胤笑眯眯道:“对呢。赵小五想不想和哥一起练练武?”
周宛宁沉默了。
周宛宁委婉地说:“我应该更适合做江湖神医。”
赵匡胤也不强求,但还是提醒道:“学个一招半式也好防身。”
周宛宁有些怅然:其实他上中学那会儿也有个武侠梦。
但上大学之后,他原本应该健壮如牛的身体竟然迅速被临床医学吸干了,很快他就成了一具干瘪的医学行尸,并被夜班缓慢透支未来寿命。
他没有这个根骨了!
惜哉!
于是周宛宁很唏嘘地摸摸赵匡胤的后背,说:“我已经老了,金盆洗手,不会再参与江湖纷争。唉,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赵匡胤:?
赵匡胤:“你才六岁就金盆洗手?这位江湖前辈,六岁之前你都做了些什么?”
周宛宁深沉道:“我是我娘的好儿子,哥哥们的好弟弟,张师傅的好学生。不逃课早退,不上房揭瓦,不欺负弟弟,江湖上都知道我赵小五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赵匡胤憋笑:“哇,那确实是很厉害!”
周宛宁谦虚起来了:“虚名而已,不足为人道也。”
后面始终听着的魏忠贤:…………
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演小孩演着演着自己也真信了。
比斗进行到第五场的时候,异变骤生。
镖局门口忽然传来推搡的喧嚷,一队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其中有人拖长声音喊:
“听说就是这儿在比武招亲?”
人群不安地散开,露出那名闯入者的真容。
一个形容有些獐头鼠目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在护卫环绕下走进镖局大院,说:
“我这儿有人要报名!”
周宛宁不由得把赵匡胤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赵匡胤安慰地将弟弟搂住。
镖局总镖头排众上前,客客气气地一拱手,说:“这位公子,报名已经结束了。”
獐头鼠目斜眼瞟向总镖头,冷笑一声:“这儿还打着,加个人又不碍事。本身就是比武招亲,众目睽睽之下,比斗又做不了假。若是能招到更厉害的女婿,不也是你们镖局的福气?”
总镖头的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拳脚不长眼,这位公子真想上台吗?”
獐头鼠目从鼻孔喷了口气:“小爷挤到你们这臭气熏天的狗窝里来,难道就为了消遣?再说了,我又没说过是我要上台打。胡老二!”
一个铁塔一样又黑又壮的汉子从獐头鼠目身后的护卫里走了出来,示威一样站到他身边。
獐头鼠目懒洋洋道:“你们不是不乐意把二娘子嫁给我,非得招婿吗?还搞了一出比武招亲出来……”
“好,那就如你们所愿。胡老二,你不是说自己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吗?你可得对得起我雇你的银子啊。”
胡老二对着总镖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牙。
赵匡胤轻轻地做前情提要:“这是御前都指挥使孙康顺府上管事的儿子。”
周宛宁难以置信地问:“他求娶镖局家小姐不成,把镖局逼得公开比武招亲,他还不死心,雇人来打擂台?”
赵匡胤叹了口气:“孙太尉威名赫赫,他府上的管事自然也嚣张惯了嘛。”
周宛宁气得脸色涨红:“这怎么可以!哥,哥,你的盘龙棍呢?”
赵匡胤无辜道:“你不是不让我带吗?”
周宛宁:…………
周宛宁跳脚:“赵大侠!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周宛宁又咬牙切齿地去翻包:“没事儿,没事儿,反正我带东西了……马钱子,断肠草,总有用得上的……”
赵匡胤:???
赵匡胤赶紧拦住弟弟:“哦不不,没有盘龙棍也没问题……”
他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会意,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先让我们来会会你!”
周围的人赶紧挤着挪出空,露出赵匡胤和周宛宁兄弟。
獐头鼠目一看,发现对面是两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匪夷所思:“谁?”
赵匡胤挺着胸膛,牵着弟弟走上前:“我!”
獐头鼠目气笑了:“你是谁?”
赵匡胤歪嘴一笑,说:
“涿州赵大,今天就要狠狠教训教训你!”
作者有话说:
赵匡胤年轻的时候做过游侠,应该是很熟悉江湖的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出自《沧海一声笑》
云从龙,风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出自《新三国》
另外之前说过本文不采信烛影斧声,因为这是几百年后小说里写的内容。赵光义是绝命毒师的传闻和曹丕毒死全家一样,都是野史。
但是我们小宁是真的会下毒哦(也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
第46章
獐头鼠目看着身高差不多到他肩膀的赵匡胤。
赵匡胤仰着头在看逼近两米的胡老二。
獐头鼠目对护卫说:“去,把这两个孩子给我拎走。”
魏忠贤也勃然大怒:“放肆!竟敢拎我们——我们少爷?”
从宫里带出来的护卫“呼啦啦”站了出来,一圈至少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到赵匡胤和周宛宁身旁。
从云镖局的院里立刻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獐头鼠目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他强撑着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赵匡胤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周宛宁觉得好玩,稍微添加了一点阴阳怪气:“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獐头鼠目:?
獐头鼠目:“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涿州赵大?”
赵匡胤“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对!记住了,一会儿就是涿州赵大揍的你!”
獐头鼠目终于不耐烦了:“谁家小孩,和你们没关系!走开!我爹是孙太尉府上的管事许文!”
周宛宁眉头一皱,小声说:“坏了,哥,你不能很堂堂正正地说你爹是谁哎。”
赵匡胤:?
嗯,他爹是……
他脑中浮现出赵佶那张脸,赵匡胤忍不住打了个恶心的哆嗦。
说他爹是赵弘殷还来得及吗……
这时候,刘邦有点羞涩地问:[我儿,你应该能堂堂正正地说你爹是谁吧?]
周宛宁冷笑一声,大声道:“孙太尉是谁?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你是个仗势欺人的泼皮流氓无赖!”
许衙内瞪大眼睛:“你个小杂种,竟敢说不知道孙太尉?”
说时迟那时快,赵匡胤突然从一名侍卫身上抽出一杆长棍,周宛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抽出来那根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棍子的。
只一个眨眼,许衙内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赵匡胤一棍就将他挑了出去!
许衙内瘫倒在地,因为被重击了腹部,他忍不住开始呕吐。
剧痛之下,他的声音也变得扭曲:
“看着干什么,把这对小杂种打死!”
胡老二怒吼一声,冲着赵匡胤提拳就打。赵匡胤毫无畏惧,棍在手中耍了一圈,直刺胡老二的眼睛,脚下一蹬更是阴狠,冲着要害就是一踢。
见许衙内被揍,他带的那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魏忠贤从赵匡胤闪现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要完蛋,他特别熟练地把周宛宁直接抱了起来,闷头就往人群后面钻。
周宛宁还不忘挥着拳头助威:“哥揍他!揍他!”
许衙内带的那几个护卫正想围攻赵匡胤,突然人群中传来一浪接一浪的惊叫:
又有好几个人从从云镖局的墙上跳下来了!
这几个原本只是暗中保护皇子的侍卫也管不了那么多,抄起佩刀就狠狠砸向许衙内带的护卫,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虚:
要是让这帮喽啰真的伤到了皇子,他们回去马上就能和自己九族的亲属提前过中秋节大团圆。
许衙内带的人压根儿就不是这些宫内侍卫的对手,他们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两招下来就被痛得倒地不起,心里还疑惑:他们怎么这么强?
宫内护卫:当然了!可恶,不要小瞧我们和九族的羁绊啊!
见势不好,许衙内赶紧指示随从:“愣着干什么,快去顺天府找人!再叫人去找我爹!”
许家护卫很快七零八落,只剩下胡老二还在与赵匡胤对殴。
赵匡胤像一只轻盈的蚱蜢,棍棒砸在胡老二身上发出连绵不断的“砰砰”脆响。
但那胡老二平时就打熬身体,健壮如铁塔,他咬着牙任由赵匡胤的棍子狠狠击打,突然找到一个机会,反手攥住了长棍,大喝一声,想要反过来将赵匡胤甩飞!
赵匡胤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他将长棍直接送给了胡老二,整个人凌空一踏,顺势踩着长棍向上纵身一跃。
周宛宁早就将药瓶攥在了手里,见这个机会,他用尽力气,一把就将药瓶砸向胡老二——
“啪!”
胡老二后脑忽地一痛,他原地迟疑了一瞬,正要回头,只觉得肩膀上落下来什么沉重的东西。
赵匡胤稳稳地站到了他的肩膀上,亮出他的双拳。
双峰贯日,狠狠击中太阳穴!
只这一击,胡老二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众人眼中,铁塔一样的胡老二“轰隆”倒下,赵匡胤特别轻巧地踩着他的身体落到地上,然后拍拍双手,笑了一声:“俺很久没动真格打过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之后,他缓步走向已经被侍卫押住的许衙内。
许衙内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赵匡胤,双腿不住发着抖。
“你,你竟敢在京城胡来?这可是天子脚下!”
赵匡胤冷冷道:“你也知道这是天子脚下?”
他举起拳头,一拳就狠砸向许衙内的鼻子!
许衙内惨叫一声,一时间黑血迸溅。
“这一拳是为从云镖局的二娘子!”
“你觊觎镖局财产,又贪图二娘子美色,仗着你有个狗爹就去纠缠人家,逼得从云镖局只能公开比武招亲,没想到你还要带人来这儿砸场子!”
语毕,赵匡胤又对着他的下巴一拳重击:
“这一拳,是因为你辱骂我弟弟!”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弟弟口出狂言?今天我就打烂你这张臭嘴!”
许衙内整张脸都被打歪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颗牙,哀哀地哭起来:“饶命……饶命……”
周宛宁挣开魏忠贤,跑到赵匡胤身边,拿起棍子也给许衙内抽了一下。
抽完之后,周宛宁认真道:“我也很生气!”
赵匡胤很稀罕地又想伸手去搓弟弟,结果摊开手发现一手的脏污,于是只能很尴尬地在许衙内衣服上擦了擦。
周宛宁一指:“哥,你的鞋也脏了!”
赵匡胤:“喔!”
他又用许衙内的衣服擦了擦鞋。
许衙内:…………
许衙内咬牙切齿地想:等顺天府的人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此时,从云镖局的总镖头和一个有些佝偻的老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总镖头对赵匡胤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姿态很低地问:“这位小郎君是……”
赵匡胤也很认真地拱手:“涿州赵大!”
周宛宁学着他的样子拱手:“赵五!”
总镖头苦笑一声:“不知赵小郎君出自哪户高门?如今你们是把许家得罪死了。他爹是孙太尉的心腹,孙太尉的权势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周宛宁:“我确实不知道。”
总镖头:……
总镖头眼前一黑:“那,那你们出手是因为?”
赵匡胤:“因为讨厌他啊。”
周宛宁:“我哥最看不惯装X的人!”
赵匡胤:“这世上总要有公理在吧?”
周宛宁:“京城有个,赵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魏忠贤听得木然了。
他真的很少见到自家殿下活泼成这样,看来今天周宛宁确实玩得很开心。
余光看见许衙内悄悄想爬起来,魏忠贤就挪了过去,伸脚重新踩住许衙内的手,又碾了碾。
许衙内惨叫出声,周宛宁于是也蹦了过去,一起踩他另一只手,继续小声哼哼:“江湖豪杰,来相助~”
许衙内两只手都被踩住,凄切地喊:“你们完了!你们完了!我要你们好看!”
周宛宁很清晰地说:“不用啦,我和三哥都很好看。”
说完之后,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赵匡胤,确认道:“虽然有点黑,但我三哥底子很好!”
赵匡胤感动:“弟!”
魏忠贤不语,只是一味地狠狠踩手。
那佝偻老者赶紧说:“我是从云镖局的当家,二娘子的爹。两位小公子,不妨先把许公子扶起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赵匡胤“呸”了一声:“什么许公子,他也配叫公子?”
佝偻老者都想伸手去拉赵匡胤了:“小公子,小公子,饶了我们吧,许公子我们实在是开罪不起……你们也快走吧,一会儿顺天府的人就要来了!”
周宛宁还挺高兴:“顺天府的人来了,不是正好把他们抓起来吗?”
佝偻老者苦着脸说:“非是如此,非是如此啊。这,这许公子在顺天府是有人脉的……”
赵匡胤冷笑:“更好了,一次性把这帮蠹虫全部扫净。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话音刚落,从云镖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许多原本看热闹的人贴着墙角往外溜,就像是感知到大灾将至的动物。
很快,从云镖局的院落里就只剩下冲突双方,连登记过准备上场比赛的人都跑没了。
周宛宁马上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佩刀的捕快们堵住了从云镖局的大门,一名穿着绿色公服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许衙内看到他,眼睛一亮,喊:“干爹!干爹!就是他们打的我——哎呦!”
魏忠贤依旧踩着他的手,没让他起来。
那名中年男子见状,双眼眯缝着看向赵匡胤,阴恻恻地说:“就是你们把人打了?”
赵匡胤没回答问题,反问道:“你又是谁?”
男子狞笑道:“我是谁?到牢里去知道我是谁吧,我叫你那管教不好孩子的爹娘也知道知道我是谁!”
赵匡胤看向从云镖局总镖头。
总镖头低声说:“这是顺天府功曹参军事,田功曹,正八品官员。”
赵匡胤长长地“哦——”了一声,慢慢走到男子面前,轻描淡写道:
“行,你跪下。”
田功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魏忠贤厉声喊:“叫你跪下!你耳朵聋吗?”
一名很想进步的侍卫上前对着田功曹的膝盖窝就是一脚,田功曹猝不及防向前一扑,直接趴在了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拉过周宛宁,牵起弟弟的手,问他:“我使唤一下你的太监,可不可以?”
周宛宁说:“可以呀!”
赵匡胤就很和颜悦色地对魏忠贤说:“去,给他两耳光。”
魏忠贤这才从许衙内的手上松脚,一手提着田功曹的发髻,抡圆了手臂,“啪啪”就给了他两个嘴巴子。
田功曹的脸高高肿了起来,他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向魏忠贤:“太……太监?你是太监?”
魏忠贤笑眯眯:“我是你爷爷。”
赵匡胤伸手点了一下那名刚才把田功曹踹倒的侍卫,平静地吩咐:“你,把这些人都提上,带去顺天府。告诉顺天府尹,就说这几个鸟人想对我和弟弟行凶。”
侍卫领命,立刻点了几个人,开始准备用绳索把躺了一地的许家护卫还有许衙内田功曹捆起来,穿成一串拖去顺天府。
总镖头和镖局当家已经看呆了。
镖局当家哆嗦着问:“这、这位公子,敢问你是……?”
赵匡胤瞟他一眼,说:“先前听闻了关于姓许的纠缠你们镖局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带着弟弟来瞧一眼。若是没有事,那就皆大欢喜,让弟弟也长长见识。若是这个姓许的渣滓过来了,我碰巧有些权势,能为百姓做些事情。”
周宛宁大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哥是个碰巧路过的盖世大侠!”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一秒切换了表情,笑眯眯地搓他:“我们小五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周宛宁:“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我哥就是盖世大侠!”
赵匡胤开心死了:“是吗!哎呦,好好好,哥带你吃饭去。走!你想吃什么?”
周宛宁乖乖道:“吃什么都行。”
赵匡胤就拉着周宛宁往外走了:“好!那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周宛宁没走,他看看镖局当家,扯了一下赵匡胤,问:“姓许的和孙太尉不会报复他们吧?”
听他这么说,镖局当家抖得更厉害了。
赵匡胤于是就问周宛宁:“那你想怎么保护他们呢?”
周宛宁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他先是问镖局当家:“你是镖局的当家,你有几个孩子?”
镖局当家凄楚地说:“两个,都是女儿。大女儿难产过世了,小女儿就是我们二娘。”
周宛宁又问:“二娘读过书吗?认不认字?”
镖局当家一愣,道:“读过,读过,她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本来是打算让她学学怎么管账。”
周宛宁仰起脸,很高兴地对赵匡胤说:“哥,我想要怎么让二娘避免被吃绝户了!”
赵匡胤笑眯眯地问:“是吗?是什么办法呀?”
周宛宁说:“当家的,叫你家二娘准备准备,今日稍晚些,会有人接二娘去继续念书。”
武则天不是想培训一批女官吗?
正好,让周宛宁给她送去第一个学生吧。
作者有话说:
赵大:敢骂我弟,你完了,我给你昨天早饭都锤出来
第47章
锦华楼。
锦华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富贵人家也喜欢在这里摆酒设宴。若是不想出门,还会延请锦华楼的师傅直接到府邸操办宴席。
赵匡胤带周宛宁进了锦华楼,定了两个包厢,叫了很大的一套席面,然后就让一路护送他们的侍卫去他们额外定的包厢一起吃饭。
“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别饿着,饭菜不够的话就再叫!”
皇子如此体恤,侍卫们自然是感恩戴德。赵匡胤又亲手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粒金珠,包厢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把侍卫们都留在隔壁包厢之后,赵匡胤领着周宛宁进了空包厢,唯一一个跟着的人是魏忠贤。
赵匡胤进屋之后就打开了窗户,对周宛宁使了个眼色:“走!”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走去哪儿?”
赵匡胤眉飞色舞道:“去樊楼啊!哥带你吃顿好的,那块儿还能听曲呢!”
周宛宁:???
周宛宁被赵匡胤的反应都弄懵了,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理解错误:
莫非樊楼不是那种地方?不是计算机学院的简称?
想到这儿,周宛宁又默默对计算机学院道了个歉:对不起,无意挑起医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纷争。临床医学躺平任骂!
魏忠贤也被震撼了,他看看准备翻窗出去的赵匡胤,又看看周宛宁,脸都憋红了:“这,这这,这这不——”
赵匡胤很轻巧地直接翻上了窗沿,半个身子跨到了外面,笑嘻嘻道:“别怕,二楼不高,哥带着你下去。”
周宛宁为难地看了一眼魏忠贤,魏忠贤立刻做了他的嘴替,梗着脖子劝:
“三殿下,这样不行!樊楼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带着弟弟去呢?”
赵匡胤也没因为一个太监顶嘴气恼,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个樊楼没有乱七八糟的,就是单纯吃饭听曲,里头还会开诗会呢。要是凑巧,说不定我们能碰到什么很有名气的诗人!”
说完之后,赵匡胤就眼巴巴地盯着周宛宁:“去吗?去吗去吗去吗?”
刘邦:[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周宛宁叹了口气,说:“行,但我要带上魏忠。”
赵匡胤一点不介意:“带!”
周宛宁和赵匡胤一起坐到窗边,赵匡胤拦腰抱起周宛宁,像只大鸟一样,特别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落了地。
放下周宛宁之后,赵匡胤如法炮制,拎着魏忠贤又跳下了楼。
做完这些,赵匡胤就跟没事人一样,牵着周宛宁就高高兴兴地向樊楼走去。
他简直是大宋超人!
周宛宁在心里问:“义父,项羽和我哥比,谁的战斗力更强?”
刘邦:[不好说。]
刘邦:[但鉴于是乃公打败了项羽,那还是项羽更厉害一点。]
周宛宁:“行,我就不该问。”
一进樊楼,就有殷勤的小厮上来迎客,将他们领入红漆软帐的丝竹之音中。
舞榭歌台之上有水袖轻舞,台下散座觥筹交错。楼上层层叠叠的香纱后是贵客的私房,处处都是欢歌与笑声,一派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烦忧的天上景色。
赵匡胤没有要单独的包房,他指指散台,说:“就在这儿吧。今天有什么曲儿听啊?”
小厮笑着领他们到空桌坐下,介绍道:“小公子来得巧,今日华霜姑娘登台唱新曲呢!”
周宛宁看向赵匡胤:华霜是谁?
赵匡胤回以沉默:我哪儿知道?
周宛宁用表情表达了疑惑:哥你之前没来过?
赵匡胤眼神游移:这个……这个……
还是魏忠贤及时描补:“看看菜吧!你这儿有什么推荐?”
小厮很有眼力见,挑着贵又适合孩子吃的分量给推荐了几道,周宛宁还特意提醒:“别点太多,咱们三个吃不完,浪费。”
魏忠贤小声提醒周宛宁:“您有所不知,在外头越浪费越受人重视。樊楼这些人鼻子比狗还灵,要是勤俭,会被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以为是穷人呢。”
周宛宁抿起嘴,有点生气:“为了这点面子浪费粮食?没有这个道理。我不在乎是不是被人看不起!”
他看了一眼赵匡胤寻求认同,赵匡胤马上附和:“对!不浪费!五道菜够了,不够我们再点嘛。”
小厮退下之后,赵匡胤又忍不住伸手来搓周宛宁:“我们小五怎么这么懂事?好孩子好孩子!”
周宛宁感觉再让赵匡胤这么搓下去,自己迟早跟蛇一样要蜕皮。
说来也怪,唐宗宋祖都挺喜欢对他做点小动作。李世民喜欢捏他耳朵,赵匡胤喜欢搓他脑袋。
难道打仗的都不喜欢让手里头闲着?
魏忠贤虽然和他们一起坐着,但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有些蜷缩的态势,一言不发。显然是因为和宋太祖还有周宛宁同坐一桌而紧张。
周宛宁知道魏忠贤的紧张恐怕也是表演出来的,属于九千岁的职场小技巧。所以他没管魏忠贤,而是和赵匡胤闲聊起来:
“刚才他们说的那个孙太尉究竟是谁?”
赵匡胤说:“他啊,他叫孙康顺,是皇帝的宠臣,眼下是御前都指挥使。听说早年他是靠陪皇帝踢球得到的宠幸,然后一路升迁。”
等等,什么?
周宛宁瞪大眼睛:“陪皇帝踢球?”
赵匡胤摇头叹息:“是啊。这种人……”
这不是高俅高太尉的剧本吗?!
赵佶,你重生之后难道是带着班底来的?
要是再带来个蔡京和赵构,那这大夏就彻底炸了!
周宛宁还有些咬牙切齿:上辈子已经把自己送进了五国城,赵佶你这辈子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怎么,以为自己在这儿玩无限流游戏,这个档毁了,下把还可以重开?
正聊着,樊楼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
周宛宁和赵匡胤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眺望,只见一群侍卫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一人进了樊楼,有那浓妆艳抹的樊楼管事满脸堆笑着上前恭维,一路殷勤地送上楼梯。
伙计端着菜来给他们这桌上菜,赵匡胤赶紧问:
“哎,那儿来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大排场!”
伙计见怪不怪地瞟了一眼楼梯,说:“还能是谁啊,当然是孙太尉。”
赵匡胤和周宛宁都瞪大眼睛:“孙太尉?!”
这么巧?
今天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有点太刻意了吧!
伙计笑了一下:“几位小公子不常来,应当是不知道。孙太尉可是樊楼常客啦,他在这儿有间专用的包房,而且每次来都点华霜姑娘。他很大方,只要伺候他就给赏钱,就算进去倒个茶端个水都有银子拿,这些年孙太尉少说在这儿花了上万两了,所以上下都盼着孙太尉来呢。”
伙计端着托盘又走了,周宛宁和赵匡胤面面相觑。
上万两!!!
赵匡胤说:“国之蠹虫。”
周宛宁说:“衣冠禽兽。”
赵匡胤说:“佞幸之臣!”
周宛宁说:“告到中央!”
两兄弟一起抱着胳膊生闷气。
“哎?小宁?”
周宛宁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他板着脸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前些天刚见过的脸。
杜怀秋又扎起了高马尾,一副游侠打扮,腰间还配了一把折扇。
他看看周宛宁,看看魏忠贤,又看看赵匡胤,迟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宛宁沉着脸说:“这位少侠,你认错了,我是赵小五。”
赵匡胤也拧着眉:“我是他哥,涿州赵大。”
魏忠贤:“……我是魏忠。”
杜怀秋恍然:“哦,你们也是瞒着爹娘出来玩的!”
出来玩要用化名,他懂!
他也给自己取了三个化名!
杜怀秋在桌边空座上坐下,对着赵匡胤一拱手:“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赵匡胤打量了杜怀秋几眼,问:“那天夜里是你救了小五?”
杜怀秋“啪”地展开折扇,轻描淡写:“举手之劳罢了。”
杜怀秋一直有一点口是心非,但赵匡胤懂江湖规矩,很认真地道谢:“你对我弟弟有救命之恩,做兄长的不能没有表示。世子可愿与我们一起用膳?”
杜怀秋没拒绝。他又瞥了一眼周宛宁,问:“二位怎么都一脸沉郁之色?”
周宛宁于是把今天出宫之后遇到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从比武招亲到刚才碰到孙太尉前呼后拥地来樊楼,越说越气愤: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竟然在樊楼就能花上万两!而且他府上管事的儿子都能这么嚣张!今天是我们遇到了,那之前他欺负过的人呢?”
赵匡胤刚才一直没作声,他默默夹着菜吃,很快就把肉吃掉了半盘。
杜怀秋听着周宛宁的讲述,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先前我就听闻孙康顺多有不法之事,今日你们兄弟二人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此等小人竟然窃居高位,实在是国家不幸啊。”
一番长吁短叹之后,两个小少年陷入了忧郁。
赵匡胤抹了一下嘴,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咙。
他说:“我有一计。”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怎么赵匡胤也学会“我有一计”了?
“我有一计”出现人传人现象!
杜怀秋很认真地问:“赵兄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这位才是优秀的捧哏。
赵匡胤说:“那伙计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华霜姑娘会登台唱新曲。这孙太尉每次来都找华霜姑娘,一会儿他肯定会出包房给华霜打赏。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翻进他的包房,给他个教训!”
杜怀秋精神一振:“赵兄,你竟然有如此胆魄!但你准备怎么教训他?”
赵匡胤:“等他回包房了,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好简单粗暴的计划!
堪比喝完酒之后第二天醒来发现结义兄弟们非说他冷要给披一件黄衣服,然后稀里糊涂就进开封登基了!!!
哦,披黄衣服这件事好像也是赵匡胤你做的,哈哈。那没事了。
周宛宁默然,过了一会儿,他无力地说:“我和赵大哥倒是没关系,顶多就是回去之后被揍一顿。但杜少侠你一会儿最好把脸蒙上。”
杜怀秋双眼放光:“能和赵兄还有小五教训狗官,替天行道,杜某今日这一趟出门实在值得!放心,杜某早有准备!”
说完,他拉着衣领往上一提,直接盖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对炯炯有神狐狸见了鸡一样的眼睛。
周宛宁:…………
原来你出门穿的衣服都有这种小巧思?
赵匡胤很沉得住气,他小声说:“但我们要先打探一下狗官的包房怎么走……”
杜怀秋:“我知道。”
赵匡胤和周宛宁齐刷刷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杜怀秋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我在樊楼也有专门的包房。”
赵匡胤愕然:“我听说泰宁郡王家风很好的呀!你,你才这么大,你怎么——”
杜怀秋赶紧说:“我是来这儿参加诗会,学琵琶的!”
赵匡胤:“非得来这儿学?”
杜怀秋:“大侠不都是在樊楼这种地方触发奇遇,快意江湖的吗?今日我就遇到了赵兄和小五,还能和你们一起行侠仗义,不枉我用私房钱续了年费!”
赵匡胤:……
赵匡胤真诚地说:“你出门确实得蒙着点脸,不然你会被你爹娘揍死。”
于是杜怀秋直接叫伙计把这桌菜送去他的包房。杜怀秋起身,亲自领着几人上楼。
他的包房在三楼,并不算大。推门进去,周宛宁一眼就看到一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兵器架。上头有刀剑弓枪,甚至还有飞镖。
伙计关上门之后,赵匡胤和周宛宁都跑到兵器架面前去参观,杜怀秋很高兴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领朋友来呢!”
赵匡胤“啧啧”赞叹:“想不到世子还会这么多兵器。”
杜怀秋很大方地把他的剑端了起来,递给赵匡胤看:“赵兄也会武功?”
赵匡胤谦虚道:“略懂,略懂。”
周宛宁立刻说:“我哥天下无敌!”
杜怀秋惊了:“赵兄的武术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赵匡胤摆手:“哪里哪里。”
周宛宁:“我哥一拳能把狗官直接打死!”
赵匡胤背过手去:“唉呀,我已经不理江湖事许多年了。打打杀杀有伤天和,一会儿点到即止即可。”
杜怀秋连忙说:“赵兄!若是不弃,等此间事了,可否与杜某切磋一二?”
赵匡胤痛快地答应:“好啊!我最愿意提携后辈了,哈哈!”
一时间,包房里充满了少侠们的欢声笑语。
魏忠贤笑不出来,他只觉得这群人吵闹。
走廊上忽然传来骚动,魏忠贤打开门缝一看,回头说:“华霜登台了!”
杜怀秋马上拉上他的衣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麻绳和钩索,快步向外走:“我带你们去狗官的包房。”
孙太尉的包房在四楼,杜怀秋找到了三楼对应的位置,领着他们从正下方的包房翻到露台上。
赵匡胤十分熟练地用钩索勾住四楼露台的栏杆,飞快地爬了上去。
周宛宁是第二个,赵匡胤叫他牢牢抓住绳子,他直接将周宛宁拽到了四楼。
杜怀秋攀绳也十分利索。让人吃惊的是魏忠贤竟然也咬着牙爬了上来,一点都没有拖后腿。
四楼,孙太尉的包房。
赵匡胤在露台上凝神静听了半晌,低声说:“房里没人,进去吧。”
他们四个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孙太尉的包房十分大,俨然和一间侧殿的居室差不多大小了。墙角还摆着博山炉,点着不知名的香料,袅袅的白烟泛起,满屋异香。
杜怀秋伸手碰了一下桌上的茶壶,说:“还是热的,他应该刚出去。”
周宛宁恶从胆边生,他低头在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了一个小瓶,然后上去就给茶壶里倒粉。
杜怀秋吃了一惊,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宛宁倒完之后还举起茶壶晃了晃,争取晃匀,然后说:“总来樊楼不好,伤气血。我给他加点料,孙太尉下半辈子就可以和小魏做同事了!”
魏忠贤:!!!
杜怀秋还有点茫然:“小魏是谁?”
魏忠贤怯怯地举起手,说:“可能是咱家。”
杜怀秋:…………
杜怀秋的表情异常复杂。
周宛宁把茶壶放回原位,还细心地把位置摆成一开始的样子。做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原地沉默的杜怀秋,问:“少侠觉得我做得太过火了?”
杜怀秋摇摇头,说:“不。我只是在想,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先前一直觉得你是个需要被我照顾的小孩,可你无论从心性还是行动上来说,都堪称英雄。我不该轻视你,抱歉。”
周宛宁没想到杜怀秋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我其实就是学医学的……”
赵匡胤突然说:“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魏忠贤特别熟练地开始往床底下爬。
周宛宁和杜怀秋也跟着往里爬,爬进去之后,赵匡胤也钻了进来,四个人排成一列,屏住呼吸。
“吱呀——”
脚步声。
从床底看去,只见一双不算太大的织金皂色靴子走到了书柜前,拉开抽屉,开始窸窸窣窣地做些什么。
赵匡胤皱起眉头,用口型说:“不对。”
周宛宁和杜怀秋用表情同时表达了疑惑。
赵匡胤指指那双靴子,比划:“大小不对!”
那双靴子在房间里又走动了一会儿,忙忙乎乎地还干了许多事。
走廊又传来响动,那双靴子迅速地移动到了床边。
赵匡胤攥起拳头,杜怀秋默默拿出了匕首。
只听门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好,那我就进去稍待一会儿。华霜姑娘,换完妆后你可要尽快来啊。”
这间包房真正的主人要回来了!
那双靴子毫不犹豫地往床底开始钻!
刚弯下腰,那双靴子的主人就彻底愣住了。
床底下和他打了个照面的赵匡胤、周宛宁、杜怀秋和魏忠贤:…………
床外的李世民:…………
什么情况?!
房门被推开,孙太尉就要进屋。
千钧一发之际,赵匡胤和周宛宁果断伸手,一人一边,立刻把李世民拉了进来。
这床真大,床底下竟然能装五个人!
李世民被拽了进来,孙太尉紧跟其后。
他们看见孙太尉的鞋停在了桌边,一阵“哗啦啦”水声后,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匡胤用手语狂野地比划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也用整张脸充分表达了他的困惑和震撼: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周宛宁,更加愤怒地向赵匡胤比划:你还敢带弟弟来!!!
赵匡胤指外头:教训狗官啊。
李世民:?
李世民疯狂地指耳朵:你不觉得那个人说话很耳熟吗!
“咦?”
桌边那人咂了咂嘴,有些疑惑:“茶的味道和先前不太一样?”
周宛宁:!!!
赵匡胤:!!!
但那人还是继续喝了下去:“也还不错,可能是换茶叶了。”
外面那人,是赵佶!!!
作者有话说:
绝命毒师,出动!
第48章
床外,只听得见赵佶“嗦嗦”喝茶的声音。
香炉袅袅,一切都那么静谧,安稳。
床内。
杜怀秋没见过赵佶,他仍处于纯粹的喜悦之中:好耶!给狗官绝育了!
他抻长脖子,想和其他四个人分享惩恶扬善的快乐,却发现四个队友脸上是惊人的呆滞。
嗯?
大家怎么不开心?
窒息的氛围中,只有周宛宁对着杜怀秋露出了一个苦中作乐的微笑。
不管怎么样,给赵佶做绝育总归是件好事。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把赵构生出来吧!
优生优育,生到朱棣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赵匡胤还在试图和李世民对账,比比划划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世民伸出手,像是捏小鸭子嘴巴一样捏住赵匡胤的嘴,无声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华霜姑娘进来了。
他们屏住呼吸,听着一道柔情百转的女声逐渐靠近:“陛下,霜儿换了新的裙子,上面绣的是您亲手绘制的花样。好看么?”
赵佶笑着说:“好看,霜儿长得白,这裙子的颜色正衬你。”
接着就是一阵嬉笑与欲迎还拒的撒娇。
杜怀秋瞪大了眼睛,他指向床外,用口型问:陛下?!
周宛宁沉痛地合起双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杜怀秋头顶冒出了旋转的小圈。
杜怀秋死机了。
杜怀秋正在重启。
周宛宁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摊上这么个抽象皇帝能怎么办?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们全家还没去冰雪大世界旅游呢。
到时候究竟是“北国好风光,美在黑龙江”还是“白山黑水,大美吉林”,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辽宁都嫌有点靠南,哈哈!
赵匡胤那边则是有点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怎么撤?
出去把人套麻袋打一顿的计划是绝对不能执行的,因为揍皇帝的后果和揍孙太尉的后果根本不一样。
他一开始真不知道来的会是赵佶。而且从外面的对话来看,赵佶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走错了包房。
他有可能一直是冒名孙太尉来到樊楼来进行高消费!
可恶啊,那花了上万两的就是赵佶本人,这都是民脂民膏!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不祥的“咯嘣”声,李世民只好又去捏他的拳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赵匡胤咬着牙关,恨恨地松开拳头,继续比划着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来的是皇帝?
李世民点头。
赵匡胤抿了抿嘴唇,大概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李世民最近正在忙的事。
他没有问李世民到这儿来做什么,而是指指门口,问:那你打算怎么撤离?
李世民让他安心:都安排好了,等着就行。
外面赵佶和华霜又挪动了位置,他们来到香炉边,一个架琴,一个拨弦,似乎是要合奏一曲。
几声调音的拨弦后,只听潺潺乐声流出,二人琴瑟和鸣,好不温馨。
杜怀秋被音乐强制重启成功,他的眼神逐渐清醒,片刻后,又稍有些疑惑。
他皱起眉头,然后试图对周宛宁比划:听起来不太对。
周宛宁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歪头疑惑:哪里不对?
杜怀秋闭眼又静静听了半晌,确定地点头:就是不对。
他知道这首曲子,先前他在樊楼听过,也自己尝试性学过,大概能弹个七七八八。
如今华霜所弹奏的这一版进行了变调,而且还微妙地融合了另一支曲子在其中。若是不懂音律的人听了,会觉得旋律一致,只是细节处有些调整。可懂音律的人能听出来其中的改变。
赵佶显然就听出来了。
“铮!”
一道有些变形的绷弦声后,合奏停了下来。
华霜赶忙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默然半晌,不答反问:“这支曲子是你自己改的吗?”
华霜不明所以,却又忍不住紧张:“……是,是的。”
赵佶站起身,厌倦道:“朕累了,之后再来看你。”
“陛下!”
华霜脚步声略急促地追了出去,李世民赶紧伸手去用力拍打赵匡胤和周宛宁:“走走走!!!”
他们几个立刻冲向露台,顺着绳子降到三楼,急匆匆地回到杜怀秋的房间。
用力关上门后,李世民和赵匡胤马上斗鸡一样开始对账:
“你们做了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魏忠贤默默地开了一盒新茶叶,先交给周宛宁检查了一下茶叶有没有问题,然后他就十分自觉地去给几人泡茶了。
赵匡胤也没瞒着李世民,把今天出门之后遇到的事都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他们是从锦华楼翻窗走的,没人发现他们不在锦华楼吃饭,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李世民问:“所以你们本来是打算打‘孙太尉’一顿?”
赵匡胤说:“是啊,但我这不是没打吗!”
李世民觉得很稀奇:“费了半天的劲到了包房,你们什么都没做?”
赵匡胤想了想,说:“我没做,但小宁好像……小宁,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面对两个哥哥的注视,周宛宁张开口,又无声地闭上了。
他要怎么说?
他重操旧业,像治疗前列腺癌患者一样,给赵佶添了点妙妙去势小药粉?
他一定会被剥夺处方权的!不要啊,他好不容易才考下来的执业医师资格证!
过了一会儿,他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呃……我……往他的茶里加了点料。”
李世民大惊:“什么料?会让他呕血暴毙吗?”
周宛宁望了望天花板,模糊地回答:“那倒不会。就是点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赵匡胤袒护道:“小宁才这么大,他能加什么?他连樊楼是干什么的都不懂!孩子还小呢,估计也就加点泻药之类的。”
知道真相的杜怀秋和魏忠贤:…………
他们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李世民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走了。老三,你赶紧领着小宁回锦华楼,别让皇帝查出来你们也在这儿。世子,来日我再去府中拜会,告辞!”
他没有走露台,而是从正门离去。赵匡胤瞥了一眼李世民离开的方向,说:“他肯定计划了很久,有人接应,不像我们临时起意。”
周宛宁小声问:“二哥刚才在楼上房间里做了什么?”
赵匡胤皱起眉头:“他好像动了抽屉里的东西,不知是取走,放入还是替换。”
杜怀秋方才就一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忽然,他抬起头,压低声音:“我知道刚才那首曲子是哪里不太对劲了!”
赵匡胤也察觉到违和:“刚才皇帝弹琴弹到一半就起身要走,你的意思,是曲子出了问题?”
杜怀秋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子,但这首曲子融合了北方女金人的民歌旋律。我爹有许多同僚在北边驻守过,我听过女金民歌,记了下来。”
赵匡胤更疑惑了:“皇帝不喜欢女金民歌的曲调?”
周宛宁:…………
周宛宁:完了,赵佶是真的有大东北ptsd了。
可华霜为什么会弹奏融合了女金民歌的曲子?
是谁叫她这么做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带着一肚子疑惑,他们和杜怀秋告别,又鬼鬼祟祟地回到了锦华楼。
隔壁的侍卫们吃得很尽兴,并没有察觉到皇子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回宫的马车上,赵匡胤还殷切地嘱咐周宛宁:“小宁啊,今天在樊楼发生的所有事,你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知道吗?”
周宛宁乖乖点头:“知道了!”
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刚到宣和宫,周宛宁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侧殿:
“小燕!!!”
朱棣正扶着墙面学走路呢,听到周宛宁的大叫,他抬起头,刚要露出一个纯洁的婴儿微笑,结果周宛宁拦腰把他抱了起来,扛着孩子就跑。
“娘!!!”
莫名其妙被扛走的朱棣:?
正殿,吕雉正在和一名太医叙话。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皱起眉头,冷冰冰地瞪了一眼儿子:“大喊大叫的做什么?”
周宛宁气喘吁吁地把朱棣抱到榻上放下,他自己踢掉鞋也爬了上去,一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表情盯住吕雉。
吕雉没好气地对周宛宁说:“等着!”
她重新转向太医,问:“所以,这里面的确有伤身的东西?”
太医恭敬地回答:“是。除了丹砂,还有香附。香附能理气解郁,但长期服用,男子会逐渐形似女子,耗气损血,不长胡须,生育方面也……”
吕雉沉吟片刻,说:“我知道了。未央,送客。”
宫女未央领着太医往外走,并轻轻给他塞了一个小荷包。
另一个宫女长乐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吕雉看向周宛宁,一脸风雨欲来:“你最好有真的重要的事!”
周宛宁马上扔下一个炸雷:“娘!我给赵佶绝育了!”
吕雉:???
朱棣坐在原地,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啊?”
周宛宁:“哇,小燕,你会说‘呱’以外的字了耶。”
吕雉按住额头,感觉青筋正在一突一突的。她咬着后槽牙,尽力忍住暴打儿子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把,你今天,做的事,全都讲出来!”
周宛宁就老老实实地把他和赵匡胤本来想行侠仗义教训狗官,结果不小心把赵佶当东瀛人整了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着听着,朱棣忽然清晰地念了一个词:“盘龙棍!”
吕雉看向朱棣:“盘龙棍怎么了吗?”
朱棣又念道:“长拳!”
周宛宁意识到朱棣要说什么,他装作并不理解地点头:“对啊,三哥的棍法和拳法特别厉害。”
朱棣蹦出一个名字:“赵匡胤!”
他特别努力地捋直舌头,很有条理地告诉吕雉和周宛宁:“三哥,宋太祖,赵匡胤!长拳,棍法。他,和,赵佶,一朝!”
吕雉懂了:“老三果然也是皇帝。他是赵佶所在的宋朝的太祖,武艺高强,是不是?”
朱棣猛猛点头。
吕雉思索起来:“既然老三也是皇帝,他为什么和李世民的关系那么好?我不信他们猜不到彼此都是重生的。”
朱棣说:“性情,相投。太宗,强。宋祖,为臣。”
吕雉点头:“有理。如此看来,唐宗宋祖已经结了盟,我们或许可以挑拨他们和嬴政的关系……好了,小宁,你继续说。”
周宛宁又把他们在樊楼的奇遇讲了一遍,并重点讲了李世民鬼鬼祟祟的行为,还有赵佶听了女金民歌之后突然离去的事。
朱棣盯住周宛宁,确认地问:“女金?”
周宛宁:“是的。”
朱棣露出一个一点也不像幼儿的冷笑,说:“靖康耻。徽钦,被女金人,俘虏。五国城,死掉。”
吕雉匪夷所思地问:“赵佶上辈子被女金人俘虏了?还被抓走,死在外头?”
朱棣:“哼!”
吕雉没感慨世上竟然有如此废物之人,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条线索:“除我们之外,还有知晓赵佶身份的人,并且这个人在对付赵佶。华霜只是个樊楼歌女,她还指望赵佶给自己赏钱过活,哪会这么巧能想到把女金民歌编进新曲?必然是有人教她这么做!”
周宛宁小声问:“会是李世民吗?”
吕雉眉头紧皱:“可能性不算大。除非李世民结交了同样出身于宋代之后的盟友。”
正殿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吕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才想起来要教训儿子。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绝育的药?谁教你的!”
周宛宁缩起脖子,狡辩:“那药是给兔子绝育用的,我当时正好摸到,就觉得用在狗官身上合适……”
吕雉冷笑一声:“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最近闯的祸一个比一个大!你就没想过,赵佶发现自己不能人道之后一定会追查问题出在哪里?万一你被查出来,我们母子都要完蛋!”
周宛宁赶紧把朱棣护至身前,结结巴巴地想理由:“那,那,那,找个替罪羊不就得了吗!正好,有现成的!金丹里头有香附!把绝育的事推到安陆王头上!就说他不举是因为吃金丹吃的!”
朱棣也伸出小手,赞同周宛宁:“借刀,杀人。”
吕雉把周宛宁从朱棣身后拎出来:“借刀杀人的事我会去做的,但你胆大包天出宫闯祸的事也别想糊弄过去!藤条呢?”
周宛宁像一只无力的兔子一样挣扎:“娘!娘!我还有一计!”
吕雉凶狠道:“等揍完你再说!”
朱棣慢腾腾地把自己尽量缩小,心想:哥,我真尽力了,这回真帮不了你。
一顿酣畅淋漓的胖揍之后,周宛宁趴在榻上,失去梦想。
吕雉揉着被打痛的手,没好气地叫外头的宫女送点活血化瘀的药来。
她亲自给周宛宁涂药,边涂边教育:“你做的事实在太危险!没有万全的把握,你怎么敢冒险呢?”
周宛宁软塌塌地哼唧:“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吕雉叹了口气:“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行。你刚才说的计策是什么?”
周宛宁抠着手指,说:“娘,我们要不要也搞点女金的东西去吓吓皇帝?”
吕雉用沾着药膏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脸:“刚提醒你不要冲动,怎么又忘了?”
周宛宁嘀咕:“可皇帝不是做过一样的事吗?”
吕雉随口问:“什么事?”
周宛宁说:“他抓住了何婕妤的把柄,逼疯了她。我们也可以抓着他被女金人俘虏的把柄,做点什么逼疯他呀。”
吕雉抹药的手一顿。
她轻轻道:“四面楚歌……”
作者有话说:
目前至少有三波人马想把赵佶往死里整
第49章
这一天的晚上,风平浪静。
周宛宁入睡前还有些提心吊胆。
他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从房梁上跳下来几个锦衣卫,对他说:“你给皇帝下绝育药的事东窗事发了,来跟我们走一趟诏狱吧。”
周宛宁抱着吕雉给他缝的玩偶大兔子,都有点不太敢睡。
为了壮胆,周宛宁把魏忠贤叫了进来。
魏忠贤坐在小坐具上,靠在床边,轻言细语地问:“小殿下睡不着?”
周宛宁把半张脸都埋到了大兔子布偶里头,闷闷地问:“小魏,皇帝手里有类似于锦衣卫的特务组织吗?”
魏忠贤说:“有哇,皇帝直属的皇城司就是。他们负责皇宫和皇帝的贴身防务,还有侦查缉事的功能。”
周宛宁越发忐忑:“皇城司这么厉害?”
魏忠贤笑了:“他们比锦衣卫差远啦。皇城司审人抓人,那都是要皇帝点头的。而且像是大臣皇亲这些人,皇城司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哪像我们锦衣卫!说抓就抓,说审就审,说杀就杀!不服?上廷杖!”
周宛宁:“那还是你们锦衣卫厉害喔。”
魏忠贤:“那当然!”
周宛宁还是放心不下:“可就算皇城司不如锦衣卫厉害,我们做的事真的不会被查出来吗?”
魏忠贤笑了一下,柔声细语道:“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他们就算是把樊楼的人都抓起来,也不可能会怀疑到您头上的。”
周宛宁问:“为什么?”
魏忠贤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因为跟着小殿下您出宫的那些侍卫就是皇城司的人。他们都被留在锦华楼了,还一人收了一枚金珠。若是有人说你们当时不在锦华楼,而是在樊楼,那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治罪的。”
周宛宁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哦!所以他们一定会咬死我们当时就在锦华楼,给我们制造不在场证明!”
还是九千岁老到啊,真懂职场!
领会这一点后,周宛宁放心了。
他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又对魏忠贤说:“我想听锦衣卫和东厂的故事!”
魏忠贤熟门熟路地给周宛宁盖上被子,哄道:“好啊,小殿下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周宛宁:“你们东厂厂公是不是都会绝世武功?”
魏忠贤:?
周宛宁:“不会吗?”
魏忠贤迟疑道:“……不会吧。”
周宛宁幽幽叹了口气,又问:“那西厂厂公长得好看吗?”
魏忠贤再度语塞:“这……西厂在正德年间就被撤裁了,没见过西厂厂公呀。”
周宛宁看起来很不满意:“那东厂厂公呢?东厂厂公有没有好看的?”
魏忠贤:“……周正而已,没有容貌太过突出的人。”
周宛宁揉了揉大兔子,嘟囔:“好吧。哎,那你有没有存下一笔‘九千岁宝藏’啊?”
魏忠贤糊涂了:“那又是什么?”
周宛宁说:“说是你把掌权以来贪到的金银财宝都藏到了某个地方,在驿站临终前,你说:‘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于是崇祯就派出天罗地网的锦衣卫去搜查你的宝藏……”
魏忠贤赶紧澄清:“没有!没有这回事!早就被抄家抄干净啦!”
周宛宁悠悠长叹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魏忠贤默然半晌,勉强笑了笑:“是啊。功名利禄都成空,转头来,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宛宁瞟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是进宫来了呢?”
魏忠贤坦然地说:“毕竟还是肉身凡胎,想吃饱饭就要往上爬。最终究竟能爬到什么位置,那就要看命了。”
周宛宁看着帐子顶上的花样,轻声喃喃:“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出头的。”
魏忠贤听出来这是周宛宁在劝解他,他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把幔帐从勾子上放下来:“很晚了,睡吧,小殿下。明日还要去龙图阁呢,可别让张太岳抓到你打瞌睡。”
周宛宁翻了个身,他抱住大兔子,心里嘀咕:你这不是知道张居正是谁吗,九千岁你这家伙,装傻的功力也太强了!
他消消停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然后被领去和吕雉一起吃早饭。
周宛宁半梦半醒地喝粥,魏忠贤见缝插针地给他夹菜。
吃着吃着,长乐悄悄走了过来,凑到吕雉旁边嘀咕了一句。
吕雉双眼一亮,问:“那吴美人现在在哪里?”
长乐说:“现在她已经是吴庶人了,被押去了冷宫,她手底下那些宫女都在分她的东西呢。”
吕雉立刻做出判断:“长乐,继续盯着冷宫那边,但是别做任何事,吴庶人有任何举动都差人来告诉我。”
“未央,拿纸笔来,我要给杨才人写个条子。写完你就去送,马上送去!”
周宛宁被这一通变故激得清醒了大半,他搁下筷子,问:“吴美人怎么了?”
吴美人是和武则天同一批入宫的,年轻鲜妍,最近也很得赵佶的宠爱。
吕雉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宛宁一眼,说:“昨夜是她侍的寝。”
周宛宁一个激灵,明白了过来:
赵佶大约的确是不行了!
周宛宁没吭声,低头继续“吸溜吸溜”喝粥。
吕雉想了想,起身去梳妆:“今日我要去紫宸殿伴驾,午膳和晚膳不一定在宫里吃。小宁,你不许跟你那些哥哥出去瞎胡闹,晚上也不许看书看到太晚。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偷偷干坏事,小心你的屁股!”
周宛宁唯唯诺诺:“收到,收到。”
迅速结束早膳,周宛宁就带着魏忠贤去龙图阁上课了。
路上周宛宁还和魏忠贤聊呢:“赵佶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魏忠贤也不好讲什么太过分的话,只能低眉顺眼地同意:“应该是呢。”
周宛宁还在琢磨:“二哥要报复赵佶是板上钉钉的事,安陆王也偷偷往金丹里加了料。大哥和张老师应该结了盟,不知道他们两个打算怎么对付赵佶……”
念叨到这里,周宛宁突然又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要是谁能把赵佶赵桓还有赵构做的那些事告诉赵匡胤,你说他会不会冲到紫宸殿把赵佶锤死?”
魏忠贤委婉地劝他:“时候未到。”
周宛宁:“也对,我娘还没当上皇后呢。”
他又叹了口气:“赵佶啊赵佶,无论是谁知道了你的身份,第一反应都会是搞死你啊……”
历史上像赵佶这样破坏性极大的皇帝也是不多见,更奇妙的是他们父子之中竟然能连出三个!
进了龙图阁,周宛宁特意观察了一下哥哥们的神态。
他们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一点看不出来谁暗中正在策划弑君。
也对,这种事一向是偷偷地干。
谁家大傻子光明正大讨论弑君啊?哈哈!
张居正今日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正常地讲完了今日的课业,布置了功课,给周宛宁单独批改了练字作业,还叮嘱他一定要照着字帖认真练。
周宛宁拿回了他的练字作业,挨个数上面张居正画了多少个红圈,一边“嗯嗯”点头。
张居正看他埋头数数的样子,笑了一下,突然问:
“五殿下,迄今为止,你已经把史书都通读了一遍,是不是?”
周宛宁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张居正一眼,说:“啊……对。”
张居正问:“那你最敬佩的皇帝是哪一位呢?”
周宛宁:?
他突然感觉背后和胳膊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稍稍侧过头去,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四个哥哥全都在盯着他看。
你们在看什么!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你们所在的历史不一样!没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再看,他就回答成吉思汗!
张居正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堵死了他的路:“不可以说是当今圣上哦。”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龙图阁。
过了许久,周宛宁才艰难地说:“史书上并没有完美的皇帝,我也没有找到最敬佩的人。”
张居正长长地“哦……”了一声,穷追猛打继续问:“那五殿下认为,你心目中完美的皇帝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和赵匡胤干脆用手托着脑袋,光明正大地听了起来。
周宛宁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身为皇帝,首先应该做到的就是明确权责,勤政爱民。皇帝拥有权力,但和权力对等的是天下的重责。如果仅仅只是剥削万民以供养一人,那皇帝也只是一名独夫而已,人人得而诛之。”
张居正不置可否,继续问:“还有吗?”
周宛宁说:“皇帝应该广开言路,明辨是非,虚心纳谏。不能因为谏言逆耳就不采纳,更不能沉湎于他人的讨好中,渐渐骄横刚愎。”
张居正点头:“还有呢?有没有什么书上没有写过的?”
周宛宁想了想,说:“我喜欢重视文教的皇帝。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接受教育,通过教育去反哺生产力发展,进而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见张居正一直没有发表评价,周宛宁大着胆子提出:“其实,我觉得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完美的皇帝。”
张居正问:“是吗?你不认为三代圣王存在?”
周宛宁说:“怎么可能存在!时代是发展的,人一开始用的是骨器,然后使用石器,青铜器,铁器,制度也是一样。过去的制度不断演变才演变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制度如此,怎么能孕育出所谓‘完美’的圣王呢?”
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哦,演变。这么说,五殿下支持改变制度?”
周宛宁不假思索:“对呀!时局一直在发展,就像是人在长大,我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能穿了,因为我长大了。国家也是一样,制度也需要随着现状而修改变化。”
张居正又问:“抛开制度不谈,那你不认为这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圣王吗?”
周宛宁干脆地说:“不会有。当皇帝看的是执政能力,道德品行确实很重要,但绝不是皇帝最重要的特质。更重要的是,我不觉得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人。”
张居正笑得更愉快了:“这又从何说起?”
周宛宁问:“难道先生觉得任何时代对道德的评价标准都相同吗?这个时代的‘完人’,难道在未来就一定永远是‘完人’?”
张居正也没说周宛宁讲的这些好还是不好,他只是很柔和地对周宛宁笑,然后叫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周宛宁不明白张居正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一出,但今天的作业并没有变多,他也就没多想。
下课之后,刘彻看起来有点忧伤。
周宛宁跟他一起往回走,问:“哥,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刘彻说:“我在想你在课上说的话。”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真的吗?你别瞎想,我就是那么一说……”
刘彻忧郁道:“可你说的确实有理。我在想,后世会如何看待我的功绩?不行,我要去找小武和小燕打听打听。”
周宛宁有点冒汗了:“在意这些做什么呀?功绩就是功绩,做出来之后也磨灭不了。”
刘彻瞟了一眼周宛宁,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太小了,你不懂。”
周宛宁:…………
周宛宁麻木地想:那你问去吧。至少宫里这些人还能从比较客观理性的高度给予武帝一个评价。
要是来了个后世的同人女,那刘彻就该尖叫着捂屁股狂奔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跟我们的沟子史学讲去吧!
周宛宁换了个话题,说:“哥,我凑了点钱,准备在京城里挑个地方开医馆。你想和我一起干吗?”
刘彻不是很上心:“你自己搞吧,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还有点私房。”
见刘彻不感兴趣,周宛宁也没多说。
他回到宣和宫,果然,吕雉并不在这里。
宫人说,她已经去紫宸殿伴驾了。
周宛宁还是有些担心她,他怕赵佶今天心情不好,不加青红皂白地也发泄到吕雉身上。
刘邦这两天稍显安静,周宛宁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放心,娥姁很会看人眼色,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你好好吃你的饭吧。]
周宛宁的担心又转移到了刘邦身上:“你今天怎么了?义父,你不会有事吧?”
刘邦:[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周宛宁:“真的吗?”
刘邦:[小兔崽子,我骗你干嘛?]
周宛宁还是不太放心:“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哦。”
刘邦嗤笑一声:[跟你说了,你能解决吗?]
周宛宁:“你果然有事!!!”
刘邦只好告诉他:[行了,小催命鬼。这事儿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确实隐隐约约地有点感觉。昨天跟你们一块儿出门的时候,我好像产生了一种感应,好像有一个和我很相近的人就在周围某一处,就像。]
周宛宁惊呆了。
周宛宁:“什么意思?有人给你起尸做成僵王啦,活爹?!”
刘邦没好气地说:[哎!别咒我呀,我也说了,只是一种感觉啊!]
周宛宁琢磨了一阵儿,说:“其实也有一种可能。系统标注了,每次使用你的固有技能都能增加羁绊。等羁绊满级,就能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刘邦赶紧道:[快快快,我儿,赶紧看看现在羁绊几级了!]
周宛宁有些笨拙地点进系统看了看,说:
“已经六级啦,死爹!”
刘邦:[那这不是就快了吗?哈哈,我儿!等我活了,第一时间就给你赐姓‘刘’!]
周宛宁:“不要。我要姓也是跟着我娘姓‘吕’。”
刘邦:[好好好,行行行。你还是赶紧多用用这个技能吧,把咱们的羁绊刷上来。]
周宛宁于是又点了一下【暗度陈仓】。
刚按下技能,宫外就有人通传,说杨才人到了。
周宛宁整理好衣服去迎,就看到武则天急匆匆地跨过门槛,四下张望:“小宁,你娘呢?”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娘去紫宸殿了。”
武则天的眉头拧得死紧:“她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宛宁摇头:“她跟我说,晚膳可能也要我自己吃。”
武则天脸色很不好看,周宛宁试探地问:“武姐姐,怎么了?”
有宫女给她端来茶水,武则天烦躁地揭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吴庶人死了。”
周宛宁吓了一跳:“这么快?!她不是今天早上刚被——”
武则天看他一眼:“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周宛宁点头:“……对,早上我娘一听说吴美人被贬入冷宫,她就出门去紫宸殿了。”
武则天说:“是赵佶灭了她的口。一定是这样。赵佶不想要昨夜发生的事流传出去,于是杀了她。”
周宛宁迟疑地问:“但这种事也不能永远瞒着……”
武则天又仔细地看了周宛宁一眼,提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知道赵佶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已经跟你讲了?”
周宛宁:……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件事其实就是我做的。
武则天没多问,她叹了口气,说:“从今往后,伴驾会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过对我和姐姐来说倒并不算什么,反而还对我们有利。”
周宛宁:“有利?”
武则天迟疑了一下,好像在挣扎该不该对一个小朋友如此直白地讲解两性关系。但她政治家的一面迅速压过了作为长辈的一面,她简单直白地向周宛宁解释:
“不能人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赵佶必将会因为这件事性情大变。我猜他接下来竭力掩盖此事,做出许多看起来很能彰显男子气概的行为,同时越发忌惮年长的皇嗣,以及任何可能对他权力产生威胁的人。”
“我和姐姐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病因,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够耐心地抚慰他,做出理解的温柔的样子,适时表露出崇拜,就能引导他一点一点对我们产生依赖。”
周宛宁:哇,真不愧是大汉和大唐宫斗政斗双料冠军的强强联合……
武则天也适时教导他:“在赵佶面前,你也要一直做出崇拜的样子,知道吗?男人最喜欢的孩子无非就是那几种,一是像自己的,二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你不要表现出对权力政事的好奇,平时就认真读书,书画方面模仿赵佶就够了!”
周宛宁把脸皱了起来:“哦……”
武则天摸摸他的脑袋:“委屈你了啊,小宁。”
周宛宁恹恹地说:“你也委屈了,武姐姐。”
武则天更是长叹一声:“雉姐姐也很委屈啊!”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提到读书,周宛宁就把从云镖局家二娘子的事跟武则天讲了讲。
武则天听完之后也很干脆地表示:“我会找人把她接进来的。你做得好,小宁。女子就是要读书立起来才行。”
被夸奖之后,周宛宁有些羞赧地笑:“我做的也还不够多……”
武则天又摸摸他的脸:“那以后就努力去做到更多吧。”
周宛宁认真地答应:“我会的!”
说到这儿,周宛宁又想起来一件事。他问武则天:“我娘有和你讲四面楚歌的计划吗?”
武则天一怔:“没有。”
于是周宛宁就把赵佶曾经被女金人俘虏到五国城的事情对武则天讲了一遍。
武则天听着听着眉头就打成了死结,最后满脸的嫌恶:“啧!”
听完之后她都做不出什么评价了,只能响亮地又“啧!”了一声。
周宛宁总结:“我娘昨晚说,或许可以参照赵佶逼疯何婕妤的行事,用和女金人相关的事情引诱出赵佶的恐惧,让他也濒临精神崩溃。”
武则天说:“我知道了,我会让我娘家人帮忙找一些和女金人有关的资料送进宫来。”
周宛宁:“你们打算怎么做?”
武则天越想越远:“我觉得可以这样。你娘在御前不是有安插人手吗?她可以让这些人趁赵佶睡觉的时候对他用女金人的语言说话,叫他做噩梦,夜夜不得安眠。”
哦,那很好……不是,那很坏了!
武则天继续说:“人缺觉就会烦躁易怒,无法集中注意力,相应的就不能处理政事。我和你娘伴驾的时候,就让御前别念女金语。赵佶就会逐渐发现,只有靠近我们才能睡好觉。”
“这样一来,他就会从心理上对我们产生依赖,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接触到政事,一步步蚕食,争取把他废掉!”
周宛宁鼓掌:“好耶,废掉!”
武则天笑眯眯地也畅想起来:“等到那时,我们就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牝鸡司晨,哼,哼哼哼……”
赵佶,你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说:
赵佶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吕后武则天朱棣张居正魏忠贤这些人轮番伺候你,你福气真大
赵佶: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第50章
赵佶生病了。
樊楼下错药事件后的第一个休沐日,这是个天气晴好的艳阳天。
往常休沐日的下午都会有蹴鞠赛,赵佶会组织他宠幸的官员还有宗室一起参加。皇子们年纪小,赵佶不带他们玩儿,不过偶尔还是可以去观赛的。
但今天的蹴鞠赛并没有如期举行,据传是因为赵佶“偶染风寒”。
周宛宁又心虚了一把,偷偷翻了书,想查一查他给赵佶下的药有没有破坏免疫力的副作用。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赵佶吃金丹吃的,也就没继续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
吕雉最近一直很忙,周宛宁已经很久没和她一起吃饭了。刘邦也变得异常安静,这让周宛宁恍惚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是留守儿童的感觉。
好在他还有哥哥们。
今天不用去龙图阁上学,赵匡胤一大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去采了一堆莲花莲叶,鞋底沾着泥巴就跑来宣和宫找周宛宁。
他们一起把莲花花瓣揪了下来,整齐地摆到呼呼大睡的朱棣身边,把他装饰得像个死而复生的哪吒。
朱棣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又死了一遍,竟然坐着莲花台飞升了,吱哇乱叫了半天。
看到赵匡胤和周宛宁藏在床边憋笑的脸,朱棣才发现自己没死,于是他气得攥起拳头要给赵匡胤一点颜色看看。
为什么不打周宛宁?
小宁哥哥弱不禁风,他长大了是要保护小宁哥哥的!赵大黑胖孔武有力,打一下不会打坏掉!
在奶娘幽幽的注视下,赵匡胤和周宛宁把莲花花瓣收拾掉,又抱着莲蓬跑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夏衫,长发束起,头戴金镶玉抹额,雄姿英发,正在他自己的宫里颠球。
“老三,小宁,你们游湖不带我?”
赵匡胤把满怀的莲蓬往桌上一放,说:“没有游湖,是我早上起来去池塘里拔的。吃不吃莲子?我给你剥!”
李世民轻快地用头把球向上一顶,再用胸口停住球,又在周宛宁极其崇拜的目光中玩了个花活,用脚后跟把球挑过头顶,再稳稳用脚背把球接住。
周宛宁拼命鼓掌:“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赵匡胤掰开莲蓬,他瞟了李世民一眼,说:“今日蹴鞠赛都停赛了,你在这儿练什么呢?”
李世民满不在乎:“那怎么了,皇帝生病了不能踢,还能也不许我们自己练球?”
周宛宁更加感动:有这样的精神,我们的足球青训才是真的有救了!
或许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神太过炽热,赵匡胤咳嗽一声,问:
“小宁啊,你觉得是二哥厉害,还是三哥更厉害一点呐?”
周宛宁:…………
李世民把球轻轻踢到周宛宁脚边,也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周宛宁原本亮亮的眼睛瞬间熄灭。
“你们太坏了!”他超大声地指控,“不要让小朋友做这种选择题!”
李世民蹲下来,对着周宛宁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脸:“可二哥也想知道小宁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哥哥呀~”
只见李世民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巴向下一撇,几乎泫然欲泣地盯住他。
周宛宁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好像是个负心薄幸的大混账,让李世民南征北战打下整个天下之后却死活不肯给他太子之位的那种。
给他给他,李世民要什么都给他!
穿越古代成为皇子,偶遇绿茶李二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灵魂快从天灵盖飘走了,被李世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听见自己飘飘忽忽地说:“我,我喜欢……”
赵匡胤突然大叫一声:“不对!!!”
他放下莲蓬和莲子,像一头极迅捷的黑豹扑了过来,直接将周宛宁拉开,换成自己和李世民面对面。
李世民只感觉一股黑旋风刮了过来,再眨眼,面前就是赵匡胤的黑脸。
“小宁,快跑!此人功力深厚,你根本把握不住!还是让哥来承受吧……你愿意对我再说一遍那句话吗?”
李世民:“……哪句?”
赵匡胤期待地看着他:“就是:你可愿和我一同匡济众生,扫平天下……那句!”
李世民:…………
李世民只好起身摆好造型,清清嗓子,对赵匡胤伸出手:
“这位英雄!我见你仪表堂堂,身手不俗,又心怀苍生黎庶,乃是当世豪杰!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你可愿和我一同匡济众生,扫平天下?”
赵匡胤热泪盈眶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李世民动情地喊:“三弟!”
赵匡胤:“二哥!”
“三弟!”
“二哥!”
周宛宁:我去,桃园三结义!!!
正好上一次武则天的历史小课堂讲到了东汉三国,周宛宁也有些怀念《三国演义》了。
周宛宁于是“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伸出稍小的肉手盖到他俩的手上,有些扭捏地问:“可以带我一个吗?”
李世民很大方:“可以呀!”
周宛宁:“那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结拜吧!”
赵匡胤:“结拜!结拜!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义社三弟兄了!”
李世民:?
不是,等等,有什么诡异的话从弟弟们嘴里说出来了!
李世民:“可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啊?”
周宛宁于是有些失望地望着他。
赵匡胤一直是溺爱弟弟急先锋,他马上同意:“谁说亲兄弟不能结拜?也可以!”
李世民:“不是,等等……”
周宛宁一溜烟跑走:“我去找香案和香炉!”
和李世民还有赵匡胤结义为三兄弟耶!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看着弟弟兴奋地跑掉,李世民沉默地盯住赵匡胤。
赵匡胤特别有经验地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看到新鲜的事就一定要参与,俺弟小时候也是,看着我练剑骑马都吵着要一起。当初我出门闯荡,阿义就以为我不要他了,哭着收拾了个小包袱也要跟着一起出去,还是俺娘拼命拦了下来,还给我俩都揍了一顿。”
“只有我们两个结义的话,小宁会觉得自己被我们孤立。所以我们结义一定要带他一起!”
李世民幽幽地说:“怪不得小宁这么喜欢你呢。”
赵匡胤哈哈一笑:“没办法,我天生就招小孩子喜欢!”
李世民:“那怎么没见老四这么粘你?”
赵匡胤:“那我问你,老四是小孩吗?”
李世民装模作样想了想,然后摇头:“还真不是。”
赵匡胤:“这不就得了!”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阵儿,然后一起坐下,开始剥莲子。
宫人给他们拿来了瓷盘瓷碗,赵匡胤边剥边问:“你去樊楼究竟是做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报杀母之仇。”
赵匡胤皱起眉头:“什么?窦太后怎么了?”
李世民瞪他一眼:“这种时候别乱开玩笑。我说的是我这辈子的亲生母亲,闻皇后。”
赵匡胤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闻皇后是皇帝杀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世民:“皇帝没有亲自动手,他是暗中指使何婕妤去做。等闻皇后身死,他再把何婕妤贬入冷宫,把她逼疯……至于这件事是怎么被人递到我面前,何婕妤是老四的生母,我怀疑是老四从他亲娘口中得知了真相,于是选择借刀杀人。”
赵匡胤讶然:“刘彻?他又图什么?”
李世民“嘘”了一声:“小声点,那家伙神出鬼没的,小心让他听见。”
赵匡胤把一枚莲子丢进瓷碗,说:“别担心,我耳力好着呢,他不在附近。你说这汉武帝这辈子也是真倒了霉,爹不疼娘不爱的,为了活路天天往德妃那头跑……我怀疑德妃可能也是什么大人物,只可惜我跟她接触太少。”
李世民摇摇头:“这都是其次。刘彻把这件事告诉我,肯定是希望我去找皇帝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做他的刀。毕竟她是我这辈子的生身母亲,我必须替她报仇。”
赵匡胤好奇道:“你就千里走单骑,自己一个人去樊楼了?”
李世民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接到消息之后,我去找了周承璋。他和闻皇后感情更深,我当然也要让他知道真相才行。”
赵匡胤捏了枚莲子,自己先吃了一颗,嚼着问:“始皇陛下怎么说?”
李世民笑意更深:“始皇陛下啊,他听完之后问我:你想怎么做?我说我要复仇。他说:那你可以去樊楼找皇帝,在那里动手的话护卫比较少。”
赵匡胤:…………
赵匡胤稀奇地问:“他知道皇帝去樊楼?那他怎么自己不动手?皇帝死了,他当天就能登基,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李世民盯着他看。
赵匡胤回视。
李世民说:“皇帝死了,嬴政登基,然后呢?”
赵匡胤:“然后你做秦王,我做宋王,咱俩北击戎夷!”
李世民继续盯着赵匡胤:“真的吗?你确定你只会北击戎夷?”
赵匡胤干咳一声:“他一个秦朝人,他又不知道给我们兵权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匡胤又抓住李世民的手,真诚道:“二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大将军!”
李世民也真诚地回应:“我知道你,但嬴政不知道啊!”
赵匡胤几乎落泪:“兄不知弟,弟不知兄,苦也!二哥,这样受猜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其实我这儿有件黄衣服……”
李世民推拒:“早了早了早了。”
李世民松开手,沉吟道:“其实我觉得他并不是忌惮我们,我们年纪还这样小,他越早登基越是对他有利,往后拖到我们成年反而不美。”
“嬴政似乎是在等什么。”
赵匡胤一怔:“等什么?”
李世民抿起嘴:“不知道。”
赵匡胤:“难道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嬴政是那样的人吗,他难道会在乎史书上怎么说吗?”
李世民慢吞吞地摸摸下巴:“是啊,这很奇怪……”
赵匡胤已经把莲子剥完了,他将小瓷碗向李世民的方向一推,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于是就开始吃莲子:“靠承恩侯府牵线,我在结交武将家的孩子。今天我就约了些人来踢蹴鞠,你也跟他们认识认识,以后做事也方便一些。”
赵匡胤叹了口气:“又是陪小孩子玩啊。”
李世民:“你刚才不是还吹嘘说自己天生招小孩子喜欢吗?”
赵匡胤争辩:“但和那些脾气坏又笨的小孩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又聪明又乖的孩子!”
李世民也有些惆怅:“谁不喜欢那样的孩子呢?我家稚奴就是这样的……”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周宛宁身后带着一串人过来了。
周宛宁的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他怀里抱着一盒香,身后是抱着香炉香案的太监,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还跟了一个满脸诡异笑意的刘彻。
“哥!我来了!我来布置一下!”
周宛宁指挥太监们把香案香炉摆好,刘彻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匡胤板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刘彻似笑非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大傻子能做得出和亲生兄弟结拜这种事。”
李世民不为所动:“那也和你没关系,没请你来看。”
刘彻“哎”了一声,说:“小宁也是我弟弟啊,我得来看看他究竟和谁在一起玩,万一他被带坏了,成天往不三不四的地方跑怎么办?”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了一些危险的“咯吱”响动。
李世民轻轻拽了他一下,说:“别管他了。”
周宛宁那边已经把结义现场布置完了,他珍惜地掏出三支香,端正地在香炉里头插好,再叫魏忠贤拿出三只好不容易从小厨房找出来的陶碗,倒了满满三碗的葡萄汁。
李世民和赵匡胤各得到了一碗葡萄汁,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两手捧着葡萄汁,很认真地问:“准备好了吗?”
李世民和赵匡胤于是面对香炉站好,周宛宁很兴奋地站到他们旁边,喊:
“周宛宁!”
李世民:“……周济安。”
赵匡胤:“周元朗!”
周宛宁继续背诵:“今我三人结为兄弟,从今往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背完《三国演义》小说原文,周宛宁就“咕咚咕咚”把葡萄汁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极用力地将陶碗向地上一掷,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世民和赵匡胤只好学着他的样子喝完葡萄汁,然后有样学样地把陶碗砸到地上。
砸完之后,魏忠贤迅速开始扫地。
赵匡胤把他剥出来的满满一碗莲子都塞给了周宛宁,周宛宁谢过他,捏起一枚莲子,还很认真地问:“既然结义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各论各的吗?”
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赵匡胤还很耐心地问:“什么叫各论各的?”
周宛宁说:“我们三个结义了,那我们就要单论齿序啦。以后不能叫二哥,要叫大哥。也不能叫三哥,要叫二哥。我呢就是三弟了!”
李世民:?
赵匡胤:?
刘彻在旁边笑得差点趴到地上去。
李世民只好开口劝:“这样会很乱,也很怪。以后我们还是按照正常齿序来叫吧,好不好?”
周宛宁问:“那要怎么才能体现出我们已经结义了呢?”
没有结义过的李世民沉默。
赵匡胤一本正经道:“结义兄弟有时候并不一定要在明面上体现出来。只要心里有兄弟,做事的时候愿意帮兄弟一个忙就可以了。比如天气转冷的时候,可以给兄弟披一件衣服……”
周宛宁:你说的这件衣服,颜色正常吗?
刘彻笑够了之后也劝他:“你还真的当真啦?也就是这两个人陪你小孩子过家家呢。一出这个门,就把结义什么的事情忘了吧!”
周宛宁知道刘彻说得对,他有些垂头丧气:“哦……好吧,谢谢二哥三哥陪我玩。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非分要求了。”
赵匡胤对刘彻怒目而视!
哪有这种哥哥,破坏小朋友美好的幻想!
刘彻,活该你儿子造你的反!
李世民赶紧说:“不算非分要求啊,这怎么了,你又没做什么真正过分的事。你一没射杀百姓取乐,二没劫掠平民,三没逼迫军士捉对厮杀……”
周宛宁:“啊?”
赵匡胤赶紧又去拽李世民:不讲李元吉了,不讲不讲。
为了挽救氛围,李世民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我们去踢蹴鞠,小宁要不要一起?”
周宛宁的注意力果然被移开了:“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
李世民稍微夹起嗓子,笑着说:“当然可以呀!”
刘彻也学着周宛宁的语气问:“我也可以去吗?”
李世民瞬间变脸:“你没有被邀请。”
刘彻:…………
刘彻:我举报,这儿有人霸凌我。
周宛宁扯扯李世民的袖子:“还是带上四哥吧,好不好?”
李世民横了刘彻一眼,很勉强地说:“也行。”
周宛宁又去拉刘彻:“四哥,别生气,来陪我们一起玩吧!”
刘彻也很勉强:“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周宛宁:…………
魏忠贤收拾完陶片,接周宛宁回宫换踢蹴鞠穿的衣服。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宛宁就叹气,说:“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九千岁你也不容易。”
魏忠贤:?
魏忠贤:怎么呢?
周宛宁还在感叹:“做个圆滑的人好难啊!”
魏忠贤只好像往常一样捧场:“是,是的。”
回到宣和宫,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吕雉回来了。
周宛宁很高兴地跑去抱她,还把带回来的莲子都倒给了吕雉,说:“娘,吃!”
吕雉摸摸儿子发烫的小脸,问:“你又上哪里野去了?”
周宛宁一五一十地说:“我去找二哥三哥玩,我们一起结义了!”
吕雉无语了一瞬:“是不是因为前些天听你武姐姐讲了季汉刘关张的事,你就非得拉着那两个人陪你玩?”
周宛宁赶紧为自己申辩:“他们不是被我硬拉着,二哥三哥都很愿意的!”
吕雉:能愿意就出鬼了!
吕雉捏了一把周宛宁的脸,又问:“他俩有没有当你的面说什么怪话?”
周宛宁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哦对了,二哥下午要踢蹴鞠,我,三哥四哥都去!”
先前李世民就总组织蹴鞠赛,几个皇子轮番对着踢。吕雉也没多想,摆摆手:“去吧。小心点,别玩得太猛。”
周宛宁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门,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噔噔”跑回来,凑到吕雉耳边小声问:
“娘,皇帝生病是怎么回事啊?”
吕雉瞟他一眼,淡淡地说:“他说自己病了,那我们就要当他病了。”
周宛宁不解:“他是装的?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给他——”
吕雉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截住周宛宁的话头:“你别做什么多余的事,过几天我会找机会带你去侍疾。”
周宛宁“喔”了一声,往外跑:“娘,那我去换衣服踢蹴鞠啦!”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正好在院子里碰到出来晒太阳练走路的朱棣。
见到周宛宁,朱棣扶着小学步车,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周宛宁很稀罕地蹲下来去拉他的小手:“小燕小燕~你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哥哥也带你去踢蹴鞠好不好呀~”
朱棣蹦出来一个字:“好!”
周宛宁笑眯眯地搓搓他的手,又说:“哦,对了。今天我和二哥三哥结义了哦!”
朱棣:?
周宛宁说:“就是那天武姐姐讲的刘关张结义,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又演了一遍!真是热血沸腾呀!我念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时候都热泪盈眶了!这就是男人的浪漫,你一定能懂的吧,小燕!”
朱棣异常悲愤地:“啊!”了一声。
对,他懂,他太懂了……
可正因为懂,朱棣才这么痛苦!
凭什么!!!
他也想和李世民赵匡胤结为异姓兄弟!
嗯,等一下,现在应该是同姓兄弟……
朱棣正在用幼儿的大脑进行思考。
周宛宁摸摸他的脑袋,欢快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开始换衣服。
踢球踢球~
周宛宁上辈子其实也挺喜欢足球,上研究生之前他也熬夜看过球赛,什么五大联赛、欧冠世界杯都看,也去线下的本地球队支持过,说到技战术之类的也能打肿脸充胖子列举些一二三四五。
但上了研究生之后,周宛宁就发现光是活着就需要拼尽全力,他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熬夜看球了。
不是他放弃了足球,是专业型硕士并轨规培逼他放弃了足球啊!呱!
重生之后,周宛宁也发现这个时代的蹴鞠和现代足球是不同的,可他还是很喜欢踢,更喜欢围观李世民和赵匡胤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方式过人配合。
这个时代的蹴鞠分为两类。一种和现代足球较为相似,会设有球门,以进球为主要目的,称作“筑球”。另一种就是更为纯粹的技巧展示,重点在于个人做出一些什么样的花式动作,称为“白打”。
通常来说,赵佶组织的蹴鞠赛都是以“白打”为主。
宫廷乐手们吹吹打打《蹴鞠乐》,公卿贵族宠臣们在场边坐好,看赵佶在中间颠球。有时候会有人上前去和赵佶互动,但主要是把球恰到好处地踢到赵佶脚下,方便他做出更加花里胡哨的动作……
周宛宁觉得这根本不是蹴鞠!!!
竞技体育竟然没有竞技,那这不就是纯粹的表演吗?
李世民组织的蹴鞠赛就是竞技为主的“筑球”了。场上有一个球门,两队各12人,以进球为最主要的目的。
因为周宛宁年纪小,他一直不被允许上场比赛,他担任的都是主裁判和记分员的角色。
周宛宁还特意做了红黄牌,他还有自己的主裁判哨子和小旗,每场比赛都要带过去,认认真真地行使自己的裁判权利。
换好衣服,带上主裁判工具包还有小水壶,周宛宁就兴冲冲地和魏忠贤一起出发去踢蹴鞠了。
蹴鞠场。
周宛宁头戴遮阳小帽,脖子上挂着主裁判小哨,举着小旗,一蹦一跳地跑向蹴鞠场边的少年们。
李世民和赵匡胤正笑盈盈地和周围的少年说话,见周宛宁像一只小羊一样“咚咚”跑了过来,他们赶紧伸出手,拉住弟弟。
李世民摸摸周宛宁的头,说:“这是我弟弟,排行第五的小宁,周宛宁。”
周宛宁就把头仰起来,仔仔细细地从那些有些陌生的少年们脸上一一看过去。
李世民叫来了一些武将家年龄相仿的孩子,当中也有熟面孔,比如承恩侯的小儿子闻士语,他是李世民和嬴政的表弟,上次他们在曲水流觞上见过。
这些孩子不敢怠慢皇子,都很认真地和周宛宁见礼。
过不许久,刘彻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的窄袖圆领袍,很明快轻盈地同大家打招呼:“分好队了吗?”
李世民说:“没有,还有个人没来。”
刘彻于是就眯起眼睛开始打量今天的这些蹴鞠球员,看了一圈之后,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到周宛宁旁边,小声嘀咕:“我看将门也不出虎子嘛。”
周宛宁:“将门虎子是什么样的呢?”
刘彻:“至少也要像我们去病……”
周宛宁:哥们儿,五千年才只有一个霍去病,一个SSR怎么能让你连续抽出来两次,你别做梦了好不好。
片刻后,大家就知道李世民在等谁了。
一个高挑如竹的少年姿态很悠闲地走进了蹴鞠场,顶着所有人有些战战兢兢的目光,他很平淡地问李世民:
“我和谁一队?”
周宛宁松开叼在嘴里的小哨子,吃惊道:“大哥!”
刘彻:“你哪个大哥,结义大哥?”
周宛宁顾不上理睬刘彻的邪恶冷笑话,他跑到嬴政旁边,抓着他的大拇指捏了捏,确认了一番,惊奇地问:“大哥,你也来踢蹴鞠呀?”
嬴政一袭黑金的便袍,玉带束腰。他低头看向周宛宁,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怎么,我不能来?”
周宛宁开心极了:“当然好!是二哥拉你来的吗?”
嬴政瞥了一眼李世民,心情不错地回答:“算是。”
李世民没吭声。
周宛宁问:“大哥大哥,你要踢什么位置?”
蹴鞠场上各位球员也都有自己的位置,一般队长由一名专职进球的王牌球员担任,负责进攻进球,被称为“球头”。还有一名负责调度传球的,被成为“副球头”。其余的林林总总就是后卫边卫之类的角色。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直轮流担任“球头”和“副球头”,今天担任“球头”负责进球的是李世民。
嬴政看了李世民一眼,说:“我自然要做球头。”
有那么一丝硝烟味漫了出来。
周宛宁认真地说:“我会认真判罚的!”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次犯规!第三,绝对裁判公正漂亮!
他是小宁队长,这场蹴鞠赛,由他来做裁判!
作者有话说:
引用:
从今往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三国演义》原文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件坏事!第三,绝对裁判公正漂亮!——《铁甲小宝》
秦皇汉武一队,唐宗宋祖一队,来进行蹴鞠对抗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