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主裁判就位!

    两队,分组!

    秦皇汉武队——球头:嬴政!骁球:刘彻!

    唐宗宋祖队——球头:李世民!骁球:赵匡胤!

    现在是更衣室赛前讨论战术时间!

    当然,这里并没有更衣室,但宫人也用竹竿和锦缎支起来两个遮阳的棚,打起清凉伞,并设有长案,备足了饮料瓜果让这些金枝玉叶们享用。

    周宛宁先跑去了唐宗宋祖队的清凉棚。

    他拿着一条红色的绸巾,很严肃地问:“球头呢?球头在哪里?”

    李世民看到周宛宁这副小朋友绷着脸装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他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在这儿在这儿~”

    周宛宁就叫他:“这位球员,请你把胳膊伸出来,我把球头袖标给你系上!”

    李世民很配合地伸出左臂,周宛宁就在他的上臂用红绸巾给他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以示队长身份。

    赵匡胤凑了过来,问:“骁球有没有呀?”

    周宛宁告知他:“骁球是没有的!这是球头的专属标志!”

    赵匡胤就有点幽怨地盯住李世民:“下次是不是该换我做球头了?”

    李世民安抚完小弟弟,又得安抚大弟弟:“好的好的,换换换。”

    有了球头标志的红绸,李世民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他清清嗓子,开始给自己队伍的球员分配身份:

    “诸位,以前踢过蹴鞠的请举手。”

    有一半的孩子举手了。

    李世民很有经验地开始一一询问:“你踢过几次?三次……嗯,那你是熟手了。还有比他更熟练的吗?哦,你……几乎天天踢?不得了啊,你是职业蹴鞠人呐!好,那你来做正挟,负责在中场调度传球,能做到吗?”

    赵匡胤也没闲着,他一一比量着队员们的身高体型,还让他们进行冲刺往返跑看看速度,然后把数据报告给李世民。

    可以说唐宗宋祖队在用人方面十分科学!

    周宛宁满意地点点头,他背着手,似模似样地嘱咐他们几句:“文明比赛,不要赌球,也不要打假赛哦。”

    李世民很给主裁判面子:“好的好的。”

    赵匡胤直接上手去捏他的脸了:“要是发现我们打假赛,这位大人要怎么惩罚我们呀?”

    周宛宁竖起眉毛,很严厉地批评他:“这位球员,请你不要攻击主裁判!尤其不要捏主裁判的脸!再捏的话,我要对你出示黄牌了!”

    赵匡胤干脆两只手都伸出来捏:“现在比赛还没开始,你没法判罚,嘻嘻。哎呀,我们小宁的小脸蛋子真嫩~”

    周宛宁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五代十国第一大魔王手下挣脱,他跑出安全距离之后,忿忿不平地对着赵匡胤大声质问:

    “你太过分了!你就是这么对结义兄弟的吗?”

    关羽会捏张飞的脸吗?!

    赵匡胤一脸坦然:“好兄弟之间当然是做什么都可以,抵足而眠都行啦。”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一溜烟跑去了秦皇汉武队。

    看到周宛宁顶着一脸红印子跑进来,刘彻还有点疑惑:“怎么了?”

    周宛宁控诉:“对方球员捏我的脸!”

    刘彻见怪不怪:“哦,老二干的还是老三干的?”

    周宛宁:“三哥干的!他总这样!”

    刘彻很自然地伸手也捏了一下周宛宁的脸蛋子,等周宛宁反应过来,刘彻已经收回了手,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宛宁:?

    周宛宁愤怒了:“你怎么学坏一出溜啊!”

    刘彻振振有词:“我本来就坏坏的。”

    周宛宁:“你是最坏最坏的哥哥!!!”

    嬴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周建元,你确定可以担任骁球一职?骁球和球头一样重要,你的身高不占优势,若是你被对方高大的防守球员缠住,我很怀疑你能否将球传递给我。”

    刘彻“啧”了一声,说:“我的武力也并不弱,我能手格熊罴!对面那些小东西在我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帐子里的球员们都沉默了。

    嬴政替大家说出了心声:“手格熊罴?你?”

    面对大家同样怀疑的眼神,刘彻意识到他需要一场立身立威之战。

    好哇,邪恶暴秦在质疑我汉家威仪是吧?!

    吾未壮,壮即为变!嬴政,等着瞧!

    他起身活动活动身体,随手一点就点中了承恩侯的儿子闻士语,说:“来,相扑。”

    闻士语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去看表哥嬴政:“……我?我吗?”

    嬴政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他很平淡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许可。

    闻士语比刘彻大,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样子了,身材也比刘彻壮实许多。但他在刘彻面前有些束手束脚的,见刘彻已经把圆领袍的下摆束进腰带,他明显还在思考要怎么在不损害皇子面子的情况下险胜对面。

    其他球员很自觉地让出了一小块空白之地,让刘彻和闻士语能够施展开来。

    周宛宁带着脸上的红印子很不高兴地坐到了嬴政旁边。

    嬴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中间的刘彻和闻士语身上。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周宛宁脖子上挂着的小哨子,问:“这是做什么的?”

    周宛宁就把哨子解下来,吹了一下给嬴政听。

    嬴政挑眉:“原来是哨子。你不会吹口哨或是唿哨吗?”

    周宛宁赶紧说:“我会口哨!”

    他就嘟起嘴,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气流吹了一首《两只老虎》。

    嬴政静静听完,评价:“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你应该是走音了。”

    周宛宁垂头丧气。

    嬴政碰碰他的一只手,说:“我来教你打唿哨。”

    另一头,刘彻已经跟闻士语撞到了一起,球员们发出了一小阵惊呼声。

    周宛宁学着嬴政的样子,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塞到嘴里轻轻抵住下牙,调整气流来吹出声音。

    “噗……噗……”

    呃,吹不出来!

    另一边,嬴政极流畅地吹了一小段有些陌生的曲调。悠扬清丽,引得不少球员都转身回来看。

    周宛宁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然后又抽出一条新手绢递给嬴政,问:“哥,你吹的这是什么呀?”

    嬴政没有推拒,他接过手绢也擦擦手,道:“蒹葭。若你以后有了心悦的人,可以将此曲赠予对方。”

    秦风·蒹葭。

    周宛宁的眼睛又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了。

    嬴政忽然发现,周宛宁和其他弟弟都不同,就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睛尤其亮。

    他总是用那种特别专注的眼神盯着人看,又因为个子不高,所以他一直仰着脸,用遗传自德妃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有点懵懂,却很清澈,清澈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又生不起什么防备心与怀疑。

    只要他稍稍给一些回应,就能看到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漫出很纯粹的快乐。

    就像是那种皮毛雪白的小动物,凑上前来用头来拱人的手。

    嬴政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喜欢纵容周宛宁。

    他那些野心勃勃又身负秘密的弟弟们都很偏爱这样的孩子,像是要弥补什么一样,把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情都倾注在周宛宁身上。

    嬴政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权力的另一面就是孤独。越是到了至高之位,人就越难以成为人,而更像是维系统治而存在的抽象概念。

    有些人选择拥抱孤独,如嬴政,他并不期待所谓的真情,也不尝试去活得像个“人”。

    但有些人始终在挣扎,嬴政看得出他的二弟三弟都是这样的。他们的情感过于充沛,也始终渴望能有人理解,并孜孜以求寻找可以与自己一同在权力之路上携手共行的人。

    其实这有些滑稽。嬴政这样想,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必要去渴求所谓的真情,唯一需要维系的关系是君臣间的信任。

    但他们对周宛宁的期待是什么样的呢?

    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始终做一只温驯雪白的小羊,还是要将他培养成一个能与他们一起攀登高峰的并行者?

    如果这个孩子也生长出了野心,那双眼睛还能像现在这样亮吗?

    周宛宁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咚!!!”

    球员们齐齐吸了口气,闻士语重重地被掼到了地上,他仰面躺着,头脑发懵,甚至第一时间都忘了站起来。

    刘彻拨开额角汗湿的碎发,喘着气向他伸出手,说:“起来!”

    闻士语被刘彻直接拽起,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败了!

    刘彻一一扫过其他球员,声音有些高亢地问:“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觉得我不能做骁球?”

    没人敢吱声。

    主要是,一开始也不是他们质疑的刘彻,是嬴政质疑的啊!

    刘彻当然知道主要矛盾在哪里,他迈步来到嬴政和周宛宁面前,语带挑衅地问:“你还有何话说?”

    嬴政上下扫了一眼刘彻,很平静地评价:“嗯,厉害厉害。”

    周宛宁也鼓掌:“四哥是一个天神一样的男子!”

    刘彻:…………

    可恶,怎么感觉拳头像是砸到了棉花上一样。

    邪恶始皇帝怎么脾气这么好?

    不过刘彻也是吃软不吃硬,见嬴政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了,而是积极推动议程:“其余位置要怎么分配?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嬴政也很配合地问:“什么想法?”

    刘彻就开始根据他对李世民赵匡胤的了解进行分析:“对面的球头和骁球实力都非常强,你我都不常踢蹴鞠,脚下技巧肯定不如对面。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带球时间,避免被对面截断,尽量一脚出球,多进行无球跑动。”

    嬴政:“有理。谁还想补充?”

    被赞同之后,刘彻觉得更不得劲儿了。

    始皇帝现在和他是一边的?咱们大汉能想到有这一天吗?

    周宛宁默默围观,看秦皇汉武队的其他球员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井然有序地在嬴政的主持下完善战术。

    刘邦:[我的曾孙这是当上大秦相国了?]

    周宛宁:“啊?”

    刘邦:[臣下负责讨论,进行谋划,为人君主的只要最后拍板定论就好。乃公当年也这样。现在我的好大孙不就是在给始皇做相国吗?]

    刘彻那边也极快地醒悟了过来:不好!嬴政你竟然在这里开朝会!

    好邪恶的秦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工作狂的血!

    刘彻于是反问嬴政:“都是我们在说,大哥没有什么想法吗?”

    嬴政淡淡道:“你说的很好,我觉得可行。稍后蹴鞠场上的调度就交给你了,四弟,我信你。”

    刘彻;…………

    不是,不是,等等,不对不对。

    这种虽然被肯定了但是还是特别不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嬴政不会真把他当大秦相国了吧?!

    刘彻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嬴政坦然回视,周宛宁在中间缓慢眨眼。

    干嘛呢,这两个人,莫非是在意念交流?

    半晌后,刘彻起身道:“走吧,去热身。”

    有些孩子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还有一些孩子迟疑地去看嬴政的脸色。看到嬴政慢吞吞也站起来后,他们才跟在刘彻身后出去。

    周宛宁小声问:“哥,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

    嬴政很随意地说:“他想和我较劲。”

    周宛宁不太能理解:“可你们两个现在是队友呀!”

    嬴政:“是啊,所以我不想和他较劲。”

    刘邦:[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好大孙忽然发现这个始皇帝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死爹我真求你了!!!”

    刘邦有些羞涩地说:[等我活过来,你会发现乃公其实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面无表情地开始在脑中播放《做个文明的大汉人》。

    廷尉在哪里?赶紧把这个随地大小嬷甚至自嬷的老刘头抓走!

    屏蔽了刘邦的危险发言,周宛宁拽住嬴政,他抽出另一条黑色绸巾,要给嬴政系上。

    嬴政停下来让周宛宁系,他低头看着弟弟,问:“你希望哪一队赢?”

    周宛宁在努力调整结的长短,很认真地说:“这位球头,我是主裁判,身为主裁判是不可以有立场偏向的。”

    嬴政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觉得这两只队伍里面哪一支的赢面大?”

    周宛宁终于系好了一个特别完美的结,他很骄傲地欣赏了一阵儿,然后告诉嬴政:

    “蹴鞠是圆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说完,他又对嬴政神神秘秘地勾了一下手,示意嬴政附耳过来。

    嬴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周宛宁悄悄对他说:“按规则,若是进球了,每进一球,就要在对方球头脸上抹一道白面。”

    嬴政:???

    嬴政:“这是什么规矩?”

    周宛宁爱莫能助:“一直是这样的。”

    嬴政盯着周宛宁看了半晌,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大步追上刘彻,说:“把队里最高的球员调到门前去防守。”

    刘彻:?

    刘彻左右看了看,抬头告知嬴政:“最高的球员是你。”

    大高个儿嬴政:…………

    刘彻又补充:“两队的最高球员都是你。”

    超级大高个儿嬴政:…………

    嬴政又折返去和周宛宁嘀嘀咕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刘彻说:“本场规则改了,要是对面进球,球头和骁球的脸上都要被抹白面。”

    刘彻:???

    刘彻瞪大眼睛:“不是只给球头脸上抹白面吗?!”

    嬴政:“临时改的。”

    刘彻怒视嬴政:“是你为了拖我下水,说服小宁改的吧?!”

    嬴政:“反正已经改了。”

    暴秦耍赖皮了嘿!!!

    刘彻气冲冲地把球员们都喊了过来,重新开始布置战术任务,排兵布阵。

    嬴政也被赋予了新的防守职责,毕竟他的身高优势实在太突出,不用白不用嘛。

    不想脸上被抹白面就好好防守!!!

    周宛宁又溜达去了唐宗宋祖队,把“球头骁球脸上都要抹白面”的新规则告知了李世民和赵匡胤。

    这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非常平淡地接受了。

    赵匡胤甚至说:“这下我也可以变成白脸了,哈哈!”

    唐宗宋祖一起发出了很爽朗的笑声。

    真是好松弛的精神状态啊,不愧是你们。

    周宛宁一直掐着时间,等到了整点,他就用力吹响了哨子,示意两边列队。

    两队在球头的带领下排成队列,站到主裁判周宛宁的两边。

    周宛宁拿出一枚通宝,严肃地说:“接下来是猜先。我会掷出通宝,两位来猜有字面朝上还是无字面朝上,猜对的一方可以率先开球。”

    嬴政和李世民都点头表示听懂了。

    周宛宁就“叮”地弹出通宝,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它接住,盖到手心里。

    嬴政说:“有字。”

    李世民笑了一下:“那我只能选无字咯。”

    周宛宁挪开手,宣布:“无字!”

    李世民笑得更加灿烂:“看来天命目前更加眷顾于我呀。”

    嬴政盯住李世民,然后他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个身位,露出了后面的刘彻,好让刘彻看到李世民嚣张的笑容。

    刘彻:…………

    嬴政转头问刘彻:“他说天命在他,你同意吗?”

    刘彻磨牙:“你不拱火我也会拼命踢的!”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刘彻,总觉得这俩人微妙地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沁园春的分组竟然如此合理!

    “两队球头握手!”

    嬴政面无表情地与李世民握手,李世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很真诚地说: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了。请大哥一定要拿出最真实的水平来和我较量,好吗?”

    说完之后,李世民又摆出了他那副在大唐无往而不利的魅魔表情,非常非常期待地盯住嬴政。

    嬴政:一直在挑衅我!

    嬴政扯了一下嘴角,说:“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我自当全力以赴。”

    刘邦:[啧啧,这两个人有点暧昧了。]

    周宛宁:“再让我听见你随地大小嗑,我就造谣你和项羽有一腿!”

    刘邦:[…………]

    两人松开手之后,周宛宁又重申了一下:“兄弟情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希望双方球员能赛出风格,赛出风采!”

    他把填充了动物膀胱的皮质蹴鞠放到李世民脚下,叼起哨子,响亮地吹起。

    比赛开始!

    李世民直接一脚长传,找到中场球员,只见刘彻极敏捷地冲了上去,在其他球员反应过来之前,如闪电一般断下了球。

    目前抢到球权的是刘彻!

    刘彻很坚决地贯彻了他在赛前制定的战术,见赵匡胤逼抢上来,他后脚跟一磕,不过多粘球,直接传给了队友闻士语。

    李世民伸长脖子盯着蹴鞠的落点,忽然间,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扭头一看,嬴政像个男鬼一样贴到他身边。

    李世民:?

    李世民:“你干嘛?”

    嬴政:“盯防。”

    李世民气笑了:“你是球头!球头只负责进球,防守用不到你!”

    嬴政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但是小宁说了,兄弟情第一,所以我要站得离你近一点。”

    李世民:神经病啊!!!

    这人丹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吗?还是被咸鱼熏傻了?

    更恶心的是,李世民还不能做点小动作把嬴政肘开,因为嬴政是他亲大哥!

    李世民:我恨自己兄友弟恭!

    唐宗宋祖队很快发现对面战术的另一个恶心之处,那就是到处乱窜的刘彻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都在同一个蹴鞠场上踢比赛,但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尊卑有别。在场上,皇子为尊,谁也不敢对皇子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

    仗着这一点,刘彻到处铲球,秦皇汉武队拼命给他传球,偏偏其他人还都不敢铲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彻作为节奏中心把球一路传到球门下。

    赵匡胤不得不站了出来,凭借身体优势去和刘彻硬碰硬。

    刘彻只感觉自己侧面被大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险些飞了出去。他踉跄着站稳,歪扭地将球传给了队友,然后愤怒地瞪向撞向自己的那团大黑个。

    赵匡胤见刘彻没被自己真的撞飞,惊讶道:“你还挺结实!”

    刘彻剜他一眼,没多废话,立刻举手示意有人犯规。

    “嘟——”

    周宛宁叼着哨子跑了过来,严肃地说:“恶意撞人!请注意,不可再犯!”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嘿嘿。”

    等周宛宁叼着哨子走了,赵匡胤又对刘彻说:“下次我让你飞起来。”

    刘彻:?

    你怎么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呢?!

    赵匡胤:那咋了。

    大汉孝武陛下愤怒了,大汉孝武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赵匡胤的身材差距,大汉孝武陛下决定去搬救兵。

    很快,当赵匡胤跑去接应传球的时候,他眼前也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这一大片阴影直接把赵匡胤原本要接的球顶飞了出去。

    赵匡胤:???

    嬴政轻而易举地凭借身高优势用头球把球顶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对赵匡胤说:“嘿嘿。”

    赵匡胤意识到秦皇汉武这是联手在报复他呢。

    赵匡胤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赵!匡!胤!一!生!不!弱!于!人!

    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场上的犯规多了起来!

    而且偏偏集中于他的四个哥哥身上!

    赵匡胤顶飞了刘彻!

    刘彻顶飞了李世民!

    嬴政和刘彻一起顶飞赵匡胤!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起顶飞刘彻!

    刘彻问凭什么不顶嬴政!

    嬴政说不知道,但是我的身材很魁梧。

    周宛宁“嘟嘟”用力吹响哨子,给他们四个一人一张黄牌。

    干嘛呢这是!搞千古一帝对撞机实验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大力对撞能撞出什么物理新粒子?还是说四个千古一帝能合成出《君主论》啊!

    “我都说了!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你们这是蔑视主裁判!”

    周宛宁气冲冲地跳脚,然后举着黄牌怼到哥哥们面前:“下次再有恶意冲撞,直接两黄一红罚下!好了,双方各罚两个任意球!”

    唐宗宋祖队由李世民主罚,嬴政凭借身高优势把其中一个球防出去了,可还是漏了一粒进球。

    周宛宁宣布:“红队先得一筹!”

    嬴政和刘彻板着脸来到中场位置,被李世民怪笑着用白面在额头上各抹了一记。

    顶着白面痕迹的嬴政和刘彻对了个眼神。

    轮到他们队的任意球罚球,只见嬴政对着蹴鞠缓慢助跑,眼看着就要向左斜上方抡,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奔向他预计的球路,率先封堵。

    刘彻突然从球员里冲了出来,对准反方向就是大力一踢!

    这是假动作!

    嬴政迅速跑位到落点,准备补射。

    好在刘彻准头特别好,这一球准准地进了网袋,秦皇汉武队也得一筹!

    这回是李世民和赵匡胤老老实实地来到嬴政面前被抹了。

    嬴政极其准确地将白面抹在了他们两个的鼻头上。

    李世民和赵匡胤面面相觑,看了看对方的白鼻子,然后怒视嬴政。

    嬴政露出了很云霁风清的微笑。

    可惜同样的招数再用一次就效果不好了,秦皇汉武队的第二粒罚球没有进。两队回到了同一水平线,开始继续猛猛对攻。

    不过这回他们不敢对撞了,开始用比较隐蔽的小动作。你拐我一下,我用身体挡你一下,看得其他球员是心惊胆战。

    这就是夺嫡之争吗?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队依旧是一比一平。

    大家回到各自的凉棚下喝水,并且听球头骁球复盘,布置下半场的战术。

    周宛宁也累得够呛,毕竟主裁判要跟着球一直跑动,他也没少运动,拿起温盐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哥~”

    又有一小队人来到了蹴鞠场边,周宛宁定睛一看,吃惊道:“小燕?”

    原来是奶娘抱着朱棣来了。

    朱棣从奶娘怀里支出半个身子,很兴奋地问:“蹴鞠,怎样?”

    周宛宁马上就猜到朱棣是来凑热闹的。他让宫人给朱棣布置一处视野最好的观赛位,架起清凉伞,安顿好弟弟,然后告诉他比分:

    “目前是一比一,大哥四哥一队,二哥三哥一队。”

    朱棣身上快冒出幸福泡泡了:“大哥,也在!好,精彩!”

    周宛宁:可能和你想象的不是同一种精彩……

    于是周宛宁把朱棣放进宫人带来的婴儿推车,推着他来到两队的凉棚旁听他们布置战术。

    秦皇汉武队。

    刘彻很认真地在给队员们传授格斗技巧:“对面要是冲过来断你们的球,你们就先用肩膀抵住他们,用肩头去抵,因为这里很硬,怼一下他们就会很痛,你们也可以从容地留出时间和空间把球传走……”

    嬴政补充:“然后用胳膊肘去击打他们的腹部。”

    刘彻:“对!用胳膊肘击打他们的腹部!”

    周宛宁:…………

    周宛宁大怒:“主裁判还在这里呢!你们在说什么!”

    刘彻见周宛宁来了,拽着他就要坐下:“小宁,你研究医书比较多,你来说说用胳膊肘肘到哪里最痛?”

    周宛宁:“我不教这个!!!”

    他又一指已经表情呆滞的朱棣:“小燕在这里!你们要给小燕做个好榜样!”

    刘彻敷衍道:“嗯嗯嗯好的,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哦对,我觉得击打胃部最痛,胃在肚脐上面这个位置,你们要记住。”

    你们秦汉联队太坏了!!!

    周宛宁愤怒地推着朱棣走了。

    唐宗宋祖队。

    李世民很细致地教:“要是周建元跑过来,你们就装作很惊讶地说:哎呦,这里怎么有人?太矮了,我竟然都没看到!”

    赵匡胤补充:“要是周承璋接到球往球门柱子跑,你们就说:哇,今天你好灵活呀!绕柱跑得好快!”

    其他球员们懵懵懂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一味点头。

    周宛宁:…………

    周宛宁:我真服了。

    朱棣:我也服了。

    说好的高水平比赛呢?!

    千古一帝的较量应该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充满了高水平的政斗权斗,再不济也是武林高手的巅峰对决!

    而不是偷偷肘人喷垃圾话!

    虽然他朱棣靖难的时候也没少喷垃圾话……

    总之他不接受!

    尤其不接受他的偶像变成这个样子!!!

    朱棣气得用手拍击婴儿车,揪住自己的衣襟,蓄出一汪悲愤的泪。

    周宛宁把朱棣婴儿车推回中间的清凉伞下,痛苦地说:“下半场比赛我要化身卡牌大师,谁要是耍阴谋诡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直接发牌!”

    朱棣:“好!”

    周宛宁:“我不允许蹴鞠从这场比赛开始沦为肮脏的游戏!”

    朱棣:“对!”

    周宛宁:“从现在开始,我有了新的名字,叫我铁面判官!”

    朱棣要来白面,他伸手沾了沾,很认真地在周宛宁的额头上画了一个月牙。

    朱棣:“铁面!”

    于是蹴鞠场就变成了开封府,哨子就变成了惊堂木!

    魏忠贤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进行包青天变妆,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周宛宁顶着白面的月牙,掐着点宣布了下半场开始。

    下半场由秦皇汉武队开球。

    由于上半场拼抢太激烈,下半场明显有许多球员体力不支。毕竟这些小孩的年纪都不算太大,平时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这时候,体能差距就很明显地被拉开了。

    场上依旧活力四射的竟然是四位皇子。

    但皇子之间的体能也存在差异,李世民和赵匡胤的平均水平显然更高,他们持球的比例显著地上升,打门的机会也就更多了起来。

    赵匡胤绕过刘彻的一记铲断,很果断地吊传给李世民,李世民毫不犹豫直接打门:

    “嘟——红队再得一筹!”

    二比一!

    嬴政和刘彻脸上又多了一道白面。

    周宛宁计分的时候,嬴政还多看了周宛宁几眼,问:“你额头上是什么?”

    周宛宁板着脸说:“是我的天眼。”

    因为感觉到体能差距,秦皇汉武队开始进行战略收缩。他们摆出了龟壳阵,认真防守,得到球权再进行反击,也有几次比较有威胁的射门,但很遗憾的是最后都差了一些。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周宛宁发现绝大多数人都跑不动了。

    这些孩子们拖着沉重的身躯跟在各自的球头和骁球身后,茫茫然地跑过来,又茫茫然地跑过去。

    李世民终究没有忍心把比分扩大,他和赵匡胤开始倒脚,踢起了大保健球。

    终场哨声响起,比赛以二比一结束,唐宗宋祖队毫不意外地获得了胜利!

    周宛宁让两队球员像开赛前一样列队,然后握手。

    小球员们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世民看起来还很精神,他拉着嬴政的手,很爽朗地笑:“大哥,以后你要多来和我们踢一踢球。下次要不我们两个一队吧?”

    嬴政笔直地回视,说:“好。”

    下次就叫秦王队!

    周宛宁作为主裁判给两队颁发奖品,胜者拿到的是玉杆笔和做成古琴式样的御墨,败者拿到的是宣和宫出品的动物形状黄油饼干。

    嬴政净过手,挑了一袋雀鸟造型的饼干,小口小口就吃了起来。

    李世民看到小马饼干的时候眼睛有点直了,他就去问刘彻:“我想和你换,你换不换?”

    刘彻白他一眼,把饼干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去搓朱棣的脸。

    李世民又去缠周宛宁:“小宁~”

    周宛宁义正言辞道:“这位球员,请不要觊觎别队的奖品!”

    李世民熟练地挤出委屈脸,眼睛水汪汪地盯住他:“可我们都结义了……”

    嬴政竖起耳朵,问:“什么结义?”

    刘彻凉凉地说:“老二老三和小宁义结金兰了,烧了香,喝了果汁,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嬴政:……?

    嬴政不太懂,嬴政有些震撼。

    嬴政问:“这有什么意义?”

    周宛宁就解释:“意义在于表明我们关系很好……”

    嬴政:“可你们是亲兄弟,关系近到牢不可分,何必结义?”

    刘彻:“就是啊,无论怎么连坐和夷三族都跑不了的那种牢不可分。”

    周宛宁:?

    恶语伤人心!刘彻你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

    赵匡胤很义气地站出来解释:“小宁就是想体验一下,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过这种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阶段吗?你们就没做过什么傻事吗?”

    一把年纪了还给松树封五大夫的嬴政:唔。

    微服私访跑出去打架还自称平阳侯的刘彻:呃。

    给睡着了的臣子盖龙袍的李世民:嗯。

    大家奇迹般地都沉默了。

    只有周宛宁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傻事……?”

    赵匡胤:……哦,不对。

    赵匡胤赶紧哄:“不是傻事,不是傻事。”

    刘彻:“就是傻事。”

    赵匡胤又捏紧了拳头:“你不许说话了!”

    嬴政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小宁会骑马吗?”

    周宛宁恹恹地说:“不会,因为我是一个爱干傻事的小男孩。”

    嬴政:…………

    嬴政说:“我送你一匹马,改日我们去御苑骑马吧。”

    作者有话说:

    嬴政:我觉得我是活泼的

    刘彻:我能徒手和熊搏斗!

    第52章

    宣和宫。

    “娘!我和小燕回来了!”

    吕雉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去,就看到被晒得发红的周宛宁推着朱棣的婴儿车站在宫门口,满头是汗,衣服还有点脏脏的。

    吕雉的手又痒了起来。

    不行……阿武还在……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

    武则天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小宁和小燕这是做什么去啦?”

    周宛宁乖乖道:“我去给哥哥们的蹴鞠赛当主裁判了!小燕也看了下半场,看到了二哥进球呢。”

    吕雉把周宛宁揪了过来,拿着帕子给他脸上的汗擦干,然后又去擦朱棣。

    这么呼噜了一圈,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沛县,每天面对刘盈鲁元甚至刘肥几个淌着鼻涕的半大小孩,像个命苦的饲养员。

    把儿子擦干净之后,吕雉才允许周宛宁去喝果汁。

    周宛宁爬到椅子上坐下,两腿晃悠在半空,说:“娘,大哥说要送我一匹小马,改天带我去御苑学骑马。我能去吗?”

    吕雉睨他一眼,大致评估了一下:

    嬴政是个靠谱的人。和李世民赵匡胤刘彻这几个抽冷子可能会随机生成鬼点子的人比起来,嬴政做事相对沉稳,孩子跟着他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一直以来嬴政对周宛宁还挺好的,不至于出去一趟然后就被告知:“你儿子在玄武门被哥哥整死了,这是死亡证明。哦对了,麻烦你也去死吧。”

    于是吕雉点了头:“行,去吧。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得到了许可,周宛宁就很高兴地继续喝果汁。

    朱棣听了之后也把脑袋支棱起来,炯炯地盯着吕雉看。

    吕雉:“你现在骑个玩具木马都费劲,还想骑真的马?我看你像马!”

    永乐不乐!

    武则天笑吟吟地围观了吕后训子,若无其事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家里找到了一个会女金语的女孩,年纪不大,下个月就能送到宫里来。”

    吕雉说:“好,那就先放到你宫里吧,送到我这里来有些扎眼。”

    武则天又问:“皇帝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他病了,是真的吗?”

    吕雉微微蹙眉,说:“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我近日伴驾的时候发现他气色不好,御前也说他传召了御医……可我觉得不太对劲。”

    武则天压低声音:“姐姐也怀疑他是装的?”

    周宛宁立刻竖起耳朵。

    吕雉沉吟片刻,道:“因为这件事违背常理。”

    “若是一个男人因故不能人道,你觉得他是会竭力掩盖,用尽各种方式展现自己的威仪,还是称病不起?”

    武则天和吕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武则天又问:“若他是真的病了呢?”

    吕雉笑着说:“那是好事啊,不妨一直就这样病下去嘛。”

    两位又露出了很心照不宣的笑容。

    作为经历过老去后雄风不再的成年男性,朱棣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幻痛。

    他看向面色如常吸溜果汁的周宛宁,心想:还得是真小孩啊,这个年纪根本理解不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心态。

    上辈子真的给泌尿外科手术配过台的周宛宁:见怪不怪.jpg

    吕雉说:“明日我打算带小宁去侍疾,探听探听消息。若有变故,再行商议。”

    武则天问:“那刘彻和小燕要一起去吗?”

    朱棣马上瞪圆眼睛表明态度:“不!”

    他宁死也不给赵佶端茶送水!

    见朱棣是这个反应,武则天明白过来:“刘彻那边大概也是不乐意的。”

    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依旧沉稳地嗦果汁。

    哈哈,临床上给人挤脓包换尿袋都做过了,去给赵佶嘘寒问暖几句算什么呢?

    还能比规培生值夜班命苦?

    读完临床医学之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聊完正事,武则天又和吕雉闲谈了一阵,比如讨论讨论这个时代特殊审美的珠花,比如研究年轻女子的妆容。

    重活一世,两位都在装扮上花了心思。真正经历过衰老才会倍加珍惜青春,武则天和吕雉都有一种补偿心态,抓紧机会往年轻鲜亮去打扮自己。

    周宛宁和朱棣都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

    吕雉看出周宛宁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原地扭来扭去,于是直接叫他离场:“回去读你的书吧。记得把小燕推走!”

    周宛宁跳下椅子,把朱棣抱回婴儿车,像是推超市购物车一样轰隆隆地走了。

    推出门后,周宛宁悄悄问朱棣:“你说,其他哥哥们会去侍疾吗?”

    朱棣斜他一眼:“当然,不会。”

    朱棣补充了一句:“除非,给他药里,吐口水。”

    周宛宁:哦,那这也算是一种自研药物吧。

    周宛宁又问他的小小军师:“你觉得赵佶是装病吗?”

    朱棣:“八成。”

    周宛宁:“他装病做什么?”

    朱棣言简意赅:“诱饵。”

    周宛宁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坏老登是钓鱼!他想看有谁会在他生病期间跳出来作妖!”

    朱棣:“对!”

    周宛宁又皱起小眉头:“但风寒这病还是太轻了,这能钓出来什么呢?打窝都没打够啊。”

    朱棣用短短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很快,加重。等着看。”

    赵佶还真有表演天赋,打算表演一个沉疴不起吗?

    身为医生,周宛宁第一个要打击的就是这种装病骗保的行为!

    周宛宁义愤填膺地问:“太坏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惩罚他呢?”

    朱棣惊奇看他一眼:“你嫌,不够?”

    你都已经给赵佶下药绝育了,还要怎么惩罚?

    这孩子在大义灭亲爹这件事上怎么做得比冒顿单于还绝?只差拿着鸣镝往赵佶脸上怼了。

    周宛宁说:“这是挤占医疗资源!”

    朱棣:“……太医院,他养的。”

    周宛宁:“哦,也对。”

    万恶的特权阶级!

    朱棣开始怀疑是不是吕雉的教育比较特殊,把西汉初年那套艰苦朴素的生活风格一起教给了周宛宁。

    不过这样教出来的孩子至少不会丰亨豫大,不会沉湎在东京梦华之中,被动地面对惊天之变。

    反正目前看着比赵桓赵构强!

    朱棣很顺畅地自己说服了自己,然后迅速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他对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赵佶不是装病吗?

    那就好好给他治!

    …………

    紫宸殿。

    赵佶背后垫了两层的软枕,额头上系了一条防风的抹额,一袭素白的褂子,拥被坐着,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吕雉周宛宁母子相携而来。

    这么远远一看,倒不得不承认,赵佶的卖相还是挺不错的。

    若是不知道这人上辈子干过什么,尚可以夸一句雅致俊秀。

    吕雉今日特意穿了不扎眼的水蓝色,戴的镶银珍珠钗,牵着儿子,一副为君忧心的愁容。

    赵佶见到他们,眉心舒展,伸手示意周宛宁过来。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就小碎步来到赵佶床前。

    他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殿内竟然摆着消暑纳凉用的冰山,首先就开始怀疑赵佶自称风寒的真实性。

    谁家好人生病了还吹空调?

    周宛宁脸上不动声色,他又仔细看了看赵佶的精神状态和口唇黏膜,再很有职业素养地去摸赵佶漏在被子外面的手掌:

    “父皇,你的病怎么样了,身上哪里还难受吗?”

    今日查房:患者体表温度正常,无虚汗,口唇黏膜及甲床颜色正常。

    赵佶很从容地握住周宛宁的小手,拉他坐在床边,说:

    “只是风寒而已。可能是前些日子衣衫减得多了,发汗之后吹了风,回来之后身体就有些不适,头有些痛。”

    周宛宁继续观察:患者主诉头痛数日。查体未见流涕、咳嗽、咳痰等呼吸道感染症状,呼吸声无啰音,呼吸频率正常,无颈静脉怒张,无甲状腺肿大,舌苔暂未发现异状。

    诊断:没病。

    好啊,赵佶,你搁这儿骗假条呢?

    吕雉装模作样地帮他掖了一下被子,叹息着说:“小宁听说陛下病了,还跑去龙图阁搬了不少医书回来,非要给陛下看病。要不是臣妾拦着,他现在恐怕连药箱都搬了过来,要给陛下开他的方子诊疗呢。”

    赵佶听了却很高兴:“真有这回事?小宁,你会看病吗?”

    周宛宁:我当然会了,哥们儿,你要是被金人把脑袋打破了,我能给你缝回来,我专业的。没有麻药也可以给你缝。

    但他此刻不能展现自己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只能腼腆地说:

    “会一点点。”

    说完,他把身上的小挎包打开,“哗啦啦”倒出了几根艾条。

    周宛宁拿起艾条,双眼闪亮地对赵佶说:

    “父皇,我来给你熏艾吧!我查过书,也问过太医,治风寒用艾灸是对症的!”

    吕雉也用同样闪闪亮亮的眼睛盯住赵佶:“陛下,这都是小宁的一片孝心呐。要不试一试?”

    赵佶:…………

    赵佶眨眨眼,面对这两张相似的面孔,他有些动摇,但还是迟疑:“呃,呃,小宁亲自来熏吗?”

    周宛宁摆出了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撒娇表情,火力全开地盯住赵佶,用夹子音甜甜地说:

    “父皇要是不放心,可以叫御医来先选好穴位,小宁再拿着艾条给父皇熏!父皇对我那么好,如今父皇病了,若是能为至亲缓解病痛,以报生养之恩,我认为这才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赵佶被周宛宁的魔法攻击魅惑得有些迷糊了,他想了想,发现熏艾确实治疗风寒对症。而且没有病的人熏一熏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叫来了在偏殿当值的御医,先问了一遍:

    “小宁要为朕熏艾,此法得当否?”

    御医躬身道:“陛下外感风寒,艾灸的确可以缓解症状。”

    赵佶又示意周宛宁带来的艾条:“这些能用吗?”

    御医也相当谨慎:“殿下若是想为皇上熏艾,臣这里备有太医院的艾条,以供殿下使用。”

    周宛宁从善如流:“麻烦了。”

    御医拿来了几支崭新的艾条,又给周宛宁指定了穴位,详细讲解了熏艾的动作和流程。

    做完之后,他才缓缓退下。

    这一套规范流程做下来,比周宛宁当初规培的时候分配的带教都尽责。

    赵佶趴到床上,掀开背后的衣服,露出穴位,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

    上天一定是觉得他上辈子后半生太过困苦,因此补偿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如此贴心的爱妃和幼子。

    先前他竟然还怀疑絮絮往他身边安插人手,可他放出自己生病的风声之后,是絮絮毫无私心地每日往来紫宸殿伴驾侍疾,就连她教养出来的儿子小宁都如此聪慧孝顺!

    哈哈,他宣和主人就是如此好命——

    噗啊!!!

    一道极重的掌风直接劈到了赵佶背后!

    赵佶瞬间眼冒金星,有那么一刹那以为他还在挨金人的揍!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一阵疾风骤雨的大力拍击,赵佶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揍断了。

    “停!停下!”

    周宛宁稍显无措地收回了手,双眼水蒙蒙地问:“怎么了,父皇?”

    赵佶崩溃地爬起来,问:“你在做什么?!”

    周宛宁怯怯地说:“御医和书上都说,熏艾前要先拍击穴位,活血通淤……”

    赵佶:…………

    哦对,熏艾确实是这么个流程没错。

    他又看了看周宛宁小小的手,开始怀疑自己:

    小宁才多大,他又不是大宋老祖宗赵匡胤那样的天生神力,这孩子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不可能打得那么狠那么痛。

    莫非是自己最近为了装病疏于锻炼,身体变脆弱了?

    哦,不,等等!

    他想起来了,安陆王献上的金丹有调整体质的功效。

    吃过金丹之后,他发现身体上的第一个改变就是皮肤很明显地变得光滑细腻。

    献上金丹的那天,安陆王就告诉过他:金丹对身体的调整效果是逐渐体现出来的。金丹能帮助他排出杂质,摒弃无用的欲望,并让他的身体接近飞升的境界。

    变敏感恐怕就是第二个出现的金丹效果吧?

    赵佶并不知道这是金丹里头过量雌激素带来的副作用,他完成了逻辑自洽,忍痛重新趴了下去:

    “无事,无事,继续吧。”

    周宛宁软软道:“父皇你转过去吧,有点痛是正常的,你忍一下。”

    他气沉丹田,重新亮出双掌,调整好发力姿势。

    不要小瞧宋太祖和明成祖紧急掌法特训的效果啊!

    赵佶,接招吧!这一掌凝结着一千年的怨念!

    超杀必胜技,二十五孝故事之——

    孝子惊涛掌!!!

    咚!!!

    啊。赵佶想,从喉头涌出的,莫非是吐血的冲动吗?

    真怀念呢,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五国城被金人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时候。

    不过,他现在没有被痛殴。之所以觉得想吐血,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金丹改造得敏感,他是一个如水一样干净没有杂质的人,这是修仙的必经之路,是他一定要承受的磨难。

    他能挺过去的!

    毕竟他是被上天眷顾,重活一世还是皇帝的天选之子!

    赵佶这样想着,死死咬紧了牙。

    可被揍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从牙关里溢出了一声嘤咛。

    吕雉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宛宁:打够了没有?

    赵佶这声哼唧真给她听恶心了。

    唉,这孩子也不知道往旁边让一让,叫他亲娘也来揍几下爽一爽。

    周宛宁看着赵佶背上红彤彤的掌印,甩了甩手,决定开始进行下一步。

    他拿出艾条点燃,然后放到了对应的穴位上方。

    没了孝子惊涛掌,赵佶好不容易缓了缓。几息之后,他感觉背上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儿子也软绵绵地问:

    “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赵佶坚强地说:“很舒服!”

    周宛宁微微一笑,轻轻将艾条向旁边偏了一点,开始刺激他的周围神经。

    熏着熏着,赵佶就觉得不太对了。

    哎!哎!怎么穴位周围像针扎一样刺痛呢?!

    赵佶不由得有些颤抖地问:“小宁啊,你是不是把艾条贴得太近了?”

    周宛宁:“没有呀。”

    吕雉也肯定:“陛下,臣妾在旁边帮您盯着呢。”

    赵佶还是觉得刺痛得难受:“那,那朕怎么觉得有点痛?”

    周宛宁很熟练地宽慰他:“父皇病了,体内的病气比较紊乱,熏艾的时候有痛感是正常现象。”

    外科医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痛是正常的!

    赵佶:对,对吗?

    好像是这样吧,他以前也熏过艾,确实会有点痛。

    赵佶咬住牙,攥紧拳头,决定在爱妃和幼子面前表现出他坚强威猛的一面。

    真男人绝不会喊痛!!!

    周宛宁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说:“父皇,小宁的手有一点酸。可以让娘帮我熏一会儿吗?”

    赵佶:“可,可以!”

    吕雉温柔地摸了摸周宛宁的小脸,接过艾条,目露金光地也贴到赵佶的背上。

    赵佶:!!!

    赵佶:“烫!烫!”

    吕雉娇呼一声,说:“臣妾给陛下吹一吹!”

    她“噗噗”随口喷了两下,然后接过周宛宁从冰山里拿出来的冰块,“滋——”地摁了上去。

    冰!火!两!重!天!

    赵佶:…………

    在如此猛烈的刺激中,赵佶突然悟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快乐。

    咦?

    怎么……怎么从痛苦中,绽开了别样的滋味?

    他的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吕雉不知道赵佶好像快被她调成艾慕了,她神色如常地重新拿好艾条,和周宛宁一样,稍偏离穴位一些,开始熏蒸。

    赵佶再一次感受到了刺痛。

    吕雉柔柔地对他说:“陛下,这可是对身体好呢。”

    赵佶:对,对,这是对身体好……絮絮和小宁都是太关心朕了,才会这么辛苦地来给朕熏艾……

    一个时辰后,吕雉和周宛宁神清气爽地走出了紫宸殿。

    赵佶顶着满背的红印,叫御医来再给他把脉。

    御医细细按了片刻,说:“陛下脉象比先前更有力了!”

    废话!被揍了大半天,是个人的肾上腺素水平都会提高,心率没有变化就怪了!

    但偏科的赵佶却大为欣喜:“这么说,熏艾确实有用?”

    御医沉默了一刹那。

    这个嘛……

    从理论上来说,适当熏艾确实对身体好,而且德妃和五殿下熏艾的穴位和方法都是他教的。

    如果硬说熏艾不好,那他肯定要担责任。

    临床保命技能之:和稀泥!

    御医花了一秒钟就想明白了,迅速说:“是的,有用。”

    赵佶乐观地想:良药苦口,熏艾刮痧什么的都是会痛的,毕竟对身体好,暂且忍忍吧。

    等把那些隐藏在暗处谋害他的奸贼揪出来,他就可以不必装病了!

    德妃,小宁,都好!

    回宣和宫的路上,周宛宁愉快地说:“娘,下次我还想去熏艾。”

    吕雉也微笑:“嗯,我也想。下次让娘来给他拍击穴位,好吗?”

    怎么也该轮到她揍人了吧?

    周宛宁:“好的!”

    母子相视一笑。

    刘邦:[你这次怎么不说你的什么什么医师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了?]

    周宛宁:“我没有中医的执业资格,所以我刚才做的事是无证行医。”

    周宛宁:“不服就叫赵佶报警吧,哈哈!”

    周宛宁:“我揍他的第一次他怎么不反抗呢?我看赵佶也是乐在其中啊!”

    周宛宁:“体验非常好!下次还去!”

    刘邦:[我看赵佶应该搞个项目,挨打单独收费。]

    周宛宁:“你怎么知道他上辈子在五国城没有搞过这种项目?”

    刘邦:?

    不是,后世的人这么狂野吗?

    刘邦于是有点腼腆地问:[等我活了,能让我也体验体验不?你们都试过了,就我没试过,搞得好像我怪落伍似的。]

    周宛宁笑着说:“就算你是我义父也得排队。”

    之后几天,周宛宁和吕雉定期去给赵佶熏艾(暴揍)。

    武则天听说他们在干什么之后,几乎不顾形象地强烈要求也要去体验一下。

    有好事怎么能不叫她呢?

    于是吕雉很大方地选择让武则天轮班,人人都有赵佶可以抽。

    奇怪的是,赵佶的“风寒”并没有见好,反而是一天比一天重。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辍朝了。

    赵佶病后的第三个休沐日,今天轮到武则天去给赵佶值班熏艾。

    今天也是周宛宁和嬴政约好了去御苑骑马的日子。

    休沐日不用上学,周宛宁一大早就很兴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特别快的速度用完早膳,然后蹦蹦跳跳地去找吕雉,让吕雉帮他穿上专门为今日订做的骑装。

    他的这身骑装很讲究,为了避免受伤,吕雉特意叫裁缝在关节处缝了皮甲和软垫,腰上也做了支撑的宽腰带,穿上之后活脱脱就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骑士。

    周宛宁跑到吕雉的梳妆台前臭美地转了好几圈,吕雉用梳子敲敲他的头,说:“行了,不一会儿这身衣服就得脏。”

    周宛宁快乐地跑出门:“娘,我走啦!”

    耶!他要拥有自己的小马了!

    他还可以跟着秦始皇学骑马!

    放假真快乐!

    御苑。

    林荫下,周宛宁远远就看到了两个牵着马的男子正在等待。他赶紧加快脚步,向着他们一阵猛冲。

    周宛宁很快看清了其中一人,正是嬴政。

    不过另一个人看起来也异样的眼熟。

    ……不对。

    不对不对,这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好像昨天才刚刚见过呢?!

    周宛宁一个急刹车,他略惊恐地看着嬴政身边那位对他露出微笑的男子,突然有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臣今日来御苑采风,恰巧遇到了大殿下。听说小殿下今日要来学骑马,白圭就厚颜前来一观了。”

    张居正很温柔地对周宛宁笑:“小殿下,昨日新布置下来的作业你完成得如何?毕竟第一次骑马之后会双臂酸软,手指颤抖握不住笔,可不要因此耽误你的课业哦。”

    周宛宁:…………

    夭寿啊!!!

    放假了怎么还要见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中医专业,熏艾过程是查资料写的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小宁脸上转移到张师傅脸上

    我试了一下抽奖功能,截止到本周四(1月22日)中午12点前,抽500个全订读者,每人100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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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张,张,张……”

    周宛宁结巴三声,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张什么呀?”

    周宛宁看起来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张先生……”

    张居正故作惊讶地问:“小殿下怎么如此慌乱,莫非是一点没做作业?”

    周宛宁急忙给自己申辩:“写了!写了的!”

    张居正又微微皱眉:“既然写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莫非是不想见到臣?”

    周宛宁:…………

    周宛宁木然道:“张先生,你给我个痛快吧,别玩弄我了。 ”

    嬴政站在一边笑,看周宛宁确实招架不住了,他才站出来说:“小宁,我给你挑了一匹小马,你来瞧瞧吧。”

    周宛宁打起精神,但又心惊胆战地用眼睛去瞟张居正。

    张居正猜都能猜得到周宛宁在想什么,于是他故意说:

    “似乎可以以‘马’为题来做一篇文章。小殿下,你说呢?”

    周宛宁悲伤道:“我不说。我说不出话,只是希望张先生能珍惜来之不易的休沐日,不要给自己增加批改作业的工作量。”

    张居正笑得开怀。他放柔语气,宽慰周宛宁:“好了,放松些。不会给你额外增加课业的,今天就好好玩吧。”

    张居正的政治信誉还是很过硬的,周宛宁选择相信他。

    嬴政向后示意了一眼,一名侍从为他牵来了一匹斑骓。

    斑骓是一种杂色的马,嬴政给周宛宁挑的这匹马年纪尚小,个头不高,皮毛棕白相间。鬃毛很明显被精心修理过,柔顺整齐地披向两侧。身上也套好了马笼头和马鞍,装备整齐,随时可以载人。

    周宛宁一下子就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他兴奋地跑向这匹小马,很快发现它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棕斑,像一匹魔法小仙马。小马的睫毛也很长,眼睛大大圆圆的,有些湿漉的盯着他。

    周宛宁马上就抱住了小马的大脑袋,宣布:“我就要它!”

    嬴政毫不意外,他说:“你可以给它喂些吃的,牵着它到处走一走,让它熟悉熟悉你。”

    周宛宁早有准备。他让魏忠贤拿出准备好的苹果,但刚要喂,周宛宁又迟疑了:“苹果这么大,小马会不会吃着有点困难?”

    嬴政对周宛宁伸出手:“给我。”

    周宛宁把苹果递给嬴政,嬴政双手抓着苹果,稍微一使力,“咔”地就将它掰成了两半。

    “喂吧。”嬴政说。

    周宛宁的眼睛瞪成了标准的圆形。

    徒手掰苹果!!!

    是你吗,力能扛鼎的秦武王嬴荡?

    周宛宁从嬴政手里接过苹果,有些笨拙地牵着缰绳,领着小马开始溜达。

    走出去一些后,周宛宁把苹果递到小马嘴边,同时开始嘀咕:“要给你取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嬴政和张居正向后避开了一些,他们轮流注意着周宛宁的动向,以防他出什么意外,同时低声开始交流:

    “殿下,辍朝这几日,有哪些人私下联系过你?”

    “有几个,不过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应当是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

    张居正蹙起眉头,低声道:“这次龙体抱恙恐怕没那么简单。”

    嬴政望着周宛宁,他的弟弟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湿漉漉的手说小马在舔自己。

    “让他折腾去吧。”嬴政冷冷道,“反正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张居正闻言,警惕地看向他:“难道是殿下做了什么?”

    嬴政神情有些厌倦:“没有。但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我反而是最不需要动手的那个。”

    张居正默了默,轻声问:“殿下没有亲自动手,但也推波助澜了,对不对?”

    嬴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说:“怎么什么样的人都配做‘皇帝’了呢?他那样的也算是人君吗?”

    张居正只好换个角度宽慰他:“任何稀有尊贵的称号都会随着时间变得泛滥,比如皇帝,比如庙号。世间趋势皆是如此。”

    嬴政还是眉目沉沉地望着欢快地牵着小马开始奔跑的弟弟。

    张居正看了一眼他的大弟子,收回目光,提醒:“殿下,一动不如一静。”

    嬴政说:“我知道。”

    他背着手开始慢慢地向另一棵树的树荫走去,缓声道:“我也知道,张先生是不想让我沾上任何污点,你想教出一名完美的圣王,一名在道德上毫无瑕疵的千古名君。”

    张居正默然。

    嬴政抬起头,从树叶的缝隙里望了望有些刺目的阳光,稍有些疲乏地叹了口气:“只希望时间还能容许我们这样等下去。”

    周宛宁牵着小马开始往回走,他很高兴地来到嬴政和张居正面前,宣布:

    “我想好名字了!我要叫它‘栗子’!”

    嬴政:…………

    张居正憋住笑,问:“为什么要叫‘栗子’呢?因为皮毛的颜色像栗子吗?”

    周宛宁鼓掌:“张先生太聪明了!”

    嬴政:“为什么不给它取一个更威武的名字?”

    周宛宁:“栗子听起来甜甜的,这样我和它一起玩的时候会更开心。”

    而且现代人给小动物取名字的方式就是喜欢从食物里头找啊。

    没叫“巧克力”就已经不错了!

    嬴政败给了小朋友的诡异逻辑,但他也没有越俎代庖地替周宛宁想名字,因为这匹小马已经属于周宛宁了。

    他叫周宛宁把手伸给自己,扶着弟弟的胳膊,让他踩住马镫往上爬。

    周宛宁笨拙地把一只脚套进马镫,又照着嬴政的指示抓住马鞍,手脚并用地向上。

    终于,他坐到了马背上,并非常兴奋地发现自己比所有人都要高了。

    嬴政要他抓住缰绳,又帮忙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放松,挺直腰,手不要抓得那么紧。好了,夹一下马腹,轻轻夹。”

    周宛宁一丝不苟地按照嬴政的要求去做。

    栗子迈开蹄子悠闲地开始向前走,周宛宁在马背上一晃,叽叽喳喳地叫:“走了走了!哇,我这就是在骑马了耶!”

    嬴政用眼神示意魏忠贤:“你抓着笼头,带小宁去树荫下走一圈。”

    魏忠贤:!!!

    他,他竟然被秦始皇命令了!

    天啊,谁能想到他还能有这一天(感动)

    魏忠贤马上应下,然后熟练地领着栗子开始掉头:“那边景色好,路也平,殿下我们去那边溜溜……”

    看着弟弟骑着马逐渐远去,嬴政转头问张居正:“小宁也是吗?”

    张居正果断地回答:“他不是。”

    虽然没有明言,但这两个人都知道嬴政在问什么。

    几个兄弟里头,恐怕只有周宛宁不是再世为人了。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是第一次学写毛笔字,也是第一次骑马,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新奇的兴奋。

    嬴政又追问了一句:“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像他那样聪明吗?”

    张居正平静地说:“世上是有神童的,殿下。更何况小殿下的天资还达不到神童的地步。”

    张居正自己就可以现身说法,他六岁那年就比周宛宁聪明多了。

    确定弟弟确实是真小孩之后,嬴政稍稍放松了一些,护短心态开始浮现:“倒也不必这么说。小宁在同龄孩子里已经是相当优秀的。他很明事理,自律且勤奋,在功课上一点就通,他很好。”

    张居正: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嬴政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关心前朝:“北边怎么样了?”

    张居正说:“目前还没有明旨,但我查过钱粮的动向,这几个月一直有军械粮草向河北调动,恐怕年内会有一战。”

    嬴政瞥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他病了还要折腾?”

    张居正:“生病不影响折腾。”

    嬴政冷笑一声:“估计只有死了之后他才能消停下来。”

    张居正:其实被抓走也可以起到暴毙一样的功效。

    但是他不能说。

    张居正转移话题:“既然钱粮有变动,人员上应当很快也会有变。我猜,等他病好了,很快就会有旨意调人前往河北统筹战事。”

    嬴政问:“你觉得会是谁?”

    张居正沉吟道:“若不出意外,应当是泰宁郡王。”

    嬴政从记忆里翻检出那名跟着皇帝在马球场上驰骋的中年男子,还有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的脸。

    嬴政问:“杜宏?为何又启用他了?”

    张居正说:“他在河北没有根基,皇帝用着放心。”

    嬴政眉眼间又染上一层薄怒:“这样能出什么战果?”

    张居正平静道:“攻城略地做不到,但守住山海关应当没有问题。”

    嬴政没有被张居正的言辞安抚住:“那这些钱粮军械岂不是白白浪费?”

    张居正默了默,轻轻道:“对。”

    嬴政盯住张居正的脸:“张先生,你不是这样坐视国家倾颓的人。你究竟希望我等些什么?”

    “你想要周永佑彻底暴露出他的昏聩,犯下更多错误,逼其他势力将他诛杀,然后让我来清洗朝野,这样才能挟势立威,变法破局?”

    “但时间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

    张居正没有说话。

    嬴政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张居正的面前。

    “张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居正发现,他的大弟子竟然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少年的双眼像是浸在昆仑极冰之水中的黑玉,寒光闪闪地直刺张居正的眼底:

    “还是说,张先生,你又选定了一位新的盟友,想要为其拖慢我的脚步吗?”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和嬴政经常这样拿偶遇做幌子,交流情报

    小宁:那我算什么

    政哥: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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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周宛宁骑着他的小马栗子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嬴政和张居正之间气氛不太对。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张居正,突然有了一种家长正在冷战的微妙感。

    周宛宁只好小心地问:“哥,张先生,我可以试着骑马跑一跑吗?”

    嬴政:“可以。”

    张居正:“不行!”

    周宛宁:…………

    周宛宁委屈巴巴地问:“究竟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嘛?”

    嬴政看也不看张居正,说:“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来问?你想跑就跑了,骑马不敢跑动,也算得上会骑马?”

    张居正据理力争:“小殿下才多大?他连下马都不会!若是跑动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又该如何?”

    周宛宁:“……你们要不先商量一下?”

    张居正严肃地教育他:“小殿下,为人君者应当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当身边的人给了你截然不同的建议,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出判断!”

    周宛宁:?

    嬴政也冷着脸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啥意思,又让他做二选一是吗?在亲哥和班主任里头选一个?

    周宛宁终于怒了。

    他小发雷霆地坐在小马栗子上拍自己大腿:“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就是,你们两个谁也不是真心来陪我玩的!”

    “张先生嘴上说着是来看我骑马,其实就是专门来找大哥说话!小魏牵着我到处走,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谁也不陪我玩!骗小孩的虚伪大人!”

    “现在你们两个不高兴,却把我夹在中间,现在我也不高兴了!”

    “我决定讨厌你们一天!”

    说完之后,周宛宁一挥手:“小魏,我们走!”

    魏忠贤赶紧牵住笼头:“哎!哎。”

    掉头的时候,周宛宁还在瞪视他们:“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

    发现光是扭头已经看不到嬴政和张居正了,周宛宁还在努力扭转身体瞪他们:“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嬴政:…………

    嬴政慢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迅速澄清:“不是我教的。”

    嬴政神情复杂,半晌后,他憋出一句:“……这里并没有马车,他为什么说自己应该在车底?”

    张居正:“你还是快想想要怎么哄好他吧!”

    周宛宁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宣和宫。休沐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这么回去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对魏忠贤说:“我打算去找少侠玩儿。也给他看看栗子。小魏,你知道泰宁郡王府怎么走吗?”

    魏忠贤:“知道。”

    周宛宁很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忠贤淡淡地说:“我知道京城里重要衙门和所有叫得上号的公卿勋贵的住址。”

    周宛宁悄悄问:“干嘛用的,方便抄家吗?”

    魏忠贤诡秘一笑:“殿下真是神机妙断。”

    周宛宁夸他:“九千岁博闻强识啊,重生了也不忘吃饭用的老手艺!”

    不过这个时代既没有锦衣卫又没有东厂,让九千岁发挥的空间不多。

    回头可以撺掇朱棣再建设一下,重铸大明荣光!

    周宛宁坐在小马上,魏忠贤牵着马笼头,溜溜达达地出了宫,前往泰宁郡王府。

    勋贵们居住在城西,出了宫城,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泰宁郡王府附近。

    “嗷!”

    有些细弱的叫声从院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竖起耳朵,问魏忠贤:“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魏忠贤迟疑:“……好像有?”

    “嗷!”

    院墙另一头又出现了相似的一声动静,还变得更加清晰。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想再仔细听听,结果院里突然炸响了中气十足的暴喝:

    “杜怀秋你给我站住!!!”

    周宛宁:!

    那是一个特别雄浑的女声,吼得余震不断: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又想偷偷溜出去是吧?!站住!给我站住!”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急,周宛宁不由得震惊:

    难道杜怀秋变成了一只小狗?

    正想着,从院墙墙根处突然“噗”地钻出来一只毛乎乎的小狗脑袋。

    小狗是黑白花的,眼睛上方各有一块小白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圆乎乎的小眉毛。小黑白狗此刻奋力划拉着毛绒绒的四肢,拼尽全力往前挤,想要从狗洞逃脱。

    周宛宁赶紧从马上爬下来,跑去帮小狗:“我来,我来……把爪子给我……”

    他把小狗从狗洞里抱了出来,小狗就趴在周宛宁怀里,很高兴地对着他咧嘴笑。

    周宛宁这时候认出了小狗:“哇!等一下!你是,你是那天在店里那只……”

    “小宁!”

    周宛宁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竟然也冒出一颗脑袋,是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杜怀秋。

    周宛宁抱着小狗对他打招呼:“少侠,你在被追杀吗?”

    杜怀秋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撑住院墙,使劲儿往外翻:“对对对,你把马牵过来,帮我垫一下……”

    咆哮声越来越近:“杜怀秋!你今天要是敢翻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杜怀秋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小马背上。

    他极熟练地抓起缰绳,催动小马,伸展手臂一提,就像是拎小猫一样,直接提着后衣领就把周宛宁提上了马。

    周宛宁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两秒后,他已经抱着狗坐在了杜怀秋前头。

    周宛宁有些担心地回头去看:“她说你不能再回家哎……”

    杜怀秋朗声道:“无妨无妨!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女声:“那你今晚睡桥洞去吧!!!杜宏?杜宏呢,死过来!你儿子离家出走,说要四海为家!你今晚要是再敢偷偷开门把他放进来,我就让你们父子两个一起挨揍……杜宏!!!”

    杜怀秋一夹马腹,愉快道:“驾!”

    小马栗子也快乐地开始向前冲。

    魏忠贤急眼了:“哎!哎,不是!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

    周宛宁抱着小狗,问:“少侠,那是你娘吗?她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杜怀秋轻描淡写道:“因为我在关禁闭。”

    周宛宁:“你犯什么事了?”

    杜怀秋:“前几日樊楼被查封,说是出了什么大案,顺天府的人上门,我在樊楼开包房的事就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哈哈。”

    周宛宁:…………

    那你这不活该吗,哥们儿。

    周宛宁小心地问:“什么大案?”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犯的那桩大案。”

    周宛宁:“……没查到你身上吧?”

    杜怀秋爽朗一笑:“没有,放心。顺天府的人给我爹看过樊楼的口供,那儿的人都证实我每次去都只是吃吃喝喝再学学弹琴,来我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周宛宁问:“那你娘为什么还关你禁闭?”

    杜怀秋:“因为我用我爹的名字定的包房。”

    周宛宁:………………

    他抱着小狗摸了又摸,小狗很开心地去舔他的手。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只小狗竟然还背了个小背包。

    “少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杜怀秋拐了个弯,逐渐出了城西,眼前的坊市变得热闹起来。他说:“当然记得,我去查安陆王贩卖少女案,正巧碰到你被他的护院围住。”

    周宛宁捏捏小狗软乎乎的耳朵,说:“其实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在店里见过这只小狗。没想到买走它的是你。”

    杜怀秋笑了:“那可真有缘分。它叫桃花。”

    周宛宁低头去看,发现小狗背上确实有花瓣一样的斑点,他就亲亲小狗的脸:“桃花~桃花~”

    桃花小狗也去亲周宛宁,湿漉漉的小黑鼻头蹭得周宛宁脸蛋痒痒。

    周宛宁相应地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少侠,我的小马叫栗子,是我大哥送给我的。”

    杜怀秋就伸手薅了一把马耳朵:“栗子!”

    小马栗子抖抖耳朵。

    七拐八拐的,他们两个策马一路向东。

    周宛宁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杜怀秋告诉他:“桃花给我带来一个委托,说是城东一家医馆偷偷用活人试药,把人给药傻了。我打算去调查一番。”

    周宛宁一听,义愤填膺:“怎么能直接用活人试药呢?简直是不顾实验伦理!”

    杜怀秋深有同感:“所以我一接到委托就决定出来一探究竟!”

    周宛宁问:“不过为什么你说这个委托是桃花带给你的?”

    杜怀秋指了指桃花小狗背上的小包:“桃花有时候会自己出门散步,它回来的时候,小包里就有一张纸卷写着委托。”

    城东人多,骑马难行。于是杜怀秋扶着周宛宁下马,牵着栗子去找那家医馆。

    “找到了,文终堂……奇怪,医馆怎么取这种名字?”

    和想象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大店不一样,眼前这家医馆看起来分外寥落。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的书画店也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医馆无人问津。

    此时,魏忠贤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起来差点断了气。

    “哎呦,小殿下,栗子跑得可太快了……”

    周宛宁于是向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你带着栗子在门口歇一会儿吧。我和少侠一起进去瞧一瞧。”

    留下魏忠贤看着小马,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紧紧跟在杜怀秋身后进了这家医馆。

    医馆大堂并不昏暗,透着一股中医院特有的药材味儿。只是门口不见任何一个伙计,也看不到坐堂的大夫,一片死寂。

    杜怀秋提高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周宛宁嘀咕:“歇业了?也不像啊……”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和杜怀秋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慢吞吞地从柜台后冒出脑袋,说:

    “啊,有人。二位来看病还是抓药?”

    杜怀秋说:“看病!你是大夫吗?”

    小少年有些摇晃地踩上一个小矮凳,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道:“嗯,我是。你哪里不舒服?”

    杜怀秋当即质疑:“你才多大?看着还没我大,怎么就会看病?”

    小少年心平气和地回答:“我熟背《黄帝内经》《本草经》《藏经》《脉经》《难经》,自小跟家父出诊,累积案例百余例。好了,请问你还想看病吗?若是不想,恕不远送。”

    周宛宁肃然起敬:“你小小年纪就能把这么多教材都背下来?”

    小少年看了一眼周宛宁,笑了笑:“在下过目不忘。”

    周宛宁很痛心:“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还要学医?!哎呀,浪费!”

    杜怀秋:?

    杜怀秋扯他一下:这不是掰扯天才儿童该不该学医的时候!

    小少年也不恼,情绪异常稳定地问杜怀秋:“你要看病吗?”

    杜怀秋就沉着脸说:“看!”

    小少年很平静地叫他上前:“请把手给我。”

    杜怀秋把左手搁到柜台上,小少年先用帕子净了净手(周宛宁对他的好感度大幅提高),然后按住杜怀秋的桡动脉,安静地把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少年让杜怀秋张嘴:“看一下舌苔。”

    杜怀秋照做。

    小少年看了一眼,就说:“好了,闭上吧。你身体很健康,可能最近挨过一顿打,但恢复得不错。如果有需要,我能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回去贴贴。”

    杜怀秋的脸立刻涨红了:“——不必!”

    周宛宁歪着脑袋去看杜怀秋的表情:“你娘揍你啦……”

    杜怀秋很用力地咳嗽:“不提不提!这位大夫,听说文终堂有个传承下来的秘方,说是可以让孩童变得聪慧。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弟弟,孩子不是很聪明,请问能给我开几副对症的药吗?”

    周宛宁:?

    啊?谁家弟弟不聪明?他家吗?

    朱棣听了会暴跳的!

    小少年恹恹道:“没有这种药。客人怕是听了什么谣言吧?”

    杜怀秋说:“可明明——”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只听一个男人问:“你看见刚才有人进去了?是来看病的吗?”

    另一个声音:“对!就是!你看,马还停在门口……”

    魏忠贤突然大声说:“停一会儿就走!不占你们停马位!”

    小少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从门口“呼啦啦”挤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一名青年的胳膊,“噗通”就将那名青年扔到了医馆的地上。

    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电地扫过医馆内,看到杜怀秋和周宛宁之后,目标明确地大步上前。

    杜怀秋立即挡到周宛宁前方,警惕地将手移向腰间:“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也被杜怀秋的反应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这位小哥,我们不做什么,就是来提醒提醒你。这家医馆是黑店,拿活人试药,把好端端的人给药傻了!”

    杜怀秋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说:“我叫刘大,是这附近的街坊。这黑心医馆的大夫为了试他家的聪明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弟弟灌药,硬生生把我弟弟灌傻了!”

    刘大向旁边侧了侧身,伸手一指他们架进来的那个青年:“看!”

    那个青年软软地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脸也脏兮兮的,看起来明显被疏于照顾。

    可即便如此邋遢,也能看出青年的样貌极出色。他鼻梁很高,眉毛粗浓,脸型骨相也很优越,这种乱糟糟的打扮反而给了他一种随性不羁的气质。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双眼混沌,像动物一样在空气里嗅了嗅,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周宛宁。

    周宛宁没来由地头皮麻了一下。

    [等等!!!]

    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刘邦突然大叫起来:

    [这不是我吗?!]

    [哎!哎!这是我呀!!!]

    周宛宁被刘邦喊得脑袋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抱怨:“死爹,你不能看着一个帅哥就说这是你……”

    刘邦:[不对!这真是我!真是乃公!!!]

    刘邦:[哎呀!天杀的!不信你让娥姁来认!]

    苦主到场,杜怀秋直接就问:“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小少年叹了口气,说:“刘大,你已经来回闹了半个月,把我家生意都闹走了。如果你真的认为他是被我药傻的,你就去顺天府报案,我愿意和你对簿公堂。”

    刘大骂道:“萧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跟你打官司我肯定捞不着好!你就欺负我们家是平头小老百姓,故意坑害我们家!”

    把傻子青年架进来的那两个人立刻熟练地开始哭闹:“哎哟——我们苦命的刘三啊——”

    萧厝看向杜怀秋:“客人,你看到了吧,我这儿确实没有什么聪明药。”

    杜怀秋皱着眉头问:“你不怕对簿公堂,说明你觉得自己有理。我问你,你真给刘三喂药了?”

    萧厝坦然道:“喂了。”

    刘大立刻嚷嚷起来:“他承认!他承认!”

    杜怀秋问:“喂的什么?”

    萧厝说:“粥,水,治风寒的药。”

    刘大唾沫都喷了出来:“你胡说!”

    周宛宁很不悦地对杜怀秋说:“他们家太吵了。”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跑到医院门口大吵大闹的人!

    杜怀秋“噌”地就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还未等人看清,一柄三尺秋水就被架到了刘大脖子边。

    “闭嘴。”杜怀秋冷冷道,“让小掌柜先说。”

    萧厝笑了一下,平铺直叙道:“一个月前,刘大搬到了我们这个坊,头几天上我们医馆买了一些药。因为他买的药有一味暂时没有,我就等到货到了才送上门。”

    “送药那天,我就碰到了刘……三。他被拴在院子里,一直流涕。我问刘大这是怎么回事,刘大说这是他弟弟,让我少管闲事。”

    “我不放心,就趁刘大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瞧了瞧。结果发现刘三得了风寒,而且一天只能吃一点剩饭。我于心不忍,就给刘三带了些吃的,还有治风寒的药。”

    刘大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显然想要说些什么。

    杜怀秋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刘大愤愤地抿紧嘴。

    萧厝继续说:“当然,我是个读书人,不是侠客,所以我去那儿第三天的时候就被刘大一家子发现了。从那之后,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家医馆有个秘方,就开始架着刘三盯着我家闹事。只要见到有客人来,就冲进来哭闹。”

    杜怀秋问萧厝:“你怎么证明你给刘三喂的只是风寒药?”

    萧厝淡淡地说:“不需要证明。因为刘三从一开始就是个傻子。”

    “刘大,你不敢和我去顺天府打官司,不是因为我会背《大夏律》,恐怕是因为刘三是你买来或者拐来的吧?他有京城的户籍和过所吗?”

    周宛宁瞪大眼睛。

    刘大身后那两人见势不妙,架起刘三就想跑。

    周宛宁大喊一声:“小魏,拦住他们!!!”

    魏忠贤于是接力地大喊:“皇城司,拦住他们!!!”

    几名侍卫“咻咻”地从房顶上跳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刘大带来的人全按到了地上。

    ……把刘三也按到了地上。

    周宛宁只能赶紧说:“别按刘三!别按刘三!”

    刘三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侍卫提溜着站起来之后,他还茫茫然地对周宛宁笑了笑。

    周宛宁命令:“把这帮人送去顺天府,就说他们拐卖人丁,影响商家正常经营,寻衅滋事,让顺天府好好审一审!”

    侍卫们熟练地开始捆人。

    周宛宁还叫:“别捆刘三!别捆刘三!”

    杜怀秋将剑归入鞘,等侍卫们把刘大一家全部拎走,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萧厝:“桃花包里那个委托,是你送给我的吧?”

    萧厝笑着说:“对呀。”

    杜怀秋问:“为什么?”

    萧厝道:“因为这件事只能私下解决。想来想去,我只好求助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桃花大侠了。”

    周宛宁很兴奋地问:“少侠,原来你的名号是‘桃花大侠’吗?”

    杜怀秋咳嗽一声:“这个……”

    萧厝:“桃花大侠是我编的名字,其实大家一般管他叫‘领着狗到处管闲事那小子’。”

    杜怀秋瞪他:“什么?!”

    萧厝笑了笑。从进店开始,他的情绪就异常稳定,像一只任人揉搓的水豚。

    周宛宁问他:“你其实从一开始就能报官的,但你没有。为什么?”

    萧厝说:“要是报官了,顺天府的人就会把刘三领走。刘三神志混沌,他们必然不会好好对他。”

    刘邦复杂道:[天啊,老伙计……]

    周宛宁看了一眼开始啃自己手指的刘三,说:“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养着刘三?”

    萧厝默了默,轻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杜怀秋也察觉到不对劲:“你之前认识刘三?不然你怎么会对一个傻子这么好?”

    萧厝平静地说:“不认识。”

    刘邦激动道:[天啊,老萧!!!你好爱我!!!]

    周宛宁:啊???

    他点开萧厝头顶的标注:

    【萧厝】

    【身份:文终堂掌柜】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管你这那的好感度,【汉家威仪】技能,启动!

    【萧厝】

    【真名:萧何】

    【重生前身份:大汉相国,酂文终侯】

    周宛宁:“我去!死爹!这是你哥们儿啊!”

    刘邦也激动地说:“老萧一定是看到我这辈子孤苦无依,所以来给我送饭送药吃!哇,老萧,好兄弟两辈子!”

    萧何也在观察周宛宁。

    ……奇怪,这孩子怎么长得也有几分面熟?

    周宛宁突然灵机一动。

    他问萧何:“掌柜,既然你读书,是不是打算考科举?”

    萧何说:“正有此意。”

    周宛宁:“一边读书一边经营医馆实在太辛苦了。我有个提议,我碰巧特别有钱,也特别想开一家医馆。不如让我入股,你专心读书,我来替你经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萧何:哇,刘季,你这辈子竟然是个傻子,看起来好惨

    萧何:算了,走过路过喂点吧,就当是喂狗了

    等刘邦回到身体里

    萧何:啊不是?!我这药难道真有效果吗???

    明天中午十二点,抽500个全订读者送100币!

    谢谢大家!超爱你们!

    第55章

    听过周宛宁提议,萧何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朋友,你花家里的钱买店,你爹娘知道吗?”

    周宛宁一挺胸:“这是小钱!”

    萧何慢吞吞地说:“哦……原来是富家出身的小郎君。”

    “不过,既然买店的钱对你来说是小钱,那我这家店在你眼里恐怕也是小店。对我来说,这是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产。小郎君买家小店来玩玩不算什么,但我不愿把祖产拱手让人,还请见谅。”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矮个,陷入了悲伤之中。

    小孩哥的身体在撒娇方面很有用,可在这种正经场合就没有任何说服力了!

    “义父!请求支援《萧相国攻略》!!!”

    刘邦雄赳赳气昂昂地答应:[义父来了!义父来了!攻略老萧非常容易,听我的!我跟你说,这种老实人最好欺负——不是——最好对付了!]

    周宛宁:“还请义父细细道来!”

    刘邦:[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注意啊,不要硬邦邦地念,要语气丰富,配合表情动作。来,你说……]

    周宛宁向前一步,嬉皮笑脸道:

    “萧掌柜,我年纪确实不大,但你看着也并不比我们大几岁呀。年纪轻轻的,又要读书备考,又要看店进货,一个人支撑医馆很辛苦吧?”

    萧何:?

    周宛宁摇摇头,发出“啧啧”的声响:“唉,唉,其实这话并不应该由我来说。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萧掌柜应该比我懂。眼前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安心备考,还能让你拿分红,等过了几年,你金榜高中,不也还是能把店赎回来吗?总比现在分身乏术强吧!”

    萧何:???

    周宛宁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欠打的笑容:

    “最近被刘大这么一闹,生意是不是不好做?收入也少了,连伙计都雇不起了,对不对?”

    “桀桀桀,萧掌柜,你也不想刘三跟着你饿肚子吧?”

    萧何:…………

    好,他现在知道这孩子像谁了。

    萧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周宛宁:“周宛宁,你也可以叫我小宁。”

    萧何:“小盈?”

    周宛宁:“是小宁!安宁的宁!”

    杜怀秋问:“你不叫赵小五了吗?”

    周宛宁力竭了:“我这是正经和萧掌柜做生意,报行走江湖用的假名干什么……”

    萧何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宛宁,说:“好,让我考虑考虑吧。”

    周宛宁又压低声音对他说:“如果能合作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推荐科举辅导班,一对一名师教学,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萧何:?

    萧何慢慢问:“你确定是正规渠道吗?”

    周宛宁疯狂点头:“正规正规,超级正规。”

    萧何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但这一部分是算你赠送的,不会作为金额抵扣在买店的费用里吧?”

    萧何又问:“能送两节免费试听课吗?学费要怎么算?”

    周宛宁:?

    刘邦告诉他:[老萧是这样的,所以让他管我的钱我特别放心。]

    周宛宁眼放精光:“我也好放心!义父,你的相国真好,现在他是我的相国了!”

    刘邦哈哈大笑:[好好好,拿去吧拿去吧。]

    周宛宁就对萧何说:“别担心,你要是愿意跟着那位先生学习,一个子儿都不用你出。学费我来付。”

    萧何没说话。

    周宛宁问:“萧掌柜还有什么顾虑吗?方不方便说出来,我们好一起解决一下。”

    萧何摇摇头:“我再想想。”

    刘邦也说:[老萧是这样的,想事情很仔细。说不定今晚他就要动手去查你祖宗十八代啦,啊哈哈哈!]

    周宛宁:“呃……真的可以让他查吗?”

    刘邦:[查呗,他和娥姁又没什么仇。说起来,你还可以管他叫萧叔叔呢!]

    感觉真要是这么叫了,萧何会疯狂地逃回沛县。

    周宛宁卷起袖子,问:“萧掌柜,你这儿有水吗?能不能给刘三擦擦脸,再帮他把头发梳一下?”

    萧何看他一眼,说:“有的,稍等。”

    萧何回到后屋去准备东西,魏忠贤探头探脑地走进医馆,压低声音:“殿下,押送刘大的侍卫回来了,他们说顺天府希望您能给衙门的人递个话。”

    周宛宁好奇:“递话?递什么话,我不是说了让顺天府给刘大他们据实调查定罪吗?”

    魏忠贤笑着说:“殿下的确是一片公心,但顺天府那些人不明白呀。这是殿下第二回给顺天府送人了,究竟要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往轻了判还是往重了判,都等着殿下吩咐呢。”

    周宛宁懂了。

    意思就是说,顺天府会照着周宛宁的想法去给刘大那一批人定罪,他们的生死都在周宛宁的一念之间。

    周宛宁的脸沉了下去。

    杜怀秋察觉到自己身边这位小朋友的郁闷,他拎起桃花小狗,让狗狗去舔周宛宁的脸,说:“顺天府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耍滑头,他们不想承担责任,来问过你的意见之后,就可以把判刑的事都推到你身上。要是我,我就让魏公公去骂他们一顿,揭穿他们的小心思。”

    魏忠贤也马上表忠心:“只要殿下有令,即刻就能出发!”

    周宛宁并不是很开心,他不喜欢这样的权力,也不喜欢顺天府这种“会看眼色”。

    见周宛宁还是闷闷不乐,杜怀秋摸遍自己全身,掏出来一小把饴糖,全部送给了周宛宁。

    周宛宁自己吃了一颗,给魏忠贤也分了一颗,还拿了一颗递给刘三。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喂喂小动物吧。

    ……刘三应该勉强算小动物,他现在的心智和小动物没什么差别。

    萧何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方便干活的旧衣服,睨了一眼嘴巴鼓鼓一起吃着什么的大小孩们,招呼道:

    “跟我进来吧,我给刘三准备了热水。”

    周宛宁很自然地去拉刘三的手:“走吧!”

    刘三顺从地被他牵走,很珍惜地“咂咂”嗦着嘴里的糖。

    萧何问:“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周宛宁说:“糖。我没有欺负他哦,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萧何的脸皱了那么一下:“他都多大了,你们还给他吃糖?”

    刘邦:[那咋了!这是我儿孝顺我的!]

    萧何把他们领到了医馆的后院。这里铺了许许多多的木架和竹编小筐,分类晾晒着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苦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