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听说周宛宁去而复返,张居正一头雾水地来到家门口迎接。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觉得小水萝卜太好吃,所以回来多要一点?
周宛宁从马车上跳下来之后,又伸手抱下一个白白壮壮的幼童,看起来约莫也就一岁大,虎头虎脑的。
这幼童一看到张居正就双眼放光!
张居正更困惑了:怎么六皇子也跟着一起过来啦?
“张先生!!!”
朱棣气吞山河的大叫一声,然后迈着奇异的步伐“咚咚咚”走过去,背着手,眯起眼睛,非常满意地上下细细打量着张居正。
这眼神就像是嘉靖在看国库的银子,张居正只觉得非常荒谬。
虽然大概也能猜到六皇子身份应该也不简单,但孩子,你今天怎么演都不演了?
这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再之后,又一只手掀起车帘,一留着微须的俊逸男子动作轻快地下了车,后微微笑着转向张居正,拱手一礼:
“见过太岳。”
张居正:?
张居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位是?”
虽然知道自己叫“白圭”已经约等于实名重生了,但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叫出自己上辈子的号还是一件比较惊悚的事。
更惊悚的是,这人还是由五皇子六皇子一起带来的。
莫非这是皇后想要敲打他的手段?
张居正整理好心情,正准备应对,只听对面说: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唤我孔明就好。”
张居正:???
张居正原本已经调整回八风不动的脸再一次出现了裂缝。
“——诸葛亮?!”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朱棣就露出一副有点假惺惺的担忧表情,说:“看来太岳并不太相信呢。孔明孔明,你要不要再证明一下自己?”
诸葛亮看了一眼朱棣,问:“小燕又想听在下背诵《出师表》吗?”
朱棣害羞道:“《出师表》听过一次了,我想听点别的。这次换《诫子书》可以吗?”
还点上菜了你啊!
周宛宁立刻出面制止,说:“进去聊,进去聊。”
张居正懵懵地盯着诸葛亮看,诸葛亮对他展颜一笑,动作十分熟练地就拉起他的手,拽着向里面走。
他甚至没注意到后面跟着一群侍卫在往他家搬行李。
回到屋里坐下,张居正还是有点稀里糊涂的。
周宛宁把小水萝卜又带回来了,来之前在宫里已经有人洗过一遍,他就拿着盘子把萝卜给大家分了一圈,朱棣也拿了一枚,用他的小牙一点点啃。
张居正: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诸葛亮在我家吃我种的萝卜?
诸葛亮拿起一枚,笑着说:“这还是小宁帮忙躬耕过的呢。可惜当时亮尚是狐身,没能帮忙除草。”
张居正回过味来,一下子瞪大眼睛:“狐?!”
他马上回忆起了今天稍早前被抱来的那只白狐,然后又震惊地上下打量起了诸葛亮。
狐变人了???
等等,这世界竟然真的能修仙?
那嘉靖怎么一直没成功呢?
不对,诸葛亮做什么都是可以成功的!
见张居正表情松动,诸葛亮就给他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至于诸葛亮为什么知道张居正的真实身份,他将原因归结为仙术。
“那,孔明今日来此是为了……?”
诸葛亮相当真挚地说:“亮知太岳生前之事,太岳挽大厦之将倾,为明朝延续了近百年国祚,亮实心慕太岳,因此前来,想与太岳相识相交。”
张居正感觉心快跳出喉咙口了,他看着双目明澈的诸葛亮,觉得心跳如擂,又面红耳炽。
这可是诸葛亮啊……这可是诸葛亮啊!
生前他听过那么多虚情假意的褒奖,都比不上诸葛亮的一句“心慕太岳”。
朱棣在旁边听得也快心醉了,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伸过去抓住张居正的手,连连说:“竟然为我大明延续了近百年国祚吗?多谢太岳!多谢太岳!”
张居正:“……啊?”
这孩子是出于什么立场感谢的呢?
张居正僵硬着不敢把手抽走,小心地问:“小殿下此言是因为……?”
朱棣眼含热泪:“我是朱棣啊!”
张居正:???
张居正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立刻站起来:“成祖陛下!”
朱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朱棣:“哎,不是,成祖?”
朱棣的脸也慢慢红起来了:“成祖是怎么回事!哪个小兔崽子给朕的庙号设成‘成祖’的?!”
他不应该是“太宗”吗?!
周宛宁啃着小水萝卜问:“成祖怎么了,不好吗?有个‘祖’哎。”
张居正干咳一声,开始给学生上课:“庙号是有讲究的。‘太宗’意为继承开国君主的有德之君,但‘成祖’就有另立的含义了……”
周宛宁就很天真地戳穿:“那就是说,把小燕的庙号改成‘成祖’的人是在暗示小燕造反?”
朱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张居正怕他原地气死了,赶紧蹲下帮他抚抚后背:“好了好了,陛下,不气不气,此事另有缘由……”
朱棣哽咽着说:“朕是正常继位!是先帝在洪武三十五年传给朕的!”
张居正:…………
不是,这话你改一下史书,骗骗别人就差不多得了,大家明面上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为了当官也不会深究的。
但你别给自己骗了,好吗?
诸葛亮还很好奇地问周宛宁:“小燕是怎么回事?”
周宛宁就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他侄子继位之后想削藩,他从燕京起兵造反,打了四年打到南京,成功登基了。”
诸葛亮:“哦!”
朱棣噙着泪看向他们:“小宁,你说什么呢?”
周宛宁:“我说成祖高见!”
朱棣暴跳如雷:“朕是太宗!朕是太宗!”
朱棣又抓住张居正的手,眼泪汪汪道:“太岳!太岳!你说实话,朕这个皇帝当得难道很差吗?”
张居正诚实道:“陛下英明睿断,文治武功皆名传后世,实乃一代英主。”
朱棣用张居正的袖子去擦眼泪:“那究竟是哪个王八蛋给朕改成‘成祖’的?难道后面又有谁家造了我家的反?”
张居正:“啊……那没有,直到我死时都没人成功造反过。”
朱棣更崩溃了:“那就是朕的后代干的?是谁!”
张居正眼神飘忽:“是……是臣曾侍奉过的君主。”
朱棣咆哮:“谁!!!”
张居正咳嗽一声,道:“陛下恐怕也见过此人。他……他是您的六世孙,名朱厚熜,年号嘉靖。现在他名为周尧斋,几个月前刚因为谋逆被夺取爵位封号。”
朱棣:?
朱棣手在发抖:“安陆王?是他!竟然是他!他为何要如此!?”
周宛宁赶紧把朱棣抱起来,拿起桌上水果往他嘴里塞:“哎呦,小孩气性别这么大,我真怕你气昏了。慢慢说,慢慢说。”
诸葛亮也用羽毛扇子给朱棣扇风:“小燕莫急,子孙都是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朱棣:“又不是谁的子孙都是债,你家诸葛瞻就挺好的!”
诸葛亮:“是吗?哈哈,谢谢!”
周宛宁去掐朱棣的人中:“好了好了,好了好了,缓缓,你缓缓。”
张居正也劝他:“想想始皇帝,想想胡亥。”
哦,那确实是有点太重量级了,杨坚杨广的差距都没这么大。
朱棣像咀嚼嘉靖的脑壳一样咬牙切齿地开始咀嚼周宛宁塞给他的水果。
张居正确定朱棣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之后,才小心地解释:
“您的五世孙孝宗膝下仅有一子,名为朱厚照,年号正德。正德皇帝崩后,因为膝下无子,因此依据‘兄终弟及’请正德的堂弟嘉靖以小宗入大宗,入京继位。”
朱棣回过味来了:“他是小宗入大宗?那他改朕的庙号做什么?”
张居正说:“他想将他的亲生父亲兴献王升入太庙,所以就更改了您的庙号,这样就能增设兴献王的牌位了……”
合着是为了给嘉靖亲爹腾位置是吧!
朱棣紧攥双拳,问张居正:“你现在是不是在刑部?”
张居正点头:“是。”
朱棣又问:“你能接触到朱厚熜吗?”
张居正立刻说:“臣不能对他动刑!”
朱棣一开口,张居正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海瑞都只能上《治安疏》,朱棣恐怕是想让张居正到大牢里直接给嘉靖几个大耳刮子!
朱棣咆哮:“不劳太岳动手!朕亲自去抽他!”
周宛宁捏捏他软乎乎的小手,说:“我怕给你抽骨折。”
朱棣:“朕去找宋祖借盘龙棍!”
周宛宁:“……那你还不如给三哥送点好酒,雇他去替你抽呢。”
张居正:“——不行!!!”
朱棣却已经摇摇周宛宁的手:“好哥哥,好主意!”
张居正乞求地看向诸葛亮:孔明,快帮忙拦一下啊!
诸葛亮咳嗽一声,劝说道:“小燕还请三思,动用私刑后患无穷,对你的名声也有碍。”
朱棣气势汹汹地说:“能有什么碍?抽自家孙子怎么了?而且我现在是个小孩!谁信我能去把他一个大男人揍了?”
呃,也对哦。
张居正只能希望嘉靖自求多福了。
虽然他被抽也活该。
朱棣像牛蛙一样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然后阴着脸说:“我记得嘉靖他沉迷修道,还炼了不少金丹给赵佶送来,对吧?他上辈子也是这幅死样子吗?”
张居正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陛下,今日你已经动过怒了,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不是他不想告状,主要是看朱棣现在这样,他真怕把孩子气死在他家。
这样张居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诸葛亮连忙说:“我这儿应该有些治疗气急攻心的药物,稍等,我找一找。”
然后他就把手伸到袖子里去掏掏掏,一会儿掏出一板药来:“这是,健胃消食片……不是这个。这个是,布洛芬止痛……哦也不是这个。”
周宛宁:原来不只是曹操能收到布洛芬吗?!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掏出一板降压药硝苯地平:“小宁,你帮忙看看,这个管用吗?”
周宛宁赶紧说:“孔明有心了,但我觉得小燕这个年纪最好什么药都别吃。”
诸葛亮有点遗憾,然后把他刚才掏出来的药塞了一点给张居正:“平时有什么病痛就吃些吧,对症的。”
张居正眼睛都看直了:“这也是仙法?”
诸葛亮笑着说:“是啊是啊,稍等,我给诸位拿些饮子。”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拿到了一杯伯牙绝弦,朱棣拿到了一盒旺仔牛奶。
周宛宁都怕张居正喝完奶茶晚上睡不着觉。
正好可以和诸葛亮聊到大天亮!
朱棣喝了一盒旺仔牛奶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把空利乐包装盒塞进了袖子,决定回去之后好好研究这个印着奇怪大眼睛孩子的厚纸上的文字。
朱棣说:“好了,太岳,麻烦你从我儿子高炽继位开始简单讲讲吧。”
张居正的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从那么早开始讲吗?
朱棣见他表情不对,意识到事情麻烦起来了:“莫非高炽出了什么事?”
张居正:“倒没什么,他正常继位了,也传给了宣宗,也就是您的太孙朱瞻基。”
朱棣松了口气。
张居正:“不过仁宗继位后只活了一年。”
朱棣:“啊?”
张居正:“宣宗继位后政治清明,与仁宗史称仁宣之治。”
朱棣:“哦……唉,高炽的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呢?瞻基之后的孩子怎么样?”
然后张居正又吞吞吐吐了。
周宛宁慢慢地从桌上把降压药拖了回来。
朱棣扶住桌子,说:“太岳尽管讲吧!”
张居正干笑一下:“宣宗之后,英宗朱祁镇,他,嗯……他……”
朱棣闭了闭眼:“很差,是吗?没事,太岳,你举个历史上别的皇帝的例子类比一下。”
张居正迟疑:“呃……”
朱棣:“莫非他是汉灵帝那样的人?”
张居正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更像宋徽宗。因为他坚持率军亲征,结果在土木堡被瓦剌俘虏……”
朱棣突然身子一抽,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倒。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周宛宁立刻把弟弟放倒到地面上,大喊:“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可以进行心肺复苏抢救!下一步判断倒地者意识!朱棣你还好吗?朱棣你还好吗?触摸颈动脉,颈动脉有搏动——”
诸葛亮掏掏掏,掏出一个小葫芦形状的瓷瓶,上面刻着“速效救心丸”五个字。
朱棣挣扎着抬起手,微弱地说:“没死……没死……”
周宛宁把脑袋贴在朱棣胸口听了一会儿心音,确定他确实没事之后,赶紧扶着他重新坐好:“要不不听了?”
张居正站在一边,意思意思地愧疚了几句:“都是臣不好……”
朱棣瞪大眼睛:“不关,太岳的事!是那混账的问题!我要抽死那个混账!他人呢,是不是死在瓦剌了?”
张居正今天第四次眼神飘忽。
一看他这个表情,朱棣就知道又要出事了。
他的大明啊!他的大明啊!
朱棣绝望地用小手捂住脸:“有这样的不肖子孙,九泉之下我要怎么跟爹娘交代!”
周宛宁:靖难的时候你就应该把这个问题考虑清楚了……
诸葛亮就在旁边小声问:“听说宋太祖也在宫里?他可知道宋徽宗的事迹了?”
张居正干笑一声:“肯定不知道。”
诸葛亮:“太岳何以如此肯定?”
张居正:“因为赵佶没死。”
哦,也对,要是让赵匡胤知道靖康耻是怎么回事,他估计会在十分钟内冲进紫宸殿,用盘龙棍把赵佶细细打成肉泥。
朱棣仰面朝天:“怎么只有我经受这一切!这不公平!我要让三哥也体验一下!”
周宛宁赶紧劝他:“你别上头,这是真的会闹出人命的。”
张居正也劝:“陛下,要不不听了吧?”
朱棣哽咽着问:“难道还有什么比皇帝被俘虏更可怕的事吗?”
张居正很小心地说:“嗯……如果我说,英宗的事迹,约等于赵佶加赵构呢?”
朱棣捂住胸口:“什么?赵构?!难道朱祁镇他被赶回南京,偏安江南了?!”
张居正连忙道:“那没有,那没有,英宗被俘之后,他的弟弟景泰帝朱祁钰继位,与于谦于少保勠力同心保住了北京。”
朱棣长出了一口气。
张居正:“但是英宗后来回京复辟,重新继位后冤杀了于谦。”
原来和赵构对比的点在这里吗?!
张居正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于少保和岳武穆都葬在了西湖边。”
朱棣的眼中喷出了两道泪桥:“孽障!畜生!我宰了他,我、我——”
说完,朱棣拽住诸葛亮的袖子,问:“孔明!你有没有什么仙法能让我抽烂朱祁镇?”
诸葛亮为难地说:“的确没有,亮只会一些小法术,并不能逆转生死把他带来啊。”
朱棣于是就开始抹眼泪:“赵佶和赵构的结合体!我之前还想看赵匡胤的笑话,没想到笑话竟是我自己!”
张居正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或者说他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安慰朱棣。
事情已经发生了,丧生于瓦剌铁蹄下的大明百姓和冤死的于谦的痛苦又有谁来安慰呢?
诸葛亮只好又给朱棣塞了点糖果,并答应朱棣,以后如果他重操旧业去北伐,诸葛亮一定给他做一回军师。
朱棣再三确认:“真的吗?你真的会做我的军师吗?你立字据好不好?”
诸葛亮柔声哄他:“真的真的,亮不会食言。”
朱棣又去拉张居正的手:“太岳,大明有负你吗?”
张居正就笑着说:“我生前已官至太师兼太子太师,又是中极殿大学士,已经位极人臣,太后与陛下都支持我的变法,已经足可以啦。”
朱棣就用小手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
诸葛亮忽然表情变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信纸,扫了几眼,然后欲言又止地把这封信塞了回去。
周宛宁见状,狗狗祟祟地凑过去问:“怎么了?这是什么?”
诸葛亮就也悄悄说:“是后世的小君子给我写的信。里面也提及了太岳,还有太岳的身后事。”
周宛宁马上就明白过来,诸葛亮是从信件里读到张居正死后被万历抄家的事了。
张居正当然也察觉到诸葛亮神情的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问诸葛亮:“孔明知道些什么?”
诸葛亮默然。
张居正没有追问,只是给朱棣又仔细擦了擦眼泪,说:“陛下,眼下我们都已经重获一次生命,莫要执着于前世了。你我都有新的机会开创新的功业,也都有大好的青春,陛下完全可以弥补一些遗憾,做得比原先更好啊。”
朱棣很心痛地说:“我生得太晚,不能和哥哥们一起听太岳授课,憾之!憾之!”
张居正笑了笑:“这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往后有的是机会。臣这次还要走一走变法的路,到那时,恐怕也需要您多支持。”
朱棣保证:“一定!一定!”
说完这些,诸葛亮适时提出:“说到变法,我对太岳的变法很感兴趣,想与太岳畅聊一二。”
张居正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挺直腰背:“欢迎!求之不得!”
诸葛亮眨眨眼:“眼下我已经成了小宁的门客,皇后娘娘正在为我购置宅院。但在宅院布置好之前,我没有去处,不知太岳是否愿意收留我几日?”
张居正:“愿意!孔明想留到什么时候都行!”
哈哈,这下他家成武侯祠了!
轻松解决了诸葛亮的居住问题,周宛宁也该领着朱棣回去。他对两位丞相挥手作别,然后牵着朱棣坐回马车。
朱棣在马车上还是郁郁寡欢。
周宛宁想方设法逗他:“小燕,我带你去骑马呀?”
朱棣闷闷地说:“不用,我现在年纪太小,骑不了。”
周宛宁又绞尽脑汁,说:“我带你去看大哥判案?”
朱棣:“不要,判案没什么可看的。而且万一他的判决和我想的不一样,我还只能自己生气。”
周宛宁也没招了:“那……”
朱棣说:“我现在就想看别人倒霉!!!”
周宛宁沉默了半晌,然后下了决心。
他凑到朱棣旁边,悄悄嘀咕:“小魏被娘派去刑部干活了,其实我们可以说动他,让他放咱们进大牢去抽人,你觉得怎么样?”
朱棣攥紧拳头:“我还要借三哥的盘龙棍!”
周宛宁:“借!都可以借!”
朱棣眼放凶光:嘉靖!他要抽烂恁的腚!!!
第82章
拐过藤蔓丛生的密林,朱元璋拨开树杈,终于重新见到了山寨的入口。
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愉快的心情更占了上风。
一想到马上能回到山寨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安安稳稳吃上一口热乎饭,他感觉双腿的酸痛都不算什么了。
突然间,山寨入口传来了响亮的金属敲击声。
显然,山寨的哨兵发现了朱元璋一行。这是朱元璋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若是发现外人接近山寨,必须立即警戒。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副手胡大柱吹了几声特定的唿哨,哨声是先前就约定好的暗号,三长两短,代表外出的队伍已经回来。
金属敲击声马上就停了。
朱元璋等十几号人来到山寨门口,他们惊奇地发现这里与他们出发前有了些分别——
有人在山寨门口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沟下密密麻麻竖起了削尖的木桩。想要进入山寨,就必须通过吊桥。
胡大柱探头看了看壕沟,又缩回脖子,说:“这法子好,以后咱们再出去采药,也不怕有什么外人偷偷摸进寨子了。”
朱元璋没说什么。
吊桥被慢慢放下,山寨大门被推开,守门的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兴奋地蹦过来:
“朱大哥!你们回来了!快来快来,我马上去通知嫂子!”
这孩子是朱元璋的同乡,山寨里一半的人都是朱元璋从乡里带出来的。
等到最后一个人进了山寨,吊桥再被缓缓升起来。入口的动静不算小,寨里的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其中,朱元璋看到了一些生面孔。
山寨一直在陆续吸纳流民。大别山山脉绵延,山里有许许多多活不下去逃上山的人建立的小村,但这些村落十分脆弱,一次山洪或是一次瘟疫就能覆灭一整个村。山寨接纳过一些这种村落剩余的居民,好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朱元璋维持这个山寨的一个方式就是定期组织队伍外出采药,那些隐村的居民也能和他们进行交易,用草药和他们交换盐和粮食。
收集到草药之后,朱元璋再组织队伍下山售卖,换取山寨所需要的物品。
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朱元璋非常清楚。
基层已经糜烂,活不下去逃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山寨里的青壮已经被他编成队伍进行简单的军事操练,只待时机下山,夺取一县或一城的治权。
……嘶,伤口还是挺疼的。
“朱大哥!”
“朱大哥回来了!”
“重八哥——”
“朱大哥,嫂子已经知道你回来啦,正往这儿赶呢。”
一路上,山寨里的居民都热情地与朱元璋招呼着。朱元璋也让自己扬起笑脸,一一回应着他们。
这时候,一张陌生但又有些夺目的脸出现在朱元璋的视野中。
胡大柱在朱元璋身后没忍住“嚯”了一声:“这是谁从山下抢来的吧?真俊!”
朱元璋皱着眉,而那个俊小伙就呲着大牙,灿烂笑着凑了过来。
“朱大哥?你是朱大哥不?我是前些天逃到寨子里来的,我叫刘三!”
朱元璋条件反射地接茬:“逃进寨子?你原先是做什么的,打哪里来?”
这时候,周围那些山寨的老人七嘴八舌地代为介绍起来:
“刘三是沛县人,他那儿发大水遭了灾,带着几十个乡亲逃上山来的。”
“刘三这小伙儿厉害,前几天他带人去道上抢了个富户,带了不少盐和钱回来!”
“门口那大沟也是刘三领着大伙儿修的。”
刘邦不在意地摆手:“该做的该做的。寨子愿意让我们留下,我们当然要为寨子出力。这寨子的基础都是朱大哥打下的,我得多谢朱大哥才是。”
朱元璋重看向刘邦,心底的忌惮已经拉满了,但面上的笑却更热情了些:“刘兄弟是个有本事的人啊,老朱在这儿谢过刘兄弟了。正好,今晚就设宴,款待咱们刘兄弟!”
大伙儿都笑起来,一派其乐融融。
“嫂子来了!”
马秀英匆匆越过人群,刘邦见状,赶紧展开胳膊,帮忙清出一条道来:“让让地方,让让地方,让嫂子过去。”
朱元璋忍不住咧开嘴。
马秀英一凑近,她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从上到下地打量朱元璋。
被她拉住的地方离伤口太近,朱元璋痛得一抽。
但他不想在人前暴露受伤的事儿,咬着牙挺了下来,笑着说:“妹子,这回咱们收获不小,要是换成钱,够寨子里吃上几个月了。”
马秀英没忽略刚才朱元璋的异样反应,她赶紧松开手,瞥了一眼朱元璋的手臂,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把草药运到仓库里去,各位回去歇一歇,今晚准备酒肉设宴。”
刘邦第一个开始大笑欢呼:“晚上有酒肉!”
笑声很快蔓延开去,整个山寨的氛围如同过年一般喜气洋洋。
马秀英拉起朱元璋走向他们在山寨中的居所。
路上,朱元璋低声问:“寨子里哪来的酒?”
马秀英说:“刘三带人搬回来的……嘘,回去再说!”
进了小院,马秀英关上门窗,立即就要去看朱元璋的胳膊。
朱元璋半推半就的:“啊呀,就划了一下,已经敷过了,没什么事儿……”
马秀英刚把他缠在伤口上的布条解了一半,一股臭味就传了出来。
伤口彻底暴露之后,马秀英看着流黄水、周围发红溃烂的伤口,气得直瞪眼。
“你管这个叫没什么事儿?朱重八,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了,怎么折腾都死不了吗?”
朱元璋眼神飘忽:“那咱不就是天命之子吗。你是咱媳妇,是天命之女,嘿嘿。”
马秀英用手碰了一下伤口周围,只觉得入手发烫。她又摸了一下朱元璋的额头,感觉比自己的体温高一些。
“今晚宴会你不许喝酒!”
朱元璋只好点头:“不喝,不喝。”
马秀英回身就准备去烧热水给他处理伤口,朱元璋拉住她:“不急不急,妹子,你先跟咱说说,那个刘三是怎么回事?”
马秀英被拉回来坐下,她叹了口气,说:“什么刘三,人家是不是真的叫刘三还未可知呢。”
朱元璋拧起眉头:“啥意思?”
马秀英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窗,悄悄道:“他的本事实在太大了。”
刘邦是在朱元璋带人外出采草药之后来到的山寨。
一开始,山寨里的人对他们这几十个陌生人充满了警惕,毕竟刘邦带着的是几十个青壮,和他们也并不是知根知底的同乡。甚至有人提出不该允许他们进入山寨。
但山寨需要青壮劳力的补充,经过思考,马秀英拍板允许刘邦先带几个人进来。
刘邦用极短的时间获得了山寨群众的欢迎。
一开始怀疑他的人也迅速转变想法,纷纷喜欢上这个豁达开朗又聪明的小伙子。
马秀英皱着眉说:“他太聪明了。他很会解决问题,也很擅长处理纠纷,为人也大方仁善,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不说他的坏话。”
朱元璋脸上掠过杀意:“收买人心?”
马秀英迟疑着慢慢摇头,形容说:“并非刻意收买,他是……他天生如此。”
“重八,刘三是沛县人,你不觉得他的身份听起来很熟悉吗?”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可思议。
朱元璋搓搓手,若有所思:“要不这样,今晚咱们给他灌醉了,然后扒他的裤子看一眼……”
马秀英:“啊?”
朱元璋:“看看他腿上有没有七十二颗黑痣!”
马秀英被气笑了:“你信吗?当年还有人说你身有异象呢,有吗?”
朱元璋仔细想了想:“有的吧,咱总能逢凶化吉,这不就是异象?”
马秀英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她站起身去准备热水,刚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刘邦在门口探头探脑。
“嫂子!”
刘邦笑着举起手里一个坛子,说:“先前我和兄弟们不是从山下带了些酒回来吗?我特意留了一坛最好的,就等着大哥回来送给他呢!”
马秀英打开院门,笑说:“谢谢啊,还麻烦你亲自跑来送一趟。”
刘邦走到院子里,挺礼貌地和马秀英隔开距离,问:“大哥歇下了?”
朱元璋赶紧披上衣服,推开房门说:“来,进来聊。”
刘邦就一点不见外地进去了:“大哥!叨扰了!”
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上辈子他在军营里就相当熟悉这种味道,这是人的肉在腐烂的臭味。前些日子,刘邦在高阳县的流民营地被周宛宁手把手教过怎么处理创口,他条件反射地就开始从朱元璋身上搜寻受伤之处。
可朱元璋面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对,他拉着刘邦的手坐下,热情地同刘邦聊了起来:“刘兄弟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到的寨子里?”
见朱元璋压根儿不提,刘邦也没作声,顺着话题聊了下去:“沛县的!这不是前几个月发大水遭了灾,全村被冲成了一片白地,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带着乡亲们碰碰运气上山来找活路。多谢大哥大嫂,寨子里的人都是托你们的福活下来的啊!”
朱元璋听他的口音确实是那一片的,倒也没起疑,继续问:
“刘兄弟谈吐不凡,相貌堂堂,你这样的人怎么也能混个出路,怎么会活不下去呢?你上山前是做什么的?”
刘邦嘿然一笑,神情有点为难。
朱元璋凑近了一些:“不方便说?”
刘邦低头扣手。
朱元璋越发觉得背后有事儿:“刘兄弟,你既然进了山寨,那还是要交个底才成啊。咱寨子里的人不少也是在下面犯了事逃进山的。咱老朱在这儿发个誓,绝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刘邦挤出感动神色,握住朱元璋的手,说:“大哥!唉,这……那你可不能对其他人说啊。”
朱元璋保证:“不说不说。”
刘邦把脸别过去,凄楚道:“其实……其实,我差点就被抓了去做赘婿了!”
朱元璋:?
朱元璋:“怎,怎么回事呢?”
刘邦托住脸,说:“我天生长得俊,十里八乡都有点名气。谁知道正因如此,我被大人物盯上了!”
“发大水之后,我本来想跟家里人留在沛县重起炉灶,谁知道有人牙子趁机来捉人,我同乡偷偷来跟我报信,说有人想把我捉走,卖到京城里去。我猜是要把我卖去做赘婿——那怎么成!所以我就远远逃走,一路上收拢了些同样过不下去的兄弟,好歹进了山。”
朱元璋很震撼,看了看刘邦的脸,他突然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大灾之后,拐子和人牙子猖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朱元璋仍然心有怀疑,他又试探地问:“刘兄弟家里还有人吗?”
刘邦:“爹娘兄弟都没了,倒是有个六岁的干儿子,但出来之后也没法再联系。”
朱元璋唏嘘:“咱也是啊,爹娘兄弟都早早没了。”
马秀英送茶过来,刘邦仰着脸笑眯眯地谢过,突然问:“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朱元璋本能地将受伤的手臂向后藏:“什么?没怎么啊。”
刘邦皱眉看他:“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胳膊是不是受伤了?我以前在城里医馆做过帮工,我给你看看。”
朱元璋还是没把胳膊抽出来:“真没事。”
刘邦脸上的表情极关切和真挚:“大哥!我真的把你当亲大哥,我没别的心思。你是山寨的当家人,要是你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山寨该怎么办?”
朱元璋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马秀英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他毫不费力地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这是为什么呀?!
朱元璋只好掀起衣服,给刘邦看了一眼伤口。
刘邦双手小心托着朱元璋的胳膊,然后痛心地说:“大哥,你受苦了。瞧瞧,这创面都感染化脓多久了?咱寨子里也没大夫,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朱元璋意有所指道:“你不是说,上山前在医馆里做过帮工吗?刘兄弟能不能治?”
刘邦:“能。”
他帮朱元璋把衣服盖了回去,说:“小弟那儿有些从家乡带来的药,大哥如果不嫌弃,小弟愿意为大哥疗伤!”
马秀英欲言又止,朱元璋紧盯着刘邦,点头:“咱信刘兄弟!”
刘邦大喜:“那我这就去取药!烦请嫂子准备好剪刀和干净布条,我去去就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秀英关上门,问:“你想试试他?”
朱元璋沉下脸去:“对。”
马秀英并不赞同:“他要是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那伤的不还是你的身子吗?”
朱元璋向后一靠,说:“正好,那咱就能以此为把柄,将他除掉。”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回去去取布条,又拿了把剪刀来,一起搁在桌上。
“重八,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刘邦?”
朱元璋眯着眼,咬牙说:“那咱也不惧他。是龙来了山寨也得盘着,咱倒要看看,这寨子里能容几条真龙?”
刘邦回来得很快。
他把自己先前带来的酒坛子放到桌上,倒了一碗出来先擦了擦剪刀和布条,又仔细净过手,再去看朱元璋的创口。
“大哥,你这肉有些都烂了,最好是刮下去,让新的好肉再长出来。”
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你想给咱刮骨疗毒?”
刘邦茫然:“什么?只是刮肉,不是刮骨,而且这也不是毒。”
马秀英在一旁轻声道:“刘兄弟,你真要给重八刮肉?会不会太疼了?”
刘邦就从他提来的小包里取出些叶子来,说:“嫂子,你用这些去煮一碗水,再叫大哥喝下。喝下去之后,大哥就能睡一觉,感觉不到疼了。”
朱元璋越发警惕:“这是什么?麻沸散?”
刘邦更茫然:“麻什么散?不,这是曼陀草,有些盗匪用它做蒙汗药,医馆里头给怕疼的病人煮水喝了止痛。”
马秀英接过叶片仔细瞧了瞧,心有疑虑。
刘邦真诚道:“大哥,嫂子,我知道入口的东西要谨慎,我也知道我来山寨时间短,对大家来说只是个外人。要不这样,你们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到门口来守着,要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马上叫兄弟进来弄死我!”
朱元璋:!!!
哎呦不是,这小伙儿怎么这么不经激呢!
朱元璋只好说:“去吧去吧,去煮吧。”
马秀英也留了个心眼儿,到院子里煮水的时候,真的悄悄叫了人过来。
“你们别做声,就在门口守着。一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就赶紧进来……先别问是什么事儿……”
屋里,刘邦还在赌咒发誓:“大哥,我刘三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山寨收留了我,以后我有口饭就分给大哥大嫂吃,有件衣服就匀给大哥大嫂穿!”
朱元璋:“不至于不至于……”
哎,等等。
这是不是“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合着他老朱成淮阴侯韩信了?
朱元璋陷入错乱,刘邦已经在旁边剪布条了,嘴里还没停地唠叨:“我说大哥啊,这有伤一定不能拖。像这种口子,拖久了不好就会化脓,化脓之后人就发烧,再之后就会变成……变成什么来着?哦对了,脓毒血症!到那一步人就很难救回来啦!”
朱元璋摇头:“山里头缺医少药的,有什么办法?寨子里的人得了病都只能挺着。”
刘邦抬头,问:“要不要我去山下抢个大夫上来?”
朱元璋:“……再说吧,再说吧。”
刘邦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马秀英把煮好的叶子水端了进来。
朱元璋看了马秀英一眼,马秀英抿起嘴,轻轻点头。
朱元璋接过碗,郑重对刘邦说:“你可不要辜负咱的信任啊,刘兄弟。”
刘邦一笑:“重八兄,你是个英雄,我刘三这辈子最喜欢英雄好汉。我不仅希望你好好活着,更希望你能建功立业,长命百岁。”
喝完这碗味道古怪的水,朱元璋躺了下去,慢慢就觉得困意上涌。
他感觉刘邦摆弄他的伤臂,钝钝的痛感传了过来,却又有些遥远。
说起来……汉高祖……好像也没有记载说他会医术啊……
…………
“重八!重八!”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朱元璋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被搀扶着坐起来,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的胳膊。
手臂还是疼,但已经被妥帖地用布条包扎好了。
屋里的血腥味很浓,地上堆着许多染血的布,刘邦用脚把血布踢开,仔细看了看朱元璋的面色,说:“大哥,从今天开始,你这条胳膊不能沾水,也不能喝酒了。我给你上过了药,从今天开始,隔天我就回来给你重新上药,更换布条。”
朱元璋捂住额头,勉强清明过来。
“刘,刘兄弟……麻烦你了……”
刘邦不在意道:“这算什么麻烦事?嫂子,我帮你把地上这些脏东西拿到院子里去烧掉。上头沾着脓血,这些东西要是好人碰了也容易生病。”
他带着血布去了院子里,马秀英白着脸坐到床边,轻声说:“我盯着他做的,他手很巧,用小刀把腐肉都剜了下来,又给你用酒洗了遍伤口,撒了药粉。”
朱元璋闭起眼睛:“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马秀英叹了口气:“瞧着,他倒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朱元璋自己坐着缓了一会儿,等刘邦收拾完,他就叫刘邦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刘邦的手,问:
“刘兄弟,你有这样的手艺,来山寨真是太屈才了。”
刘邦的手热乎乎的,抓着朱元璋轻轻摇晃:“大哥,要是在山下有活路,谁会到山上来?说一千道一万,咱寨子里基本都是苦命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进了山寨,我就准备好了摘下脑袋跟着大哥干了!”
朱元璋笑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刘邦说:
“既然刘兄弟肯信咱,那咱也跟刘兄弟交个底。”
刘邦一脸正气:“大哥请说!”
朱元璋盯住刘邦的脸,低声道:
“咱的志向不是在这山里做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终有一日,咱是要打下山去,把那些挤兑着农民没有活路的豪强都灭个干净,将那些沆瀣一气、任由堤坝决口的狗官吊到城楼上去!”
“刘兄弟,你愿意跟着咱干吗?”
刘邦脸上的笑收敛了个干净。
他与朱元璋相视良久,片刻后,刘邦平静道:“大哥,那寨子里这些人是不够的,钱和粮也都不够。”
“大哥准备从哪里去筹措兵马钱粮呢?”
朱元璋反问:“刘兄弟可有计策?”
刘邦:“我的确有一计。”
他闭眼想了想,对朱元璋说:“咱们不能只靠买卖草药来生存,还是需要生产些什么。”
朱元璋皱眉:“山里可没什么好地能种东西。”
刘邦笑说:“我有一秘方,比草药值钱千倍百倍。”
“我有一法,可治天花。”
第83章
“大哥!”
嬴政抬起头,就见一个耀眼如灿灿朝阳的少年轻快地越过门槛,脚下不停地来到他的桌案前。
李世民瞥了一眼嬴政桌上堆积得高高的卷宗,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秦王前辈的勤政。
这人上班是真的有瘾呐!
嬴政毫不意外地搁下笔,问:“你把打人者和梁小妹都送来了吗?”
李世民说:“是,我亲自去把他们带来了。多谢大哥提醒,此事确有蹊跷。”
嬴政:“怎么说?”
李世民就简单向嬴政描述了一下他私下的调查结果。
几日前,有一个梁老头带着他儿子的尸首来顺天府门口击鼓鸣冤,称自己的女儿梁小妹去了李世民开的绣坊做工,一去不返,全无音讯。他的儿子梁大郎去绣坊寻找妹妹,却被绣坊的人打了一顿,回家当夜死亡。
嬴政身为顺天府尹,权责在身,必须秉公审理此案。但这桩案子又牵扯到他的亲弟弟,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会承担一定的舆论压力。
十三岁就登基的始皇帝当然能察觉到这桩案子背后的蹊跷,于是他叫周宛宁赶紧去通知了李世民,让李世民自己先私下调查了一番。
眼下,李世民就来汇报他的调查结果了。
“梁老汉隐藏了不少信息。他嘴上说找梁小妹是因为担心,其实他们是想把她卖掉,挣一份彩礼钱。”
嬴政挑起眉毛:“哦?卖给谁?”
李世民也不亏待自己,他拖了把椅子到嬴政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地倚到靠背上,说:“一个京里有名的衙内,皇帝的侄子,康王世子周祁。”
嬴政对这名字感觉有点陌生:“他很有名?”
李世民说:“哦,大哥你平常不踢蹴鞠,你不知道。这个周祁和孙太尉的儿子交好,一帮人总是约着出去踢蹴鞠,也做些欺男霸女的行径。”
嬴政一听到“欺男霸女”这种词,马上就犯了法家判刑瘾:“我在卷宗里没见过他们的名字,我上任后也并没有听说他们犯了什么事。”
李世民摆摆手:“卷宗里怎么可能有他们呢?出了事,他们早早就花钱摆平了。再说,大哥你刚上任没多久,正是立威的时候,他们不赶紧夹紧尾巴,难道上赶着犯到你手里去?”
嬴政沉下脸去:“周祁……我记住了,你继续说。”
李世民道:“梁小妹从十岁起就去周祁家里头做婢女,今年她长开了,那周祁见她好看,就想扣住她。梁小妹不愿意,又打听到我们绣坊工资高又能教女工读书,就跑了过来求我们收留,还说自己可以只要一半工钱。”
嬴政很轻易地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梁小妹进了绣坊,终于能够摆脱周祁。但周祁贼心不死,就去梁家要人,为了彩礼钱,梁大郎就去绣坊闹事,打算把妹妹强行带走。
这个逻辑才算通顺!
但现在问题又来了,症结并不在于梁大郎前往绣坊的动机是什么,症结在于:梁大郎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世民说:“我问过绣坊的护院,他们说梁大郎确实挨了打,但他们心里都有数,打得不重,绝没有到致死的地步。”
嬴政抬起手,对门口侍立的亲随道:“把仵作叫来。”
亲随即刻领命离去。
李世民扭头瞧了一眼,又好奇地问:“大哥现在在顺天府干得如何?底下有没有人掣肘?”
嬴政没什么跟李世民分享的心思,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所有衙门的人都是各怀心思的,只看你能不能拿出足以让他们动心的利益来。人如牛马,需要牧。”
李世民笑了一声:“还真是大哥的风格。但如果让张先生听了,他肯定要说人和牛马不同,人是万物灵长,能懂‘仁义礼智信’。”
嬴政低头继续看他的卷宗,懒得反驳。
李世民像一只鹦鹉一样凑近了,嘻嘻笑着问:“自从张先生高升,我倒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心里还怪想的。大哥,张先生现在怎么样?”
嬴政就从卷宗底下找出一盘小水萝卜,往前一推。
李世民看着小水萝卜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你平时喜欢吃这个?”
嬴政真是招架不住这个过于活泼的亲弟弟,他说:“这是张先生家里种的,吃吧,吃了就算见过张先生了。”
没想到这一举动更加刺激了李世民的好奇心,他拿起一枚洗干净又去了缨子的小水萝卜,连珠炮一样发问:
“你这儿怎么会有张先生种的小水萝卜?大哥你去张先生家里薅的?上次小宁去张先生家摘了小黄瓜你吃过没有?张先生还真挺擅长种东西!张先生现在工作忙不忙?对了大哥你吃不吃萝卜缨——”
嬴政忍无可忍:“给你这个就是让你占住嘴,别说话!”
李世民就坏笑着问:“《大夏律》应该没有男子不可无故和兄长说话的律令吧?”
嬴政瞪他:“但张先生总归教过你孝悌,兄长在工作,你就安静些。”
李世民理直气壮:“我听说的孝悌是让弟弟多关心兄长的情况,若是兄长工作负担太重,弟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我看你现在就有些过劳,所以想和你聊聊天,让你放松放松嘛。”
嬴政:“和你聊天并不能让我放松。”
李世民断然道:“不可能。每个和我聊天的人都说很喜欢我!”
嬴政:…………
天爷啊,这人上辈子的哥哥是怎么忍耐他的呢?
可惜,李建成暂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嬴政很快意识到李世民是不能被他用冷暴力和敷衍打发走的,今天李世民好像铁了心要找他联络感情,于是嬴政只好重新搁下笔,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这次的水萝卜也是小宁摘了送来的。张先生最近忙着审周尧斋谋逆案,但他心情不错,他给我写了信,说他交了一名从蜀地来的隐士好友,等我有空就引荐给我,让我们认识认识。”
李世民捏了一枚小水萝卜“喀嚓喀嚓”地啃起来,听嬴政这么说,他也有些好奇:“隐士?这年头还有隐士?”
嬴政说:“是啊,连户籍都没有的那种,张先生还托我帮忙给那位诸葛先生办了户籍。”
李世民笑起来:“姓诸葛呀,一听就聪明。”
嬴政瞥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姓氏听起来就聪明?”
李世民振振有词:“诸葛听起来就特别聪明!要是名字叫‘亮’,那就是超级聪明!”
嬴政眨了眨眼睛。
他问:“你怎么知道张先生那个隐士朋友叫‘诸葛亮’?”
李世民:?
李世民捧着半枚小水萝卜呆住了。
“什么?!诸葛亮?张先生的朋友叫诸葛亮?哪个‘亮’???”
嬴政皱了一下眉头:“就是‘明亮’的亮。怎么,你这么吃惊做什么,你听说过此人?”
李世民原地做了一个折返冲刺。他看起来像是现在就想飞出顺天府,直奔诸葛亮四轮车。但他刚到门口就撞上了被叫来的仵作,把仵作吓了一大跳。
于是李世民又转了回来,跟大兔子一样开始原地跺脚,急得要命。
嬴政才不管李世民究竟想见的人是诸葛亮还是诸葛暗,他更在乎手头的案子。
“仵作,你讲一下梁大郎尸身的情况,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有点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如实回答:“回府尹大人,梁大郎被人打破了脾脏,是失血而死的。在他的肚腹里发现了大量已经凝结的血块。”
嬴政问李世民:“和你们绣坊护院的说辞可有相悖之处?”
李世民回过神来,他低头比划了一下脾脏在身上的位置,皱眉说:“要想把脾打到碎裂,那必须准确击打到脾的位置,而且力道也得大。我雇的那些护院不至于瞄着这里下死手。”
嬴政闭起眼睛想了想,又叫来亲随,问:“梁大郎家还有没有别人?”
亲随说:“梁大郎去年刚娶妻。”
嬴政命令:“把梁大郎的妻室叫来,同时也把绣坊护院分开审问。”
李世民压低声音:“大哥,我怀疑……”
嬴政打断他:“我也怀疑,但什么都要讲证据。要是证据不足,难道你想听别人说我枉法包庇你么?”
李世民耸了一下肩膀:“知道了知道了,法家高徒。”
嬴政面无表情,假装没有听见。
李世民就对嬴政挥挥手,说:“那我的清白就拜托大哥啦!我去找张先生了——”
嬴政就目送弟弟像大鸟一样扑棱棱地快快飞走。
嬴政又问仵作:“你能不能确定梁大郎被殴打脾脏的时间?”
仵作小心地回答:“梁大郎死去时间过长,已经有些难了。”
嬴政:“尽量去做!”
仵作走了之后,功曹又来找嬴政述职。
嬴政翻了翻他交来的公文,问:“还是没查出来谣言的源头吗?”
功曹躬身说:“是。不过也有许多百姓自发在传,毕竟那天天空的异象的确很明显……”
嬴政皱起眉头。
前些天傍晚,天空突然出现了满天彩霞,甚至还有龙形云彩盘绕在皇城上空。
这种情形无疑是祥瑞,按理来说臣民都会往政通人和、皇帝修德的方面去歌颂,可这些日子的民间舆论却有些歪。
许多人说,皇帝病了很长时间,但很快就是封后大典,这祥瑞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代表皇后贤明,能规劝皇帝不再奢侈享受。
这还算是比较普通的版本,随着舆论发酵,言论越传越歪。
有人说自家有亲戚在宫里,那天皇后所出的皇五子宫殿里出现了异象,金光千条,香气扑鼻,那条龙云一定是暗示皇五子才是未来真龙。
有人说皇五子狩猎时救了一只白狐,白狐口吐人言,说自己乃是修行千年的灵兽,为了报皇五子的恩情,愿意化身貌美谋士与他共襄大业。
有人说皇后本是天上的凤凰下凡,因为运势太强,把皇帝都克病了,于是老天爷就派了天龙来劝皇后皇帝分居……
最离谱的版本是说,皇帝几个月前误开了伏魔殿,放走了里面镇压的妖魔,因此皇帝大病不起。为了降服魔星,前几日就有那卧龙下凡……
嬴政敢用太阿剑打赌,这传言背后必定有皇后的人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封后大典在即,民间流言难以禁止,嬴政也很清楚皇后迫切要借此机会给自己附上一层神异色彩的需求。
但嬴政并不想让她就此如愿。
他想了想,对功曹说:“把说皇后命硬克夫的那个人放出去吧。”
克一克皇帝也没什么,要是这皇帝真的有运道,那也不会怕克了。
…………
李世民风一样地冲去了刑部。
张居正在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于是抬头去看,忽然就被晃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他就看到一个满脸灿烂笑容的凤眼少年扒在他的案头。
而几个小厮拿着食盒跟在少年身后鱼贯而入,他们忙忙碌碌地给刑部办公的每个郎官面前都摆上一份冰镇饮子,还有新鲜的水果。
张居正:“……啊呀,二殿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李世民清脆地叫了一声:“张先生!我想你了!”
周围办公的同僚纷纷向张居正投来诡异的目光。
哎呦,当过皇子的老师就是好啊,干活的时候还有皇子来送饮料水果!
他们也算是沾上光啦,哈哈!
张居正才不信李世民的鬼话,但他面上还是做出感动的姿态,说:“有劳二殿下惦记,不知二殿下是否有话想和臣说?”
李世民很熟练地就去拉住张居正的手,把他从桌案后面牵出来:“对对对,我吃到张先生府上的小水萝卜,觉得很好吃。想和张先生交流一二……”
停停停,刑部明明是法治频道啊,什么时候调到农业频道来了?
角落里,魏忠贤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张居正被李世民拉到公廨外,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他正在被唐太宗拉着手的事实,毕竟他现在可是和诸葛亮抵足而眠过的男人。
李世民挑了一个他觉得不会被偷听的角落,然后就双眼亮晶晶地盯住张居正:“张先生!我刚从大哥那儿过来,我听说你身边多了一个朋友,叫诸葛亮?”
张居正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
嘶,这李世民的眼神攻击也是有点难抵御啊。
好在这个问题并不是很难回答,张居正坦然地点头,说:“是的,他是一名从蜀地云游而来的隐士,下山之后想来京城看看人间百态。”
蜀地!
没错,对上了,都对上了!
李世民双手抓住张居正的手,很热切地摇晃起来:“张先生张先生张先生,我能领着诸葛先生去看人间百态!张先生你现在工作这么忙,不如就把诸葛先生交给我吧?”
张居正佯装思考,微微皱眉,发出“唔……”的声音。
李世民就眼巴巴地盯着他看,并发出很多细碎的许诺:“我会保护好他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伤了哪怕一根毫毛!而且我不用诸葛先生掏钱,全都我请!他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张居正松开眉头,笑着说:“那多麻烦二殿下呀。”
李世民一叠声保证:“不麻烦不麻烦不麻烦,根本不麻烦,我很乐意!我最喜欢这种从蜀地来的姓诸葛的隐士了!”
张居正又稍稍歪头:“二殿下为什么对诸葛兄这么感兴趣呢?”
李世民就开始瞎扯:“我总做一个梦,梦到一名蜀地的士人说和我有宿世缘分,要和我成为知交好友。我问他叫什么?他就说他姓诸葛。”
张居正:…………
什么宿世缘分,你们大唐魅魔真吓人。
张居正终于松口,说:“那好吧。诸葛兄这几日就住在臣府上,待今日的公务处理完毕,臣就带殿下回去见见诸葛兄。”
李世民脸上瞬间绽开比太阳还耀目的笑:“好!一言为定!”
回到公廨后,李世民就坐在张居正身边不走了。
他今天一定要见到诸葛亮!
张居正定力很足,他忽略了唐太宗在他旁边坐着开始喝冰镇绿豆汤的事实,低头一丝不苟地开始干活。
有皇子在,刑部的郎官们说话都不太敢大声了,也不敢随意走动。
李世民边喝绿豆汤边观察刑部的办公日常,很快,他就在公廨里发现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小宁身边的小魏吗?”
他晃悠到魏忠贤面前,魏忠贤赶紧低头行礼:“见过二殿下!”
李世民笑着问:“你不是一直跟着小宁吗,怎么今天一个人在这儿?”
魏忠贤就恭敬道:“回二殿下,皇后娘娘吩咐:罪人周尧斋谋逆案牵涉甚多,怕刑部各位大人查案遇到阻碍,若是有什么需要,奴才可以随时帮刑部各位大人禀告皇后娘娘。”
李世民了然:哦,这是皇后放在刑部的耳目。
这么做其实也无可厚非,李世民也能理解。臣子也会有自己的心思,但宦官只能依附于皇权,因此宦官有时就是最好用的。
东汉末年的皇帝就扶植起了宦官和外戚两个团体,跟士人进行了此消彼长的牵制斗争。
好用归好用,李世民自己是不打算这么做的。
李世民也无意去为难一个耳目,他摆摆手,讲了几句“好好办差”之类的口水话,然后回去继续坐着吃水果了。
谁料,刚吃了一会儿,他就发现魏忠贤悄悄地从公廨里窜了出去。
李世民没太当一回事,他满心都是一会儿见到了诸葛亮该怎么表现。
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庄重?
和诸葛亮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呢?
他能不能去拉一下诸葛亮的手?
啊呀,京城里头好吃的馆子可太多了,也不知道诸葛亮的口味是什么样的。他更喜欢老家的鲁菜呢?还是已经习惯了蜀地的口味?
要不一家一家吃过去吧?
想着想着,李世民就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张居正:?
李世民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下,起身说:“那个,我出去透透气。张先生慢慢办公,哈哈!我再叫人给诸位买些点心来!”
走出刑部的公廨,李世民吩咐自己的亲随再去京城里头的点心铺子给刑部所有人都买上一盒点心,务必把事做得周全。
刚吩咐完,李世民就瞧见去而复返的魏忠贤手中推着一个小车,身后领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走向刑部大牢的方向。
李世民:?
周宛宁来这儿干什么?
李世民于是追了上去,扬声就喊:“小宁!”
周宛宁吓得浑身一颤,怀里的盘龙棍“咚”地就掉到了地上。
见状,李世民越发起疑。
他来到周宛宁面前,帮他捡起盘龙棍,说:“你把老三的棍子带来做什么?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宛宁支支吾吾:“参观……”
李世民:“去牢里参观?”
周宛宁看天:“接受一下法制教育。”
李世民根本不信。
他又看了一眼魏忠贤努力挡住的那辆小车,很快又看出不对。
李世民上前一步,直接把小车上蒙的布掀起来,发现下面竟然藏着个孩子!
朱棣坐在小车里,对他腼腆一笑。
李世民提高音量:“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
周宛宁哼哧哼哧道:“哥,你听我解释,你先把盘龙棍放下……”
李世民警惕地看着两个弟弟:“你们两个小孩去大牢里,还带着武器,难道是去灭口?”
周宛宁:“这个……”
李世民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灭口怎么会带着棍子,用毒酒更方便。”
周宛宁:“是的是的,我碰巧在毒理上也有点造诣……”
李世民:“没夸你!”
周宛宁闭上嘴。
聪明如李世民,很快推理出来:“你们不会是和某个刑犯有仇,打算去动动私刑,揍他一顿吧?”
周宛宁眼神乱飘,朱棣坦然承认:“是的!”
李世民问:“谁?”
朱棣:“孙子!”
李世民:…………
李世民问周宛宁:“谁把孩子教成这样的?刚一岁就会说脏话?”
周宛宁只好转头又去教育朱棣:“这是脏话,小朋友不可以说哦。”
朱棣:我说的是实话。
周宛宁抿了抿嘴,见李世民态度坚决,只好坦白:“……我们这是去揍周尧斋。”
李世民恍然:“哦!你还惦记着他呢?他确实该揍。你上下打点好了没有,万一被发现了,你可就倒霉了啊。”
周宛宁指指魏忠贤:“当然已经打点完了,小魏都办妥了,他很靠谱的。”
魏忠贤紧张地笑了一下。
李世民就把盘龙棍扛在肩头,说:“走吧!既然之前是咱们一起救的那些被卖的姑娘,今天我也陪你一起去揍他!”
兄弟齐心这一块!
朱棣从小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说:“我也要揍,我也要揍。”
李世民:“啊呀,你这点小身板,你连盘龙棍都扛不起来,你能做什么?”
朱棣就委屈地扁起嘴。
李世民相当仁义地提出一个新方法:“你可以用针扎他呀!伤口小,又隐蔽,还不需要多大力气!”
朱棣:!!!
周宛宁:……完了。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在做坏事的时候鬼点子那么多呢?
第84章
刑部大牢又称“诏狱”,专门用来关押重犯。
这里关押的犯人要么是朝廷命官,要么是死刑案犯,或者是地方难以裁决的疑案犯人。
可谓是人才济济!
周宛宁没进过监狱,刚踏进去的时候还有点畏手畏脚。
李世民揽住他的肩膀,安慰地拍拍:“没事的,你是来参观,不是来入狱。”
周宛宁:“这倒是未曾设想的结局,听起来有点小众。”
李世民:“其实也不算小众,毕竟古往今来也有不少皇子入狱了,哈哈。”
周宛宁:“入狱对皇子来说已经算比较好的结局了吧?”
李世民于是挺开朗地笑说:“这倒没错!”
在上个赛季里面,和李世民竞争皇位的两个参赛选手连入狱的结局都没捞到呢!
魏忠贤听得是满身汗:爷爷们哎,可以不要聊这么爆炸的话题吗?
狱卒早就被打过招呼,也收了魏忠贤的钱。见到魏忠贤带人来,狱卒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拿着钥匙打开铁门,然后点了一盏灯笼,安静地到前方领路。
和想象不同,诏狱很干净。只有少数几间牢房外有臭气,周宛宁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憋着气快速通过就是了。
嘉靖被单独关押在朝廷要员的特殊牢房中。
魏忠贤一眼就看出来,这间牢房的装修经过了特殊处理。隔壁房间是空的,传音效果极好,可以在审讯时供人旁听。
嘉靖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正在牢房正中打坐。
听到脚步声,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来人,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怎么,这次找了几个小孩来审我?”
李世民也不惯着嘉靖,他用盘龙棍敲敲牢房房门,凶巴巴地说:
“把眼睛睁大点,瞧清楚了我们是谁!”
牢房光线昏暗,嘉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了周宛宁的脸。
皇后的亲儿子?他来做什么?
入狱的这段时间,嘉靖过得并不好。他没过过什么苦日子,毕竟两辈子他的开局都是在王府,最糟糕的经历也只不过是宫殿失火,以及遭遇宫女刺杀。
苦难不仅催生文学家,还催生思想家。前有王阳明龙场悟道,今有厚熜诏狱想通。他每天也不干别的,就是琢磨,反复复盘自己为什么会从禁欲系道长变成进狱系犯人。
嘉靖很轻易地就凭借他的聪明脑子找到了罪魁祸首。
皇后!就是皇后!她还把严嵩撬走了,让严分宜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更有甚者,嘉靖怀疑赵佶的身体也是皇后偷偷整垮的,为了掩盖,所以才栽赃给他的金丹——
那些金丹的成分不至于让赵佶的身体那么迅速地亏空成那样啊!
见到周宛宁,嘉靖可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于是嘉靖更响亮地冷笑一声,说:“你竟然还敢来见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们母子两个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抖落出来?”
周宛宁:?
周宛宁疑惑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朱棣,最后没招了,用手指指指自己,问:
“谁?我吗?”
嘉靖又是一笑:“你装傻的功夫倒是挺强,像那毒妇的儿子!”
周宛宁:“哦哦,谢谢。大家都说像我娘是件好事。”
嘉靖:?
没在夸你!
李世民问周宛宁:“你和你娘做什么了?他要抖落什么?”
周宛宁也很茫然:“不知道啊。”
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以及他和周宛宁对话的内容和语气,嘉靖意识到周宛宁身边这名少年的身份应当也不普通。
此前嘉靖与李世民见面不多,于是他终于站起身,凑到铁栏前去观察。
周宛宁也终于可以近距离看清嘉靖的脸。
……唉呀,不如包裹叔。
嘉靖从记忆中将李世民的脸与以前参加宫宴时见过的少年对上,颇有几分讶异:“……周济安?你怎么会和他一起?”
朱棣在小车里阴着脸出声:“还有我呢,孙子。”
嘉靖看向朱棣,更震惊了:“谁家小孩,怎么骂人?”
朱棣:“是你爷爷!”
周宛宁只好解释:“这是我弟弟,他还处于学习说话的阶段,最近我们在教他‘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来,小燕,我问你,小杜家的桃花小狗要是生了一窝崽崽,崽崽再生了一窝崽崽,桃花要管最后这一窝叫什么?”
朱棣盯着嘉靖说:“狗孙子!”
李世民在旁边拍手:“小燕说得对!”
魏忠贤也鼓掌:“殿下天生神童!”
嘉靖:…………
上他这儿上幼教课了是吧?
这么教出来的孩子长大之后不会是个好人的!
嘉靖不想和还在车里的婴孩计较,他转头问周宛宁:“你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恶毒,竟敢把弟弟带到诏狱来?”
周宛宁:“我家小燕回家之后一直哭,吵着闹着就要来诏狱,我也没办法。”
嘉靖:…………
鬼才信啊!
于是嘉靖不惮用最险恶的角度去揣度周宛宁的用心:“看来夺嫡之争已经白热化了,周宛宁,你怕不是想让弟弟在诏狱里遭受惊吓,回宫后就一病不起吧?毕竟幼儿最容易夭折!”
周宛宁倒吸一口凉气: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似乎确实非常恶毒!
于是他不由得忧郁了起来。
他垂下头,难过地说:“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被别人说成是恶毒的小孩。”
李世民连忙安慰他:“没有没有,他才恶毒!我们小宁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孩子!”
朱棣也对嘉靖怒目而视:“收回!”
嘉靖冷笑:“我看他是心虚。”
周宛宁维持着忧郁的表情,从腰带上解下一条小包,然后亮出了里面闪闪发光的银针。
“既然已经被人说是恶毒了,那我也不能白白挨骂。小魏,你把他的手拽出来,固定住。小燕也到了学针灸的年纪,这儿有个现成的人体,让小燕多练习练习扎针吧。”
嘉靖:???
魏忠贤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嘉靖的一条胳膊,用力把他的手臂拽出铁栏:“准备好了!”
李世民很贴心地把朱棣的小车推近,周宛宁把银针在朱棣面前摊开,特别指示了一下:
“这根最粗,你可千万不要用它去扎他的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这些穴道特别疼。”
朱棣狞笑:“学会了!”
周宛宁很欣慰:“咱们家要出一个好大夫了呀。”
嘉靖死命挣扎,放生大叫:“周宛宁动私刑!周宛宁在动私刑!来人啊!快来人!”
李世民将盘龙棍伸到牢房里,重重敲了一下嘉靖的后背:“喊什么喊,你就没有为医学做贡献的觉悟吗?”
嘉靖:不要污名化医学啊!!!
朱棣仰起头,对周宛宁说:“哥,你们能不能退开点,我练习的时候有别人看的话我紧张。”
周宛宁就很善解人意地把李世民拉走:“好好好。小魏,小心点啊,别让对面把小燕伤着了。”
魏忠贤:“放心!”
帮永乐大帝给嘉靖扎针这种事简直是千载难逢,他说什么也会下死力气把这件事办好的!
务必让永乐帝扎得舒心,扎得快乐!
周宛宁和李世民来到隔壁的空屋,这里本来就是为审讯所设,所以有现成的桌椅,环境也还不错。
刚一坐下,隔壁就传来惨叫。
李世民完全不为所动,他神神秘秘地贴近周宛宁,问:“小宁,你前几天是不是去了张先生家里?”
周宛宁大概猜到李世民要问什么,他点头:“嗯,张先生给我送了一些小水萝卜。”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抛出他一路上都在抓心挠肝思考的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在张先生那里见到一位隐士?”
周宛宁:“你是说孔明?”
李世民倒吸一口气:“你见过孔明了?”
周宛宁:“见过。”
李世民抓住弟弟的手,又开始用极快的语速连续发问:“真的吗?孔明长什么样?他都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说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有没有出仕的打算?需要我拜访几次才能把他请出来?”
周宛宁:?
这就是诸葛亮的魅力吗?
周宛宁只好尽量向李世民描述:“孔明各自不矮,长得很好看,和张先生站在一起很赏心悦目。他说……唔,他说周尧斋不是好人。所以我和小燕就决定来偷偷把他打一顿。”
李世民马上说:“孔明果然神机妙算!周尧斋的确不是好人!”
嘉靖的惨叫此起彼伏,还能听见他模模糊糊的求饶声:
“我错了!祖宗!爷爷!”
李世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惊讶道:“为了活命,连‘爷爷’都喊出来了吗?”
周宛宁:不,他只是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活该。
过了一会儿,嘉靖又大叫:
“太宗!太宗!是太宗!!!”
李世民:?
他在叫谁?
李世民不知道此太宗非彼太宗,他对周宛宁说:“小燕好像有点扎过头了,我们还是去看一眼吧。”
等他们重新回到牢门前,只见嘉靖已经涕泗横流,对着朱棣不停认错:
“我活该,我活该。我不该乱改牌位,我不该沉迷修仙,我不该……”
魏忠贤余光瞥见周宛宁和李世民去而复返,他立刻用力掐了一把嘉靖的胳膊,嘉靖痛得大叫,打断了他的忏悔。
李世民问:“他在说什么,我听到一句‘太宗’?”
魏忠贤恭敬道:“回殿下,他说当今皇上是个明君,庙号可为太宗。”
李世民:?
他配吗他???
李世民气的翻白眼:“太宗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谄媚之臣!小燕,继续扎他!”
朱棣也生气:“你知道做太宗有多难吗?啊?!谁家子孙后代要是把‘太宗’庙号改了,那就是第一不忠不孝的孽畜!”
李世民也稍微幻想了一下哪个子孙后代把他庙号改掉的场景,果不其然也开始生气。
他重新拿起盘龙棍,对着嘉靖开始抽:
“就要太宗!就要太宗!”
朱棣:“听到没有!”
嘉靖:“好好好,太宗!太宗!啊!”
两位太宗在短暂共情之后急头白脸地给嘉靖胖揍一顿,等到嘉靖嗓子都喊哑了,李世民捏着嘉靖的手指,说:
“我问你个问题,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把你的手指都撅断。”
嘉靖的眼泪喷涌:你要审问的话就早点问啊!何苦让他挨这顿打!
但嘉靖现在是一点也不敢抬杠了,他很乖顺地说:“您问!您问!”
李世民盯住他的表情,问:“周祁是你的人吗?”
嘉靖回忆了一下:“……周祁?”
李世民捏着他的手指向反方向使力:“是不是非得让你断点什么才能想起来?”
嘉靖立刻喊:“冤枉!冤枉!我真的和他不熟!他是哪个宗室吗?”
李世民提示:“他是康王的儿子。”
嘉靖说:“我,我,我没和他接触过呀!康王我倒是给他府上送过侍女,这个周祁我没有——啊呀!!!”
李世民阴着脸问:“侍女?是你派人到处搜罗的那些八字贵重的少女吗?”
见瞒不过去,嘉靖只好承认:“对……可我真的不认识周祁!”
朱棣在旁边吓唬了一句:“你对我爹发誓,你说的是真话。”
嘉靖哆嗦道:“发誓,我发誓,我不认识周祁。”
李世民见他应该不像是在说谎,就松开手,对周宛宁说:“走吧。对了,小魏,善后也要做好。”
魏忠贤是熟练工了,他立刻去叫刚才为了避嫌退开的狱卒,凑过去嘀嘀咕咕了一番,又给狱卒塞了个沉甸甸的纸封。
吩咐完之后,魏忠贤回来说:“他们会给他上药换衣服的。只要周尧斋不说,没人知道殿下今天来过。”
闻言,朱棣看向嘉靖:“你会说吗?”
嘉靖一个激灵:“不会!”
朱棣阴森森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哦,孙子。”
嘉靖又哽咽了:“我绝不会的!爷爷!”
李世民走的时候还在鄙视他:“一点气节都没有,管婴儿叫爷爷。”
嘉靖:…………
离开诏狱,重见阳光之后,周宛宁眯起眼睛,舒服地让阳光正面反面都给自己烤了烤。
李世民和他们告别:“我一会儿还有事儿,你们先回去吧。哦对了,小宁,你能不能帮二哥一个忙?”
周宛宁拍胸脯:“咱们是结义兄弟,哥你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
朱棣在旁边又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李世民看了看天色,说:“你俩去找老三还盘龙棍的时候,叫他马上到刑部公廨来找我,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周宛宁一听,满口答应:“既然是十万火急,那我马上就去!”
说完,他推着朱棣的婴儿车飞一样地冲了出去。
魏忠贤扛着盘龙棍在后面拼命追。
距离赵匡胤借出盘龙棍也没过去多长时间,他还在自己的寝宫里头练拳。
见着气喘吁吁赶来的弟弟,赵匡胤还有点担心,连忙拍拍周宛宁的背说:“不着急不着急,我又不着急用这棍子。”
周宛宁按着岔气的肚子,喘着粗气说:“不,不是……二哥……二哥说有急事找你……十万火急……”
赵匡胤:什么,有情况!!!
他之前也听说李世民的绣坊被恶意栽赃的事,一听周宛宁说李世民在刑部公廨,又有十万火急的事,赵匡胤登时脑补出了许多情况。
二哥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赵匡胤一把抄起盘龙棍,电一样冲了出去:“哥哥等着,俺来也!!!”
朱棣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说:“《水浒传》看来的确是取材于宋朝啊。”
周宛宁:“《水浒传》是什么?”
朱棣就跟他说:“讲造反的,小孩子不要看。”
周宛宁:难道你是因为小时候《水浒传》看多了,所以长大以后才选择靖难的吗?
赵匡胤一路狂飙,冲到刑部公廨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刑部官员们下值。
他们一个个向赵匡胤见礼,赵匡胤只好耐下性子回礼过去,心里依旧惦记着李世民。
这时候,李世民笑眯眯地贴着张居正走了出来。
赵匡胤立刻上前,问:“二哥,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出手吗?”
李世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盘龙棍,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用。”
张居正也语重心长地嘱咐:“殿下,在公廨周围露出凶相对你的名声有碍啊。若是让御史见着,说不定明天就有人参你了。”
赵匡胤这倒不是很在乎:“让他们骂去吧!他们的工作就是动嘴皮子骂人,今天骂这个明天骂那个,总有一天会骂到我头上来的。”
李世民非常欣赏他这样的人生态度:“说得对!”
张居正懒得纠正唐宗宋祖的价值观,毕竟也纠正不了了。
李世民说:“张先生结交了一名隐士好友,这是一名高士,我特意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见见他。”
赵匡胤不理解,但尊重:“好吧,那盘龙棍我用一起带去吗?”
李世民:“最好别,一会儿还是放马车上吧。”
不要吓坏了他亲爱的孔明!
马车早已备好,张居正坐自己上班时带来的车,李世民和赵匡胤同乘一辆。
一上车,赵匡胤就忍不住问:“二哥,你说的那个隐士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积极去见?”
李世民却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并露出神秘的微笑。
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匡胤不理解但尊重。毕竟李世民天性就活泼,这些年也没少做一些奇奇怪怪但很有意思的事,赵匡胤也喜欢陪李世民一起玩儿。
为了给弟弟保留惊喜感,李世民迅速揭过隐士的话题,开始讨论他最近遇到的栽赃事件:
“我今天到顺天府走了一趟,大哥叫仵作查过了,那个梁大郎的确是被打死的。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他从绣坊回去的途中打了他,好栽赃给我。背后的人有可能是康王的儿子周祁。”
赵匡胤将头往诏狱的方向摆了一下:“和周尧斋有关吗?”
李世民摇头:“周尧斋应该不知情。”
赵匡胤也疑惑:“怪了。这个周祁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他哪来的胆子惹你?”
李世民沉声道:“所以我怀疑他背后还有别人。周祁和孙康顺的儿子走得近,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孙康顺?”
赵匡胤眉心一跳:“如果是孙康顺,那……”
他没把话说透,但二人都很清楚孙康顺孙太尉是谁的心腹。
是谁在樊楼开包房用的是孙太尉的身份?
李世民冷笑一声:“看来他并不是真的一病不起,还有精力关注外界动向,更有力气挑拨儿子之间的关系。”
赵匡胤翻了翻眼睛:“就该让小宁给他的饭里再加点东西!”
李世民:“啊?什么?加什么?”
赵匡胤:“……加盐!让他齁死!”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把弟弟“绝命毒师”的名号进一步传扬开了。
李世民没多问,他转而又悄悄说:“小燕最近好像演都不演了。上次小宁过生日的时候他还装得不太会说话,最近他的话说得又多又快,还跟着小宁到处跑。”
赵匡胤也琢磨:“小燕绝对是再世为人。但他是谁呢?”
哥俩儿就开始头碰头进行排除法。
等到了张居正家门口,他俩还没头绪,但至少已经推理出周靖燕不是司马衷。
毕竟孩子看起来不傻!
张居正先下了车,李世民和赵匡胤也没让他来扶,非常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走吧走吧走吧,张先生,快进屋!”
李世民几乎是推着张居正向宅子里走去,旁人见了恐怕还以为这是李世民的家。
进了小院,三人就看到了繁盛的黄瓜架子和一片打理得青翠喜人的小菜地。
一名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文士站在菜地边,一手拿着葫芦瓢,一手拿着桶,正给菜地浇水。
见张居正回来,年轻文士回头一笑,说:“太岳回来了?今日还有客人呀。”
李世民已经开始深呼吸,他深情地注视着那位文士,感觉心跳已经开始过速。
张居正快步上前,有些埋怨地从他手里拿走水桶:“都说了,不用你干活,平日里看看书就好。”
年轻文士道:“毕竟是寄住在你家,什么都不做的话,亮心里有些愧疚。”
张居正:“这有什么可愧疚的!”
李世民已经飞一样蹿到他们面前,速度堪比瞬移。
他双眼闪闪发亮地盯住诸葛亮,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先生,我是周济安。”
诸葛亮会意,笑着说:“你便是唐太宗李世民?幸会幸会,在下诸葛亮,叫我孔明就好。”
李世民人傻了。
后面的赵匡胤也傻了。
有什么话从这个人嘴里如此平常地就被说了出来?!
诸葛亮又看了一眼赵匡胤,笑眯眯地问:“阁下莫非是宋太祖赵匡胤?”
赵匡胤结巴道:“这,我,不,俺……”
李世民捂住额头,感觉有点天旋地转:“不对吧,这有点不对吧……等一下,等等……”
他回过头,看向赵匡胤,难以置信地问:“老三,你不是跟我说你只是个御前都点检吗?”
赵匡胤:…………
诸葛亮轻轻用袖子遮住嘴:啊呦。
张居正把他向后扯了扯,远离战场。
赵匡胤心虚得眼神乱飞:“对啊,俺确实当过御前都点检啊,只是后来又升职了……”
李世民:“谁能从御前都点检升职做皇帝?”
赵匡胤:“这是通过兄弟们推选的……不对!”
他赶紧转移话题,看向诸葛亮:“你真是孔明吗?孔明怎么可能知道身后几百年的事?”
诸葛亮就很无辜地眨眨眼:“我当然是我自己,不过因为死后受香火祭祀数千年,所以飞升成仙了,顺便也知后世几千年的事了而已。”
第85章
诸葛亮成仙了?!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李世民:“你是怎么修炼的?”
赵匡胤:“那你怎么不用仙术轰掉邓艾和司马昭?”
李世民:“既然能成仙,那是不是也能见到死去的人?”
赵匡胤:“仙界是什么样的呀?”
诸葛亮展颜一笑,不紧不慢道:“二位,进屋谈吧。”
说完,他走出菜地,姿态相当潇洒地向堂屋走去。
张居正跟在身后,对着两位皇子做了“请”的手势。
李世民和赵匡胤立刻上前。但两个人即将并肩而行的时候,李世民看了赵匡胤一眼,有点别扭地加快了脚步。
赵匡胤小声叫他:“二哥……”
李世民心里不太爽快,硬邦邦道:“怎么配得上宋太祖喊我二哥?”
赵匡胤垂下头去,语气十分低落:“二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难过死了。”
李世民提高音量:“难道只许你隐瞒,不许我恼火吗?”
前面的张居正隐约听到背后的争吵,他转回头看了一眼,作为前任班主任重重清了一下嗓子。
李世民闭上嘴,把脸别到另一边去。
张居正拿出哄孩子的耐心,一左一右将他们领进堂屋:“好了,孔明可是在里面等你们呢,快去吧。”
兄弟俩在诸葛亮身边一左一右坐下,诸葛亮笑眯眯地把手又伸进袖子掏掏,问:
“二位想喝些什么?”
李世民努力调节好情绪,说:“清茶即可,白水也行,不必劳动孔明。”
赵匡胤也说:“我喝白水就行了。”
诸葛亮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两瓶矿泉水。
李世民和赵匡胤极其同步地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仙术!!!”
诸葛亮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分发给两人,说:“冒昧叫破二位陛下身份,是亮唐突了。这两瓶水暂且作为赔罪,可好?”
李世民双手接过塑料瓶的矿泉水,眼睛发直,对着水瓶珍惜地又敲又摸:“这是天上的仙露吗?”
赵匡胤兴奋地念出包装上印的字:“百岁山!这是仙山的名字吗?喝了仙露是不是可以长命百岁?”
诸葛亮:“不可以,这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李世民和赵匡胤明显失望了一下下。
诸葛亮笑了笑,问:“二位以为亮是如何成为仙人的呢?”
李世民眨眨眼睛,他捧着矿泉水没舍得喝,只是一边摩挲光滑的瓶壁,一边沉吟:“孔明先生生前没有什么修仙的传闻,你方才也说,是因为受了数千年的祭祀香火……飞升需要的是香火?”
诸葛亮点头:“是啊,或者说,需要的是功德。”
张居正补充了一些诸葛亮自己不太方便说的话:“要被天下苍生感念千年,祭祀不绝。”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明显有些丧气。
诸葛亮飞升了,而他没有,这不是就说明他并没有被天下祭祀到可以飞升吗?
而且李世民也知道他的大唐在二百多年后没了。赵匡胤虽然藏起了他的黄袍没有讲,可还是给李世民大致讲了讲唐末后承接五代十国的故事,天下大乱,他的子孙后代显然也无法继续给他供给香火。
赵匡胤当然也有差不多的失落。
他轻声问诸葛亮:“孔明先生,你可知道大宋……”
诸葛亮和张居正同时看向了他,然后都露出了有点同情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赵匡胤:?
赵匡胤不免伤心:“莫非大宋也和先前中原的后周后晋一般成了短命王朝吗?”
诸葛亮:“那倒没有,宋朝加起来能有三百多年。”
赵匡胤精神一振:“是吗!”
李世民在旁边酸溜溜地补了一句:“还是宋太祖厉害啊。”
赵匡胤此刻也不太敢明显表现出多少开心的情绪,只能小心地继续问:“那,孔明先生方不方便告诉我,大宋究竟是怎么亡的?”
张居正非常隐蔽地抠紧了脚趾。
孔明,这个问题你要谨慎回答啊!
这是真的有可能要出人命的!
诸葛亮从决定实名出现在大夏开始就打算把所有人的老底掀掉。于是他也没什么顾忌,先从袖子里把上一次没用掉的速效救心丸掏出来,然后,他就很礼貌地问赵匡胤:
“你问的是哪一次?”
赵匡胤人傻了:“啊?我,我问的是大宋是怎么亡的……什么叫‘哪一次’?”
诸葛亮就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问的是哪一次亡宋?”
赵匡胤险些把矿泉水瓶捏坏:“大宋亡了不止一次?!”
李世民悄悄转头去打量赵匡胤的脸色,突然也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
诸葛亮说:“是啊,宋朝分北宋与南宋,和西汉东汉相类,但不同之处在于南宋只拥有半片国土,是个定都临安的偏安政权。”
赵匡胤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是、是哪个不肖子孙?”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李世民说:“麻烦太宗陛下将他手里的水先拿走吧。”
李世民马上麻利地去把赵匡胤手中的矿泉水瓶放到他自己的脚边。
赵匡胤意识到问题恐怕会非常大:“孔明先生,能否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诸葛亮很抱歉地说:“这种事还是挺难提供一个心理准备的,历史上与此相类的事并没有太多。”
赵匡胤:“啊???”
李世民悄悄站到赵匡胤身后去,一只手已经虚虚搭到他肩头。
诸葛亮谨慎地用递进式的方法通知受害人家属:“北方有一支名为女真人的渔猎民族,他们南下灭辽,又打到了开封。”
赵匡胤揪住自己的胸口,勉强撑住了:“这样,这样……所以大宋皇室就南逃到临安了吗?”
诸葛亮:“没有。”
赵匡胤:?
诸葛亮:“全被抓走了。当时的皇帝赵佶因为害怕,强行禅位给自己儿子赵桓,结果他和儿子全被抓去北面了。只有赵佶的第九子赵构一个人逃了出来,他在逃亡路上匆匆登基,逃去了临安建立了南宋。”
李世民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赵匡胤,也不管什么隐不隐瞒的过节了,赶紧去掐他人中:“老三!三弟!老赵!你撑住啊!”
赵匡胤的双手在空中无力地乱挥:“全……全被……抓走……开封被……那,那洛阳皇陵……”
诸葛亮用下病危通知书一样的语气说:“就像你想的那样。”
赵匡胤几乎气绝。
李世民瞬间原谅了赵匡胤:
他实在是太惨了!!!
赵匡胤挣扎着没有彻底倒下,用气音问:“那,那南宋如何?逃出来的那个赵构可是明主?”
诸葛亮淡淡道:“遗臭万年。他以‘莫须有’罪名冤杀了当时最有希望北伐成功的大将岳飞,此后千年,百姓立祠祭祀岳武穆,并设立陷害岳飞的四奸臣跪像。”
赵匡胤头一歪,不敢睁开眼,希望只是他的幻觉。
李世民柔声说:“老赵,节哀,子孙都是债啊。”
诸葛亮:咦,这话之前好像也有人说过。
李世民架着已经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赵匡胤,坚强地继续问:“张先生也都知道了这些吗?”
张居正点头:“臣来自于大宋亡之后的大明。”
李世民叹了口气,大概猜到自己和各位兄弟的身份在张居正眼里也已经是透明的了。
但他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比如:
“为何张先生和孔明先生不愿隐瞒身份了?难道你们不怕会有前世的仇家对你们不利吗?”
张居正微微一摊手:“这倒没什么问题。首先,孔明不太可能有仇家……”
确实,就算是魏国吴国的人过来也应该不会攻击诸葛亮。
张居正续道:“至于我,想做成事的人就必定树敌,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我行事一向坦然,不惧人指摘。”
李世民听了,只觉得怦然心动:“张先生,你前世必然也是位明臣良相吧……”
诸葛亮马上补充:“后世夸太岳‘大明只此一相’哦。”
张居正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这么说对大明历代其他阁臣不太公平……”
李世民顿时就想把赵匡胤原地放下,冲到张居正面前去拉手。
在放下沉重的弟弟之前,他谨慎地又问了一句:“张先生,你的主君也在这里吗?”
张居正:“哦,来了一个。”
李世民马上升起警惕之心:“真的吗?方便告诉我他是谁么?”
张居正痛快地说:“没什么不方便的,他现在就在诏狱里。”
李世民:?
李世民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是……是谁?”
张居正:“周尧斋啊。他和上辈子一样喜欢修仙,不过这回他运气不如上辈子好,还遇到了更会算计的人,所以就进诏狱去了,哈哈!”
李世民:…………
刚把嘉靖揍过一遍的李世民非常心虚地重新把赵匡胤扶好:“唉,唉,张先生未逢明主啊……”
赵匡胤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地问:“孔明先生……俺……俺只想问……那些个不肖子孙有没有到这里来的?”
诸葛亮:“有哦。”
赵匡胤把眼睛全睁开了:“谁?”
诸葛亮吟唱起来:“北宋徽宗赵佶,为人轻佻,任用奸臣宦官,丰亨豫大,撕毁盟约,重私欲享受,自称‘道君皇帝’,劳民伤财搜罗天下奇石,逼得民间起义连连,在异族逼近国都时匆忙禅位给儿子,最终被俘虏至五国城,封为‘昏德公’……”
赵匡胤又痛苦地捂住胸口:“赵佶!他现在是谁?!”
诸葛亮:“皇帝。”
赵匡胤:“我说的是他现在——不,等等,你说他现在就是皇帝?!”
李世民也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下一秒,赵匡胤如闪电一般冲向大门。
李世民死命拽住他,大喊:“老赵!老赵你冷静!你现在不能直接去把他杀了!!!”
赵匡胤才不管那些:“凭什么不能!把他弄死之后不是正好给你腾位置吗?俺的坟被毁了!!!俺爹、俺娘和俺弟的坟肯定也被毁了!!!”
李世民脸都被憋红了,他抱着赵匡胤的腰,一边向后拖,一边绝望地对诸葛亮说:“孔明先生!你快劝劝他啊!!!”
而且李世民心里也有点埋怨:
怎么讲的这么直白?就不能缓讲,慢讲,以让人接受的方式分步骤讲吗?
诸葛亮也很无辜:这怎么慢慢讲?
这样炸裂的剧情在上下五千年历史里也没发生过几次,又不是谁家都和大汉一样结束得轰烈体面。
张居正上前拍拍赵匡胤的肩膀,叹息道:“太祖陛下,你冷静下来想想,孔明先生此时对你说这些是何用意?难道他的目的单单只是为了挑拨你去把赵佶杀了吗?”
赵匡胤红着眼睛扭头看他,问:“那俺又能做什么?张先生,你早就知道他是赵佶了对不对?你每天上朝看见他不觉得恶心吗?”
张居正:我上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皇帝上朝,这是可以说的吗?
诸葛亮站起身,他缓缓来到赵匡胤身前,平静道:“宋太祖,上辈子你已经把你该做的事做完了,人死之后再难管儿孙之事,即便你去把赵佶现在打成肉泥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正如我再愧悔,也无法带着陛下阻挡曹魏。”
“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大夏眼下的国运也走到了北宋末年类似的光景。你,我,太宗陛下,太岳,难道我们不能救一救大夏的百姓吗?”
赵匡胤紧咬牙关,未曾言语。
诸葛亮轻轻一甩袖,他转头问李世民:“太宗陛下,您曾与魏征论治国,有过‘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总结之言。亮碰巧知道一千八百年后有一相似诗句:‘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女真人掳走的不只是赵家人,更是千万户普通黎庶百姓,你们难道想见到乱世再临吗?”
李世民毫不回避地迎向诸葛亮的目光:“我当然想救苍生!可如今我无权又无兵,我能怎么救?”
诸葛亮说:“若我能劝皇帝让你节制天下兵马呢?”
李世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你能怎么做到?”
诸葛亮脸色不变:“亮自有办法,可太宗陛下,你须得答应我:今后不可兴起夺嫡之争,空使国朝内耗!”
李世民松开手上拽着的赵匡胤的腰带,腰带弹回去,“啪”地在赵匡胤的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赵匡胤也不往外跑了,他默默地转回头,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一点:
“夺嫡之争?”
李世民攥了攥拳头,有些不甘心地问:“孔明先生……最终还是选了大哥?你想扶植大哥即位?”
诸葛亮轻轻摇头:“我没有辅佐始皇帝的意愿。”
李世民再一次愕然了,他瞄了一眼张居正,发觉张居正脸上一派坦然。
什么情况,张白圭不是站嬴政那边的吗?
张居正无奈地笑笑,说:“太宗陛下,其实你也是后世相当憧憬的明君。正因为不想让你与始皇陛下发生玄武门故事,所以我才决定在你们之间一个都不站。”
诸葛亮十分真诚地一左一右拉起李世民和赵匡胤的手,说:“亮和太岳同此愿景,不想让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因猜忌而无法施展才华,甚至白白丢了性命。”
李世民和赵匡胤被拉住手的时候,脑子都暂时停转了。
这可是诸葛亮的手啊!
他们和诸葛亮拉手了!
四舍五入他们也和刘备关羽张飞赵云……拉手了!
张居正默默想:《三国演义》虚构了一个貂蝉出来,但谁说美人计非得要绝世美女才能施展呢?
要是刘备站在面前问可愿与他一同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太平,那绝大多数人都会晕乎乎地搬着家资投蜀。
诸葛亮眼睛闪闪地问:“如何?李世民,赵匡胤,你们愿意与亮一起济度众生,再造朗朗乾坤么?”
赵匡胤没怎么思考就飘忽忽地答应了:“我愿意……但是,但是能不能让我亲手了结赵佶?”
诸葛亮有些抱歉地说:“这件事我无法做主。而且我不鼓励你做得太过头,并非是替赵佶说话,我只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你本可成为子龙那样的良将,为何要担上一个弑父杀君的骂名呢?”
赵匡胤满眼的泪花:“孔明,你是在担心我吗?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诸葛亮很真诚地说:“当然有你了!你们都是亮的……呃……”
他回忆了一下后世那些小君子给他写的信里都是怎么写的,然后复述了一遍:
“你们都是亮的翅膀!”
赵匡胤:“其实我早就是大汉的人了!”
李世民:?
李世民痛心:“老赵,你之前不是说好要做我的凌烟阁首臣吗?”
赵匡胤凑到他耳边低语:“你不想进武侯祠里一起配享祭祀吗……大唐只有二百八十年,武侯祠可是享祭了几千年呢……”
李世民:…………
李世民挣扎了一下,但没忍心从诸葛亮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艰难维持着理智,问:“孔明,既然你要我和老三随你一起重造江山,可你总该告诉我们,你属意的下一任皇帝究竟是谁吧?如果你一心要匡扶汉室,非得选刘彻上去,那我还是不会同意的!”
赵匡胤此时也认同地点头:“不要刘彻!不要刘彻!”
诸葛亮疑惑了一下:“武帝陛下对宗室尚可吧。”
李世民一激灵:“那是因为他已经把宗室都推恩推得不成气候了!你说好了要让我节制天下兵马,他难道能容我吗?我又不是卫青霍去病!”
诸葛亮一笑,不继续逗他们了,说:“我想让小宁即位,在他成年前由皇后摄政。小宁年岁小,可以让各位陛下慢慢教育,当然,各位也不必担心他会对你们猜忌下杀手。太宗陛下,太祖陛下,可还有惑?”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陷入了沉默。
诸葛亮属意的下任皇帝不是他们,说实话,谁听了都会失落。
但周宛宁这个人选比起刘彻或者嬴政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是亲眼看着周宛宁从襁褓里的孩童一点点长大的,这两个人甚至都暗自移情了一些不可明说的心绪到周宛宁身上。
至于皇后,有他们这些人盯着,李世民倒并不很担心她不会交权。
赵匡胤倒是有点焦虑了。
他看看李世民,十分纠结要不要提醒。
诸葛亮看出了赵匡胤的欲言又止,很贴心地问:“太祖陛下可有话要问?”
赵匡胤说:“孔明不用这么叫我,称我元朗或者赵大就行了。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宁距离成年还有约莫十一年,你如何能保证皇后不会贪权不放?万一她像……你既然知道我,当然也知道唐时天后故事……”
李世民很好奇地问:“什么天后?”
赵匡胤移开眼神。
真要说你小老婆变儿媳妇了你又不高兴。
诸葛亮温声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既然担心,那就需要诸位与亮齐心协力,将小宁教育成一代明君,使他名正言顺地亲政掌权了。”
嗯……在教育这一块上……
李世民倒是很有信心:“好!”
答应完之后,李世民又继续执着地问:“什么天后?”
赵匡胤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你可以问孔明,我怕我说的不全面,引起什么误会!”
李世民就转向诸葛亮:“老赵说的天后是谁?”
诸葛亮简直是有问必答:“他说的应该是太宗陛下的儿子高宗陛下的皇后,他们夫妻二人并称天皇天后。”
李世民恍然:“哦哦!之前老赵说漏了嘴,说我们大唐还出了个女皇帝,我猜猜看,莫非就是稚奴的这位天后?”
诸葛亮笑着说:“是呢,太宗陛下聪慧。”
李世民高兴地一挺胸膛,又说:“孔明你叫我世民就好!”
接着,李世民拍拍赵匡胤,宽慰他:“你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我都说了不在意。儿孙都是债,咱们都死了,也管不着他们了嘛。更何况之后她还是把皇位还给了李家,大唐延续下去了,就当中间是我儿媳妇帮忙持家了几年嘛!”
赵匡胤:“……你能看开就是最好的。”
李世民:“你也要看开啊!”
交流完之后,诸葛亮松开唐宗宋祖的手,很愉快地说:“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亮就要给二位分些任务了。”
“世民,你可愿从今日开始看一看关于北方军务的奏折?最好尽快写一份整顿布防的条陈。”
“元朗,你可愿从今日开始去禁军内进行操练,并尽快掌握京城防务?”
李世民&赵匡胤:?
这么快就要开始干活了吗???
第86章
八月,封后大典。
大典前的礼部已经忙碌了许久。从玉简到纯金熔铸的皇后之宝都要悉心准备,还要安排受册时官员、内外命妇的名单和座次。
吕雉全程参与了自己封后大典的筹备工作,从册书玉简的内容,到册宝使的人选,她亲力亲为,每一样都要过目决断。
周宛宁非常佩服她的高精力。
吕雉告诉他:“初掌权的时候,若是能做,最好什么都要做一做。若是不去掌握,那就一定会有旁人趁虚而入,代你决定。再之后,你想收也很难收回来了。”
周宛宁点头点头。
吕雉把他叫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她一边对内外命妇名单,一边问他:
“你可知道,你二哥三哥都去见过孔明了,现在他们被孔明安排了任务,一个去了兵部,一个去了禁军?”
周宛宁茫然:“我不知道啊?”
他的版本还停留在暴打嘉靖那里呢!
吕雉抿嘴一笑,对他说:“你那二哥三哥已经答应了孔明先生,以后不会兴起夺嫡之争。他们又都是千年一出的人杰,当然要人尽其用,我也叫严分宜帮忙去走了走关系,把他们都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周宛宁听了,当然特别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天下又有救了。”
有李世民和赵匡胤在,至少京城不会被攻破,以后不用担心他们全家被抓走啦!
吕雉又叮嘱他:“孔明先生如此尽心尽力为你筹划,往后你一定要爱重孔明先生,遇事多询问他的意见。决不能胡乱猜忌,更不能对他乱搞什么平衡之术,你记住了吗?”
周宛宁略茫然:“为什么我要猜忌孔明?”
谁脑子出问题了会猜忌诸葛亮?
那可是诸葛亮!
吕雉只好搓搓周宛宁的脸蛋子,说:“娘知道你不会,娘只是……嗯……”
都怪历史上的反面案例太多,让她有点疑神疑鬼了。
周宛宁知道吕雉是不想让他失去诸葛亮这一个如此强大的助力,他想了想,提了一个他觉得非常棒的点子出来:
“我听孔明说,他上辈子辅佐的小皇帝管他叫‘相父’!要不我也认孔明做相父吧?”
吕雉:?
吕雉有点迟疑了:“……也不是不行。可孔明会答应吗?”
周宛宁:“我们一起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吕雉:“我也要求吗?”
周宛宁:“对呀!”
吕雉反应过来,两手齐上去捏儿子的脸:“你个小兔崽子,‘相父’‘相父’,你得让他当上‘相’才行。你现在连太子都不是,怎么认相父?”
周宛宁“呜呜”地解释:“会有的!会有的!以后补给孔明!”
吕雉越捏越停不下来,像是揉面团子一样:“虽说提前许诺也是一项很有用的能力……但相位给孔明了,张白圭和萧……萧厝要怎么办?”
周宛宁眼珠子一转,说:“他们可以一人当四年,然后再换着当嘛。”
吕雉:“你当是宫里扫地呢,还轮流值班?”
周宛宁:“这叫端水。”
吕雉叫他赶紧回自己宫里歇着去,别成天瞎琢磨没用的东西。
封后大典当日,后宫中皇子与妃嫔都早早起身,穿上礼服,共赴典仪。
其中,皇子们需要前往文德殿,与文武百官一同等候册宝使宣读圣旨制书。
这是周宛宁第一次上朝!!!
前一天晚上,他兴奋又紧张,就像要春游的小朋友一样睡不着觉。
因为脑袋里没了别人,他的一肚子话无处可说,于是他只能跑去骚扰朱棣。
朱棣对他这样兴奋的表现表示了嘲笑。
“上朝嘛,其实很普通的!你穿好衣服在人堆里一站,没什么事的话就听听别人吵架,看看别人笑话,到时间了就去自己的公廨里干活。你明天也不需要干什么事,跟在其他哥哥身后不就行了吗?”
周宛宁趴在他的小床边上,很期待地问:
“那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喊口号什么的?”
朱棣摆摆小手:“可能吧,但你不需要担心。如果不知道要喊什么,你就光动嘴,不出声,糊弄过去就行了。”
周宛宁急忙说:“不能糊弄,我娘一辈子也就一次封后大典,我得好好表现。”
朱棣摊摊手:“这有什么的,等你长大了,你想给她弄几个仪式就弄几个,你带她一起去泰山封禅都行。”
周宛宁眼睛一亮:“哎!可以吗!可你之前不是说,泰山封禅已经没那么神圣了,我还能带娘一起去泰山吗?”
朱棣很权威地指指点点:“大夏的泰山又没有失去神圣性!再说了,要是不想去泰山,还有别的备选项啊?等着,以后我给你把贺兰山打下来,让咱们娘去贺兰山!”
周宛宁很憧憬:“哦!贺兰山!”
朱棣给自己幻想美了,他抓起枕头,假装这是马,两条短腿一跨,开始吟诵: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周宛宁跟着一起高兴地哼哼:“狼烟起~江山北望~”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心似黄河水茫茫~”
“朝!天!阙!”
听到两个儿子在疯狂闹腾的吕雉立刻前来镇压了这一次尚在萌芽中的北伐行为。
朱棣被就地摁回被窝,勒令马上睡觉。
周宛宁被拎回自己的寝殿,并得到了吕雉的威胁:要是明天早上起不来,那他接下来一年都别想出门找杜怀秋玩了!
周宛宁:!!!
周宛宁把半张脸埋回被子,哽咽道:“果然,为王者,不能有软肋……”
吕雉把被子扯回到他的脖子下头,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软肋不软肋,你连王都不是,就考虑起软肋了?你要真成了王,成了皇帝,你喜欢谁谁就能拥有权力。还软肋,等你登基之后,泰宁郡王府马上就能变硬骨头了!那叫新贵!”
周宛宁:“哦!我知道了,张先生说过,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吕雉:…………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话真难听。
吕雉给周宛宁的手脚都塞回被子里,吹熄了灯,转身离开了他的寝殿。
黑暗中,周宛宁静静躺着,幻想了一下明天上朝会是什么样。
哦对了对了,他要好好利用一下鉴定术,对着文武百官应扫尽扫,好好看看还有没有沧海遗珠!
想着想着,周宛宁就感觉到困意袭来。
他闭上眼睛,愉快地沉入梦乡。
梦里,周宛宁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神异的泡泡空间。
空间里,光球们依旧在安静地闪烁。有那么几只飘忽忽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周宛宁尝试性伸手去碰了碰,脑中相应地出现了这些光球的身份。
是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周宛宁很高兴,他划拉着四肢,笨拙地在大泡泡里扑腾,那些光球就跟着他一起飞来飞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终于,周宛宁有点扑腾累了。他四下望了望,忽然发现了原先在泡泡壁上有个破洞的地方。
作为这个世界的漏洞,上一次周宛宁和诸葛亮一起来到这里时就发现洞其实正在缓慢补全。
周宛宁到现在也还是不太会游泳,他模仿着电视剧和体育频道里游泳的样子,四肢乱抽着靠近,然后发现洞上竟然镶嵌着一枚光球。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周宛宁把手伸到泡泡外,这只光球就主动向他飞来。但在接触到光球的那一刻,因为大量的记忆涌入,周宛宁被迫醒来,也就没有把光球顺利拉进泡泡内。
看起来,光球被缓慢修补自身的泡泡壁卡在了中央,进退不得,只能有些可怜地对着周宛宁闪了闪。
周宛宁感觉有点愧疚。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番上次从光球这里接收到的记忆,却发现他的脑子为了自我防御,已经将那些内容清空得差不多了。
无论如何,还是要把光球从泡泡壁里解救出来!
周宛宁重新把手伸向光球,这次他做好了准备,打算刚抓住就拼命往回拉!
像是感受到他的决心,光球开始闪烁起来。
周宛宁气沉丹田,双手握住光球,两腿蹬在泡泡壁上,开始像拔萝卜一样用力开拔!
“——嗨哟!”
再一次与光球相触时,周宛宁又觉察到不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出现在了脑中。
但他没有遇到上次记忆与情感汹涌奔注的情况。
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像是客人进屋前轻轻敲了敲门,问:
“此处莫非是阴曹地府,酆都地界?”
周宛宁用力拔拔拔,分神回答:“不是不是!等我把你挖出来,你就又活啦!”
那声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混合着讶异与质疑的感慨,稍后,便听声音说:
“挖?小郎君,你莫非是那盗掘坟墓的摸金校尉?这可不是什么好勾当,是损阴德的!”
周宛宁:…………
周宛宁:“不是!我是说,哎呀,你就当我是个好大夫,能救活你吧!”
那声音并没有像周宛宁猜测中一样因为复生而欣喜,片刻沉默后,声音轻轻道:
“天不容我,我不知道活过来又能如何。”
周宛宁:?
周宛宁傻了:“什么叫天不容你?你,你怎么了?”
那声音苦笑一声,说:“小郎君,我是罪人。若你医救我的事被他人所知,你恐怕也难逃一死。快快放下铁锹,回家歇息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大可不必费心竭力救我。”
周宛宁小声问:“你犯了什么罪?”
那声音说:“我无罪。”
周宛宁觉得稀奇:“那为何自称是罪人?”
那声音便道:“天要杀我,我便有罪。”
周宛宁大声说:“天又没有意志,怎么会想要杀人?只有人会杀人!你要是没有罪,那就是没有罪!”
那声音沉沉地吐出一句:“君就是天。”
周宛宁毫不客气地说:“什么君都是人。若是明君,那就不会冤杀人,会给自己想杀的人罗织罪名的是昏君,这样的君遗臭万年!”
光球的光黯淡了下去,许久没有再闪烁。
周宛宁一直在换角度用力,他逐渐感觉到泡泡壁在松动,只差最后一下用力,光球应该就能得到解放。
光球忽地闪了一下。
“小郎君。”
周宛宁用力得脸上青筋都鼓出来了:“你叫我——小宁——就行——”
“小宁,若你是我死后的生者,那你可知道,大宋……打败金人了吗?”
周宛宁懵了。
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他用出大学运动会时和体育学院比拔河的力气,将光球从泡泡壁中“啵”地拔出。
光球在周宛宁手心重新亮起来。
周宛宁低头看着他,又累,又有点想哭。
他轻声问:“……是你吗,岳……”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周宛宁被宫女叫醒,他懵懵地坐起来,稍稍有了点起床气:
他还没问出光球的身份呢!
但今天是封后大典,周宛宁不想用坏情绪破坏这对吕雉来说很具有意义的一天。
他被领去洗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任人给他擦脸,梳头,穿衣,着冠。
为了不弄脏衣服,今天的早膳都是热量高又小块的小点心,肉也被切成了能一口吃进去的大小。周宛宁原地站着,一边是给他穿礼服的人,另一边的人就见缝插针地给他喂早饭。
换完衣服,周宛宁就被领去坤宁宫门口等着。
朱棣今天也要出席,他被换了一身和周宛宁差不多的小衣服,头顶明明没多少小头发,还是有点好笑地顶了一个小头冠。
周宛宁想伸手去摸摸朱棣的头冠,被抱着朱棣的奶娘赶紧拦下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到坤宁宫门口,大老远就听见赵匡胤的大嗓门:
“小宁!小燕!走哇!”
除了已经搬出宫去上班的嬴政,宫里的皇子都到了。
李世民,赵匡胤,刘彻,他们都换上了皇子礼服,华服衬得他们更加气度不凡,周宛宁虽然困得要命,但还是被三位的俊朗美貌震慑住了一瞬间。
看到朱棣的造型,这三个人果然也发起了一轮评论。刘彻的嘲笑最不留情,他说朱棣的胎毛连发髻都扎不起来,根本没有必要戴冠。
朱棣阴恻恻地瞪他,趁刘彻不备,伸手就想把刘彻头顶的梁冠扯下来。
兄弟几个赶紧围上来拉架。
好不容易再一次镇压了朱棣,刘彻重新扶了扶梁冠,抱怨道:“等小燕长大了,宫里肯定不太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气性大!”
李世民看看朱棣,说:“没事,气性大好,不容易被欺负。等小燕长大了,说不定可以到兵部去统筹兵马。”
朱棣:!
赵匡胤也说:“或者来禁军,当个指挥使也行!”
朱棣:!!!
刘彻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赵匡胤,问:“你俩吃错药了?”
赵匡胤淡淡说:“和你这种没有工作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刘彻:?
几人开始向文德殿走去,刘彻悄悄移到周宛宁身边,开始向这个关系最好的弟弟打听情报:
“他俩什么情况?皇帝也终于松手给他们安排差事了?”
周宛宁:“不是皇帝安排的,是孔明安排的。”
刘彻茫然:“孔明?孔明……孔明不是我哥刘胜后代的丞相吗?”
哦,原来诸葛亮和刘彻是这么个关系!
周宛宁就问刘彻:“哥,你这些天都没听说孔明的事?他来大夏啦。”
刘彻恍然:“哦!那确实没听说,最近小武和我在编新的教材,识字教材太基础了,我们打算教些进阶的课程,比如数算、诗赋、史学法学什么的。”
原来汉武帝和则天大帝正寄情于妇女教育事业!
周宛宁就告诉他:“孔明现在在张先生家里住,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找找他。”
刘彻倒觉得没这个必要。
从来都是臣子士人削尖脑袋想见他,想被他重用,现在怎么反过来要他去亲自见士人呢?
周宛宁补充了一句:“其实孔明之前就是我捡到的那只白狐,他成仙了,所以就化为了人形。他还会仙术呢。”
密码正确。
李世民和赵匡胤在前头聊这些天在兵部和禁军里的见闻,忽然听到后面刘彻尖叫了一声:“成仙了?!”
李世民见怪不怪:“哦,小宁跟他讲了孔明的事。”
赵匡胤笑笑:“他的注意力果然在成仙上。”
李世民:“毕竟他不知道孔明的事迹嘛。”
赵匡胤:“过两天要不咱们再去见见孔明?我想问问八卦阵是不是真的!”
李世民:“好啊好啊!”
到了文德殿,已经有小半官员在列了。
大夏的政治氛围和大宋相类,相对宽松,于是相熟的官员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中的一些人注意到皇子们的到来,其中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皇子,于是他们就用眼神表情互相提醒,然后偷感很重地去观察几位皇子的样貌与仪态。
周宛宁突然又被这么多人关注,走起路来有些僵硬。
李世民突然脚下一拐,径直走向人群中,热情地招呼:“张先生!”
张居正原本在和严嵩交谈,闻言,他回头一看,脸上浮出笑:“殿下。”
严嵩相当熟练地对几位皇子行礼:“臣,吏部左侍郎严分宜,见过诸位殿下。”
周宛宁好奇地看看张居正,又看看严嵩,显然没想到这两位前同事竟然又凑到了一块儿。
张居正没什么避讳的,他也帮忙引荐了一下严嵩给皇子们:“维中与在下也算旧相识,他才华出众,精于诗书,更可贵的是他极善识人。”
严嵩自谦道:“叔大言过了。”
周宛宁这时候大概猜到张居正为什么和严嵩依旧保持了比较良好的关系:
上辈子他们两个没有深仇大恨,张居正还给严嵩写过祝寿诗呢,这辈子反而可以在朝中互相做个借力的抓手。
更何况严嵩维护关系和识人的本领的确是一绝,身为嘉靖一朝的权臣,严嵩门生故吏众多,这些人脉都是经营得来,其中胡宗宪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样的人身处吏部,只要好好干活,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前提是上头的皇帝不能是昏君。
周宛宁眼睛乱瞟,开始又在百官里找熟人。
很快,他就看到前排一个站得直直的紫袍要员。周宛宁小步跑过来,很快乐地叫他:“大哥大哥~”
从一品顺天府尹嬴政低头,就看到一个顶着大梁冠的小孩挤到他手边。
嬴政伸手戳了一下周宛宁头顶的梁冠,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帽子大吗?”
周宛宁扶住梁冠,说:“不大呀。大哥,你为什么和我们穿得不一样?”
嬴政:“我有官位,所以可以穿对应公服。”
周宛宁点头,梁冠跟着一起晃:“哦!”
嬴政问:“其他人呢?”
周宛宁就向后指了指:“二哥他们在和张先生聊天……啊呀,他们又去找别人了。”
几个皇子如布朗运动分子一样四散开。
嬴政毫不意外。
他对周宛宁说:“一会儿你跟着旁边人做动作就行,慢一拍也没关系。”
周宛宁小声问嬴政:“大哥,二哥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嬴政也不介意和周宛宁分享进度:“我大概能猜到幕后主使是谁,但缺少关键证据,无法彻底洗清二弟身上的嫌疑。”
周宛宁问:“什么关键证据?”
嬴政就大致讲了一下梁大郎死亡时间的问题。
若是能证实梁大郎脾脏破裂的时间晚于他前往绣坊的时间,那绣坊打死人的事也就无法成立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想了想,从记忆角落里努力扒拉出他本科学的《法医学》内容。
如果这是在现代,那可以取一些梁大郎的脾脏组织进行显微镜下观察,通过他组织中细胞和肉芽的情况进行判断。
问题是这里没有显微镜。
更重要的是,梁大郎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就算拿到了显微镜,那也难以分辨其中几个小时的精确差距。
周宛宁在原地晃悠着想了半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脑中轻轻对他说:
“小郎君,有一事想劳烦你。可否转一下头?我似乎看到一个熟人。”
第87章
周宛宁努力保持着表情正常平稳,然后身体有点僵硬地慢慢转回头去。
“这个角度可以吗?”
那声音有些歉疚道:[可以了。对不住,贸然出声吓到了你。先前我不知晓你竟是皇子,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周宛宁就在脑海中安慰:“没关系,而且你不知道我是皇子的时候说话也并没有不礼貌。”
那声音轻声问:[小殿下可以再前去几步吗?过后我会为你解释清楚的。]
好谨慎!好有礼节!
比上一个住在他脑子里的义父温柔很多!
周宛宁就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了走,装作正在找人的样子,实则“鉴定术”满功率开启,在每个人的头顶查查又找找。
又向前了几步,终于有附近的臣子决定来和周宛宁搭讪碰碰运气了。
“五殿下?”
迎面两位绿袍的低品官员向他一礼,其中长相偏老的一位率先开口了:
“下官是监察御史,杨修文。”
另一位长得很年轻,看起来大约也就是二十多岁,他对周宛宁很亲和地笑了笑,说:“下官林榷,监察御史,江宁人,见过殿下。”
周宛宁规规矩矩地向他们回礼:“杨御史,林御史。”
杨修文板着脸,硬邦邦道:
“五殿下,今日下官要斗胆进谏。你上个月在高阳县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回京中,你竟然让身边无官身的幕僚指挥高阳县上下众官员,此举实在不妥!”
周宛宁还在看他头顶的资料。听完之后,他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习惯性地用自己上辈子在医院里的态度点头:“好的好的。”
杨修文:?
“好的好的”是什么意思?
杨修文的脸开始微微涨红:“殿下,虽说你年纪尚小,但内外已多有你聪慧的传言,你应该能听得懂下官的谏言。日后你万万不能再行如此违制之举了!”
周宛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收到收到。”
唔,这个人头顶没有隐藏资料哎。
杨修文:…………
在杨修文爆炸之前,更年轻的林榷及时打断他。
林榷整肃神情,对着周宛宁深深一揖,道:“五殿下,若是刚才杨御史的话还不够分量的话,那下官斗胆举一例子。”
“下官知道,当时高阳县有流民聚集,情况急迫,所以你身边的幕僚就建议你事急从权,立刻接管高阳县治,就地开始安置流民,对吗?”
周宛宁眨眨眼睛,他发现这个人头顶的资料不太一样。
【林榷】
【身份:监察御史】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目前好感度尚未达到开启标准】
他问脑子里的新邻居:“你要找的是这个人吗?”
新邻居犹豫许久,说:[只是相似,并不能确定……我怕认错。]
周宛宁就说:“没事!我可以用技能把他的好感度拉满,这样就能马上知道他是谁了!”
新邻居问:[什么是技能?什么是好感度?]
周宛宁就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新邻居立刻制止:[不可!若真是那人,他一定会察觉到异状。小殿下,还是要以稳妥为上!]
林榷还在继续劝:“下官知道殿下是好心,可你的好心极有可能会变成他人牟利的工具,甚至可能破坏吏治!若是任何一个高官的幕僚都可以用‘事急从权’的借口去接管县治,那大夏岂不是要乱了套?”
“往严重了去说,殿下这是轻纵下人,若有一日他们仗着有殿下庇护犯下了塌天大祸,到那时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杨修文在旁边就响亮地起哄:“对!”
周宛宁回过神来,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一脸正气的林榷,说:“好的收到,下次不会了。”
林榷:…………
这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一个皇子被指出错误的时候,如果是一个被宠坏的草包,那一定会气急败坏,当场发作。这样御史得到了惩罚,可也成功获得了刚正不阿的名声。
如果是一个贤明聪慧的潜龙,那他就会悔不当初,幡然醒悟,然后拉着御史的手眼泪汪汪地上演一场虚心纳谏的政治样板戏……
“好的收到”算个什么反应???
而且五皇子从听他们谏言的时候就一直眼神呆滞地盯着他们头顶看,这个皇后嫡出的皇子真的像传闻说的那么聪明吗?
莫非他是个有点傻的孩子,只是被皇后和张白圭联手包装成神童?
周宛宁标记了一下“林榷”这个名字,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回了嬴政旁边。
李世民他们也社交完回去了,现在李世民正笑嘻嘻地凑在嬴政身边说着什么,说得嬴政一脸麻木。
见周宛宁回来,李世民就亲亲热热地搂住他的肩膀:“我们小宁刚才也去结交大臣了吗?怎么样?都认识谁了?”
听他这么说,嬴政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
哪有这么光明正大地打探夺嫡对手情况的?
谁料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周宛宁坦白说:“刚才两个监察御史把我拦住了,说我在高阳县做得不对,不该让萧掌柜他们帮忙安置流民。”
赵匡胤马上扭头回去找人:“谁啊?谁拦的你?这帮御史就是逮着机会想踩着你博名!”
朱棣也很义愤填膺:“骗廷杖的!”
赵匡胤闻言有点惊奇,他问朱棣:“什么骗廷杖?你还能打御史?你不怕他们变本加厉地骂你?”
朱棣:“打了骂,不打也骂,打完至少我爽了。”
赵匡胤:“哦!小燕你的日子过得真不错呀。”
李世民:…………
李世民有点恼火地让他们住嘴:“有你们这么教弟弟的吗?!小宁跟你们学坏怎么办!”
周宛宁茫然地问:“那能不能打?”
赵匡胤很有经验地说:“反正你现在是打不了他们。你要是气不过,就等埋伏在他们下朝回家路上打他们一顿。这单我愿意接!”
嬴政凉凉地补了一句:“无故殴打当朝官员,你想去顺天府大牢里过中秋节?”
赵匡胤就很真诚地拉住李世民和周宛宁的手:“没关系,我相信我的挚爱手足会来牢里看我!”
嬴政:…………
他真是烦死这帮不遵法度的皇子皇孙了!
刘彻问周宛宁:“你刚才是怎么答复那两个御史的?”
周宛宁:“我就说‘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几个皇子陷入诡异的沉默。
惹到小宁,那可真是惹到了棉花。
可御史最讨厌惹到棉花,因为棉花不会给他们反应,他们骂人就是想要得到一个反应,周宛宁的应对反而让他们最挫败。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手把手地教:“下次不能这么说了。要是再有御史拦你,你得这样……”
李世民看了一圈,点了一下刘彻:“来,骂我。”
刘彻:?
还有这种要求?
刘彻就随便说了一句:“你是桀纣之君!”
李世民忽然板起脸,相当严肃地理理衣领,又整整腰带,对着刘彻一礼:“还请教我,我何处做错了,竟能被称作桀纣?”
刘彻:“你衣华服,食精脍,骑千里驹,奢侈享受,如何不是桀纣之君?”
周宛宁感觉刘彻也确实是找不出什么李世民的缺点,就故意挑了个理由找茬。毕竟皇子的生活质量当然就要这么好,他们这一列所有人都是这么过的,为什么就单单批评李世民?
结果李世民相当感动地上前拉住刘彻的手,说:“若非有君,我怕是要一错再错下去啊!你说得对!我要赏你!”
周宛宁:?
赵匡胤就笑眯眯地对周宛宁说:“学着点吧,你二哥这一招是能青史流芳的。”
李世民甩开刘彻的手,刘彻也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
周宛宁问:“可……有些人根本是在乱骂,如果遇到那种专门找茬的,难道也要赏吗?”
李世民笑着问:“小宁有没有听过‘千金买马骨’的典故?”
“曾有国君想买千里马,近侍却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匹死去的千里马回来。天下人见此人竟能用这么多钱买死马,看来是诚心求千里马,于是这国君就真的收到了许多千里马。”
周宛宁大概明白李世民想教他什么:“你的意思是,我都能对那些乱找茬的人都尊重礼遇,那真正有能力的人就更放心向我提建议了,对吗?”
李世民揉揉他的脸:“对咯!”
“小宁,你要知道一点。身为君主,我们能接触到的人很少,身边想要奉承顺从我们的人最多。若我们无法明辨是非,我们就会被蒙蔽,被人捧着变成刚愎自用的独夫。”
“因此,就算听了觉得不好听,觉得很恼火,就算真的是被指着鼻子骂,你也一定要给自己留出一条能听见真实声音的言路,记住了吗?”
周宛宁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说完之后,李世民有意无意地扫了刘彻和嬴政一眼。
刘彻:?
嬴政:…………
嬴政没理李世民的挑衅,他对周宛宁说:“你在高阳县的行为确实会被御史弹劾,但你行事不必考虑他们。有些事你只要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刘彻也说:“你把这些御史都记下来,以后有机会报复回去!”
周宛宁:你们个个可真都是身怀绝技呢。
吉时已到,殿中侍御史出列开始肃整纲纪,让百官依序站好。
册宝使在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的簇拥下捧来了皇后册宝,端正放于文德殿中。
接下来一系列动作,周宛宁都是听着指令去做的。
身边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就张着嘴不出声。
等宣制授节结束,册宝使已授册宝,就带着押送册宝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坤宁宫进发。
等到押送册宝的队伍离开,百官也要转移阵地,前往东上閤门上表祝贺。
周宛宁的贺表早就提前找人写好了。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自己写的,因为他觉得《我的皇后母亲》这种作文还是自己动笔比较好一点。
但吕雉让他别管,因为贺表要是写得不好一定会被人盯上,与其冒着风险惹麻烦,不如直接找人写一份四平八稳的。
吕雉也不会因为周宛宁有没有亲自写贺表来判断他究竟是不是真心为自己感到高兴。
步行前往东上閤门的路上,周宛宁就从自己的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了表文,笑嘻嘻地举着念叨:“贺表来咯~贺表来咯~”
刘彻特意放慢了脚步,从皇子们中间一点点落到官员中间,然后目标明确地凑到张居正身边。
张居正低头看了一眼刘彻,耐心地问:“四殿下有何事?”
刘彻清清嗓子,说:“那个……听小宁说,张先生府上最近来了一位蜀地的隐士高人,懂长生之术?”
张居正的眼神犀利了起来:“四殿下,前几个月臣不是刚教过你不要沉湎于所谓的修仙长生吗?”
刘彻:…………
刘彻:“这不一样!我没再吃金丹了!”
他就是要见孔明!他就是要见孔明!
后面刘彻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得到张居正家的拜访许可,周宛宁这边又跑去找嬴政借他的笏板玩儿了。
笏板是一种扁扁长长的板子,以前是让官员在上面写字备忘的,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礼器。
嬴政是从一品的高官,他的笏板材质也是最高规格,用象牙制成。
周宛宁就拿着笏板“咻咻”地挥。
赵匡胤悄悄挪动到他后面,帮忙挡住后面官员的目光,好让弟弟别再沾上什么想找茬的御史。
周宛宁用手指去弹笏板,问嬴政:“哥!有没有官员用这个打人呀?”
嬴政:?
嬴政:“不会,再礼崩乐坏也不会如此的。”
李世民接过笏板掂了掂,然后还给周宛宁,说:“还行,这个材质不算太脆。如果是玉的,可能敲一下就裂了。你得找准角度,不要照着头或者胳膊这种坚硬的地方敲,容易敲断。”
嬴政:???
嬴政问他:“你就这么教弟弟?”
李世民理直气壮:“那咋了,礼崩乐坏的事还少吗?万一小宁长大之后,朝堂里头真有官员举着笏板打群架,你想看着小宁挨打?”
嬴政一甩袖子:“谁敢殴打皇子?!”
李世民:“确实没人敢,但万一小宁就是手痒痒了想打人呢?”
周宛宁:?
周宛宁:“一般我不会这么做……”
嬴政也很恼火:“何事需要皇子亲自出手?他难道不能指派幕僚或是侍从去打?”
原来你的重点不在打人不对,在于可以叫别人干啊?
赵匡胤适时补了一句:“是的,可以叫我去打。”
他最近因为没法打死赵佶,火气正旺呢!
周宛宁就缩着脖子把笏板还给了嬴政,悻悻地说:“算了算了,和谐大夏,不要斗殴。打赢见顺天府尹,打输见顺天府仵作,都不好。”
他还是继续玩贺表吧!
贺表来咯!
李世民揶揄嬴政,问他:“青天大老爷,要是我们真的在朝堂上殴斗了,你会把我们抓走吗?”
嬴政瞥他一眼,说:“朝堂纲纪自有御史来清肃,顺天府管不着。”
李世民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拐他一下:“这么说,你会小小包庇我们一下?”
嬴政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李世民摇摇头:“哎呀,哎呀,你也知道,弟弟我最近霉运缠身,先是有人栽赃我的绣坊打死了人,后来去兵部长长见识,却又听说有人背地里叽叽歪歪,说我野心勃勃想染指兵权,恐怕过几天就会有人上表弹劾我了。”
嬴政:“这不是很正常?”
李世民睁大眼睛,无辜地说:“这正常吗?这不正常。我本来就是被陷害的,凭什么弹劾我?”
嬴政:“刚才你不是还教小宁要虚心纳谏,至少做出姿态来吗?”
李世民一摊手:“对啊,可我摆出这种贤王姿态干什么?我又不要养望名声!所以过几天我会看看究竟是谁跳出来弹劾我,我要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准备笏板狠狠打击!”
嬴政:…………
嬴政紧盯着李世民,低声问:“你当真不要名声了?”
李世民笑了笑,潇洒道:“我不要的是在官员士林中的名声,又没说我什么名声都不要了。若是我建功立业,为天下百姓做了实事好事,天地间自有我的清名流传。”
嬴政的嘴巴被他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李世民轻轻拍了一下嬴政的后背,说:“大哥,你不想千百代后依旧被生民感念吗?”
嬴政冷冷道:“自有子孙后代为我血食,黔首的零散祭祀不过消遣。”
李世民憋住笑:“子孙后代?”
嬴政:?
李世民绷着脸往旁边挪开了:“嗯嗯没事。”
嬴政:这人笑什么?他的子孙后代怎么了?
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赵匡胤和朱棣也把脸别开,努力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跟嬴政讨论子孙后代确实有点地狱了。
周宛宁心态却挺平和:虽然嬴政没有子孙后代祭祀他,但两千年后他的始皇陵兵马俑可以收门票啊!
每天都有游客去给他送世界地图来着!
东上閤门外,内侍通传,内廷中皇后已经受完册宝,正在受内外命妇的拜贺。
百官们也依序呈上贺表,为新后道贺。
这一步结束之后,大家也就可以散了。
几个皇子又一起回宫赴宴。
今天在坤宁宫有一场小型的皇室内部家宴,赵佶被新院判扎了几针,于是也有力气爬起来参加,只是应该没法再组织写诗环节,让吃饭重新回归成吃饭。
回坤宁宫换掉礼服,周宛宁只觉得脖子酸。他顶着梁冠撑了一上午,感觉脑袋重,肚子也饿。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间,周宛宁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趁机也继续去和脑子里沉默寡言的新邻居交流:
“你好?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新邻居轻轻说:[一介孤魂而已。]
周宛宁稍稍有点反应过来了:
他这位新邻居刚经历了一场冤狱,被杀后显然出现了很强烈的心理障碍。
先前的刘邦和诸葛亮毕竟都是正常死亡,所以他们很快接受了现实,调整好了心态。
周宛宁打开系统,想查找一下自己新邻居的资料,谁料系统里没有新邻居的记录,甚至都没有他的固有技能。
难道是因为他是通过非正常的手段把新邻居拉了过来,所以没法使用技能?
唔,看来只好通过最朴素的方法拉近距离了。
快想想社交恐怖分子刘邦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周宛宁想了想,也没强求新邻居现在就变得像刘邦一样活泼(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和他比碎嘴),他先主动开始介绍自己:
“那我跟你讲讲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吧。”
接下来,周宛宁就拿出了最热情的语气,像小导游一样讲解起来:
“这里是大夏!地理版图和文化与我们所在的华夏差不多,只是历史有所不同。我是大夏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我娘是皇后,今天是她的封后典礼。”
“我叫周宛宁!你可以叫我小宁!不过我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吧,我其实也是复活重生的,我上辈子是……是,唔,要拿哪个时间点做参照呢?你知道始皇帝吧?”
新邻居闷闷道:[嗯,知道。]
周宛宁就说:“我是秦朝两千两百年后时代的人哦!我在我那个年代是个医生。我因为做学问累过头了,就死了,现在在这个时代准备和身边的人一起改善民生,富国强兵。”
新邻居:[……挺好的。]
周宛宁继续介绍:“我的哥哥弟弟还有妈妈都不是等闲之辈。我的妈妈是汉代吕后,我大哥是始皇帝嬴政,二哥是唐太宗李世民——”
新邻居突然打断:[唐太宗在此?]
周宛宁:“是的是的!”
新邻居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惜昭陵已落入贼手……]
周宛宁:…………
周宛宁强行重新调动情绪,说:“没关系,他本人活啦!以后有机会你说不定可以面对面和他聊聊呢?然后说我三哥,三哥对我很好,他是宋太祖赵匡胤——”
[太祖!!!]
新邻居先失声一喊,接着,便是哽咽:[竟是太祖,竟能见到太祖……太祖,大宋……大宋已经……我无颜面见太祖啊!]
周宛宁:…………
周宛宁揪着床上的布偶兔子,很努力地板着脸说:“你,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新邻居问:[小殿下,你既然是千年后的人,那你知不知道大宋如何了?大宋和金人真的议和了吗?往后有没有人收复了故土?]
周宛宁张了张嘴,抱着布偶兔子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沉默,新邻居也大概知道了结果。
他惨笑一声,低语道:[那……千年之后,人们是否还穿我汉家衣冠,奉大宋为正朔?]
周宛宁说:“……是的!而且,而且天下人都知道天日昭昭!”
新邻居发出了稍显悠长的叹息。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说:[小殿下,你唤我岳飞即可。若你不弃,也能叫我鹏举。]
周宛宁再也憋不住了,他的眼泪从眼睛里瞬间喷出来,随着悲伤一起涌出来的是极端的愤怒。
周宛宁胡乱穿上便鞋就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奔向他的小药柜。
他今天毒瘾犯了,他要在赵佶的饭里再添点料!!!
第88章
吕雉卸掉沉重的钗环,脱掉礼服,刚歇息没一会儿,就看到儿子眼睛红红地跑了进来。
吕雉心一紧,下意识以为儿子在外朝被欺负了。
天杀的,她家小宁下朝回来一直在哭!
是谁干的?!
周宛宁一头扎进吕雉怀里,紧紧环住她的腰,闷闷地说:“娘!我不想要这个爹!”
吕雉拍拍儿子的后背,耐心地问:“怎么了?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周宛宁哽咽:“有这个爹,我在其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即便已经把身家性命全捆绑在了吕雉身上,一旁听见周宛宁发言的宫女未央还是默默震惊了一下。
皇帝爹也能让他抬不起头吗?
吕雉挥手让宫人们走开,又摸摸周宛宁的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周宛宁的眼泪一直流:“小燕的爹是乞丐出身却一统天下的大英雄,我爹却是遗臭万年的昏君,怎么这样啊?”
吕雉:……
吕雉也有点尴尬:“是,是吗?小燕上辈子的爹那么厉害?呃,可他现在和你有同一个爹……”
周宛宁“嗷”地哭得更大声:“我不想和赵构做兄弟!小燕和孔明都说赵构是大坏蛋!”
岳飞特别紧张地在周宛宁脑子里劝:[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小殿下,官家其实……官家他……呃……]
吕雉能满足周宛宁几乎所有愿望,摘星星或是摘月亮,只要她能做到,她一定会去做。
但生物爹这个事,她确实没法帮周宛宁换。
见周宛宁哭得越来越伤心,吕雉有点乱了阵脚。
虽然周宛宁从小没表现出别的兄弟那样超出常人的聪慧,但他一直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很少哭闹,就算小时候尿了饿了,也只是干嚎两声,从来没这么嚎啕大哭过。
吕雉只能尽量哄他:“那,娘带你去找孔明,让孔明当你的相父好不好呀?”
周宛宁抽噎着说:“那孔明岂不是要和赵佶做同事了?”
吕雉:“倒也不能这么说吧……”
岳飞:[小殿下,小殿下,不要这样直呼官家名讳。]
周宛宁凄怆地问吕雉:“赵佶什么时候死啊?”
吕雉:“这个……最近应该是不行,我刚一封后,他就暴毙了,所有人应该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周宛宁很悲痛地说:“但他占着位置不干活,国家还得用税收养着他!我今天就想在他的饭菜里下砒霜!”
吕雉:…………
吕雉:“今天不行,再过一年,好吗,等一年就行。”
周宛宁讨价还价:“一年好久啊,萧掌柜明年考科举,殿试的时候如果还是赵佶主考,那萧掌柜也会变成赵佶的天子门生,他也好倒霉!可不可以让他下个月就死?”
吕雉回绝:“那也太快了!而且他在科举中途死掉的话,科举会延期,反而对萧厝不利。”
周宛宁眨巴眼睛:“那可以让他在今年年内死掉,这样就不耽误明年春闱了。”
岳飞:[请小殿下不要这样公然讨论谋逆!]
周宛宁板起脸,背诵道:“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也。”
什么弑君,他这是诛一夫赵佶。
吕雉稍叹了口气,提醒他:“皇位更替是一件很重大的事,任何环节出了岔子,后果都不可估量。更何况他从法理上来说是你的君父,你在外人面前决不能摆出这样仇恨的态度,知道吗?”
周宛宁恹恹地垂下脑袋。
吕雉只好勉强答应他:“……但可以让他再病重一次。”
周宛宁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太好了!谢谢娘!那麻烦娘帮我把这个下到他的菜里去!”
吕雉:…………
臭孩子原来早就把毒药调好了?!
吕雉黑着脸把药瓶夺走,问:“这里头是什么?”
周宛宁就乖乖地说:“生牛乳。”
吕雉拧开瓶子看了一眼,嗅了嗅,发现确实是生牛乳。
她问:“这是起什么作用的?”
周宛宁拿出专业态度解释:“这是病牛的牛乳,太医都查不出来它和普通牛乳有什么区别,但喝了之后会得懒汉病,症状是高热,乏力,关节痛,很折磨人的。我都打听过了,赵佶因为吃金丹中了毒,太医建议他多喝牛乳解毒,把这个掺进去正好!”
懒汉病,学名布病,由布鲁氏菌感染引起。现代人喝的牛奶都经过巴氏消毒,杀灭了细菌。但古代的生牛乳是彻头彻尾的纯天然。里头包含各种各样的病原体,其中就包括布鲁氏菌。
周宛宁最近在着手研究天花疫苗,他让萧何帮忙买了一家农庄养牛,特意想要培养牛痘,打算等提取出疫苗之后就开始在京城周边接种,也给刘邦送去一批。
农庄里也有牛出现布鲁氏菌感染现象,周宛宁特意留了一些病牛牛乳,打的就是给赵佶增加营养的主意。
布病还有一个症状,那就是会在生殖器官处出现积液肿胀,但周宛宁觉得这就没必要和吕雉说了,让赵佶自己体会一下就行。
哈哈,他的执业医师资格已经销无可销啦!
就当他从来没学过医学伦理学!
岳飞已经急坏了:[不可呀,小殿下!不可!不可!]
吕雉听了却微微笑起来:“小宁在医术上真是越发精进了,好好好。懒汉病,这病不错,娘这就去安排。”
周宛宁跳起来在吕雉脸上“叭”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周宛宁就期待地问她:“娘,从今天开始,你能做的事是不是更多啦?”
吕雉说:“是啊,我可以自由召见内外命妇,借由她们联系朝廷官员。以后我们的势力范围就更广了。”
周宛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好耶。娘那我去玩啦!”
感觉他们好像那种密谋做坏事的反派母子哦,桀桀桀。
他跳下榻,随便套上便鞋,“咚咚”就又冲了出去。
回到寝殿,周宛宁窝回他的小床,心满意足地继续琢磨新的毒药调配方案。
岳飞已经没招了,他苦口婆心地劝:[小殿下!太上皇帝——不,官家他如今是你亲父,你万万不能做出如此悖逆之举。若是让世人知道了,你又该如何自处?]
周宛宁:“不让别人知道不就得了。下毒这种事哪有光明正大实名制下毒的呢?”
岳飞:[……这可是弑父啊!]
周宛宁理直气壮:“他只是我的生物爹!他在养育我这件事上都没怎么花过心思,连我义父都不如。我义父还会在大别山帮我搞基建呢!”
岳飞:[你义父是?]
周宛宁:“哦,我义父是刘邦。他和我娘离婚了,但是豹豹猫猫分别很爱我。”
岳飞:……啊?
周宛宁马上转移话题:“鹏举鹏举,你想不想见我其他哥哥?对了,萧何和诸葛亮也在这里哦!我明天带你去找他们玩好不好?”
岳飞果然被吊起好奇心:[果真?方才就听小殿下提及‘孔明’,莫非真如你所说,诸葛丞相已经飞升了?]
周宛宁点头:“是啊!孔明攒了近两千年的香火。鹏举你的香火应该也很多,我想想办法,帮你也搞个身体出来!”
岳飞稍稍低落下去:[……我没有完成宗留守的遗愿,如何配得上香火?]
周宛宁:…………
周宛宁于是又开始掉眼泪:“呜呜呜呜呜……”
岳飞见不得孩子哭,看周宛宁又开始抽搭,他赶紧止住话头,笨拙地开始哄:[不提了不提了,那个那个,诸葛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曾经还手抄过《出师表》呢。他现在在大夏做什么?]
周宛宁擦掉眼泪,回答:“孔明在做我的幕僚,他现在在和张先生研究变法……张先生是后世大明的明相张居正,也是皇子们和萧相国的老师。”
岳飞又问:[太祖如今在做什么?]
周宛宁说:“三哥现在好像去了禁军吧……我娘跟我说的,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一会儿我帮你问问!”
岳飞:[多谢小殿下!]
周宛宁吸吸鼻子,提醒:“你叫我小宁就好了。”
岳飞坚持:[礼不可废,我是臣,你是皇子,还是太上皇的皇子,我不能僭越。]
周宛宁又开始掉眼泪:“我不想和赵构做兄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岳飞:…………
岳飞硬着头皮问:[小殿下,你说你是从千年后来的,那,后人对官家的评价如何?]
周宛宁淌着泪,斩钉截铁道:“混账王八蛋!遗臭万年的昏君!投降主义的代名词!完颜构!桀纣都比他名声好!”
岳飞:[……啊?为何?]
周宛宁:“因为他为了投降,竟然杀了你!”
岳飞稍愣。
[因为……我?]
周宛宁低头,继续“啪嗒啪嗒”掉眼泪,把被单都打湿了。
岳飞轻声说:[莫哭了,莫哭了。小殿下,我……唉,承蒙厚爱,可……这……]
周宛宁问:“鹏举,天日昭昭,他冤杀忠良,不该遗臭万年吗?”
岳飞口不对心地找补:[那是秦桧所为。]
周宛宁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冷笑一声:“我竟然不知道秦桧有架空皇帝、直接弑杀枢密副使的本事!”
“鹏举,我知道你忠,后世也知道你忠,可这样的君值得你忠吗?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你忠的是大宋的黎民百姓,还是赵构赵佶这样奉天下以养一人的独夫?”
岳飞默然不言。
周宛宁也知道岳飞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他一蹬被子,气咻咻地去叫宫人给自己拿冰块来,他要冷敷一下眼睛,免得一会儿宫宴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哭过。
敷过眼睛,重新换好衣服,坤宁宫众人就要去赴宫宴了。
朱棣被抱出来之后,周宛宁看到他没再戴那个小头冠。看来永乐陛下还是记住了刘彻的嘲笑,决定不再给别人笑话他的机会。
琼林苑。
后宫妃嫔与内外命妇皆落座,见皇后到场,纷纷起身行礼。
诸皇子坐在一处,皇帝还没来,等行完礼,他们就又重新挤到一起,李世民和赵匡胤把周宛宁围住,七手八脚地来戳他的脸:
“你眼睛怎么肿了?”
“你哭啦?”
周宛宁板着脸说:“嗯!刚才眯了一会儿,做噩梦了!”
李世民很热心地建议:“我给你找卷佛经,你念一念,驱驱邪。”
赵匡胤用胳膊肘拐他:“什么佛经,现成的不是有神仙在吗?让孔明给你施个法术!”
李世民恍然:“哦对对对,有孔明在,让他给你掏个法器来做做法。”
周宛宁:……总感觉你们又坠入不科学修仙的无底深渊了,不能这样!
朱棣从他的婴儿专座上探出半个身子,他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宛宁微肿的眼眶,然后问:“什么噩梦?”
周宛宁闷闷地说:“梦到一个将军,他想驱逐胡虏,收复故土。明明都已经快还于旧都了,可他的皇帝为了投降乞和,就向有生死大仇的胡人投降称臣,放弃了将军打回来的故土,还和奸臣勾结,冤杀了将军……”
听到周宛宁说他又做了有点神异的梦,刘彻也竖起耳朵,装作不在意,实际认真在听。
赵匡胤总觉得这个故事耳熟,嘀咕道:“向胡人称臣?石敬瑭啊?”
李世民转头低声问他:“石敬瑭是谁?”
赵匡胤就悄悄凑过去对他讲:“他是五代的一个王八蛋。为了借契丹人的兵谋反,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人,还认契丹人做爹。”
李世民瞪大眼睛:“啊?!”
怎么时代越往后神人越多?
刘彻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插嘴:“什么样的皇帝能放弃打下来的疆土?”
李世民:“我也不理解。”
赵匡胤:“他的祖先真是倒了大霉!”
岳飞:[呃……]
朱棣却反应过来了。
他看了看李世民和赵匡胤,嘴上虽然没有揭穿,却也安慰地用小手摸了摸周宛宁。
唉呀……昨晚自己背了半阙《满江红》,竟然引得哥哥梦到了岳飞的经历吗?那确实是个噩梦。
赵匡胤伸手来摸周宛宁的脑袋,说:“别惦记了,梦就是梦。醒了就忘了吧。”
周宛宁仰起脸,很认真地对李世民和赵匡胤说:“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我们这里发生。不能让忠臣流血又流泪!”
李世民也严肃地点头:“一定不会!”
赵匡胤许诺:“我和二哥一定把燕云十六州打回来!”
朱棣:“还有我!”
刘彻难得和兄弟们达成共识:“没有一寸疆土是多余的!”
周宛宁问李世民:“哥,你现在是不是在兵部?你什么时候能节制天下兵马啊?”
李世民:…………
李世民扣扣手:“嗯……嗯……节制天下兵马需要一个过程……但我最终一定会做到的!相信我!”
周宛宁又问赵匡胤:“哥,你什么时候能做禁军总教头啊?”
赵匡胤看天:“速胜和速败都是不可取的,军功需要一步一步拿,军队的名望也需要一点一点积攒……”
周宛宁回头看向朱棣:“小燕,你什么时候能长成八尺壮汉?”
朱棣:…………
朱棣默不作声地开始拉伸,充分进行揠苗助长。
周宛宁再看向刘彻,刘彻很自觉地说:“在努力了,在努力了。等天下受教育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就能让周围的蛮夷也向往我中原文华……”
御驾的步辇被抬到宴席现场,赵佶被扶着坐到上首。
时隔许久再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些儿子,赵佶突然发现儿子们表情都透着一股微妙的焦虑。
怎么了呢?
难道是因为册立了新皇后,他们在为了夺嫡而烦恼吗?
吕雉没给他继续思考的空间。
新后自然和皇帝坐在一起,吕雉稍凑近了一些,轻声问:“陛下,今日的牛乳还没有服用呢。”
牛乳是用来解除金丹之毒的,赵佶从知道金丹有毒开始就一直在喝,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宫人给他端来新鲜牛乳,赵佶看着内侍用银针验过毒,确认银针没有变色,他才喝了下去。
唔,今天的牛乳很浓郁啊!
味道不错!
吕雉盯着赵佶把加了料的生牛乳喝完,嘴角噙着一丝笑,贴心地给他递上擦拭嘴角的绢帕。
赵佶接过绢帕,笑着说:“絮絮已经是皇后了,怎么还做这些细枝末节的活?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吕雉柔声道:“臣妾不愿假手于人。莫非陛下厌弃了臣妾?”
赵佶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再一次得到了满足:“当然没有!哈哈哈哈!”
吕雉:笑吧你就。等发病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周宛宁在下面咬牙切齿地撕咬肉排。
壮志饥餐胡虏肉!哼!每次见到赵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岳飞有点犹豫地问他:[小殿下,上首那位就是太上皇?]
周宛宁:“对!就是昏德公!”
岳飞:[唉,倒也不必这么叫。毕竟这是金狗对我大宋的羞辱,听来还是……]
周宛宁泱泱地说:“他活该。”
岳飞迟疑再三,谨慎地又问:[方才听你们兄弟闲聊,太祖说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莫非燕云如今也并不在大夏疆土内?]
周宛宁:“对……”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恨不能助太祖和唐太宗一臂之力啊。]
周宛宁:“你可以!我明天就去找孔明,我和孔明一起帮你想办法!”
岳飞惊道:[如何能做到?]
周宛宁:“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得有点革命乐观精神!笑谈渴饮匈奴血嘛!”
岳飞:[……哎呀,这个,没想到小殿下还知道我的词。]
周宛宁“哼”了一声,转头捅捅朱棣:“小燕小燕,你昨晚念的那首‘踏破贺兰山’是什么词呀?”
朱棣正豪迈“吨吨吨”米粥,听周宛宁提问,他放下碗,用袖子一擦嘴,说:“《满江红》!”
周宛宁:“全词讲的是什么?”
朱棣叉腰宣布:“精忠报国!”
周宛宁严肃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小燕长大以后也想精忠报国吗?”
朱棣:“当然!所以我要多吃快长,尽快能骑马提刀!来人,换大盏!”
于是宫人去给他换了大碗装米糊。
周宛宁就在脑袋里对岳飞说:“鹏举你看,小燕他是大宋之后又一个汉人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会背你的词,在他眼中,你就是一个精忠报国的人,在我们这些后世人心中,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了。”
岳飞哑然。
周宛宁没继续刺激他,留了空间和时间让岳飞继续消化。
直到宴席尾声,岳飞才重新开口。
他问:[大宋最后还是没了,天下换了新的皇帝,可金狗没能占得天下,对吗?]
周宛宁说:“是。”
岳飞又问:[百姓……百姓过得如何?]
周宛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呢?
他沉默片刻,说:“我所在的后世,华夏已经尽可能地让百姓无冻馁之苦了,孩子可以识字明礼,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周宛宁第一次听到岳飞发出笑声。
[真好啊。]
片刻后,岳飞说:[小殿下,莫要让大夏重蹈靖康覆辙。我不愿看见此世的百姓也受流离之苦。]
周宛宁许诺:“一定不会的。”
岳飞轻舒了一口气:[……好。果真,天日昭昭,若你所在的后世百姓能免受诸苦,我也没什么可怨憎的了。]
周宛宁低头默默抠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憋气,努力把眼泪又憋回去。
怎么岳飞来了之后,他哭的频率比之前六年都要高啊!
真是的,都怪徽钦构!
岳飞也察觉到了些许周宛宁的情绪,他歉疚地说:[总是让小殿下为我难过,唉,我实在是……]
周宛宁凶巴巴地打断:“不是你的错!别道歉!”
岳飞笨拙地转移话题:[好!好……唔,对了,我还没有向小殿下解释今日为何贸然让小殿下注意朝堂中的某位吧?]
周宛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个人是谁?”
岳飞说:[其实我也并不很确定,只是觉得他的神态和长相肖似前世的某人。像是……像是秦会之。]
第89章
秦会之?
秦桧!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秦桧来了!秦桧来了!
正值宫宴散场,皇帝已经坐步辇回紫宸殿了,赵匡胤也笑嘻嘻地和李世民道别,准备和他的母妃一起回宫。
结果他突然感觉后腰一暖,扭头一看,周宛宁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崽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死死从背后抱住赵匡胤。
赵匡胤:?
赵匡胤摸了一把孩子的脑袋:“怎么了?舍不得三哥走?”
周宛宁揪着他的腰带,露出半张焦虑的脸。
李世民也低头看他,问:“突然这是做什么?被什么吓着了?”
周宛宁小声道:“哥,我们是结义兄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对吧?”
唐宗宋祖:???
两人都严肃起来,赵匡胤从腰带上把弟弟的手捉住,团在他稍大的掌心里,用力晃晃,问:
“你遇到什么事了?别怕,哥跟你一起扛着!”
李世民也说:“放心,我们是一定会保护结义兄弟的!”
……那亲兄弟保不保护呢?
周宛宁定了定神,紧张地比划了一下:“我今天面对那两个御史的时候对他们态度不太热情……我怕,我怕他们怀恨在心,以后报复我。”
唐宗宋祖再度:?
赵匡胤立刻瞪眼:“他们敢!”
李世民被逗笑了,他伸手去捏周宛宁的耳朵,安慰道:“不会的。区区两个从七品监察御史,他们能怎么报复你?”
周宛宁如临大敌:“他们会在朝中培养起一批势力,勾结着升官,一路扶摇直上到三品御史中丞,然后就开始罗织罪名,栽赃陷害,说我们结义兄弟书信往来密谋造反,最后把我们下狱——唔唔唔!”
赵匡胤捂住周宛宁的嘴,无奈:“周围还有人呢,别什么都说。”
周宛宁就“嗯嗯”点头表示不敢乱说。
李世民蹲下,和周宛宁视线齐平,轻声问:“小宁,你说的这个故事,和你做的那个噩梦有关吗?”
周宛宁抿着嘴,慢慢又点头。
李世民就很耐心地告诉他:“其一,我们是皇子,我们代表的就是皇权的脸面。管他是什么人,别说他现在只是区区监察御史,就算是枢密使在公堂上陈奏抨击你我,只要皇帝没有松口,我们能保一世荣华富贵。”
周宛宁稍稍睁眼:“……哦!”
看他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李世民忍不住笑:“你才知道?你之前不会真以为一个小小监察御史就能动摇皇子地位吧?”
周宛宁心虚地眼睛乱瞟。
小小户部主事海瑞把嘉靖气得发癫的故事广为流传,他所在的时代也不乏小人物能把庞然大物掀翻的奇闻。所以周宛宁天然地认为自己的地位并非岿然不动。
李世民忍不住又捏捏他的脸,继续说:“其二,他没有胆量。在决定和皇子为敌之前,他需要先掂量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赵匡胤“哼”了一声,帮忙补充:“御史的确有监察之责,但这并不代表御史可以随心所欲胡乱弹劾。当然,皇帝不能直接惩罚这名御史,可被惹怒的人有的是办法给他下绊子。”
周宛宁就问:“意思是说,他要是敢报复我,我们仨会联合起来要他好看?”
李世民笑着说:“哪会只有我们三个?皇后,张先生,孔明,你的好朋友泰宁郡王世子……当然,也别忘了我们的从一品大官,顺天府尹大人。”
周宛宁眼睛亮了:“大哥也会帮我们吗?”
李世民点头:“当然!他那人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可重感情了。”
周宛宁于是放下心来:“那就好……哼,坏家伙是不会得逞的!”
李世民笑眯眯地跟着喊:“不会得逞的!”
周宛宁放松下来,颠颠地回去找朱棣,推着婴儿车去和吕雉集合。
李世民重新站起来,他拍拍刚才垂地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
他说:“小宁好像确实被魇着了。你没发现吗,从中午他说做了噩梦开始,他就一直很消沉,而且格外担心被诬陷。”
赵匡胤自然也发现了弟弟的不对劲,他想了想,提议:“要不让小宁去孔明那儿驱驱邪?”
李世民深以为然:“好主意。”
什么妖魔鬼怪,都消散在孔明的万丈光芒下吧!
生存需求被保证之后,周宛宁感觉肩头的担子稍轻了一些。但他依旧有些疑虑,毕竟这么大个秦桧戳在朝堂里,谁也无法保证他这辈子会消消停停。
不行,他必须要行动起来,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这么想着,周宛宁一边推车一边嘀咕:“我想吃油条……我想吃油条……”
朱棣在婴儿车里问:“那是什么?”
周宛宁就解释:“把揉好的面做成长条,放到油锅里炸,酥酥脆脆的!”
朱棣恍然:“那叫油炸桧,或者叫炸秦桧。”
岳飞:[……什么?]
周宛宁:“我就要吃那个!明天早上吃!”
朱棣也咽口水,咽完之后痛心疾首:“我什么时候能吃上啊?唉!”
真是受够吃婴儿餐的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周宛宁就准备出门去找诸葛亮。
早膳中果然有他点名要吃的油条“油炸桧”,不过没有普通油条那么长一根,而是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方便入口。
吕雉也凑趣跟着吃了两块,人的本性就是喜欢高油高糖,她觉得油条味道不错,点头允许这道点心成为以后早膳的备选项之一。
周宛宁未来早上就可以急赤白脸地啃安心油条——不是,油炸桧啦!
他吃了就是岳飞吃了,嘿嘿。
岳飞:[这个……把面团当做人下油锅,感觉并不太好。]
周宛宁:“可你不是也写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吗?”
岳飞尴尬:[那是修辞而已,修辞,我并没有食人的癖好……]
吃人那是上一个版本五代十国年间的事了!大宋是文明社会,不吃人!
周宛宁“嚓嚓”啃完油条,喝了新磨的甜豆浆,又打包装了一盒热腾腾的新炸油条,打算作为礼物带去给诸葛亮尝尝。
岳飞在周宛宁的脑子里有点紧张。
一会儿就要见到孔明了,天啊,那可是活生生的孔明!还是已经成为仙人的孔明!
这次换周宛宁安慰他:“孔明很随和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啦,我可以帮你转述。”
岳飞:[多谢小殿下!我要认真想想……我要想想要对孔明说什么……]
这些天,张居正的家已经快成了皇子们的据点了。
他们每天进进出出,虽然也不会空手来,但张居正总要招待。于是张居正的菜地迅速变秃,一开始消失的是黄瓜和小水萝卜,后来就是小油菜,豆橛子,茄子……
这一次张居正倒是不在家。
今日不是休沐日,他需要去刑部公署上班。
萧何却在屋里,他咬着笔杆在写文章,据说是张居正给他布置的作业。
见周宛宁来,两个熟人都没有拘礼,给周宛宁搬了把椅子,然后一个开始吃小油条,另一个继续愁眉苦脸地写文章。
周宛宁还抻长脖子去看了看萧何的作业,问:“萧掌柜怎么一脸苦相?是哪里遇到问题了?”
诸葛亮摇扇笑说:“萧相国的经义、论和策都是上佳,但进士科要考诗赋,用指定韵脚做五言或七言诗,萧相国以前可没写过五言七言诗啊。”
萧何恼火道:“我那时候传诵的都是四言诗和屈大夫的楚辞,谁写这种五言七言?”
诸葛亮用扇子掩口,悄悄说:“曹孟德父子三人就很擅长五言诗。曹丕更是写出了《燕歌行》这样的七言诗呢。”
周宛宁疑惑地歪歪头:“哎?可曹操写的不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样的四言吗?”
诸葛亮笑道:“他也有‘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萧何侧目看看周宛宁,撇嘴说:“你也是挺有闲情逸致的,竟然还教小宁学诗。”
诸葛亮也不否认,笑眯眯地摇扇说:“是啊是啊,不过现在最紧要的事是让萧相国尽快作出好诗。若是萧相国考不中进士,那吕后可要想法子把你变成宗室咯~”
萧何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琢磨韵脚。
诸葛亮借口说要给萧何清净的空间作诗,领着周宛宁一起来到了小院子里。
他们又坐上了小马扎,诸葛亮熟练地掏出奶茶,他一杯,周宛宁一杯。
周宛宁拿到了一杯熟悉的蜜雪冰城,他感动地吸吸鼻子,然后问诸葛亮:“有吸管吗?”
诸葛亮:?
诸葛亮:“何为吸管?”
周宛宁震惊地问:“你以前喝奶茶不用吸管?那你是怎么喝的?”
诸葛亮说:“把上面的封口撕开,或是揭盖……啊呀,原来另有工具吗?”
周宛宁:兄弟姐妹们,给孔明上供奶茶的时候记得给吸管啊!
诸葛亮再度掏掏掏,然后欣喜地真的掏出了两支吸管。
周宛宁帮诸葛亮把吸管插上,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滋滋滋”嗦奶茶。
哇……好爽……
周宛宁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对诸葛亮说:“孔明孔明,你记不记得咱们那天一起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大泡泡里飞来飞去?”
诸葛亮点头:“记得。”
周宛宁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又做了同一个梦,我把梦里的一位前辈带到我脑子里来了——是岳武穆,岳飞!”
诸葛亮在和张居正清谈的时候已经了解过相关历史,自然也露出欣喜的神情:
“是吗?幸会幸会,在下诸葛亮,我可以称将军为‘鹏举’吗?”
岳飞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了:[……啊!诸、诸葛丞相!武侯!]
岳飞的声音又微微有些哽咽:[竟然真的是……竟然真的是武侯……自然,自然可以,叫我什么都可以……末将生前一直反复在背诵《出师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武侯……]
周宛宁就认真地转述给诸葛亮说:“他超爱你,听到你叫他‘鹏举’之后非常感动,现在可能在哭。”
岳飞:[没有!我没有哭!]
诸葛亮又用扇子掩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无妨无妨。我亦十分感念鹏举的为人与功绩,只可惜现在鹏举尚无人身,不然一定要和鹏举痛饮茅台。”
周宛宁:?
周宛宁:“你喝过茅台了?”
诸葛亮咳嗽一声:“有人供过,我有些好奇,于是拿出来浅尝了一口。太烈了,太岳也说辣舌头,不能多喝。”
感觉他们几个迟早要把现代食品都尝一遍,毕竟大家什么都给诸葛亮送。
周宛宁扯了一下诸葛亮的袖子,很严肃地说:“鹏举来了,可还有一个问题,鹏举在朝堂发现秦桧也来了。”
诸葛亮放下羽扇,恢复严肃的表情:“陷害鹏举的那名奸臣秦桧?他现在是何人?”
周宛宁说:“他现在是监察御史林榷。”
诸葛亮的记忆力极好,他记了下来,又琢磨:“监察御史……官位并不高,他恐怕是初入朝堂,有可能是上一次科举的进士。又或是在朝中有姻亲……”
周宛宁攥着手,有点紧张地询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他昨天主动拦住我,说要劝谏我,但我没有给出什么积极的反应,我很怕他记恨我。”
诸葛亮用羽扇轻轻拍了一下周宛宁的肩膀,安慰说:“放心,他暂时不敢对你如何。小宁不妨回忆一下昨日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复述一遍,我来分析一番。”
岳飞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诸葛武侯!]
周宛宁也深以为然:“孔明就是这样靠谱!我也好想要孔明这样的相父哦。”
诸葛亮:…………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说:“抱歉,我已经有了禅儿,并无再认的意愿。何况小宁与我是友人,友人之间守望相助本是应当。”
周宛宁听了之后反而更加感动:“孔明……”
岳飞也恍惚:[天啊,这就是武侯……]
诸葛亮赶紧让周宛宁回神:“快想想昨日的情形,莫要东拉西扯啦。”
周宛宁就努力想了一下,然后详细描述:“昨天鹏举跟我说他看到了熟人,叫我转头走几步。我走了几步,突然就有两个陌生人拦住我,说他们是监察御史,要劝谏我……”
他尽可能原样背出了那两个监察御史的话,记忆模糊的地方还有岳飞帮忙补充。
听完之后,诸葛亮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羽扇,说:“此人确实油滑。小宁,你发现没有,一开始拦住你,第一个开口的都是另一名监察御史杨修文。”
周宛宁回忆了一番,发现的确如此。
诸葛亮又说:“恐怕按照秦桧的计划,这次劝谏是一次试探,由此可以看出你的品行资质。他怂恿杨修文出面来向你进谏,他在一旁策应。若你生气,那火气也会撒在杨修文身上。”
周宛宁问:“那为什么后来他自己又跑出来讲话了呢?”
诸葛亮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他发现你油盐不进,只好由他来进一步刺激了。”
哇,没想到现代打工人的敷衍语录竟然这么好用。
周宛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奶茶杯:“昨天二哥教过我了,以后再遇到劝谏的不能这么说,要热情一点谢谢人家,表示我已经虚心采纳了。”
诸葛亮却夸他:“小宁的应对在当时其实也没错。虽然无功,但也无过,你没有让他探清你的虚实,这样很好。没有发怒也说明你宽容仁厚。”
周宛宁无奈地说:“什么宽容仁厚,都是在医院里的时候练出来的。要是有人当着我的面骂我,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好的好的’,对面很快就会觉得没意思走开。”
诸葛亮:…………
诸葛亮:“小宁你上辈子不是给人开脑袋的医生吗?为何还会被骂?”
周宛宁沧桑地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喝奶茶。”
他“滋滋”地把杯子底部的珍珠吸出来嚼嚼,把两条腿伸直放松。
诸葛亮半眯着眼睛继续思索。
等周宛宁把这杯奶茶喝空,诸葛亮伸手去碰了碰空杯子,就只见空杯子化作点点金光,很快消散在天地间。
“来自后世的东西不能让更多人看到,所以用完之后我会把它们销毁。”
周宛宁对诸葛亮的谨慎大加赞赏:“而且不会造成塑料污染!”
诸葛亮:“什么是塑料污染?”
周宛宁就大概向他解释了一下塑料是一种什么材质,以及不可降解物对环境的破坏。
诸葛亮听完恍然:“原来如此!后世的学问可真是多呀。”
接着,诸葛亮又安慰周宛宁:“小宁莫要太担心这个秦桧。他如今官阶不高,据太岳和你对他的描述,此人野心甚大,并不会安于从七品,一定会找机会晋升。对他来说,你就是那个通天梯,他不会冒着得罪未来储君的风险来害你的。”
周宛宁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我才不会帮他升官!”
诸葛亮:“好,好,不帮不帮。”
周宛宁又很生气地说:“后世百姓恨死他了!他不止害了鹏举,他还把给鹏举伸冤的人杀了许多!”
诸葛亮摇头叹息:“听闻后世在岳王庙树立了秦桧跪像,果真是天下苍生心中有杆秤。”
周宛宁愤愤道:“忠臣良将为国效命,就算沙场裹尸那也没什么可说的,谁能想到会被自己人害死?这辈子我们也要北伐,二哥三哥都是要上战场的人,万一他又背刺二哥三哥怎么办?”
诸葛亮问他:“那小宁想要怎么处置他呢?”
周宛宁转转眼珠,然后说:“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诸葛亮眨眨眼睛:“……魔法?”
岳飞:[魔法?]
周宛宁摇头晃脑,有点小得意地说:“暂时保密~对了对了,孔明,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给鹏举造个躯体吧!”
诸葛亮很宽容地没有继续追问,说:“好啊。是不是要提高那个……唔……羁绊值?”
周宛宁说:“鹏举不是被我用正常途径抽到的,他在系统里没有登记,所以没有办法刷羁绊值。我也还在发愁要怎么办呢!”
诸葛亮想了想,细细推理起来:“我们都是从其他世界而来的魂魄,照常理来说,只要为鹏举在此世制造足够多的锚点,让他与此世产生足够多的联系,他就能获得躯体。”
周宛宁垂头思索半天,然后有点鬼祟地问:“……要不,我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做一回文抄公,把《说岳全传》抄过来,印成书到处发,训练一批说书先生到处讲《说岳》评书?”
诸葛亮:“什么是《说岳全传》?”
岳飞也大为不解:[莫非是我的故事?]
周宛宁就原地起跳,抽出吸管开始狂舞:“话说那岳飞乃是佛祖护法大鹏金翅明王下凡,投胎到河南汤阴县岳家庄,身高九尺,一手沥泉枪舞得密不透风!”
岳飞:?
岳飞大骇:[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什么大鹏转世?]
诸葛亮津津有味地听,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金翅大鹏不是《西游记》里狮驼岭的妖怪吗?”
周宛宁:…………
周宛宁说:“几大名著世界是不互通的!正如诸葛孔明不能倒拔垂杨柳,刘姥姥也不能风雪山神庙!”
诸葛亮就哈哈笑起来,又摇摇头:“的确是个法子。但收效不快,而且若是把宋金故事说得太详细,会对鹏举重获人形之后的行动造成干扰。”
周宛宁想了想,悻悻道:“也是哦。那我再想想。”
诸葛亮笑着提醒他:“小宁,你怕不是忘了,有个最简单的法子能用。”
周宛宁赶紧凑过去:“什么什么?”
诸葛亮指指不远处的菜地:“泥塑金身!”
周宛宁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给鹏举捏个身体?”
诸葛亮:“不,我是说,咱们可以也建个小岳王庙,然后给鹏举塑个像。有了像,那就算是有了身,以后无论是供给香火还是传播故事,那不都是有了一个支点?”
新建岳王庙!
对不起啦,浙江文旅,这下岳王庙不止在杭州有咯!
第90章
大约两刻钟后,周宛宁带着满手的泥,把捏好的小人拿去给诸葛亮看,问:“怎么样?能不能用这个做鹏举的泥塑之身?”
诸葛亮看着那只拥有四肢的类人艺术品,半晌后勉强评价:“我觉得鹏举应该不长这个样子。”
周宛宁深感遗憾,又问岳飞:“你觉得像你吗?”
岳飞:[呃……神、神态有相似之处吧!]
周宛宁放下泥人,悲伤地说:“果然,我在艺术领域毫无天赋!”
诸葛亮安慰:“人无完人,你在别的方面并不差呀。”
但专业的事毕竟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周宛宁打算去找专业干雕塑的人来,给岳飞造一个伟岸雄壮的塑像。
“如果资金充足,可以做成百丈高的大雕塑。用黄铜浇铸,看过去金光闪闪,做成一个通天巨像,成为京城地标性建筑,知名景区!每逢初一十五,居民扶老携幼前来祭拜,求姻缘求财运求健康求事业……”
岳飞听了尴尬到想找条缝钻:[不必!不必!]
诸葛亮听了也是大笑,然后摇摇头,说:“除非你当了皇帝,否则是不可能实施这么劳民伤财的大工程啦。”
周宛宁也抿着嘴微笑:“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好啦,孔明,你帮我写封信,把鹏举塑金身的事和秦桧的事写上,我拿去给我娘还有我哥他们看看,好找更多助力。”
诸葛亮的身份是仙人,他的话可信度更高。若他说监察御史林榷是奸臣,那知晓他身份的人都会深信不疑。
不消片刻,诸葛亮就把信写完了。
周宛宁把信揣好,临走前,他回屋又看了看萧何。
萧何已经写出一首五言诗和一首七言诗,正托着脑袋推敲用字。
周宛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萧何的诗写得平平,仅仅是合辙押韵而已,读起来一点儿也不美。
就像周宛宁在艺术方面没什么天赋一样,萧何看来也做不成诗人了。
就在周宛宁惋惜并想要和萧何共情一下的时候,他眼看着萧何从桌下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动,就像做小抄一样,从小册子里头摘了几句开始在稿纸上写。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周宛宁:???
等他抄完,周宛宁把小册子接过来一看,发现封皮上端正写着五个大字:
唐诗三百首。
还是张居正的字迹!
周宛宁看向萧何,萧何不紧不慢地把小册子拿回来,说:“这是张先生授我的秘诀,不到危急时刻,决不能用出。还请小师兄对外保密。”
原来他们师门的文抄公大任最后是落在了萧何肩膀上!
周宛宁肃然起敬,并答应一定保密。
回到宫里,周宛宁第一时间把诸葛亮的信拿去给了吕雉看。
信上,诸葛亮把岳飞从发迹至被冤杀的经过写了一遍,注明了这位岳王爷是受了千年香火的圣人,也是他的仙人同事,眼下魂魄已来此世,需要此世的凡人为他塑像供奉。
最后,诸葛亮提了一句:冤杀岳飞的奸臣秦桧也来到了此世,正是御史林榷,还请多多留神。
看完信,吕雉长叹一声,吩咐左右说:“去尚宫局问问,有没有精于雕塑佛像的匠人?若是宫里没有,赶紧去宫外找一个。”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周宛宁满怀期待地看着吕雉又取出纸笔写了几张便条,盖上她的私印,再交给心腹的宫女未央:
“这些条子送到前头的衙门公署里去。这张给刑部张白圭,另一张给吏部严分宜。”
未央领命,走之前,周宛宁又叫住她,说:“麻烦给小魏也带个话,就说我要找他,让他来宫里见我。”
吕雉没有任何意见,并催促未央:“快去吧。”
周宛宁跳下榻,准备回实验室继续研究他的新一代抗生素。
吕雉看着孩子的背影,倒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神神鬼鬼,仙人泥塑,周宛宁身处漩涡之中,却好像并不受影响,一点也不求那所谓的长生。
这很好。她想,该说不说,在有些观念上确实该像刘季一样想开点。
…………
魏忠贤接到条子之后,二话不说,跟练了轻功似的奔来了坤宁宫。
周宛宁接到通传的时候还在实验室,他把菌株仔细封好,放到低温库里保存,然后脱下手套口罩,又拿诸葛亮给的酒精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手消。
他把魏忠贤领到寝宫去,屏退旁人。
重新坐下之后,周宛宁恍惚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魏忠贤单独相处了。
他指指椅子,叫魏忠贤也坐,魏忠贤连忙推脱:“不不不,奴才站着就行!”
周宛宁坚持:“坐吧。咱们得谈一会儿,事儿比较大。”
魏忠贤心中一凛,只得坐了,但屁股只挨着椅子的一小条儿,大部分还是靠双腿发力撑着地。
周宛宁懒得管他究竟敢不敢坐,直接问:“听说你们东厂常年供奉岳飞?”
魏忠贤直起腰,双目炯炯:“是!东厂孩儿们每逢年节都要拜祭岳武穆,时刻不忘岳爷爷‘忠义’当头!”
岳飞还小声问:[东厂是什么?]
周宛宁:“……说了怕你气死。”
大致确定了魏忠贤的态度之后,周宛宁也就放心继续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他开门见山道:“岳飞也来到这个世界了,只是尚且没有身体。孔明在筹划给鹏举设庙塑像,收集香火。你在东厂时间久,熟悉供奉鹏举的一应物件,到时候帮忙准备一下灵牌匾额,别出什么漏子,害了鹏举。”
魏忠贤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身体不自觉开始抖:
“岳、岳、岳爷爷来了?岳爷爷真来了?!”
周宛宁笑说:“是啊。等鹏举有了实体,你就能对着他的真人祭拜了。”
岳飞:[啊呀,那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魏忠贤“腾”地站了起来,又是紧张又是惊喜,忙不迭表忠心:“殿下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保准儿那匾额都和杭州岳王庙里头的一模一样!”
周宛宁好奇:“你去过杭州?”
魏忠贤就腆脸笑着说:“没有,可奴才有干儿子从杭州送来的孝敬。东厂里也有不少人收藏仿岳王亲笔的字帖呢。”
一群特务太监把岳飞视作精神偶像,这事儿实在是诡异无比。
不过周宛宁对此也没有做过多评价。毕竟后世供奉岳飞为的是他的“忠义”,至于下头祭拜的人是谁,对那一份“忠义”是全然无损的。
安排完第一件事,周宛宁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后靠了靠,叹着气开始说第二件:
“可惜啊,这世上少有岳武穆,却多有佞邪小人。有个人需要你来帮忙料理一下。”
魏忠贤一听这话,双眼就开始发光。
巧了么这不是,料理人他在行啊!
魏忠贤迅速表忠心:“是谁惹殿下不高兴?奴才保准儿让他生不如死!”
周宛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郁起来:“我确实想让他生不如死。九千岁,东厂的老手艺你可没丢吧?”
魏忠贤一听,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义愤填膺急领导之所急的表情,心里倒是先滚了一圈讶异。
他自诩也是十分了解自己这位小殿下了。虽说殿下的心思深不可测,但他的确是个仁厚的主子,几乎没有惩罚过下人,其品行都比得上那位因为担心宫人受罚宁可自己忍着口渴的宋仁宗。
正是因为周宛宁善良有底线,魏忠贤才肯肝脑涂地地替他卖命,至少不用怕自己落得上辈子一样被用完就丢的凄惨结局。
谁能把这样好脾气的小殿下气成这样,甚至要动用他们东厂的折磨手段了?
周宛宁皱着眉头,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名字:“秦桧。”
魏忠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于脑袋回复:“哦!奴才明白了,那还一切照杭州岳王庙的陈设来,在这儿也铸四具跪像,秦桧,王氏,张俊,万俟卨……”
周宛宁横他一眼,重复了一遍:“监察御史林榷,他是秦桧。”
魏忠贤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几个呼吸之后,便见到九千岁的白脸涨红了:
“他有何资格投胎转世,啊?他不该在地狱油锅里被滚油炸个千千万万年吗?投个畜生道都是便宜他了!贼老天,这种鸟奸臣怎么都——”
周宛宁咳嗽一声,提醒他不用演得这么卖力,也别骂脏话。
魏忠贤“噗通”一声跪下,以手指天,赌咒发誓:“殿下,奴才虽然没有根,但不是不知道公理正义!岳爷爷是忠臣,当年受此小人冤狱,千百年来无人不为他叫屈,若是那秦桧当面,奴才恨不得能拿刀直接给他砍了!”
“奴才一定把他查个底朝天,将他的姻亲背景统统牵扯出来,把他们全家投到诏狱里去,好好受一遍当年岳爷爷受过的罪!”
岳飞听完魏忠贤这番话,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这位魏公公实在是太……嗯……承蒙错爱……]
周宛宁告诉岳飞:“除了明朝的太监们集体供奉你以外,后世当兵的基本都把你当偶像,行军的时候就靠听《说岳》提振士气。”
岳飞真的感觉挺不好意思:[是吗?好吧,不过如此也能够对金狗同仇敌忾,不致上下投降,算是件好事吧。]
周宛宁:…………
岳飞的每一句话都能大大增加他对秦桧和赵构的怒气值!
于是周宛宁咬牙切齿地对魏忠贤说:“不要留情!务必把东厂手段全使出来!对了,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去联系一下张先生,他在对付秦桧的这件事上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魏忠贤站起身,小心觑着周宛宁的脸色,悄悄问:“那,吏部的严阁老……”
周宛宁没忍住笑出声:“哦,严分宜!你瞧着办吧,如果有必要,也能跟他走动走动。毕竟是‘一柱擎起大明天’的严阁老嘛!”
魏忠贤赔笑:“这里不是大明,何况这天还轮不到他来撑,现在说了算的是皇后娘娘。”
周宛宁摆摆手:“我这儿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等魏忠贤走后,周宛宁拿起诸葛亮的信,直接去院子里找朱棣。
初秋,坤宁宫的桂花开了,整个院子都能闻到香气。
几个宫女在桂花树下铺了单子收集落花,而朱棣正在一旁高精力地暴揍他的特制沙袋。
见哥哥来了,他也没有停手,结结实实打满了自己规定的次数,然后才摇摇晃晃地走到周宛宁面前,示意他把自己抱到停在旁边的婴儿床上去。
周宛宁很宽容地满足了弟弟的要求,把小秤砣一样的真正大明柱石挪进婴儿车坐下。
朱棣从婴儿车一侧的小袋子里拿出他的水壶,“咚咚”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指指另一个方向:“溜达。这儿太香了,闻着有点腻。”
周宛宁就推着朱棣向远离桂花树的方向溜达起来。
朱棣问:“你上午去孔明那里了?”
坤宁宫内的消息传得很快,周宛宁本来也没想瞒着。
他说:“孔明夜观天象,发现又有仙神下凡,但也有邪星降世,所以写了信让我带回来给娘看看。”
朱棣板起小脸:“什么?竟然还有此事!孔明的信你带在身上了吗?”
周宛宁就从怀里把重新叠好的信拿了出来,递给车里的朱棣。
朱棣展开能有他半个人大的信纸,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刚看了几句话,他就忍不住大叫出声:“岳飞?!”
周宛宁拍拍他的肩膀:“轻点,轻点。”
朱棣忍不住躁动,在婴儿车里扭来扭去:“岳武穆!岳武穆!天啊,要是真的能把岳王庙建起来,我要给岳武穆烧头香!”
周宛宁要他继续往下看。
朱棣重新把信举起来,嘴里还在念叨:“正好大夏要打的也是金狗,嘻嘻,我就等着和岳王爷并肩作战了——什么?!秦桧这杀千刀的也来了???”
大家的反应真是一模一样呢。
朱棣瞪大眼睛把整封信读完,确定没有任何一丝遗漏之后,他把信纸细细折好,塞进他自己的小襁褓里,然后气势汹汹地指挥周宛宁:
“点一百兵马,随我杀至林府,把那秦桧小人斩于刀下!”
周宛宁:…………
周宛宁问:“兵马从哪里来?”
朱棣理直气壮地说:“借!”
周宛宁:“借谁的?”
朱棣:“三哥不是在禁军吗?”
周宛宁:“然后呢?就跟禁军说,咱俩一拍脑门,打算无凭无据地去把当朝御史从家里抓出来宰了?”
朱棣迅速转变策略:“那就单独雇佣三哥,给他送些好酒,让他帮忙埋伏在秦桧下朝路上,给他绑了,之后我们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周宛宁喜笑颜开:“我和小燕心有灵犀!不过我们需要计划周详一些,毕竟大哥现在在顺天府,千万不能被他追查到……小燕啊小燕,你可是我的智囊呀!具体计划就需要靠你来制定了,我们未来的大将军!”
朱棣一挺胸脯,深感责任重大:“包在我身上!”
岳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发现后世之人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厚到了超出他预料的地步,对秦桧的痛恨更是难以言表。
所以,岳飞只能长叹一声,并叮嘱周宛宁:[望小殿下少造杀孽,莫要牵连无辜。]
周宛宁:“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岳飞:…………
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敷衍式回复了!
吕雉的速度很快。她办成的第一件事是给诸葛亮买好了新房子。
新房距离皇城不远,方便皇子们有事没事就往他家跑,车程不足十分钟。
诸葛亮要搬走了,张居正十分不舍。
他下了决心,把自己的菜地全部薅秃,一箩筐一箩筐地送去了诸葛亮的新宅子,并殷殷嘱咐他以后常回家看看。
诸葛亮自然是满口答应。
为了庆贺乔迁,周宛宁掏私房钱给诸葛亮在新家置办了一桌宴席。皇子之中除了嬴政,其他五个人都到齐了,除此之外还有张居正、萧何等人。
杜怀秋其实也收到了请柬,但他说府上有事,今日无法前来,派人送来了厚礼代为庆贺。
周宛宁有些遗憾,毕竟他也有些日子没和杜怀秋聚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席间还出现了一位穿着圆领袍的男装丽人。
见她出现在门口,李世民不由得诧异起身:“媚娘?你怎么会在此处?”
武则天大步跨过门槛,落落大方地对各位皇子叉手行礼,笑容灿烂道:“自然是因为想亲眼见见诸葛武侯了。我有皇后娘娘赐的出宫腰牌,手续齐全,还请放心。”
赵匡胤和朱棣很同步地向他俩投去极诡异的目光。
你们……你们两个……
李世民丝毫没察觉到弟弟们的奇怪眼神,他对这位同样来自唐朝的同胞相当热情,还特意吩咐:“在我旁边设个座吧!媚娘,一会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谁!”
赵匡胤有点用力地咳嗽一声,提醒:“哥,昭仪娘子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庶母,我们是不是该和她稍微保持一点……”
李世民眨眨眼,一身正气地对他说:“这有什么的,我们行得端坐得直,又没什么瓜葛嫌疑,怕什么?”
赵匡胤:?
哥们儿,她上辈子头婚的丈夫是谁啊,你不会是骑马的时候吃了风全忘了吧?
朱棣把脸埋了下去,肩膀开始疯狂抖动。
岳飞还懵懵然:[这位昭仪娘子是?]
周宛宁言简意赅地介绍:“武则天。”
岳飞:[……哎?]
岳飞不免又问:[那太祖为何欲言又止?]
周宛宁更简明地点破了其中关窍:“李世民不知道武则天二婚对象是李治。”
岳飞:…………
看到武则天就这样落落大方地往李世民旁边一坐,岳飞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孽缘啊!]
这咋了,和前夫依然能做朋友嘛。
下人给他们每人都倒上诸葛亮提前准备的佳酿,未成年人喝奶茶,成年人喝酒。
席间有不少人是第一回喝到诸葛亮拿出来的奶茶,刘彻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双眼发光。
他显然是把奶茶当做了诸葛亮从仙界带来的琼浆玉露,于是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品味再三,就连奶茶里头的珍珠都要仔仔细细嚼几十下。
周宛宁见他这样,不由得担心刘彻染上奶茶瘾。到时候长生不老没成功,反而先得上糖尿病了。
回头得让诸葛亮劝劝刘彻!
诸葛亮笑眯眯地扫过桌边的诸位明君良相,还有自己的小小好友,率先举杯:
“今日感谢诸位前来,亮满饮此杯,谨为太平贺!愿此世河清海晏!”
大家高举各自的杯子,此起彼伏道:
“祝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张居正抿了一小口澄清透明的杯中酒液。
喝之前他就做好了被辣喉咙的准备,谁料一口下去竟然是甜滋滋的蜜水。
诸葛亮有点坏心眼地把他的惊讶反应尽收眼底。
张居正转头询问地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就凑了过去,悄声说:
“过度饮酒有害身体,听闻太岳前世患有痔疾,更不能够饮酒了。从今往后,太岳在我这儿可就一点酒味都闻不到咯~”
张居正尴尬地“啊呀”叫出了声。
这种事怎么都让孔明知道了呢?!
周围人向张居正看来,他赶紧装作无事发生,把杯子里剩下的蜜水全都喝光。
诸葛亮还很好心地凑过去嘀嘀咕咕提醒他:“痔疾不能久坐,太岳一定要记得适度工作后起身活动,每日提肛……”
张居正桌下的脚趾已经狠狠抠地!
他脸色涨红地劝阻:“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多、多谢孔明!”
诸葛亮见好就收。
他环顾一圈,见大家都期待地注视着他,于是就又把手伸到袖子里掏掏掏,忽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塑像。
诸葛亮说:“诸位,今日除了乔迁之外,亮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拜托各位稍稍助力。”
席间自然是踊跃应承。
赵匡胤“义”字当头,率先拍胸脯:“孔明你尽管说!”
李世民:“只要我们能做到!”
朱棣:“我们可以陪你匡扶汉室!”
萧何:?
萧何惊悚地看向朱棣,心想:莫非这位也是刘三的沧海遗珠???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他以手托着木头小塑像,说:“这是一位后世忠良的木像。亮想为他重塑人身,因此需要在此世为他收集香火供奉。”
“诸位,能否各自领一木像回去,为他设灵位香炉,日日祭祀?”
李世民见这塑像眼生,迟疑地问:“这是哪位?看着像位武将,但又不像是关云长……”
诸葛亮坦白道:“这是岳飞岳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