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严嵩此话一出,殿内为止一静。
他刚才做出了一个很严重的指控,“神器”可以代指皇权,眼下他的意思就是说赵佶任由吕雉篡夺皇权。
吕雉突然就松开了架着赵佶的手。
赵佶没了受力的支撑,“咚”地向后翻倒,像个翻转的陆龟一样手脚扑腾起来。
赵佶:噗呃——
吕雉眼中迅速漫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严嵩,哽咽着问:“你是何居心,竟然要将我与皇儿置之死地吗!”
严嵩梗着脖子说:“臣绝无此意!”
吕雉柔弱地歪倒下去,哭得梨花带雨:“陛下!严大人若是要这么说,可真是要逼死臣妾!若是传出去,说臣妾是个窃权谋利的妖妃,那陛下的名声又该变成什么样?”
“严大人此言,分明是陷陛下于不义!分明是指斥驾舆,说陛下是个昏君!”
“臣妾断不能坐视陛下被臣妾如此连累,若是严大人执意这么认为,那臣妾宁可和小宁一起抹了脖子!”
刘邦叫了一声:[赶紧冲进去,抱着赵佶大腿哭!你现在是小孩,小孩有撒泼的特权!]
新院判已经很费力地把赵佶重新扶好坐下。赵佶捂着胸口,脸色潮红,很不正常地喘着粗气。
周宛宁听到刘邦这声指令之后没有过多思考,他的身体非常诚实地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个头槌直接顶到了赵佶腰上。
赵佶:噗啊——!!!
周宛宁先用双手牢牢抓住赵佶的腰带,稍微回忆了一下当初朱元璋是怎么教他的。
几个月前,他们跑去安陆王的王府里搜查马秀英的线索,周宛宁就是作为全场唯一真小孩负责了“撒泼打滚”这个环节,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相对丰富的撒泼经验!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妈咪赠我万两金,我扶妈咪青云志!
妈咪,看孩儿的操作吧!
于是周宛宁气沉丹田,气冲霄汉,气吞山河地开始嚎啕:
“父皇啊!爹啊!娘啊!孩儿不孝啊!呱!”
“父皇病了,孩儿不能为父分忧,不能保护阿娘,竟然让爹娘被此等逆臣贼子当面斥责!”
“孩儿心里,痛!!!”
别说严嵩了,就连吕雉都是一噎。
周宛宁用赵佶的衣服使劲儿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气势汹汹地瞪向严嵩:“严贼!奸贼!恶贼!逆贼!”
“你不光伙同谋逆罪人炼制丹药,还和他伪造祥瑞,诓骗世人、欺瞒圣上!父皇没有处置你已经十分仁慈,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做此博名之举!简直是不忠!不义!无君!无父!”
周宛宁这一串熟练的扣帽子连招把在场的人都震撼了,严嵩刚想反驳,就看周宛宁又开始抱着赵佶嗷嗷大哭:
“爹啊!呱!呜啊啊啊啊啊啊!娘啊!呱!”
进来准备拖走嘉靖的两个御前班直已经听傻了,被他们架起来的嘉靖也被这一通唱念做打震得暂时忘了自己的悲痛。
嘉靖完全想不通:
严嵩,你说你多这一句嘴干什么呢?
严嵩参与了伪造祥瑞,还知道丹方的事,为嘉靖辩护过,原本就有极大概率被连坐。
本来吕雉只处置了嘉靖一个人,没有连带着将严嵩一起下狱,严嵩就该谢天谢地,给吕雉狠狠磕几个头谢她不杀之恩了。
他怎么想的,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突然梗着脖子做海瑞啊???
咋了,活出第二世,想试试新的活法,收集一下新的成就,准备做一次忠臣良臣贤臣直臣?
你也在家准备好棺材了?
严嵩应该没有这么蠢吧!他应该知道吕雉不能惹啊,突然多这一句嘴,他图什么?
因为赵佶还没有亲口下令,于是御前班直还不能就这么把嘉靖叉出去。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准备把人架走的姿势,默默地去看赵佶的反应。
赵佶被一左一右母子两个哭得脑袋都大了,不过刚才吕雉和周宛宁的话他也确实听了进去:
朕的爱妃看朕身体不适,替朕料理一个逆贼,用你多嘴?!
朕生病这么长时间,是爱妃衣不解带地在旁边照顾!不是你!
伪造祥瑞的时候没想过做忠臣,捣鼓金丹的时候没想过做忠臣,看着朕的爱妃说了两句话,就抖起威风,想欺负朕的爱妃了???
做梦!!!
朕的爱妃如果成了奸妃,那朕岂不就是昏君?!
赵佶于是大怒,指着严嵩怒斥道:“住口!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信口雌黄?德妃急朕之所急,替朕下令,有何不妥?”
严嵩这下揪住了话柄,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敢问陛下,德妃娘娘是以何身份下令处置周尧斋的呢?妃嫔又有何权力处置一名亲王宗室?”
周宛宁和嘉靖都听出了不对来。
周宛宁问刘邦:“死爹,我怎么觉得严阁老这是给我娘递台阶呢?”
嘉靖则是一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目眦欲裂地瞪向严嵩:
好啊,你小子竟然还是个深水狼?!
赵佶处于盛怒之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当即吼道:“那朕就给絮絮这个名分!”
“叫人来拟旨,择吉日册吕氏为皇后!现在就把凤印送去宣和宫,即日起,皇后掌六宫事务,一应事宜均由皇后处置裁决!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吕雉捂住了嘴,看似在啜泣,实则是不让笑容太过猖狂。
“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周宛宁已经麻溜地开始谢恩了:“谢父皇!恭喜母后,贺喜母后!”
恭喜娘可以撑地啦!
好耶!
刘邦:[好耶!]
严嵩极痛心地跪地请求:“陛下三思啊!”
赵佶瞪他:“这是朕的家事!用你说三道四?朕还没有追究你和周尧斋勾结之罪,你——”
吕雉抓住赵佶的手,柔声劝:“好了,陛下,严大人并不知金丹有毒,罚俸一年,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赵佶依旧气不过:“絮絮,你就是心太善!”
刘邦:[等一下,你说谁心善?]
周宛宁:“你敢说我娘心不善?”
刘邦:[……啊对对对。]
吕雉转向严嵩,板起脸道:“好了,严大人也该记住今日的教训,以后交友应该谨慎!”
严嵩依旧一副不忿的样子,只草草一拱手:“……皇后娘娘说得是。”
严阁老,你的表情很抗拒,可怎么改口就那么快呢?
吕雉又抬眼看向那两名僵硬的御前班直:“还不快把那逆贼拖出去!”
他们马上抓住嘉靖的胳膊,一左一右把他往外拽。
嘉靖死死瞪着严嵩,但他的嘴已经被堵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严嵩也告退后,吕雉扶着赵佶躺下,轻声问:“陛下,封后这么大的事,恐怕还是需要拟一道明旨,在大朝会上告于众臣,也要让诸位皇子知晓。”
赵佶头上敷了一条凉凉的锦帕,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安排就行,都是小事。”
吕雉嗔怪:“怎么是小事?这下又要让那多嘴的说臣妾是牝鸡司晨了。”
赵佶只觉得头痛:“谁敢议论,就让他们吃点教训。”
吕雉:好嘞,一定让他们把教训吃够。
她又对新院判说:“陛下今日动了大怒,需要好好休息。是否能给陛下施针,帮陛下泄泄肝火,再熬一碗安神的药让陛下好好睡一觉?”
听到“睡觉”,赵佶连忙拽住吕雉:“絮絮,别走。”
吕雉就跟幼儿园教师一样答应他:“不走不走。”
周宛宁小声问:“那我能走不?”
吕雉一下子又变成了高中班主任:“你去偏殿等着。”
周宛宁:“哦……”
走之前,吕雉突然无声地把传国玉玺塞进他怀里,并对周宛宁使了个眼神。
周宛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懵懵地回到了偏殿,到吃瓜位上重新坐下。
宫人又给他端来了一盘新的瓜。
周宛宁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吃多了容易上厕所。”
他抱着传国玉玺,摸了摸那一角金镶玉,悄声问刘邦:“死爹,严阁老其实是我娘的人,对吧?”
刘邦嘻嘻笑了几声:[你也看出来啦?你不傻呀,我儿。]
周宛宁:“你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不傻,我可是半步博士!”
刘邦:[为什么是半步?]
周宛宁:“毕业答辩前猝死的事儿你别管。”
刚开始周宛宁就觉得事情有点古怪了:因为调换玉玺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从嘉靖的口供可以听出来,假造祥瑞这件事是他和严嵩偷偷摸摸搞的,他们准备的是玉牌,玉牌和玉玺形状相似,这才能给吕雉可乘之机。
吕雉并不是一个赌性强的人,她喜欢下棋的时候提前把后三步都算好,而不是临时发现不对劲才用技能“飞沙走石”把别人的棋子扔掉。
因此嘉靖身边一定有吕雉的卧底,这个卧底提前告诉了吕雉玉牌的事,让吕雉萌生出使用玉玺调换的念头,并紧接着拟定了后续一系列计划。
之后严嵩头铁直接指出吕雉“替皇帝发号施令”,就让周宛宁更疑惑了。
严阁老,你什么时候是这种人设啦?
搁这儿骗廷杖呢?
可这里的皇帝是赵佶,他不会揍你,只会把你贬去岭南吃荔枝。
大馋鬼,吃去吧!夏天吃荔枝,冬天吃金桔!吃,吃大份的!
排除了严嵩就是馋那一口水果(如果是苏轼倒有一定概率),那他突然跳出来冒犯吕雉就一定是有其更深层次动机。
之后他说出了那一句“名不正则言不顺”,刺激赵佶当场封后,就直接坐实了卧底的身份。
哇,《潜伏》耶,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严阁老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周宛宁再转念一想,发现严嵩的叛变其实也相当合理。
毕竟这辈子嘉靖只是个宗室,严嵩跟着他就没有办法进步。如果没有发生战争,就算赵佶和他的所有儿子全死光了,那嘉靖也没有继位的可能。
唯一有可能让嘉靖继位的方法,就是复刻靖康旧事,让女金人南下把赵佶全家都抓走,只有嘉靖一个人逃出生天,带着勉强活下来的臣子重新建立小朝廷……这可能吗!
究竟是信嘉靖能在战乱里逃出生天,还是信周宛宁是秦始皇?
哦,等一下。
周宛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国玉玺,发现自己还真有可能可以是。
哈哈!朕是始皇帝,V朕50,助力朕吃疯狂星期四!
他举起传国玉玺,开始猖狂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
刘邦:[恭喜我儿可以撑地啦!]
周宛宁:“同喜同喜啊!死爹!回头请你吃吮指原味鸡!”
刘邦:[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周宛宁:哈哈哈哈!
“小宁?你在做什么呢?”
周宛宁:…………
周宛宁微微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就发现嬴政一脸困惑地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他。
周宛宁:……完了。
他的脸迅速红温,整个人跟个煮熟的大虾一样,慌得手足无措。
嬴政有点好笑地看着弟弟原地起跳,然后在偏殿里疯狂逃窜,最后跑去抓了一卷帷幔把自己裹了进去。
嬴政走过去扯了扯帷幔,说:“行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你在这里做什么?父皇呢?”
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露出半张脸,结结巴巴地说:“父皇……父皇在正殿里,他睡了……”
嬴政又拽了一下帷幔,把弟弟多露出来了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听说安陆王被剥夺爵位,贬去宗人府看管,还抄了家。”
周宛宁有点为难,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坦白。
嬴政微微叹了口气,说:“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知道的差距而已。你现在跟我说了,也不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宛宁一个激灵,但这时候已经没地方藏了。
嬴政低头盯着他手里的那块玉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十分疑惑。
“……你怎么会拿着这个?”
周宛宁有些绝望地想:娘啊,你把传国玉玺放在紫宸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塞给他!
难道不知道秦始皇和传国玉玺是有羁绊的吗!传国玉玺能够召唤始皇帝!
刘邦:[啊?真有这个功效吗?那乃公拿着传国玉玺盖章玩儿的时候,始皇帝怎么没有从始皇陵里爬出来给乃公两个大逼斗?]
周宛宁:“我真求你了!这时候别胡言乱语了行吗!”
周宛宁只能视死如归地说:“这……这是……安陆王——啊不对,庶人周尧斋献上来的祥瑞。但父皇看到祥瑞之后好像很生气,就把周尧斋叫来骂了一通,最后还发现……”
嬴政已经从周宛宁手里拿过了传国玉玺,他盯着那角金镶玉,显然是有些疑惑:“发现什么?”
“是啊,发现什么?”
周宛宁和嬴政一起回过头去,偏殿又进来了两个人。
李世民和赵匡胤就跟双胞胎似的进来了,看到周宛宁裹着帷幔,赵匡胤还挺诧异:“小宁,你做什么呢?捉迷藏吗?”
李世民的眼睛直勾勾地已经盯到嬴政手里的传国玉玺上了。
李世民问:“这是哪来的?”
嬴政抓着传国玉玺掂了掂,李世民的眼珠子就跟着传国玉玺一上一下。
赵匡胤上辈子没见过真的传国玉玺,他把帷幔从周宛宁身上解下来,双手搭在周宛宁的肩膀上,稍有些茫然:“这什么呀?这哪儿来的玉玺啊?”
看到那一角金镶玉之后,赵匡胤也警觉起来:“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呀?”
嬴政将传国玉玺的底座刻字亮给李世民和赵匡胤看,似笑非笑道:“一块玺罢了。怎么,你们之前见过它?”
李世民干脆地道:“见过。”
赵匡胤:……我是真没见过!
赵匡胤望望天,拉着周宛宁往旁边去,把空间留给嬴政和李世民:“走吧走吧,咱兄弟俩去吃点水果,啊,这儿有一盘瓜!”
听到李世民这么坦白地回答,嬴政也并不意外,他淡淡道:“既然见过,你就应该知道,这块玺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使用。”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大哥这是觉得父皇眼下病重了,就想问一问玉玺的重量?”
嬴政说:“我倒确实知道玉玺重量几何。”
刘邦:[哇,还有物理学家。]
周宛宁和赵匡胤一起啃着瓜,听到这一句差点把瓜子呛到鼻子里去。
赵匡胤赶紧拍拍弟弟的后背,然后瞪了李世民和嬴政一眼:“别吵了,消停点,来吃瓜吧!”
周宛宁咳嗽着用手绢擦了擦嘴,然后问赵匡胤:“哥,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呀?”
赵匡胤倒也坦白:“听说安陆王出事了,父皇震怒,还把太医院院判宣了过来,我们就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好尽一尽孝。”
刘邦:[哦,翻译过来就是他们怕老登被气得猝死了,于是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改遗诏。]
周宛宁:“把传位十四皇子改成传位于四皇子是吗?”
刘邦:[我儿你还挺有创意!不过‘十’要怎么改成‘於’啊?]
周宛宁:“这是简体字笑话,繁体字不适用。”
这时,童太监突然走进了偏殿,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吕雉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在看到嬴政拿着玉玺,而其余几个不和她同一阵营的皇子都在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轻声对童太监说:“把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叫来,再叫上剩下的两位皇子,就在此处宣旨吧。”
童太监赶忙笑着一躬身:“是,皇后娘娘。”
嬴政看向吕雉,眯起眼睛:“皇后?”
吕雉微笑道:“虽然还未举行封后大典,但陛下已经下了明旨,皇长子如今这么称呼本宫也可以。”
“对了,你手中那块玉玺是庶人周尧斋伪造后送来的,引得陛下震怒。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让小宁拿去玩儿了,烦请皇长子送还,本宫好拿去给皇上定夺是否销毁。”
嬴政拿着手中的传国玉玺看了看,突然冷笑一声,用力将它狠狠掷于地面!
只听一声清脆的炸响,玉玺四分五裂。
“抱歉。”嬴政说,“手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换封面啦!好看吧(开心舞动)
参考文献:
部分台词取自《新三国》,如“恭喜可以称帝”,“孩儿不孝啊,呱!”“曹贼!奸贼!恶贼!逆贼!”
部分台词取自《大明王朝1566》,如“独你是忠臣良臣贤臣”、“叫严嵩来!叫严嵩来!”
人物介绍:
嘉靖,著名明朝的修仙皇帝,天才少年,18岁将内阁玩弄于股掌之中,晚年被海瑞写了一本《治安疏》臭骂一顿
严嵩,嘉靖朝的首辅之一,著名的谄媚之臣,青词阁老,给嘉靖搜刮钱财助力嘉靖享受生活
海瑞,忠臣良臣贤臣直臣。
小剧场:
赵匡胤:俺娘嘞!传国玉玺!没想到俺还能见着!
赵匡胤:嘿嘿能不能让俺摸摸……
嬴政:砸了!!!
赵匡胤:!!!
赵匡胤:信球!恁生气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第62章
造孽啊!
李世民和赵匡胤瞪着地上那一地碎玉,心痛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怎么就给摔了呢!那他们以后用什么呀!
周宛宁紧张地看看嬴政,又看看吕雉,随时做好了在他们两个开打的时候冲进去拉架的准备。
但吕雉没有什么激化矛盾的进一步动作,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淡的笑,看着传国玉玺顷刻碎裂,她也只是说了一句:
“承璋都已经是大孩子了,下次拿东西也得注意一点儿。有这么多弟弟在,万一碎片扎着他们怎么办?”
“小魏,来把地扫了。”
魏忠贤像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迅速把一地的碎玉扫走。
周宛宁都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真可怕,九千岁难道还会气息遮断吗?
吕雉波澜不兴地让宫人搬来椅子,让诸位皇子坐下,等待诸嫔妃和剩下的两位皇子到达。
周宛宁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因为瓜吃得太多跑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他发现人基本都已经来齐了,朱棣都穿上了一身相对庄重的小衣服,乖乖地一个人在小椅子上坐着。
童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开始宣旨。
吕雉率先避席站起,缓缓下拜。
皇子们按照齿序排成一横列,周宛宁的位置被夹在刘彻和朱棣之间。他盯着地上铺设的绒毯上的图案,忽然发现刘彻在旁边悄悄用手在扣什么。
周宛宁小心地转过眼去,就发现刘彻从地毯的边缘长绒里捉出了一小角金子,上面还连带着镶嵌了一小块碎玉。
是刚才嬴政摔碎的假传国玉玺那金镶玉的一角,弹开时飞进了地毯中,所以并没有被扫掉。
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稍大一些的手,赵匡胤敏捷地从刘彻指尖把这块金镶玉抢了过去,然后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
刘彻:!
刘彻无声地用胳膊去肘他,赵匡胤不动如山。
刘彻开始去掐他大腿。
突然间,赵匡胤整个人一抖,刘彻还以为是自己真把赵匡胤掐痛了,结果一看,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击了赵匡胤,顺利抢走了金镶玉。
赵匡胤:!
这回轮到李世民美滋滋地趴在地上观察金镶玉了。
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些人竟然是兄弟的嬴政:…………
就这个烂怂玉玺值得你们抢成这样???
还有那块用金子补的角是怎么回事,他当年拿到的那块新玉玺明明不是这个造型!
周宛宁没有关注旁边的玉玺碎片争夺大战,因为刘邦在很好奇地问他:[这宫里一个公主都没有吗?]
周宛宁说:“是啊,一个也没有,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无论从概率学、遗传学还是妇产科学上都根本说不通。”
刘邦“啧啧”感慨两声,道:[说不定是因为没有女孩儿愿意投胎做他女儿吧。]
周宛宁想到靖康年间宋朝公主的遭遇,沉默不再言语。
封后的旨意念完,吕雉领旨,众人再向吕雉行礼。
吕雉也不多废话,叫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但是:
“承璋,你留一下。”
周围的氛围陡然一变。
所有人都或紧张或跃跃欲试地看向嬴政,嬴政神情不变,倒也没有拒绝。
赵匡胤一个箭步就冲到李世民旁边,目标明确地去拿那块金镶玉:“你抢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
刘彻抓住周宛宁的胳膊,拉着他回宣和宫,边走边压低声音问:“刚才发生什么了?你们不会搞了一场宫变吧?赵佶死了没?”
周宛宁:“哪有那么快啊!活着呢,我跟你说…………”
待偏殿里的人走后,只留吕雉和嬴政。嬴政才缓缓开口:
“封后诏书写得文采斐然,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吕雉笑了一下,承认:“是。凡事早做打算才能做成。”
嬴政并不想和吕雉弯弯绕绕说话,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留我是为了做什么?如果是劝我放弃之类的话,奉劝你直接不要说。”
吕雉也不恼火,她很平静地告诉嬴政:“别闷在景阳宫读书了,我想让你领个差使,到前朝去。”
嬴政神色微微一变。
他问:“什么差使?”
吕雉沉吟片刻,道:“顺天府尹,如何?”
嬴政向后一靠,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吕雉:“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名下可是有兵的!她疯了吗,竟敢让亲儿子的皇位竞争者去掌握皇城的治安?
吕雉毫不退让地回视:“既然敢让你去做,我自然是有应对的策略。如何,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去?”
嬴政眸色沉沉地盯住吕雉:“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不可能被你拉拢过来的。”
吕雉说:“我本来也不是想拉拢你,只是现如今吏治糜烂,京城人口众多,蝇营狗苟之事层出不穷,必须要有一个手腕铁血又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大刀阔斧革新。”
嬴政问:“宗室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吕雉反问:“谁能比得过你呢?明知你的才华却逼你一直在景阳宫读书,这不就像和氏璧蒙尘于山中,天下的卞和全都该哭死过去吧。”
嬴政被气笑了。
他一甩袖子站起来,原地来回走了几步,转头盯住吕雉:“你能控制住皇帝,让他点头?”
吕雉坦然道:“能。”
嬴政又问:“若我真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必定得罪众多。你能让皇帝给我多少的支持?”
吕雉冷冷道:“不支持就让他去死,换个支持你的人上来。”
嬴政稍稍歪了一下头,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吕雉,问:“你……莫非是宣太后?”
吕雉:“……我不是。”
嬴政“哦”了一声,又问:“你什么时候能把事办成?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官印去顺天府?”
吕雉:你这就开始催了???
谁家好人这么喜欢上班啊,天,看来之前读书那些年真是把嬴政憋坏了。
吕雉莫名其妙就感觉自己被卷到了,她只好说:“很快,很快。”
嬴政:“很快是有多块?三日后能办成吗?”
吕雉:你搁这儿给我发任务呢?
吕雉小发雷霆:“哪有那么快!我的封后大典还没着落呢!你以为我不想赶紧让你去顺天府好好整顿整顿吗?顺天府那帮六谷长的王八蛋,清个街都清不明白!封后大典他们肯定还会出岔子!”
嬴政:…………
嬴政心情诡异地好了一些:哦,小宁真不愧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生气的样子和小宁一模一样。
把哽在喉咙的那团火撒出去之后,吕雉深呼吸,尽量平静地重新试图讨论一些正经议题:“周尧斋谋逆案,我打算从宗室里挑一位德高望重之辈来审,再辅以一名副审。你觉得张白圭如何?”
嬴政察觉到吕雉这一意图背后隐藏的动机:“你想给张先生升官?”
吕雉干脆道:“是。让张白圭天天教书实在是屈才了,我打算让他去刑部,皇子们那边给他们再挑一名翰林侍读就是,反正他们过几年也都很快要到前朝去。”
嬴政问:“你不怕换上一个腐儒,硬生生把小宁教坏了?”
吕雉稍稍抬起下巴,有些倨傲道:“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小宁本性就很好,现在他也足以分辨是非。若是新的先生有问题,他自己就会发现的。”
嬴政想了想,倒也认同:“既然你有了计较,我也不多说了。告辞,皇后娘娘。”
他向前走出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
“顺天府尹一职,是你和张先生的交换条件吗?”
吕雉静静抚着自己袖子上的褶皱,半晌后,她说:“是。”
嬴政点了一下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吕雉向后一靠,仰面看着紫宸殿的天花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向前走出一步了。
接下来的路只会步步惊心,但吕雉觉得兴致盎然。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也知道自己能做好。
宣和宫。
宫里上下喜气洋洋,宫人们眉梢间都透着笑意,大家都觉得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正殿里,周宛宁正神采飞扬地给武则天、刘彻和朱棣讲今天的奇妙经历。
当然,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周宛宁从大相国寺带回来的柳枝。不过只有朱棣把周宛宁编的柳枝叶子冠戴到了头上。
“安陆王?安陆王他也认识传国玉玺?”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大家都看向朱棣:“周尧斋这个人你知道吗?”
朱棣开始开动脑筋:“嗯……是谁呢……”
武则天猜测:“不会是在你之后时代的人吧?”
刘彻补充:“或者此人并不知名。”
朱棣头脑风暴了半天,最后有些悻悻地宣告失败:“猜不出。”
周宛宁有点同情地看着朱棣,觉得朱棣要是有朝一日知道嘉靖的真实身份和光辉事迹,一定会忍不住跑去宗人府抽他。
听到安陆王府的道士承认嘉靖想要赵佶代为试药的时候,武则天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刘彻则是神情稍微有点古怪。
刘彻不可思议地问:“等一下,所以周尧斋他的本意不是想弑君?”
武则天笑得花枝乱颤:“他竟然真的不想!”
刘彻不能理解!
朱棣试图从更理性一点的角度去分析:“如果周尧斋是重生的,那他应该对修仙这件事确信无疑。他相信金丹能够帮助他飞升,只是,嗯……丹药有毒性,所以他不敢自己吃,反而觉得赵佶身为皇帝,有龙气护体,能替他试验金丹的效果?”
刘彻:“他这是把赵佶当成小宁养的那一屋子实验兔子了!”
武则天倒在软榻上大笑:“这不是很合适吗,也算给赵佶找出利用价值了,哈哈哈哈!”
朱棣用小手摸着下巴,深沉思考:“这个思考方式……你们不觉得,周尧斋前世有可能也是皇帝吗?”
周宛宁问:“怎么说?”
朱棣分析:“你们想啊,他为什么那么笃定皇帝吃金丹就不会被毒死呢?可能就是因为他上辈子是皇帝,他也吃金丹,结果死了之后发现——哎,我活了!所以他就觉得皇帝吃丹药不会有事。”
周宛宁鼓掌:“神探小燕!推理得好清楚!”
朱棣谦虚地挺挺胸膛:“一般啦~”
刘彻忽然道:“小燕,你说周尧斋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后代?”
朱棣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去:“啊?”
武则天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确实有可能哎,要不要让姐姐她专门找人去审一审,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好大孙?”
朱棣怒了:“朕的好圣孙才不是那样的!瞻基是个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孩子!”
周宛宁默默想:是吗,但你太孙朱祁镇不一定是好孩子哦。
武则天和刘彻就开始愉快地欺负朱棣:“你才这么大点儿,你哪来的孙子啊?”、“你孙子也想封狼居胥吗?”
朱棣: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们捆在宝船上送走!
“哎呀!”
周宛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有些惊慌地跳下椅子:“不对不对……”
大家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宛宁小快步往外跑:“没事,是我答应了别人,却忘了把事办成……哎呀……”
他答应了萧何,今天就代为引见张居正的!
说不定萧何现在还在等着呢!!!
周宛宁叫上魏忠贤,一路小跑又飞奔到紫宸殿。
赵佶喝了中药已经睡死过去,吕雉正坐在赵佶平常的位置上翻看奏折,旁边是宫人们刚从坤宁宫为她取来的皇后金印。
周宛宁跑去看了一眼赵佶,好奇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就去拽吕雉的袖子:
“娘!我有事儿想找张先生,今天就得找。”
吕雉淡淡瞥他一眼,问:“什么事儿这么急?别告诉我你又学入魔了,有个问题不找张白圭解答就不舒服。”
周宛宁:妈咪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周宛宁只好说:“我前些日子和小杜一起出门,看到了一家医馆,我很喜欢,想买下来。那家医馆的小东家在备考明年的春闱,我看他是个可造之材,就跟他说可以帮忙找一位先生来辅导。”
他隐去了萧何的名字,生怕吕雉现在就拿着金印叫人把萧相国捆来帮忙加班打工。
吕雉读完这本奏折的内容,先用朱笔划出奏折里的关键句子,再拿了一张条子,在条子上写下自己的处理意见,然后夹到奏折里。
“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吕雉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这么急,那就去找张白圭吧。让小魏跟着你去,把侍卫都带够了。”
周宛宁抱着吕雉快乐地晃了晃,然后亲了亲她的脸:“谢谢娘——”
吕雉没忍住地笑了一下:“净会撒娇!也不知道你这是和谁学的。”
刘邦:[有没有可能是——]
周宛宁:“没有你的事!”
得到了许可,周宛宁就又骑上了他的小马栗子,揣上他给张居正的礼物小玉龟,赶紧前往医馆去接萧何。
文终堂还是没什么生意,进门之后,周宛宁就看见刘三坐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专注地剥瓜子,面前竹编的小框里堆了层叠的瓜子壳,然后剥好的瓜子仁在柜台上堆起一座小山。
萧何就在柜台后头认真读着书,读着读着就伸手抓一撮瓜子仁塞到自己嘴里。
……萧何,你竟然指使傻子给自己剥瓜子!
刘邦:[不是,老萧!你干嘛呢!?]
刘邦:[兄弟,你这样我真的——不是你——我心里真的有点——]
刘邦:[行行行,别打我就行……唉呀!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老萧!]
周宛宁:“你当年把萧何关进监狱不是做得更过分吗?”
刘邦忧郁道:[身为皇帝,总是会有点身不由己……你还太小,你不懂……]
周宛宁: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渣男!
听到周宛宁的动静,萧何慢吞吞地抬头看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现在去找那个张先生?”
周宛宁有点不太好意思:“抱歉啊,宫里出了点事……”
萧何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没事,这件事本就是我从中获利,稍微等等也是应该。我去锁一下店门,对了,我要带刘三一起去。”
周宛宁就和刘三打招呼:“你好呀!”
刘三对着他傻乐。
萧何叹了口气:“他现在喜欢乱吃东西,前几天他把晒在后院的药乱七八糟吃了一点,然后吐了一晚上。所以我现在走到哪儿都必须带着他。”
刘邦:[…………]
刘邦拒绝发表评论。
周宛宁和魏忠贤一起帮着萧何把店门锁上,拉上刘三,提着束脩,一路浩浩荡荡地前往张居正的宅邸。
张居正住的地方离城东不远,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官位不算高,所以买不起勋贵们的豪宅附近的房子。
路上,萧何问周宛宁:“你说的这个张白圭张先生,他秉性如何?”
周宛宁不假思索道:“张先生特别特别好!不光学识出色,而且手腕高超,能力非凡,是宰辅之才!”
萧何笑了一下:“真的假的?”
周宛宁疯狂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你说是不是啊,小魏?”
魏忠贤:?
魏忠贤只好一起点头:“是的是的是的。”
明摄宗怎么不算是一种大明皇帝呢?太岳的恩情还不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张居正家门口。
出发时,就早有侍卫上门通传过了,于是张居正提前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大门打开,清洁洒扫。
远远地,萧何就看到一名俊朗非凡的长髯青年面带微笑地立于门口,清癯如鹤,望之就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哎呀,这位也是美男子呢,似乎和陈平是同一个类型的。
周宛宁看到张居正之后就没忍住开始往前跑,一路爆冲到张居正面前才刹车,然后特别不好意思地对他行礼:“张先生……”
张居正稍稍弯下腰,让自己凑近周宛宁的高度,笑着问:“小殿下缘何上门拜访,是有什么急事,还是有什么要事?”
周宛宁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哼哧哼哧地说:“我,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是个天才!不过他正在考科举,我就想给他找一个好老师……”
张居正站起身,看向萧何和他身边的刘三。
张居正挑了一下眉毛,说:“我可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
萧何趋步上前,一改之前那副情绪稳定到懒散的面貌,恭恭敬敬地向张居正行礼,声音洪亮道:
“晚辈萧厝,见过张先生!”
周宛宁:?
啊?萧相国你怎么突然打了鸡血了呢?
刘邦:[哎呀,老萧就是这样的。平时没精打采,节约能量,面见上官的时候就可有礼貌可精神了呢!当年乃公当皇帝之后他对乃公也这样,嘻嘻嘻嘻嘻!]
周宛宁:…………
啧,不是!你这男的真的是!
张居正受了萧何的礼节,又看向原地不动的刘三:“这位是?”
萧厝说:“这是晚辈收留的一个痴儿。他被奸人拐卖,幸得小殿下搭救,暂时寄养在晚辈这儿。”
周宛宁赶紧补充:“不算是我救的,是萧厝心善,发现坏人拐卖刘三还欺负他,他就去给刘三送药送吃的。坏人发现之后想讹萧厝,天天去他家医馆闹事!我只是帮忙摆平了那些坏人而已。”
张居正听懂了,笑着说:“原来是和小殿下性情相投的仁义之人,我知道了。几位不妨进府一叙?”
周宛宁很兴奋地看向萧何,攥紧拳头挥挥:有戏哎!
萧何无奈地对他也笑了一下。
张居正的府邸并不大,只住了他本人,还有两个负责做饭打扫的下仆。但小院子干干净净,院子角落有一小块菜地,还搭了架子种黄瓜。
进屋落座之后,下仆就送来了茶水,还有一盘洗干净的黄瓜。
张居正说:“家里种的,味道还不错,还望小殿下不嫌弃。”
周宛宁双眼放光,拿了一根掰开,一半先给刘三,另一半给萧何,然后自己又拿了一根。
萧何拿着半根黄瓜有点尴尬,毕竟他是打算和张居正聊正事的,结果周围已经响起了周宛宁和刘三啃黄瓜的咔嚓声。
张居正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他笑呵呵地喝了口茶,问:“萧小郎君都读过哪些书?”
萧何坚强地抵御住周围的“咔嚓咔嚓咔嚓”,平稳道:“《诗》,《书》,《史》,大夏的律法晚辈也都通读过了,目前在学《易》。”
张居正有些惊讶:“你竟然还治《易》?”
周宛宁偷偷掰了一半黄瓜分给魏忠贤,魏忠贤面色非常坦然地接过,然后不引人瞩目地退到屋外,躲在门口开始咔嚓咔嚓。
萧何和张居正开始针对目前科举考纲教材进行讨论与考察,周宛宁完全听不懂,于是就开始投喂刘三。
就跟喂兔子一样,他给刘三掰一截黄瓜,刘三“咔嚓咔嚓”吃完。吃完之后周宛宁就再给他掰一截,刘三继续“咔嚓咔嚓”……
刘邦:[不要玩弄我!!!]
另一边,张居正越问越觉得有趣。
“萧小郎君自称通读大夏律法,那萧小郎君认为,现今的律法中有没有什么疏漏呢?”
萧何慢慢道:“没有。”
张居正眉头一动:“真的吗?”
萧何轻轻说:“因为如今的官吏都不循律法,那还有什么必要从无用之物中寻找疏漏呢?”
作者有话说:
刘三,大家的玩具。
第63章
萧何的意思很明确:现在大夏吏治糜烂,法治崩坏,就算把《大夏律》修成古往今来第一完备的律法,如果没人遵守,那又有什么用呢?
张居正听到他这种显然大逆不道的发言,倒并没有急着否定或是赞扬。
他轻轻捋了一下长髯,只是又问:“依萧小郎君所见,应当如何整顿?”
萧何说:“先从吏治入手。法律再完备,没人执行也只是废纸。”
张居正笑意更深了一层:“如何革新吏治?”
周宛宁一边“咔嚓咔嚓”小黄瓜,一边默默想:跟张居正聊吏治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考成法了解一下!
万历元年,张居正就开始推行考成法,核心是“立限责事,以事责人,务责实效”,大大刷新了吏治,运用定期检查和指标考核的方式督促各级官员办事。
这就是KPI的雏形吧,哈哈,在打工人眼里,也不知道张居正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官僚主义,在张太岳面前颤抖吧!
面对“改革吏治”这种宏大又艰深的问题,萧何没有现场给出什么明确的回答,因为他更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这种问题在千百年来有多少明君贤臣都解决不了,他如今的身份是个都还没科举的小少年,难道他就能提出一个震古烁今的方案,一鸣惊人?
萧何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表现出足够多的灵光,再深入讲下去,若是表现出超出阅历的能力和见识,那张居正就该怀疑自己的来历了。
君子持身应当行中庸之道,不要锋芒毕露。若是表现太出挑了,就适当犯些错误往回拉一拉,萧何一直是这样做的。
于是他相当圆滑地打了个太极,一个推手就把问题抛向了张居正:“关于这一点,晚辈目前还没有头绪。还请张先生指教。”
张居正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突然问:
“小宁,你可知当下州县衙门的吏治现状?”
周宛宁一愣,腮帮子里还鼓鼓囊囊塞着小黄瓜呢,就被迫回答班主任的问题:“知,知道什么?”
张居正道:“那些县衙里的县太爷是怎么管理自己下辖的县城与属吏的,你知道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只在书里读过一些,没去县衙里实际调查过,我不知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这是周宛宁上辈子就明白的道理。
张居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周宛宁:嗯,吱吱复吱吱,不吱就不吱,我是小耗子。
张居正继续说:“那么,这就当做我给小宁和萧小郎君布置的一份新作业吧。”
“以京畿地区的高阳县为例,你们去实地考察一番,并在本月内写一份主题为‘高阳县丞如何治理本县’的报告。若是答得好,我就收萧小郎君为徒,如何?”
哇,是社会实践活动!
萧何还没说话,周宛宁就伸长脖子喊:“我愿意!”
然后周宛宁又转过头盯住萧何,热血沸腾地宣布:“萧掌柜,这篇文章我们可以当共同第一作者!张先生做我们的通讯作者!”
哈哈!写论文!发论文!发一区!发核心!申请奖学金!申请国自然!
终于回到周宛宁熟悉的领域了,在搞学术这一块他就是无敌的!!!
萧何:?
萧何茫然了:“……我们要去高阳县?我也去吗?”
那他的医馆怎么办?那几天就不做生意了?
刘三又要寄养到哪里去?总不能一起带去高阳县吧!
张居正一眼看穿他的顾虑,说:“我可以代为照顾刘三。”
周宛宁“砰砰”拍胸脯表态:“我来出寄养费!”
刘邦:[你们怎么搞得好像我是个拖油瓶一样……]
周宛宁安慰他:“等你以后老到拉裤兜子了,我会给你出赡养费,再给你找个好养老院的,死爹。”
刘邦感动:[我儿!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对了养老院是什么?]
周宛宁:“就是照顾失能老人的地方……我给你出钱单独开一家!”
刘邦:[好好好,对了,可以安排长得比较漂亮的美人来照顾我吗?男女我倒是不挑的。]
周宛宁:“你再多说两句,我就安排你和赵佶一起养老。”
萧何知道张居正是有心锻炼自己和周宛宁。甚至可能他就是特意要让周宛宁去基层见识见识,自己是个兜底的助手。
萧何倒也并不算很抵触,毕竟这是个名正言顺接触大夏基层统治结构的好机会,而且有皇子在身旁,他们的调查相对来说会更顺畅。
那就这样吧,别让刘三饿死了就行。张居正看着也不像是会虐待傻子的人。
敲定了新的任务,周宛宁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特别快乐地原地蹦了起来:“好耶!实地调查实践!萧掌柜,咱们要去几天?住在哪儿?我想把栗子也带过去!”
萧何赶紧劝他:“我们不是去踏青,而且阵仗铺陈太大是会对当地造成困扰的……”
周宛宁顿悟:“对哦。如果亮出皇子身份,他们一定会联手做戏,用表面工程糊弄我们。咱们不如微服私访吧?”
萧何:?
周宛宁搓手:“我们的出行过程就叫……《小宁微服私访记》!话说五皇子假装成平民前往高阳县,带着武林高手小杜、总管太监小魏和铁笔书生小萧,几人竟遇到惊天大冤案!”
萧何:???
萧何:“铁笔书生是什么?”
周宛宁一挥手:“这你别管。总之几人遇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千古奇冤,嫉恶如仇的五皇子决心抗争到底,却遇到了当地邪恶势力的阻挠!”
张居正拿着半截黄瓜啃,津津有味地问:“后来呢?”
周宛宁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了:“五皇子与小魏实地走访,想要替苦主陈冤。谁料当地的邪恶势力竟然想要杀人灭口!武林高手小杜飞身而出,一点寒芒先到咻咻咻咻就将邪恶势力的杀手斩落于马下!”
萧何:“怎么还有打斗剧情……”
周宛宁:“不止!铁笔书生写下状纸,几人敲响县衙的登闻鼓,县太爷紧急升堂,由五皇子与铁笔书生为苦主进行辩护!”
萧何:“首告并不是这个流程……”
周宛宁:“铁证在前,邪恶势力哑口无言,于是恶从胆边生,包围县衙,想要将五皇子一行人绞杀于县衙中!但小魏机智,提前溜走,快马前往京城找救兵!”
萧何:“谁敢在京畿包围县衙,活腻了吗?剧情漏洞也太多了吧!”
周宛宁已经幻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见敌人数量众多,五皇子拔出长剑,铁骨铮铮道;诸位,请随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萧何:“没有这个必要!!!”
周宛宁双眼放出诡异的精光:“就在这时,无数大内高手从天而降,拿出皇子的蟒袍冲入县衙,为五皇子更衣——吾乃大夏皇帝第五子周宛宁是也!皇子在此,谁敢惊驾!帝皇铠甲,合体!”
露出很命苦表情的萧何:…………
他突然不想去高阳县了。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张居正乐不可支,大笑一番后,温柔地提醒道:“不许大闹县衙。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在高阳县扰乱秩序,我就告诉你娘。”
周宛宁一下子被掐住了七寸,蔫巴下来:“哦。”
张居正又对萧何说:“也麻烦萧小郎君照顾小宁了。小宁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但不免会有些过于理想化。”
“若是真遇到什么不公不义的案件,还请萧小郎君拉着点小宁,不要让他像刚才那个故事里一样冲动行事。”
萧何叹了口气,对张居正拱手道:“谨受命。”
周宛宁这时也把他准备送张居正的礼物掏了出来,递给张居正:“先生先生,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张居正打开盖子一看,对着那只巴掌大的白玉龟就是笑:“怎么想起来要给我送这个?”
周宛宁把提前准备好的吉祥话背了出来:“龟是四灵之一,先生的名讳与白龟同音,白龟更是祥瑞。先生一直以来辛苦教育我们,这只白玉龟就代表我对张先生的祝福!希望张先生以后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刘邦:[哇,我儿,你嘴好甜。也对乃公说几句呗?]
周宛宁:“嗯嗯祝你天天有脑白金吃。”
刘邦:?
张居正很柔和地看着周宛宁,双眼满是笑意:“既然小宁祝我心想事成,那小宁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吗?”
周宛宁认真地回答:“张先生希望能刷新吏治,改革积弊,使朝堂上下政治清明,国库充盈,平定虏患,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
萧何瞥了周宛宁一眼,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有些天真,说的也都是些场面话。
身处朝堂,位置越高,就越该为自己考虑。若是一味着眼于所谓大局,做一名功绩赫赫的“权臣”,那身后结局恐怕就会和韩信一样。
……哎呀,等等,韩信身死这件事和他还确实有点关联。不讲这个了,不讲。
听了周宛宁的答案,张居正没多说什么,却又问:“小宁的愿望是什么呢?”
周宛宁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尽可能帮助更多人,让天下因为我变得更好一点。”
张居正拿起了那只莹润的小白玉龟,笑吟吟道:“那么,若是有一个能帮助全天下人的机会在你面前,且这个机会只容许一人得到,你的挚爱手足也都想要这个机会,你会怎么做?”
为了天下,你能有这个决心去争夺那至高之位吗?
周宛宁知道张居正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也毫不避讳地回答:“如果我想做的事是出于公心与道义,那么和我志同道合的挚爱手足都看得到,他们会自然而然地与我走到一起。有没有这个机会都不会妨碍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但如果到最后,真的只有得到那个机会才能让我去做事了,那我一定会去争取的。”
好堂皇的答案。萧何想,如果这个答案是吕雉事先教过的,那看来吕雉这辈子真是在教育上下足了苦功夫。
若这个答案是周宛宁发自肺腑的真心所言,那么,眼前这位俊秀的青年官员恐怕要尽心竭力地辅佐这孩子一辈子了。
张居正没有多留周宛宁一行人,不过他说送礼要有来有往,周宛宁送了他小白玉龟,他也要给周宛宁一些礼物。
于是张居正他家种的小黄瓜惨遭毒手,全都被摘了下来。
周宛宁愉快地要了一个小背篓,装着小黄瓜骑马走了。
萧何和刘三在路上和他们分别,周宛宁带着小黄瓜绕路去了泰宁郡王府。
敲开郡王府大门,郡王夫妇有点惊讶地迎接了周宛宁。
杜怀秋被拎来见他亲爱的小伙伴,并得到了一把小黄瓜礼物。
周宛宁宣布:“张先生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去高阳县实地考察,写一篇县丞如何治理当地的报告。我想和你一起去!”
杜怀秋抱着小黄瓜,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旁边的郡王夫妇:…………
儿啊,你都不问问爹娘允不允许吗?
怎么一把黄瓜就把他们家孩子骗走了!这也太不值钱了吧!
郡王夫妇很命苦地对视了一眼,倒也说不出什么。毕竟高阳县离京城很近,骑马也就半天来回。京畿的治安也相对来说较好,有皇子的侍卫跟着,杜怀秋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更何况……他们刚得到消息,德妃就在今日被册封为皇后,周宛宁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就算是为杜怀秋的未来考虑,他们也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培养出更真挚深厚的感情。
小朋友们倒没有大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发完黄瓜,周宛宁就和杜怀秋跑去找桃花小狗玩了。
一边玩狗,周宛宁就对杜怀秋讲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从大相国寺祈福,安陆王假造祥瑞,皇帝拆穿金丹有毒,再到张居正出题考察,今天可真是跌宕起伏!
杜怀秋听说安陆王被贬为庶人,也是扬眉吐气:“正义得到了伸张!”
周宛宁抬头挺胸:“没错!接下来我们就去高阳县继续伸张正义!”
然后周宛宁就把他计划的《小宁微服私访记》剧本又给杜怀秋讲了一遍。
杜怀秋特别满意他的武林高手人设,但他又补充了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情节,比如邪恶势力在县衙中有卧底,竟然将重要证人逮捕入狱,于是武林高手杜少侠就潜入劫狱……
与此同时,高阳县县丞在家里莫名其妙开始打哆嗦。
怎么了这是,大夏天的也不该着凉啊?
魏忠贤默默地在旁边听周宛宁和杜怀秋头碰头地叽叽咕咕,桃花小狗摇着尾巴跑过来对着他吐着舌头乐,魏忠贤就伸手也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他家小殿下这段时间真是越来越活泼了,话也越来越多,看起来相当快乐。
平心而论,这样也挺好。
蹭了一身狗毛之后,周宛宁依依不舍地告别杜怀秋,带着剩下的黄瓜回宫了。
小黄瓜大派送!!!
每个兄弟都有份,他一个一个发!
景阳宫。
嬴政:…………
嬴政看着面前的小黄瓜,再三确认:“这是张先生送你的?”
周宛宁用力点头:“没错。挺好吃的,我给大哥洗一个。”
嬴政头顶缓慢冒出了一个正在加载中的圈圈,开始转动。
张先生此举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黄瓜……黄瓜……
秦时并没有黄瓜,据传这种植物是从西域传进来的。莫非张先生是暗示他注意西域?西域难道有异动?
又或者是因为这个朝代以明黄色指代至高之位,张先生用“黄”瓜赠予周宛宁,暗示他已经属意五皇子?
嬴政正在深度思考。
周宛宁洗完了黄瓜,周宛宁把黄瓜塞进嬴政手里。
嬴政啃了一口黄瓜。
嬴政还在深度思考。
周宛宁叽叽喳喳地给哥哥讲他要去高阳县考察的计划,嬴政继续“咔嚓咔嚓”黄瓜,然后把大脑算力分出一部分跟弟弟聊天:
“到了高阳县,除了观察县丞的所作所为,你还需要观察几项重要的指征。田亩是否得到了开垦?是否有人抛荒?堤坝沟渠有没有定期维护疏通?”
周宛宁立刻开始在身上摸笔,嬴政就叫人去他自己的寝殿里取出纸笔,让周宛宁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还有,一定要拿到最真实的县衙账目,小心他们做阴阳账糊弄你。去粮仓检查前要注意人身安全,提前按住相关人员,避免他们为了不让你查到数额问题就放火烧仓……”
周宛宁奋笔疾书!
嬴政讲着讲着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他教弟弟这些干嘛?皇后以后一定会扶持这孩子跟自己争储位,他这是在资敌。
周宛宁仰起头,眼睛超级闪亮地赞叹:“大哥,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厉害!我都记下来了,我一定会认真去查的!”
嬴政:…………
嬴政一下子念头通达了:嗯,要是把弟弟教会了,弟弟以后就能帮自己干活,这是在给自己培养助手。
干活的人越多越好!
于是嬴政就又告诉周宛宁:“我马上要做顺天府尹了。若是今后在京城里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派人来顺天府找我。”
周宛宁:?
周宛宁瞪大眼睛,很震惊地问:“顺天府尹???”
秦始皇要爆改包青天了吗?!
刘邦:[哇,顺天府的地痞流氓和不法权贵要倒霉啦!嘻嘻嘻嘻!]
周宛宁也特别高兴:“太好了!顺天府的治安有救了!大哥你会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好官的!”
嬴政有点无奈:“你的文采修辞都学到哪里去了,怎么只会叠加‘特别’来表达程度?张先生听了之后会很失望。”
周宛宁不在意这些:“没关系,大哥能听懂就行了嘛。大哥大哥大哥,你会不会用杀威棒啊?”
嬴政一本正经道:“明正典刑,该用就用。”
周宛宁更兴奋了:“我可不可以去看你判案?我想看大哥敲惊堂木,我就在旁边跺那个大棍子,说:威——武——”
嬴政真不知道弟弟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哪里来的,但他还是很严谨地驳回了:“你是皇子,用不到你去做这种事。你若是想去看,就安安静静旁听,不许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许随意插嘴。”
周宛宁:“哦!”
周宛宁:“大哥你需不需要招募几个武林高手替你收集证据,保护证人?”
嬴政有点烦了:“不需要,你少看乱七八糟的戏说。”
周宛宁:“哦!”
周宛宁:“大哥大哥!顺天府缺不缺仵作,我——哎呀!”
嬴政拎起周宛宁的后衣领,像拎小狗一样把他拎出景阳宫了。
周宛宁扒着景阳宫的宫门,探头喊:“大哥——等你以后破了案,我给你送锦旗——”
嬴政:…………
天啊,老二他们究竟是怎么忍受这个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引用参考:
萧何,汉初三杰之一,晚年协助吕雉杀韩信之后,萧何为了保命,贪污买地来进行自污,从刘邦手里勉强保全性命,在刘盈继位后得以善终。
说个有点有趣的事,萧何死后,吕雉让萧何的夫人继承萧何的爵位了,可以看做是吕雉想提高女性地位的一种尝试。
《小宁微服私访记》,剧情模板来自于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是个单元剧,大概剧情基本都是康熙带着和尚和太监跑去微服私访,发现冤情,被邪恶势力阻挠,千钧一发之际侍卫带着龙袍冲出来救驾,给康熙穿上龙袍——帝皇铠甲,合体!
傻子邦邦即将被送去好人家寄养了。
第64章
从嬴政那里出来之后,周宛宁又跑去给其他几个哥哥送了小黄瓜。
因为吕雉与惠妃的关系算不上太好,周宛宁没在惠妃宫里留太久。
其实倒也不是惠妃要故意为难他,惠妃现在恐怕是全宫最想和吕雉打好关系的人了,但周宛宁感觉自己看着惠妃挤出来的笑脸有点心里发毛。
于是他和赵匡胤稍微寒暄了几句,把小黄瓜留下之后就走了。
李世民倒是拉着周宛宁聊了不少。
毕竟从李世民的视角来看,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点太过紧凑离奇。短短一天之内,就接连发生了安陆王被贬和封后这两件事,李世民也不由得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想。
“父皇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吗?他是不是被软禁了?”
“你们调兵去了没有?”
“你们怎么没把安陆王弄死呢?迟则生变啊!”
周宛宁:?
哥,你不要用玄武门去套所有政变可以吗。
周宛宁只好赶紧把今天的部分真相告诉李世民,说皇帝是因为不满安陆王伪造祥瑞的事才发怒,进而牵扯出金丹有毒的谋逆大案。
李世民露出了有些惊奇的表情:“原来是安陆王把玉玺送来的?就是大哥今天摔碎的那一块吗?”
周宛宁点头:“对。”
李世民接着追问:“皇帝见到玉玺的反应是什么?惊喜?惊怒?”
周宛宁犹豫道:“……是害怕吧。”
李世民冷笑一声:“害怕……哼。看来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周宛宁扯扯李世民的袖子,问了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哥,你那天去樊楼究竟做了什么?”
李世民很可爱地对周宛宁眨眨眼睛:“秘密~”
周宛宁很艰难地抵御了第一波大唐魅魔的攻击:“哥,我是认真的。我怕你在樊楼做的事被翻出来,小杜跟我说,皇城司把樊楼都封了,还把在樊楼开过包房的人都查了一遍。你做的事有没有什么首尾没收拾干净?”
李世民又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不大点儿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收拾首尾,你哥我做大事的时候你还在天上飞呢。放心,我绝对不会被查到的!”
周宛宁被捏得耳朵发烫:“哎呀,哎呀,要被捏成一只耳了……”
李世民就换另一只耳朵捏:“那我把两只耳朵都捏掉,让你看起来对称一点。”
周宛宁赶紧捂着两边的耳朵开始逃窜:“不!不!不!不!”
李世民哈哈大笑,然后对周宛宁招招手,说:“来来,哥不捏你了。我悄悄告诉你我在樊楼做了什么,不过你也要拿一个秘密来交换,好吗?”
周宛宁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想了想,小声问:“你要知道什么呀?”
李世民稍稍弯腰,让自己视线和周宛宁齐平,道:“你娘准备让谁去审安陆王?”
周宛宁摇头:“我不知道。”
李世民想了一下,换了个问题:“今天你娘单独留大哥都说了什么?”
周宛宁更不清楚了:“他俩谁也没跟我讲……”
李世民也不气恼,笑着用指节戳戳周宛宁的脸:“好吧,那哥不问了。直接告诉你吧,那天我是去在皇帝的香炉里加了点东西……”
周宛宁不解:“香炉?你烧了什么?还是——”
李世民握住周宛宁的手,说:“小宁,皇帝把我的亲娘害死了,连带着逼疯了四弟的亲娘,他害了很多的人。”
周宛宁一怔。
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紫宸殿我插不进手,我就去樊楼给他的香炉做了些手脚。”
周宛宁小心翼翼地问:“你换了他的香料吗?”
李世民的双眼中闪出一丝极冷厉的光:“香料得日积月累地闻才能对他造成伤害,我放的是见效更快的东西。要不是琴曲出了点问题,他那天本来能被去掉半条命的。”
周宛宁都听傻了:“你,你放了什么?”
李世民说:“水银。”
周宛宁:…………
汞蒸气!!!
周宛宁原地起跳,本能地就要拉着李世民去见太医:“那我们那天不是也吸进去了——哥,去太医院!快快快快!”
李世民纹丝不动,像个石桩子一样:“放心,我那天是精心计算过的。我调整了香炉的位置,而且开了窗,风正好把香炉里的气吹到皇帝脸上,咱们几个趴的位置空气不太流通。”
周宛宁呆滞:“……可那也太危险了吧!”
李世民耸耸肩膀:“还好?”
至少比战场要安全多了。
周宛宁一点也不相信,伸手去扒拉李世民的嘴:“哥,张嘴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龈!”
李世民象征性地推了推周宛宁:“哎呀!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怎么样,我的牙是不是很白?”
汞中毒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牙龈和牙齿交界处的蓝黑色“汞线”,有时候还会看到充血的深红色牙龈,可能还会闻到一股金属味。
好在李世民身上并没有类似的症状。
周宛宁松了口气,然后狠下心来用拳头锤了李世民的背两下:“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不许!不许!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世民很夸张地“哎呦哎呦”叫了两声,然后轻松笑着说:“好好好,要是再犯,就让孔武有力的小宁大将军揍我!”
周宛宁瞪他:“我是认真的!不要笑了!你这样——你这样——你不能因为现在没有人管着你,就这么随心所欲地做事!”
如果说嬴政给人的感觉像是山,那李世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火。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西方的凤凰又称“不死鸟”,从火中诞生,死时燃为灰烬,最后又从火中新生。
李世民就是这样温暖又危险的火,人的本能就是趋向于火光的温暖明亮,但火焰也平等地带来自然威能的恐怖,将毁灭强赐给他的敌人。
李世民身上有一种微妙的毁灭倾向,天策上将毫不畏惧亲冒箭矢率骑兵冲锋,也敢于从敌阵中亲自夺取首级。他的战马死了一匹又一匹,死亡的寒芒也一次又一次抵在他的咽喉上。
好在上辈子始终有人在身边竭力劝诫,用道理和真情维系着他的性命。天命也眷顾于他,让他没有化为一颗短暂灿烂的流星。
可这辈子李世民身边并没有什么能够劝动他的人。
曾经拥有那么那么多爱的凤凰这辈子的亲缘却太浅,没有亲人朋友的真情作为薪柴,周宛宁很怕他会就这么绚烂地爆燃,又迅速地熄灭。
周宛宁拽住李世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担忧传达给这个哥哥,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李世民:“你的命比他更重要,我知道很多更安全的下毒方式。如果你以后想给他下毒,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给你提供药和剂量,真的不能再用水银这么危险的东西了,好吗?”
李世民还是在笑,但看到周宛宁的眼睛里已经蓄起一泡亮晶晶的神秘液体之后,他赶紧投降,板起脸说:“我知道了!以后绝不再犯,我发誓!”
周宛宁吸了一下鼻子,恶狠狠道:“我会监督你的!”
李世民:“好好好……”
周宛宁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回走,心里想:要是李治能到这个世界来,他一定要向李治告状!让李治去管管他阿耶!!!
这也太危险了,竟然玩水银!
刘邦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水银怎么了吗?很危险?]
周宛宁的火气被直接引爆,他长篇大论地开始给刘邦讲汞中毒的危害:“他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水银是有剧毒的,而且汞蒸气被吸入人体之后80%以上都会被吸收,还会穿透血脑屏障,就是——就是直接进你的脑子!”
刘邦半懂不懂:[噢噢噢?哦哦,嗯嗯嗯!]
周宛宁开始无差别地进行攻击:[古代到处都是乱用汞化合物的人!大哥往始皇陵里头灌水银,四哥往金丹里加朱砂,全吃到肚子里去了!三哥竟然也有类似的野史,传言说宋代皇宫用了大量朱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刘邦赶紧说好话来安慰小孩:[太坏了!以后一定要广而告之,让大家都远离这个……这个……汞!]
周宛宁攥紧拳头:“对!义父说得对,要开民智!”
刘邦:[嗯嗯,所以赶紧回去跟你娘一起吃饭吧,你筐里不是还剩点小黄瓜……你去哪儿?]
天色渐渐染上一层橘黄,周宛宁大步走向自己的寝宫,说:“最近我还是太懈怠了,一点都没有认真搞我的主业,竟然想着可以靠拼娘这种歪门邪道去进步,这样不对!”
刘邦:?
刘邦大为震撼:[不,不拼娘,那拼什么?]
周宛宁:“拼学识!拼科研成果!拼文章!拼专著!”
刘邦:[儿啊!做儒生没有前途!]
周宛宁义正辞严道:“义父,时代变了!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不要听信那些所谓的‘临床医学’不好就业的谣言,我们医学生在各行各业都能发光发热!我要把上辈子学到的那些东西都写下来,编成教材,教给这个时代的人!”
他要在这个世界重现和人一样高的“蓝色生死恋”医学教材大全套!
刘邦:[……儿啊,你怎么又开始说乃公听不懂的话了,乃公真怕你走火入魔!先去吃饭行不行?]
周宛宁想了想,妥协了:“行,先吃饭,吃完我再去编教材。”
刘邦擦了擦完全不存在的汗,心想:完了,他家怎么出了个这种学习不要命的孩子?
回到宣和宫,周宛宁发现宫人们忙忙碌碌地在收拾东西。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需要迁宫了。
皇后的居所是坤宁宫,先后过世后坤宁宫一直空置着,只偶尔举办后宫宴会时会用。如今坤宁宫终于要迎来下一个主人。
周宛宁稍稍提起心来,于是他去自己的实验室转悠了一圈,发现搬家还没有延伸到这儿来。实验动物们都在窸窸窣窣继续睡觉吃饲料跑来跑去还有打架(不允许打架!分开!)。
他分管的这些养动物的宫人们也都在各司其职。记录数据的继续记录数据,纯化菌株的继续纯化。
另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进行小规模的人体实验志愿者招募了——具体就是在后宫小范围寻找有感染创口的患者,然后遵循自愿知情的原则给对方提供试验药物的治疗。
周宛宁很满意。
等青霉素提取的项目结束,他就留一小批人专门生产青霉素,并研究如何稳定生产。
剩下的人就要开启另一个新的项目了:
牛痘!
天花是一种在这片大地上传播了千年的痼疾,上辈子早在汉代就出现了相关的记载,这个世界竟然也还有天花。
周宛宁希望能尽早做出更多实验成果,多救一个人就是一个,也不辜负他在这个世界来过一趟。
要做的事好多,他前段时间还真是净顾着玩了。
只争朝夕,只争朝夕啊!
周宛宁在实验室转了一圈,背着手又回去了,路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像他上辈子的博导。
……完了,出走半生,归来他成自己开实验室、自己能拉到实验经费的正高教授了!
而且给他批国自然项目的是他亲妈!
论权贵生活给他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周宛宁幽幽感慨了几句,然后精神抖擞地去编他的新教材。
刘邦:[你根本就是搞学术有瘾吧。]
周宛宁:“哎,那么成瘾性是怎么回事呢?小编也很好奇,接下来小编就带你来一探究竟!成瘾性的名词解释是……”
刘邦:[停之停之!!!]
于是,替赵佶批了半天奏折的吕雉回到宣和宫,疲惫的她打算抱抱孩子就去休息,没想到打开门之后就发现她儿子又跟打了鸡血一样埋首于书堆,正双眼通红地奋笔疾书。
吕雉:…………
这个状态好熟悉,是不是几个月前见过。
哦,对,就是周宛宁决定好好学习和哥哥们一起到高级班去的那次。
后面高级班的事不了了之,因为吕雉出面和张居正好好谈过,敦促取消了高级班这种人为划分的形式。周宛宁的注意力也被别的事情分散,不再疯魔一样地投入到学习中。
怎么今天这孩子又上头了?!
吕雉一个箭步过去,快准狠地拧住周宛宁的耳朵。
周宛宁刚想把自己写出来的教材大纲给吕雉看:“娘,《解剖学》——啊呀呀呀!痛!”
吕雉如雌鹰一般把周宛宁搬离书桌,坚决地吹熄灯火,说:“一刻钟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床上!去睡觉!”
周宛宁试图讨价还价:“我还差神经系统的一点点没写……”
吕雉露出相当和善的冷笑:“你也不想自己的小马栗子被送人吧,嗯?”
竟然拿马质要挟他!
冷酷无情的政治家,你赢了!
周宛宁洗漱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有点不太高兴,但拆散头发躺下之后,周宛宁抓着坐在床边吕雉的手,没说两句话,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
“娘……张先生给我布置了……实践作业……高阳县……”
“张白圭给我递过条子了,我会安排的。快睡觉。”
“哦……遵命,皇后娘……娘……呼……”
吕雉给周宛宁好好理了理头发,拉好被子,然后轻轻地亲了一下孩子软乎乎的脸。
帮周宛宁拉好蚊帐后,吕雉去书桌前简单翻了翻他今天用了一晚上写出来的东西。
《重金属中毒及其防治》
《系统解剖学大纲》
《组织胚胎学大纲》
《诊断学大纲》
还有一张草稿纸上反反复复涂改了好几遍,模糊能看到《生理学大纲》,又被划掉,再潦草地写了一行字:很难,背不下来。要不算了?
吕雉: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怎么这些字连在一起她一个都看不懂?
吕雉把稿纸又按原位摆好,出门前,她对魏忠贤使了个眼神,魏忠贤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她走到了宣和宫的小院中,今夜月明,夜风轻柔,还能听到阵阵虫鸣,吕雉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些,语气也柔和许多:
“小宁在宫外结识的那个什么医馆的掌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忠贤恭敬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年岁尚小,但为人聪明圆滑,少年老成,也很心善,能过目不忘。家中父母俱已过世,眼下正独自一人经营医馆。”
吕雉点点头:“他知道小宁的身份?”
魏忠贤小心地回答:“知道。但他态度始终如一,不卑不亢,心性很好。”
吕雉也放心了不少:“那就好。小宁很聪明,却在人情世故上始终差上那么一些,你要好好帮他分辨周围人的善恶,要是有人想利用他,你必须提醒小宁,知道吗?”
魏忠贤迅速道:“这是奴的本分。”
吕雉扫了魏忠贤一眼,稍稍沉吟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吕雉用稍有些奇怪的语气说:“等你们从高阳县回来,我有个新差事给你。”
有那么一刹那,魏忠贤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是的,是的,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吕雉的语气依旧透着那么一股奇怪的悬浮感,就好像她自己也并不确信自己正在说的话是否正确,但她正试探性地这么做,因为她觉得这样或许会有效。
她说:
“我打算找一批人替我去查周尧斋谋逆案,这个案子要做得很大。我要抓很多人,定很多罪,可我需要真正可信的人去替我审案查案。所以……”
吕雉的目光垂到了魏忠贤的后脖颈上,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魏忠贤的脸,只是一直在看到他低头时露出的后脑。
“魏忠,这个差事,你敢出面接下来吗?”
魏忠贤依旧没有抬头,但现在他的眼睛极亮,恐怕比夜风中摇曳的宫灯还要亮。
“愿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
从他拼了命也要削尖脑袋挤进宣和宫开始,魏忠贤就在企盼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主子足够聪明,那主子就会用他的。因为他好用。
主子会一点点把权力分给他,魏忠贤不会永远只是“小忠子”,他会逐渐找回自己的名字,从“小忠子”,到“小魏”,最后被真正喊出他的全名“魏忠”。
虽然魏忠贤并没有读过那么多的书,但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确信,那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必须要有一把刀,而宦官几乎是最完美的刀。
魏忠贤就是千年来最好用的刀,魏忠贤有这个自信。
作者有话说:
其实老刘家也挺有搞学术的天赋的,刘邦的亲弟弟刘交就是搞学术的,曾经做过荀子的徒孙,师从荀子的徒弟浮丘伯。他被刘邦封为诸侯王之后就在封地大搞学术。
第65章
七月,龙图阁开始给皇子们放假了。
周宛宁一开始还以为这里也采取学期制度,暑假放两个月,九月开学,过年再放一个月寒假。
谁料吕雉告诉他,放假是因为张居正马上要被调离目前的岗位,高升去刑部当官了。在给皇子们找到更合适的老师之前,大家只好放假。
张居正要升官了!
周宛宁由衷地为张居正感到高兴,毕竟当教师这种事情干久了确实折磨人。尤其他教的这帮小孩还都是金枝玉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说不清楚,责任太大。
赵佶卧床不起这段时间,吕雉接手了一部分政务。但她并没有直接去争取批改的权力,而是采用逐步蚕食的做法。
在侍疾期间,她先给赵佶读奏折,让赵佶做出批示,而她在旁边侍候笔墨。
等赵佶听奏折也听烦了,吕雉就开始帮赵佶先看一遍奏折,用小纸条总结奏折内容,快速帮助赵佶获取奏折重点。
到后来,吕雉就开始给赵佶提处理意见了,同时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一部分的决定权。
借由这个契机,近期各项重要的事宜也一一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封后大典。钦天监和礼部加班了三天,终于将封后大典定在了八月初。
其实七月也有好日子,但吕雉嫌礼服太厚,大典时间太长,太晒,于是强压着钦天监改口,把吉日改到了已经是初秋的八月。
周宛宁的高阳县暑期实践活动也定下了时间,为期十天,等他过完生辰就去。
没错,周宛宁小朋友要过生日了!
按惯例,皇子的生日是在母妃的宫中设宴,交好的妃嫔去吃席送礼。若是这名皇子受宠,皇帝就会亲自出席,并送上更厚几分的礼物。
所以,周宛宁以前的生日宴上都有赵佶。
在还没有兑换“鉴定术”的时候,周宛宁也不知道赵佶身份,当时他也不喜欢和赵佶有过多接触。
他和赵佶之间没有父子之情,在周宛宁看来,赵佶是全后宫的领导,相当于是医院院长这样的角色,只不过院长格外喜欢吕雉这名宣和宫的科主任。
要是赵佶到场,周宛宁就得和吕雉一起去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明明是周宛宁的生日宴,所有人还得看赵佶脸色,谁也吃不好饭。
哪有人愿意天天跟领导待在一起啊?
除非是那种特别想进步、以拍领导马屁为此生乐事的人!……在没有阴阳魏忠贤的意思。
但是今年!赵佶,病得起不来了!
吕雉亲口承诺,要是赵佶表露出任何要来参加周宛宁生日宴的倾向,她就让赵佶病得更重,重到他爬都爬不出紫宸殿。
周宛宁感觉吕雉的决心堪比广东人在家除双马尾飞天大蟑螂。
没了赵佶,周宛宁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给自己庆祝生日。
于是,他决定,要非常非常尽兴地玩一整天!
他要狠狠弥补自己的童年!连带着上辈子一起弥补!
刘邦很好奇:[我儿,你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啊?]
周宛宁想了想,说:“和现在差不多吧,但比现在更安静,胆子也更小一点。”
刘邦也乐了:[能想象得出来。]
周宛宁上辈子倒也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悲惨过去,吃过最多的苦也就是学医。
他从小就是个很聪明但也相对内向的小孩,比较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很少像是同龄男孩那样“疯”。
当然,因为聪明,父母也对他寄予了厚望,从小学的时候就给他报了许多补习班。因此周宛宁的童年并没有太多和朋友们玩乐的经历,更多的是往返于学校和补习班之间,最大的烦恼是考试排名下滑。
所以,这辈子周宛宁想试试不一样的活法。
搬去坤宁宫的第一天,周宛宁去实验室转悠了一圈,确认了自己的实验动物和菌株们都还好好的,然后就跑去寝宫找吕雉。
坤宁宫比宣和宫大一圈,朝向也有所差异。周宛宁中途险些迷路,花了多一倍时间,才绕进了吕雉所在的正殿。
换了新的主人,坤宁宫也换了新的装潢。吕雉叫人给寝宫地面下铺设了烟道,用以冬日取暖。她日常办公活动的地方铺设了汉代风格明显的“席”和“榻”,周围的小桌和书柜都较为低矮。
周宛宁跑进来的时候,吕雉就在席上整理她的藏书。
周宛宁踢掉鞋,双腿伸直,箕坐到她旁边,伸长脖子去看吕雉手中的书。
吕雉瞥了他一眼,批评了一句:“坐没坐相。”
周宛宁把腿曲起来盘坐,但还是没骨头一样,歪到吕雉身上贴着。
吕雉分了一小堆书给周宛宁,给他布置任务:“把每一页都翻开看看,要是有粘连、缺页或者被虫鼠咬啮的,就单独抽出来,我叫人去补。”
周宛宁就开始认认真真帮吕雉检查藏书。
吕雉对长乐使了个眼色,长乐就下去准备点心了。吕雉把她已经整理好的书放回书柜,随口问:“你想好要怎么过生辰了吗?”
周宛宁脱口而出:“我想请哥哥弟弟还有朋友们来宫里一起玩,然后一起吃饭!”
他都计划好了,今年将会是他这辈子最特别的一次生日。因为他交到了新朋友,他要邀请朋友们都来参加,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生日宴!
吕雉问:“你都邀请谁啊?”
周宛宁掰手指:“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燕,小杜,桃花,武姐姐。萧掌柜不一定来,但我还是要给他送请柬……对了!我还想请张先生!”
吕雉又问:“你们要玩什么?”
周宛宁高兴起来,很兴奋地向吕雉描述他构想的无敌好玩游戏:
“我们可以模拟打仗!我们分成两队,在御花园里头捉迷藏,每人拿一支弹弓,弹子是装着颜料的小软球。要是被印上弹子的颜料,就代表阵亡了。等到某支队伍全军覆没就宣告游戏结束!”
古代版的真人CS!
吕雉一听就感觉头大,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玩完游戏之后几个浑身泥点子和颜料的小孩脏兮兮地在坤宁宫门口站成一排的场景。
不是,这种游戏能把始皇帝请来吗?始皇帝会乐意玩吗?
但看着周宛宁无比期盼的眼神,吕雉觉得还是让孩子在能玩耍的年纪尽量好好玩吧。
毕竟曾经的她也想给刘盈和鲁元这样快乐的童年。只可惜时代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吕雉说:“好吧,我会帮你提前把御花园围起来。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做危险的事,也不能上树、下水、爬假山,记住了吗?”
周宛宁拼命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娘,你真好——你是世上最最最最最好的娘——”
吕雉掐住周宛宁的脸,左右捏了捏:“一有好处就甜言蜜语的,叫你别熬夜的时候就又一脸苦瓜相。”
周宛宁厚着脸皮“嘿嘿”笑。
但事实证明吕雉确实吃这一套。
第二天,她就提前叫人去御花园仔细检查了一遍,把稍有些坑洼的石子路面铺平,在池塘边设了一圈围栏,并修剪了低矮的树杈,好叫这帮小子没法借力爬树。
周宛宁则是开始写请柬,用他目前已经练得至少大小一致的毛笔字认真地亲手写了很多份,并一一上门投送。
兄弟里面,朱棣是根本不用担心出场率的。他现在已经能自己走了,简直是天才强壮婴儿,成天在坤宁宫“嗖嗖”乱窜,吕雉都差点被他绊倒过,生日宴他必来。
至于李世民、赵匡胤和刘彻这几个,他们听周宛宁描述完“御花园对抗赛”的玩法之后,恨不得当场就开赛。
李世民:“我能用弓吗?弹弓太没劲了!”
赵匡胤:“我能用棍吗?弹弓太没劲了!”
刘彻:“我能用剑吗?弹弓太没劲了!”
周宛宁:“你们究竟想干嘛?!”
同时,他们三个都非常关注一个问题,就是嬴政参不参加“御花园对抗赛”。
周宛宁只好告诉他们,他还没去给嬴政送请柬,而且嬴政正在准备去顺天府上任,应该不会有空闲时间。
好几日前,嬴政要做顺天府尹的事就不胫而走。
吕雉确实铁了心要推进这件事,朝中官员也不知道何时得到了消息,掀起了一阵朝野的大讨论。
有些古怪的是,赵佶反而没怎么反对这一任命,很顺畅地就颁了职,给嬴政赐了官印公服,并要他七月中旬就去赴任。
周宛宁对赵佶态度的大转变很不解。
之前赵佶把嬴政防得跟女金人似的,嬴政多看他两眼,赵佶都以为嬴政要自己在家绣龙袍试穿。
他怎么突然就敢把顺天府尹这么重要的职位给嬴政了呢?
随身顾问刘邦这时候特别尽职地给出了解答:[为了制衡嘛。现在娥姁势大,赵佶当然要提拔另一个能和娥姁缠斗的人,以防娥姁势力膨胀。]
周宛宁撇撇嘴:“均衡吧,均衡吧,搞这一套就像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样……”
不管赵佶的初心如何,好处确实是实打实地落到了嬴政头上。
不过赵佶还是玩了一手阴的。他给嬴政的俸禄待遇是从一品,但往常皇子任顺天府尹时的官衔都是正一品。
政治萌新周宛宁不懂其中的差别,刘邦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最后他们还是从赵匡胤那里得到了解答。
“开封府尹——呃,顺天府尹是储君位啊,你不知道吗?”
赵匡胤所在的年代政治生态和赵佶相似,其中的一些政治默契也一样。赵匡胤就解释道:“许多皇帝并不会立太子,但会让储君去担任顺天府尹,这是对储君的一种锻炼。权知顺天府事的官员的官衔是从一品,而储君的官衔会提到正一品,以示储君和其他官员的区别。”
周宛宁听懂了:“所以大哥这是被欺负了吗?”
赵匡胤的脸稍稍皱起:“一般来说,是的吧……但大哥毕竟是大哥,所以……”
敢欺负嬴政,活腻了?
要不要看看赵国的前车之鉴?
周宛宁嘀嘀咕咕:“真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赵匡胤假装没听到,问:“你什么时候去给大哥送请柬?我真的挺想和他一起打这个什么‘御花园对抗赛’的!”
周宛宁把手伸进小挎包掏掏掏,掏出几份没送出去的请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最近比较忙,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找他呢。”
赵匡胤立刻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哦对了,我去把二哥叫上,他最会哄人了,他肯定也会想和大哥一起玩这个。”
大唐魅魔也来祝他一臂之力吗?
周宛宁双手双脚赞成!
于是他们两个马上出发,带上李世民,浩浩荡荡杀到了景阳宫门口。
运气不错,嬴政此时确实在宫里。
一进正殿,周宛宁就看到一件紫色的公服已经被熨好,板板正正地挂了起来,旁边的架子上端正摆着一顶展脚蹼头。
突然就有了嬴政要去上班的实感了呢!
此时嬴政正在看卷宗,抬头发现三个弟弟排成一排站在门口。
嬴政一愣,还以为是赵佶死了,他们跑过来报丧呢。
周宛宁赶紧上前,端端正正地双手送上请柬:“大哥!我想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还有‘御花园对抗赛’!”
嬴政接过请柬,翻开仔细看了看,说:“小宁过生辰,我自当要去为你庆贺。只是,这个御花园对抗赛是什么?”
李世民和赵匡胤挺身而出,开始声情并茂地演绎:
“我是玄甲军!我埋伏在御花园中,搜寻突厥人的踪迹,见到突厥人,我就用我的弹弓击打对方!”
“我是突……突厥人,我也埋伏在御花园中,搜寻玄甲军的踪迹,我也有弹弓!”
“咻咻咻!”
“哎,躲开了,打不着!反弹!”
这两个人就开始在嬴政宫里开始无实物表演。
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哦,就是模仿打仗的过家家。”
周宛宁马上开始撒娇:“大哥~大哥~我们又不能真的去打仗,就只能这么玩了。你能不能来陪我一起玩呀……”
嬴政举起手中的卷宗:“我还有许多正事要办。”
周宛宁跑去他背后,开始使劲儿给他捏肩膀和脖子:“但是坐久了身体会很不舒服的!大哥~大哥~”
李世民也迅速来到嬴政面前,仰起脸,双眼亮晶晶地盯住嬴政:“大哥~大哥~”
嬴政被他看得一阵恶寒:“你别这样!”
赵匡胤挤不出他们两个这种魅魔表情,只好悄悄地煽风点火:“多好的机会啊,你可以借机揍你看不顺眼的人……”
李世民火力全开,表情简直是无辜又脆弱,期待又纯真:“大哥~大哥~”
嬴政把脸别了过去:“你都多大的人了?这招没有用!”
周宛宁超用力帮嬴政按摩:“大哥~大哥~”
嬴政就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你们真的……你们简直……”
李世民:“大哥~大哥~”
赵匡胤:“大哥~大哥~”
周宛宁:“大哥~大哥~”
嬴政:…………
一个老秦人轻轻崩溃了:“只此一次!”
弟弟们跳了起来:“好耶!”
走前,李世民还特意跑去拉嬴政的手:“大哥!上回说好的我们两个组队,你别忘了啊!我是神射手,跟我组队体验感很好的!”
嬴政把自己的手往外抽,没抽动:“……没忘!”
李世民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离开。
三个人如旋风一样来,又如旋风一样走,只留下桌上一张请柬。
嬴政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场怪异的噩梦。
天啊,弟弟可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听说嬴政也要参加御花园对抗赛,刘彻喜出望外。他连夜开始苦练弹弓技术,声称自己一定要把暴秦打得屁滚尿流。
周宛宁觉得嬴政和“屁滚尿流”这四个字就沾不上任何一点边。
宫外的朋友们也都收到了请柬。
杜怀秋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周宛宁毫不怀疑,他就是爬也要爬到御花园参加对抗赛。
萧何那边也不出所料地给出了拒绝的答复。
他说:“我不便入宫。”
周宛宁问:“为什么?”
萧何说:“我明年科举,若是入宫,容易被有心人翻出来检举,说长道短地传一些我走捷径的谣言。”
周宛宁举出例子:“皇子也可以考科举的,以前还有皇子考中状元呢。”
赵佶上辈子就有个儿子中了状元!
萧何还是拒绝:“我不擅比斗。”
周宛宁说:“我也不擅长!重在参与嘛!”
萧何:“刘三……”
周宛宁:“可以寄养到小杜家。”
萧何:…………
萧何张张嘴,又无声地闭上了。
所有借口都被堵死,萧何只能悻悻地同意:“好吧。”
只能提前和吕雉碰面了!
周宛宁快乐地挥挥拳头,然后去给刘三塞了一包他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
刘三被剃掉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薄薄一层青茬,看起来就像是现代的一个普通帅小伙。他乐呵呵地拿起一块栗子糕,不假思索地就往嘴里塞。
周宛宁伸手摸了摸刘三的脑袋,发现他这个寸头的手感特别好,就开始像摸狗一样呼噜他。
摸摸摸摸摸——
刘三的动作突然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周宛宁,神情也微妙地变了。
刘三叫了一声:“小宁我儿。”
周宛宁吓了一跳,险些原地飞了起来:“什么——?!”
萧何匆匆从柜台后面跑进后院:“怎么了怎么了?”
周宛宁指着刘三,哆哆嗦嗦地说:“刘三说话了!”
一向情绪稳定的萧何也破了功,露出了很震惊的表情:“他说了什么?”
周宛宁:“他,他他他,他叫我儿子!”
萧何:…………
萧何眨眨眼睛,他更震撼地看了看周宛宁,心想:
天啊!!!
莫非五皇子并非皇室血脉,是吕雉不知什么时候和刘三生的?!
周宛宁和萧何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后院里开始绕圈。
萧何想: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皇家血脉混淆可是大案!吕雉如果这辈子还想当太后,就必须把周宛宁真实的身份捂住……她不会来杀刘三灭口吧?
萧何抱住头,又想:不对啊!吕雉怎么还会找刘三生孩子呢?她疯了不成!难道他上辈子看走了眼,没看出来吕雉对刘邦竟然是三生三世的真爱???
萧何原地跺脚:吕雉,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周宛宁则是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爹!爹!你人呢?刚才刘三开口说话了!”
过了好一阵儿,刘邦才姗姗来迟地应声:[哎呀,你和老萧怎么都吓成这样。是乃公,刚才那一声是乃公叫的。]
周宛宁:“啊?!”
刘邦说:[我就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能控制身体了,就试了一下。有那么一会儿真的回到了身体里头,只是时间很短,叫了你一声就不能再动了。]
周宛宁:“哦,原来如此。是不是因为羁绊值又高了一些?”
刘邦:[极有可能!]
萧何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推理,他审慎地看看刘三,又看看周宛宁,企图从周宛宁脸上找出和刘三相似的证据。
刘三被拐卖会不会是一局大棋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其他皇子想带走刘三,作为扳倒吕雉的证据?
说不定哪天萧何回到医馆就发现刘三不见了,而宫里有人拖出被捆起来的刘三,张口就是:“臣妾要告发皇后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完了!全完了!
他要怎么才能保住刘三、吕雉和周宛宁?
天啊,怎么他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要为这家人操心,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刘三已经开始嚼栗子糕,边吃边乐。
周宛宁心情平复之后,转而去安慰萧何:“会说话是好事啊,说明刘三没那么傻了。”
萧何此刻的表情非常恐怖:“不!这会招致杀身之祸!”
周宛宁:?
周宛宁:“怎,怎么呢?”
萧何突然牢牢抓住周宛宁的手,问他:“你出生前,你娘出过宫吗?”
周宛宁:“没,没有吧?”
萧何又问:“宫里可有关于你娘的风言风语?”
周宛宁:“没,没人敢吧!”
萧何压低声音:“看到刘三,你有没有感觉很熟悉?会不会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周宛宁:?
哥们儿,你想到哪儿去了!
周宛宁只好说:“刘三是傻子!他管我叫儿子也是傻话!你信不信他也能管你叫爹?”
刘邦:[我不会!]
萧何却露出了正在想象的表情。
半晌后,萧何说:“那我还真想听一听。”
刘邦:?
勉强安抚完躁动的萧何,周宛宁赶紧又去张居正府上送请柬。
当然,周宛宁没敢邀请张居正参加“御花园对抗赛”,只是请他来参加生日宴。
张居正非常乐意,他说他会备好礼物,准时出席的。
周宛宁没忘了小声提醒:“不可以带习题册或者描红字帖做礼物哦……”
这种用《实验班题库》或者《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当礼物的大人最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刘邦:儿啊……
萧何被吓得起飞:不许乱认!不许乱认!
下一章,御花园对抗赛!
参赛选手:嬴政,李世民,赵匡胤,刘彻,朱棣,萧何,小宁,小杜
第66章
今天是周宛宁的生日!
快对他说:生日快乐!
刘邦:[生日快乐!]
周宛宁:“谢谢你,义父!你也快乐!”
起床之后,吕雉特意来陪周宛宁用早膳。
她对周宛宁说,长寿面等到晚上的时候再端上来给他吃,不过早上有周宛宁喜欢吃的茶叶蛋。
周宛宁夹了一枚茶叶蛋,亲手拿出来在小碗边缘磕了磕,亲手剥了一枚,然后放到吕雉的碗里。
“娘,吃!”
他很认真地说:“为了生我,娘受了很大的苦。我以后会好好活着,让娘过上好日子,也让娘少替我操心。”
吕雉:…………
吕雉险些没绷住,把脸别过去缓了很久,才把那点泪意逼回去。
“好,好。”她说,“小宁只要记得,娘永远是为了你好,这就够了。”
周宛宁小声纠正:“不用为了我,娘要为了自己,另外也对天下好就行啦。”
吕雉失笑,拿起锦帕,亲自去给周宛宁擦手:“你也是学到东西了,好,娘当然会对天下好的。你也快吃吧。”
周宛宁就开始吨吨喝粥。
吕雉微微支着头,带着一丝很浅的笑看孩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吃。
用完早膳,吕雉还要去紫宸殿看今日新呈上来的奏折。她吩咐坤宁宫的宫人今日要尽量满足周宛宁的心愿,同时看护好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们。
吕雉说了,她要让周宛宁今天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谁敢让他不幸福,她就让那个人也不幸福!
嗯……这个威胁确实是令人挺害怕的。
很快,宫里的车驾就开始去各宫还有皇城外接客人了。客人们将陆续来到坤宁宫。
周宛宁换上一身轻便松快的衣服,把头发梳成小丸子头,先跑去朱棣的寝殿找弟弟。
朱棣还没醒,睡得四仰八叉的。周宛宁进去之后就伸手去咯吱他,朱棣就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蠕动,直到周宛宁去挠他脚底板,他才一个左正蹬,“腾”地坐起来。
他有点气呼呼地问:“干嘛!”
周宛宁从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小弹弓,说:“小燕,看!”
这是专门根据朱棣的手掌大小做的弹弓,皮筋也相对来说松一些,方便孩子拉开。木柄上还很有巧思地雕了猛虎,上了彩色的漆,看着相当漂亮。
果然,朱棣看到小弹弓就眼睛发直了,拿起弹弓就乐得露出小米牙:“武器!”
周宛宁还逗着他问:“作为今天对抗赛中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采访一下,我们小燕有什么目标吗?”
朱棣非常霸气地给出一个字:“赢!”
周宛宁鼓掌:“好!我支持你!”
朱棣拿到弹弓就不肯再睡了,他摇晃着站起来,让宫人抱着他去洗漱,换衣。
等着其他哥哥和客人来到坤宁宫,朱棣就有猎物了!
桀桀桀桀,永乐大帝要开启猎杀时刻!
周宛宁捏捏狞笑着的朱棣的脸,说:“不许打人的脸哦。”
朱棣:“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那种以欺负人为乐的混蛋,哼。
第一批到达的是宫内的诸位皇子。
为了御花园对抗赛,他们都换上了同样方便活动的衣服。同样,从衣服上也能看出来每个人的特色:
嬴政还是一身较深沉的黑红色,但他头上的发髻很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好像一对兔耳朵,周宛宁只觉得他是一只高还原真人兵马俑。
而李世民身上的锦袍饱和度较高,宝蓝为底,绣着金黄赤红的祥云与飞鸟,走起路来就感觉金光闪闪,花里胡哨。
赵匡胤穿着正红,虽然红色还是有点衬人黑,但看着相当喜庆。
刘彻…………
周宛宁问:“哥,你怎么一身绿?”
以前也没见过刘彻穿绿色啊,而且还是这种有些黄灰调的绿色。
刘彻勾起嘴角,轻声说:“方便隐蔽。”
周宛宁肃然起敬:这下听懂了,原来是吉利服!
咱们大汉孝武陛下看来也非常重视这一场对抗赛的胜负啊。
刘彻还点评呢,对李世民使眼色,说:“你看他那样,像只红腹锦鸡一样,显眼得要命,走到哪儿都能被一眼看到。”
李世民:“你穿一身绿的像蚱蜢。而且华美灿烂的是凤凰,不是鸡。”
刘彻用表情表达了反对和嘲笑。
嬴政对旁边两个年龄加起来都不满十岁的幼稚对话是充耳不闻。他只是在沉默观察坤宁宫内的陈设,还去看了看吕雉的藏书,好像是想借此猜测吕雉的身份。
等朱棣来了,宫里的混乱进一步加剧。
因为朱棣已经做好了纸团弹,他举着弹弓,坐在婴儿车上开始强攻坤宁宫正殿。
“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