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在外朝看来,或许前些天出现在京城的祥瑞果真是个好兆头。

    因为卧病几个月的皇帝身体情况有所好转,这几日他竟然可以爬起来继续上朝了!

    看到端坐在龙椅上,虽然面颊凹陷下去,但没缺胳膊少腿的皇帝,不少大臣险些热泪盈眶。

    说实话,没什么人希望皇帝出事。这和皇帝的人格魅力无关,仅仅只是打工人不想要朝廷因改朝换代出现动荡而已。

    但今日的朝会显然不会就这样一团和气地进行。

    在没有朝会的这些日子里,朝堂积压了许多事件。虽然递上去的奏折都有人盖章处理,但众臣对此都心有疑虑,并不知道奏折朱批背后是否是皇帝本人的决策。

    因为有人发现那奏折上的朱批明显是另一人的字迹。

    除此之外,朝会是一个现成的戏台。有些人攒了好几折的戏,就等着皇帝把文德殿的戏台子搭好,让诸大臣粉墨登场。

    在参知政事和枢密使诸位相公不咸不淡、例行公事的一番对龙体的关心劝谏后,戏肉来了。

    “臣,有本启奏!”

    赵佶很久没上朝,正处于一种不太正常的亢奋状态,很紧迫地想要处理几件事来证明自己依旧大权在握。

    听到如此铿锵有力的奏陈,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能察觉到这大概率是件麻烦事。

    但现在,赵佶要的就是麻烦事!

    “奏!”

    从大殿的最后,一穿着绿色公服的微末小升殿官走出队列,慷慨激昂道:

    “臣,监察御史杨修文,弹劾二皇子包庇不法,纵容下属将百姓殴打致死!”

    “百姓申冤无门,告至顺天府,竟被二皇子同胞兄弟将案件压下!”

    “还请皇上明察!”

    大殿一时间静寂无声。

    这人疯了。这是几乎所有大臣的第一反应——

    一口气攀咬两名皇子,还是先皇后留下的两位年长嫡子,卡在新后册封的节骨眼上,这个人想干什么?

    前些天在顺天府门口有人闹事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多数人都对此并不关心。

    毕竟人又不是二皇子亲自动手杀的,顺天府怎么断案那是皇家兄弟自己之间的事儿,谁要是掺和进去,那就等着以后倒大霉吧。

    赵佶却把身子往前倾了几分,问:“怎么回事?”

    嬴政察觉到周围隐晦的好奇目光,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笏板,沉沉道:

    “皇上容禀。此案顺天府正在审理,因线索不全,且尚未录完口供,还不能升堂断案。杨御史说臣徇私,臣实冤枉。”

    杨修文冷笑一声,却说:“冤枉?那臣斗胆问殿下,为何涉案的绣坊至今还没有被查封,竟然还在照常开工?难道顺天府在处理涉案官司的时候也能网开一面,让皇子名下产业不受影响?”

    嬴政冷着脸道:“涉事人员已被顺天府缉拿控制,依照《大夏律》,没有缉拿涉事人员后又要查封无关营业场所的规定!难道杨御史要教本府做事?”

    杨修文反唇相讥:“皇长子殿下,你年尚未及加冠,初掌顺天府也才月余,没想到在行事上已经不容他人置喙了。微臣真是开了眼界!”

    张居正忽然横跨一步,出列扬声问道:

    “殿中侍御史何在?朝会时,监察御史竟然可以公然讥讽上官,殿前失仪而不加申饬吗?”

    负责监察百官朝会礼仪的殿中侍御史突然被点名,急忙回身道:“杨御史,慎言!”

    虽然张居正及时打断了这场争辩,但弹劾结果未明,因为皇帝一直没有说话。

    赵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下方,待大殿归于安静,他才不紧不慢地说:

    “朕相信承璋不会做出包庇的事。”

    嬴政抿着嘴,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觉得皇帝一定会有下一句话。

    果然。赵佶很轻描淡写道:“但绣坊照常营业确实不太像话,让顺天府去把绣坊封了,里面的一应人员都收押候审。”

    嬴政慢慢俯身,几乎是咬牙道:“……遵旨。”

    一下朝,张居正就快步赶到嬴政身边,语气急切地劝他:“你不要冲动!”

    嬴政扫了张居正一眼:“冲动什么?张先生以为我一怒之下就枉顾证据,直接结案了?”

    张居正语塞:“……啊,嗯,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其实是怕嬴政一怒之下给赵佶弄死……

    毕竟前天诸葛亮在乔迁宴上把岳飞故事讲过一遍之后,满屋沸腾,李世民和赵匡胤两个人几乎发了狂,大家一个接一个冲上去才勉强拦住他们,保住了赵佶和秦桧的性命。

    现在张居正上朝的时候看到他俩,都感觉是在看期货死人。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个杨修文只是个小小监察御史,他哪来的胆量弹劾皇子?他背后必定有人,也有更大的企图。我不会冲动行事,免得让人坐收渔利,请张先生放心。”

    张居正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魏忠贤的调查结果跟嬴政分享一下。

    毕竟杨修文和秦桧最近确实走得很近,但嬴政并不知道秦桧是何许人也……

    “府尹大人,白圭老弟,幸会幸会!”

    这时,严嵩笑眯眯地从后方超车,凑到他们旁边,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并肩同行。

    嬴政隐晦地一皱眉头。他之前和严分宜可没什么交情,这时候这人凑上来是做什么?

    严嵩把手拢在袖子里,忽然长吁短叹起来:“世道不好啊。二皇子这样的善人都能被诬陷,好端端的开个绣坊给被买卖的苦命姑娘们求条生路,竟然又被有心之人盯上,难啊,难啊。”

    嬴政当然听懂了严嵩的暗示,他神情一变,问:“绣坊里的那些女工来路有问题?”

    严嵩对着张居正一拱手,笑说:“白圭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在刑部负责庶人周尧斋的审问工作,怎么到现在还没把他搜集少女、私下买卖的事儿牵出来呢?”

    张居正暗暗叹了口气:“……严大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严嵩说:“有话直说容易,可想要听的人相信却难。府尹大人,还请过府一叙,微臣有些话想代皇后娘娘与您谈谈。”

    嬴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严嵩,干脆道:“可以。今日下值后?”

    严嵩笑着一拱手:“微臣备好酒菜,在府恭候。”

    他又扫了一眼张居正,问:“白圭老弟,若我请你,你会不会赏光?”

    这辈子应该不会再顾忌什么严党清流之分了吧?

    张居正一笑:“严大人有请,岂敢不从?”

    严嵩乐呵呵地一甩袖子,拎着笏板,精神抖擞地大步走开了。

    张居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觉得相当惊奇,毕竟他上辈子记忆中的严嵩是满身的老头味儿,别人声音大点儿都怕给他给震死。

    嬴政瞥了一眼张居正,嘀咕:“看来杨修文背后的人不是皇后。”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绝对不是。”

    嬴政问:“绣坊的事怎么还和周尧斋有关?你们在刑部都查出来了什么?”

    张居正摇摇头:“庶人周尧斋谋逆案牵涉很广,在结案之前,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有一点,绣坊那些姑娘是重要的证人,原本她们在二皇子庇护下性命无虞,现在怕是有人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了。”

    嬴政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文德殿。而后,他冷笑一声。

    皇帝金口玉言说了要查封绣坊,顺天府不能不照办。

    但到了具体操作层面,里面的门道可就大了一些。

    顺天府上下没什么闲人,大伙儿都是要当差的!

    手头的工作不做了?巡查街巷的活计不做了?之前积压下来的案子不审了?

    等到这些都磨磨蹭蹭地做完,风声早就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他赶紧亲自跑了一趟,整齐带着绣坊的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顺天府。

    “不劳大哥费心,我把人都带来了!但有一条,这些姑娘都是苦命人,我把她们都当妹子照顾的,平日里吃喝都不缺,还特意请了四弟和昭仪娘子写了认字课本教她们,顺天府可别轻易欺负她们啊?”

    李世民像一阵迅猛的穿堂风,大跨步地就进了嬴政的议事官署。

    嬴政对他这一招早有预料。毕竟顺天府磨蹭这么半天,就是为了给李世民一个面子,好让他赶紧做出反应来。

    人来了,那就赶紧找地方安置。

    可顺天府的衙役为难地回禀:“府尹大人,顺天府牢里没有这么多空地方了……”

    头一个月,嬴政新官上任三把火,把顺天府积压的旧案卷宗都翻出来查了一遍,抓了一批漏网之鱼的罪犯,还有一批顺天府内部的蠹虫,牢房里的位置明显就开始不够用了。

    命案本来就和这些女工姑娘们无关,嬴政也不想为难她们,于是他征询了一下李世民的意见:“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们还是返回绣坊居住,只是停业封存,我再遣些差役去守住大门,如何?”

    李世民笑嘻嘻地说:“全凭府尹大人决断,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象征性地唱完双簧,李世民就又带着绣坊上下百来号人浩荡返程,只是队伍里多了几个顺天府的差役,说是去把守绣坊大门的。

    到了下值的时间,嬴政少见地没有加班,换下公服就去了严分宜的宅邸。

    一袭宽松道袍的严嵩笑呵呵在门口迎接。

    明朝的不少官员喜欢在家穿道袍,休闲随意,张居正在自己宅子里也这么穿。

    区别在于,严嵩的家可比张居正家要大上许多倍。

    严阁老这辈子也不亏待自己。重活一世,他悟透了什么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什么清流还是严党,皇帝想要谁死谁就得死,那还不如在死之前活个够本。

    一路进去,嬴政只见宅子里流水潺潺,一步一景,一派用金钱砸出来的雅致。

    严嵩恭恭敬敬地将嬴政带入会客厅,厅内却是已经有了两人在喝茶等候。

    一位是和嬴政同时受邀的张居正,另一位嬴政并不认识,是个穿着淡青色深衣,面容俊逸的年轻人。

    见嬴政前来,张居正与青衣男子纷纷起身。

    严嵩脸上笑容灿烂,皱纹都笑深了,连忙说:

    “这位是叔大请来的贵客。叔大,你来介绍?”

    张居正脸上也荡漾着浅笑,伸手示意:“殿下,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诸葛先生。”

    青衣男子捋捋胡须,笑道:“在下诸葛亮,字孔明,殿下唤孔明即可。”

    嬴政恍然,说:“你就是那个二弟也心心念念的孔明?”

    诸葛亮谦虚道:“虚名而已,承蒙殿下错爱。”

    嬴政骨子里对这些名士还是有着偏爱,他的声音也不由得软了一些,温声问:“不知孔明先生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诸葛亮笑说:“不妨先由太岳讲讲正事吧。”

    张居正咳嗽一声,从袖中掏出几张稿纸,递给嬴政:“这是庶人周尧斋的口供,我抄录了一份,殿下请看。”

    嬴政展开口供,速度极快地读了起来。

    据供述,周尧斋还在封地期间就有了进京拉拢人脉的念头。

    一方面是骨子里对权欲的渴望作祟,另一方面是京里有人好办事,有些修仙炼丹需要的材料并不是那么好获取,至少在安陆得不到,于是周尧斋就想在京城发展人脉。

    他发展人脉的方式就是送人。

    迷信是公卿权贵统一的底色,或者可以说是拥有越多忌讳就越多。周尧斋准确把握了他们的这一特质,精挑细选了一批人家,给他们去信:

    我这儿有八字能够旺家宅的婢女,可以直接送给你们,要不要?

    有些人家拒绝了,诸如泰宁郡王。

    但更多的人家觉得:只是区区一个婢女而已,和安陆王交好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周尧斋借由手中的道士资源,去往周边诸多省份寻找八字贵重的贫家少女。这些贫家少女往往用较低的价格就能买下,然后被分散运走,一起送去他在京郊的庄子看管。

    但在这些少女送光之前,京郊的庄子出了事。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儿强盗洗劫了庄子,杀光了护院,掳走了那些少女,并一把火把庄子烧了个精光。

    此事毕竟不好宣扬,于是周尧斋吃了个闷亏,只能用其他方式与那些人家联络感情,转而给他们派送金丹或是符箓。

    读完口供,嬴政几乎立刻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绣坊的那些女工就是失踪的那些贫家少女,攻陷庄子的是我二弟?”

    张居正叹息一声:“这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严嵩喝了口茶,说:“这些姑娘牵连着周尧斋谋逆案,她们的供词至关重要,能牵出不少谋逆同党。恕我直言,今日那名御史背后的人恐怕也想在谋逆案里插上一手,借此案做些什么。”

    嬴政冷笑一声,拆穿了严嵩的未尽之意:“原本是皇后想利用谋逆案清洗朝堂,把不遂她心意的人赶走,换上她的手下。结果又跳出来一人开始搅混水,把绣坊提到了明面上,把她打个措手不及,于是她就想来与我联手了?”

    严嵩反问嬴政:“殿下之前和皇后娘娘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嬴政沉声说:“只是一次各取所需,不代表今后我们就是同盟。”

    严嵩叹了口气,告诉嬴政:“不瞒殿下,那个监察御史杨修文背后的人,我们大略也查到了。此人我们是一定要杀的,即便殿下不从旁协助,我们也会想方设法将他除掉,区别只在于是明正典刑,还是寻仇暗杀罢了。”

    嬴政不免惊异:“……那人和皇后有仇?”

    严嵩诚实地摇头:“没有。”

    张居正补充:“但他惹怒了仙神。”

    嬴政:……?

    嬴政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迟疑地又问了一遍:“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张先生?”

    张居正:“是啊。”

    嬴政:“你是不是说了‘仙神’什么的?”

    张居正:“对啊。”

    嬴政懵了:“可你不是一向不信什么修仙长生,还特意给我单独授课,反复说明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做到长生不老吗?”

    张居正默默移开目光:“……此一时彼一时。”

    诸葛亮笑眯眯地开口了:“由我来为殿下解释吧。”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泥塑秦俑,放到桌上。

    一看到那秦俑,嬴政当即起身,惊疑不定地问:“你,你怎会有此物?”

    诸葛亮马上澄清:“不是始皇陵里面的,是后世的工艺纪念品。是来看望我的小君子带来的长安……西安特产。”

    后世的小君子们特别喜欢给他带西安特产,听周宛宁说,大家给姜维也这么送,目的是让他们体验一下“还于旧都”。

    旧都特产除了兵马俑纪念品,还有大雁塔冰箱贴,各式书签、明信片……不知道为何,还有做成肉夹馍样式的布娃娃。

    嬴政:哦,还好,不是挖坟挖出来的……

    嬴政:还是不对!!!

    嬴政劈手夺过小秦俑,上下仔细查过,竟发现这秦俑是金属浇铸的,工艺巧夺天工,与他墓中陪葬的秦俑别无二致。

    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对他拱手一礼,轻声说:“世上的确没有人能做到长生不老。但若是被苍生黎庶纪念,香火不绝,亦有可能成仙。”

    嬴政把小秦俑攥在手里,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已经渐渐变了:“……你要如何证明?”

    诸葛亮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

    他站起身,往会客厅中央走了两步,然后袍袖鼓胀,忽然双脚开始缓缓离地,整个人飘了起来。

    嬴政:???

    张居正和严嵩则是很同步地露出有点迷离的眼神:

    啊,丞相,你飞了……

    等诸葛亮重新落地,嬴政已经深信不疑!

    他大步上前,直接握住诸葛亮的双手,激动道:“仙长!”

    张居正:…………

    他慢慢捂住额头:亲眼见到自己的教育失败,其实对他来说心里还是有点痛的!

    上次见到嬴政这么活泼还是他们刚定下师徒名分的时候!

    诸葛亮笑说:“不必如此称呼,始皇陛下还称我孔明就好。”

    嬴政坚持把诸葛亮领回上座,但那只小秦俑已经被他悄悄塞进袖子,说什么也不打算归还了。

    等诸位重新落座,嬴政迫不及待地问:“刚才仙长提及后世,还有始皇陵,莫非仙长知后世之事?”

    说完,他又刻意去看了看张居正和严嵩。

    诸葛亮没有避讳这两个明朝人的意思,他坦白说:“亮生于东汉末年,距始皇陛下所在时代已经过了四百年。”

    嬴政一愣:“……东汉?”

    诸葛亮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先从袖子里掏掏掏,掏出来一瓶葫芦形状的瓷瓶装速效救心丸。

    有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嬴政见诸葛亮掏出小瓷瓶,不由得好奇:“这是仙丹?”

    诸葛亮:“……也可以这么说吧!”

    希望一会儿用不到!

    把速效救心丸摆到随手就能抓起来的位置,诸葛亮才继续开口:

    “始皇陛下,秦朝二世而亡,在秦之后克继大统的乃是我高皇帝所创的大汉。”

    嬴政傻了。

    二世而亡是什么意思?!

    “扶苏他……难道扶苏他终究无法承继这个天下吗?”

    张居正看天,严嵩看地毯,诸葛亮很冷静地告诉他:

    “不,秦二世是胡亥。你死后,李斯与赵高矫诏,胡亥继位,并下诏赐死了扶苏,扶苏自尽了。”

    嬴政:???

    在说什么,这个奇怪的人从刚才开始就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什么成仙,什么始皇陵,什么后世,什么汉啊秦二世什么的,哎呀胡言乱语胡言乱语,这种方士就是喜欢骇人听闻吓唬人,坑一坑就好啦……

    诸葛亮同情地看着他,说:“是真的。后世的人都知道。而且兵马俑也被挖出来了,我这儿有门票。”

    嬴政接过诸葛亮递来的两张印刷得色彩缤纷的门票,看到上面的战车俑,还有以小篆书写的“秦始皇帝陵博物馆”后,脸上青筋崩出,两手颤抖。

    他的大秦!

    他的陵墓!

    他的儿子!

    他要把胡亥摆治了!!!

    第92章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斗春秋。秦汉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

    说甚龙争虎斗!”

    一阙《西江月》诵完,严嵩手背于身后,望着院中桂花,怅然一叹。

    张居正瞥他一眼,笑问:“严大人这时倒记起杨慎杨大才子的词了?”

    严嵩慢悠悠地说:“此情此景,此词最为般配啊。”

    张居正道:“杨升庵还有一阙《临江仙》,孔明说后世人将这词配曲作为《三国》戏剧的片头,我觉得也十分贴切。”

    严嵩也是饱读诗书之辈,一听就知道张居正提到的是那首更为出名的“滚滚长江东逝水”。

    他一笑,不禁向往:“后世……唉,后世。虽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但我不免还是个俗人,想知道后世究竟如何评价我严介溪。”

    张居正不回复也不吱声。

    当初干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世名声呢,严阁老?

    严嵩自讨了个没趣,他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厅,嘀咕:“孔明和始皇帝还没谈完吗?”

    张居正说:“近两千年的光景,哪有那么容易讲完?”

    严嵩摇摇头,然后兴致勃勃地提议:“叔大,要不我们去给岳武穆上柱香?我单独在家设了个神龛,已经给岳武穆的塑像供起来了。”

    张居正本来对这种烧香敬神的事没有什么兴趣,但诸葛亮已经说过供奉的香火能帮助岳飞重获身体,于是他点点头,随严嵩前往神龛前。

    严嵩做事效率也是高,塑像的匠人刚做出来第一批岳武穆像,他就想方设法搞来了一尊。

    供奉所用的神龛被雕做小小的庙宇样式,簇新簇新刷上了新漆,香炉、红烛、鲜花鲜果酒水一应俱全。

    让张居正有点绷不住的是,严嵩很严谨地复刻了杭州岳王庙里的格局,不仅做了微缩的“还我河山”牌匾,甚至还找人雕了四个跪像,整整齐齐摆在神龛边缘,前头还用木头和香炉隔开。

    严嵩解释:“必须隔开,这样能避免他们蹭走岳王香火。”

    张居正:“……秦桧现在是个活人,他蹭不走。”

    严嵩一摆手:“哎!话是如此,但必须得表明态度嘛。”

    你们幸进之臣啊……

    张居正懒得和严嵩拌嘴,他跟在严嵩后面净了手,拈起三支香,点燃后拢于掌心,站在神龛前闭目静思。

    岳武穆,若你真的在天有灵,还望庇佑这个与华夏相似的文明免受战祸……

    [我必当尽力。]

    像是一个闪念,不属于张居正的想法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同天穹之上真的存在一个岳武穆的英灵,他听见了张居正的祝祷,端正严肃地进行了回应。

    会是错觉吗?

    张居正茫然地睁开眼,侧边的严嵩已经在往香炉里插香了。

    袅袅烟雾之中,木雕塑像的岳飞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

    会客厅,嬴政板着脸紧贴椅背,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一声也不吭。

    诸葛亮拿着一杯奶茶,他慢悠悠地抠开上面的塑料封膜,把里面的奶茶倒进空茶杯,一杯挪给嬴政,一杯他自己喝。

    虽然喝完了睡不着觉,但是真好喝!

    嬴政愤愤地扭头瞪了一眼自顾自喝奶茶的诸葛亮,问:“仙长既然已经知晓前后世两千年故事,那我敢问,后世又可有能比肩我的皇帝?”

    诸葛亮瞥了嬴政一眼,说:“我大汉高皇帝原为沛县布衣,提三尺剑仅七年便取天下,创炎汉四百年基业。后有唐太宗十六岁救驾,十八岁随父兄起兵逐鹿,领军征战,定四海为一统,二十二岁受封天策上将,登基开贞观之治。”

    “再后近千年,凤阳明太祖乞儿出身,父母兄弟饿死,为求活剃度为僧,投义军,自南向北席卷天下,驱夷狄,追亡逐北至茫茫大漠,复华夏衣冠……”

    嬴政听来只觉得像天方夜谭。

    “够了,你想说这些人竟能与我齐名?”

    诸葛亮淡淡道:“世上只有一个始皇帝。当然,也不会掩去其他人的光彩。”

    嬴政问:“那你凭什么劝说我放弃皇位?”

    诸葛亮:“因为你的弟弟们当中就有我上述提到过的皇帝。若你问他们谁才是千古一帝,他们不会提你的名字的。”

    嬴政:…………

    更生气了!!!

    可恶,为什么仙人说话这么气人?

    诸葛亮并没有给嬴政消化情绪的时间,他继续说:“同时,诸位殿下中还有堪比武安侯白起的名将。试问,若始皇陛下登基,你能毫无顾忌地任用他们,让他们率军北上,抗击北夷吗?”

    嬴政沉沉道:“这有何做不到?”

    诸葛亮:“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位不世出的名将和上述的千古名君是同一个人,他在功勋卓著的同时也很想当皇帝呢?”

    嬴政:…………

    嬴政没跳进诸葛亮预设好的问题陷阱,他冷冷地问:“既然不是我,那谁敢任用这位再世‘武安侯’?莫非你就想要那位‘武安侯’继位,怂恿他御驾亲征?”

    诸葛亮摇头:“非也非也。名剑自该出鞘,藏于匣中实在是暴殄天物。皇帝,当是能最大限度团结忠臣良将的明主来当。”

    “始皇陛下,长生之途,不在所谓‘长生药’的术法上,而在为天下苍生的大道。”

    他站起身,微微笑着行了一礼:“如今殿下在顺天府尹任上的所作所为,便是大道。亮谨为殿下贺。”

    说完之后,诸葛亮就翩然离去了,走之前没忘了碰了碰空奶茶杯。

    嬴政看着奶茶杯在空中散作金色的光点,他攥着袖中的金属秦俑,神情阴晴不定。

    此人一直在胡言乱语!

    ……可他真的好像是仙人。

    大放厥词说什么他不能继位,这肯定是皇后的阴谋!

    ……隔空取物,无风而飞,还能让物品消失,这全都是仙家手段啊。

    胡亥竟然真的把大秦给毁了!!!

    嬴政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为了冷静,他拿起诸葛亮留下的“仙露”,谨慎地抿了一口。

    ——哦,好喝!

    这肯定是仙露了。虽然这个仙人说话不中听,但仙露是无辜的,该喝就喝。

    嬴政在痛饮奶茶,另一头的周宛宁也收到了好消息。

    刘邦回信了!

    信寄到的是萧何手里,萧何刚收到信就给周宛宁传递了消息,让他快来一起读信。

    周宛宁就急急忙忙出了宫,跑去萧何的新家,和他一起读信。

    萧何从一截竹筒里掏出了一卷皱皱巴巴的绢布,看起来像是从什么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然后在桌上摊开。

    周宛宁看了,不免疑惑:“……信呢?”

    萧何把绢布铺平之后,两手揣回袖子,平心静气地说:“这就是信啊。”

    周宛宁凑近了一看,吓了一跳,原来这绢布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但这些字他都看不懂,写的是小篆啊!

    萧何最近被科举特训的诗词歌赋部分打击得有点蔫,但看到刘邦的回信,他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于是就告诉周宛宁:

    “我们那时候可没有所谓的‘纸’,大家书写用的都是竹简,只有极富贵的人家才舍得在绢上写字。”

    周宛宁恍然:这样啊,感谢蔡伦!

    他连连点头,又问:“那刘三他写的是什么呀?”

    萧何已经读过信了,大致熟悉了信中内容,他就平平稳稳地给周宛宁念了一遍。

    信的开头,刘邦就写着:

    “萧何亲启。此信你务必请小宁我儿共读,并将内容念给他听。”

    读完这一句,萧何凄凄惨惨地冷笑一声,然后说:“我看他的傻病是根本没好透。”

    周宛宁没接茬,问:“然后呢?后面又写了什么?”

    萧何转头看他:“你不否认他叫你儿子?”

    周宛宁挠头:“我现在又没法跟他说话,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呗。他就算叫我小狗,那我也反驳不了。”

    萧何:刘邦,你看看你,怎么忍心欺负这么好一个孩子呢?!

    萧何就继续往下念:

    “我已在山寨站稳脚跟,放心勿念。寨中约几百人,数量不多,但能做大事。”

    “其中,山寨之主名为朱元璋,他与其妻马秀英皆在山寨中,二人有割据之想。我已取得他们信任,目前坐在山寨第二把交椅上,有下山交易之权。我用小宁所赠的药品和良方交换到了许多粮草金钱,又召集了许多人上山,不日便可将山寨扩展到千人万人之数。”

    “将来,山寨必会被山下官府视为匪患,交战无可避免。因而山寨急需铁匠与炭铁。还请兄弟与我儿速速援助一二,匠人医者药品钱粮炭铁书本有多少送多少,多多益善。”

    读到这里,萧何响亮地咂了一下嘴,重复了一遍:“啧,多多益善!”

    周宛宁:韩信的成语也是让你用上了啊,邦。

    读完信,萧何把绢布拿去厨房烧掉,然后问周宛宁:“药品粮食书本倒好说,炭铁不太好弄,需要些时间,也需要钱疏通关系。你能拿出来多少钱?”

    周宛宁想了想,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

    萧何说:“二千两?已经很多了,我多凑几辆车给他送去。”

    周宛宁小声解释:“两万两。”

    萧何:…………

    多少?!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抠抠手:“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买马也不买车,吃住都在宫里,把一些金器玉器绸缎珍品卖了,凑个两万两应该可以。刘三他们比我更需要钱,都给他们吧。”

    忘了对面是皇子了,皇子就是有钱!

    萧何脸皮抽了抽,然后忽然想通了为什么刘邦死乞白赖也要管周宛宁叫儿子。

    这是提前考虑退休赡养问题了吧!

    刘邦你命可真好啊!

    萧何磨磨牙,说:“……好,那我多雇些护卫,免得这么多人在路上遭劫了。你要是也有信给刘三,趁早写好给我,我帮你译好了一起誊到绢上。”

    周宛宁连连点头:“好好。我正好把最近孔明带来的一些东西给他。”

    诸葛亮的供品实在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他一有空就在整理供品的内容,其中还真让他找到了许多好东西。

    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人给诸葛亮送了书,其中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诸葛亮掏出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这本书的价值所在,然后送去了吕雉那里。

    吕雉马上找人开始抄书,并准备重新编辑出版,在天下完成推广。

    山寨很快就也能得到几套新书了!

    另外……

    信里说,山寨现在的头把交椅是朱元璋在坐?

    周宛宁记得自己跟刘邦聊过朱元璋的事,还讲过不少洪武地狱笑话,比如九族消消乐,稻草人,还有洪武三十五年老朱仰卧起坐给朱棣传位等等。

    刘邦肯定知道朱元璋是何许人也,也能意识到山寨不可能龟缩一隅,未来必然起兵造反。

    有刘邦在,这一支潜在起义军的动向也就相对可控,不至于闹到黄巢那样。

    ……只要刘邦不会卷钱跑路,跳反投明。

    应该不会的吧,沛公啊!

    那可是周宛宁攒下来的两万两!值五分之一个生辰纲了!

    说到生辰纲,要是把秦桧的家抄了,是不是可以多凑点钱出来呢?

    这么琢磨着,周宛宁回到坤宁宫,开始清点自己的财务资产。

    隔壁朱棣又出来打沙袋了,周宛宁侧头听了一会儿,摇摇头。

    岳飞悄声问:[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周宛宁把架子上摆的金玉都取了下来,放到箱子里准备运出去卖,说:“鹏举别客气,该问就问。”

    岳飞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殿下,汉高祖去往山中,结寨割据,还要与官府交战,这……这是方腊、梁山一般的贼寇。若是被查出来你与他们有财货往来,你的前途就……]

    周宛宁“啊呀”一声,发出恍然大悟的动静。

    周宛宁说:“对哦,你提醒我了,水泊梁山!”

    岳飞:[是啊!还是让他们早日诏安为好!]

    周宛宁兴致勃勃:“我义父就是‘呼保义’天魁星刘邦!”

    岳飞:?

    周宛宁:“小燕他爹老朱是天罡星玉麒麟朱重八!”

    岳飞:???

    周宛宁再一攥拳:“天机星是智多星萧何,我是……嗯……我是那个天贵星小旋风!”

    岳飞:[殿下何故造反啊?!]

    周宛宁再兴高采烈说:“小燕应该也该有个名号,叫什么呢?天勇星?天威星?”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吃干脆面集水浒卡的日子哦!

    周宛宁举起嬴政送他的那把剑,笨拙地挽了个剑花,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哥哥,俺铁牛这就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岳飞:…………

    手舞足蹈一番后,周宛宁把剑放回架子上,向岳飞解释:“后世明朝有人将宋江起义的故事写成小说,叫做《水浒传》,在后世和其余三本小说并称‘四大名著’,后世的人就都熟悉水泊梁山故事了。”

    岳飞有气无力道:[殿下,你夺的可是自己的位。]

    周宛宁嘻嘻笑:“眼下坐在鸟位上的还是赵佶,暂时还不是我的嘛。”

    岳飞显然理解不了为什么周宛宁对于造反这种事这么兴奋。

    作为朝廷正规军,岳飞曾率部平定过洞庭钟相杨幺起义,对于忠于大宋的岳飞来说,造反是匪,与他们这些朝廷军队天然对立。

    周宛宁说:“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义父带着一部分流民去山里找条生路。我也担心未来天下大乱,他们如果能开垦田地,练兵自保,那我们抗击金狗也就又多了一份力量,可以保下一方百姓。”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但他们要是先冲击官府,为祸一方了呢?]

    周宛宁笃定道:“我信义父和老朱,他们都不会的。他们曾经都是平民,他们知道底层的苦难。或许他们会冲击官府,但他们不会为祸一方。”

    岳飞严肃地说:[殿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周宛宁不假思索:“你说!”

    岳飞:[若是高皇帝的寨子下山作乱,搅扰劫掠百姓,你不可再继续资助他们,还要助官府将其平定,去信诏安!]

    周宛宁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听岳飞这么说,他反而有了一种“没错,这就是岳飞”的安心感。

    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虏掠”,这是岳飞带出来的队伍,这也是岳飞能被百姓心心念念铭记千年的原因之一。

    天下还会有这样的军队吗?

    至少周宛宁只能接受这样的军队,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为岳飞重塑身体,让他为天下练出一支新的岳家军。

    周宛宁郑重道:“我答应你。我也决不允许我资助的人作恶。”

    说完,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支箭筒,他拔出一根白羽箭,用力在膝盖上折断,宣布:

    “我折箭为誓!……还要说什么来着?皇天后土共鉴之!”

    岳飞静默半晌,说:[殿下,我记住了。刚才多有冒犯,待我重获人身,殿下无论如何责罚我都没有二话。]

    周宛宁:“我罚你干什么!哎呀!我又没有这个癖好……好了好了,说点好玩的事情吧!”

    他把断箭包好,继续收拾财物,然后想方设法逗岳飞开心:“我攒了不少地狱笑话,反正我自己的功德现在还有不少,可以随便扣,我给你讲几个听听吧?”

    岳飞:[何为‘地狱笑话’?]

    周宛宁:“就是让人听了想笑不敢笑的笑话。比如,呃,千古半帝是唐玄宗,但千古半相是谁?”

    岳飞呆呆地问:[为何叫唐玄宗是千古半帝?]

    周宛宁:“因为他只做了一半时间的明君啊!”

    岳飞:[哦!哦……懂了懂了。嘶,千古半相,莫非也是只有一半时间贤良的丞相?嗯……]

    周宛宁发现岳飞的思考方向错误,赶紧打断:“不是不是,正确答案是李斯。”

    岳飞恍然:[哦,也对。李斯在始皇在位时兢兢业业,始皇崩逝后他矫诏,也可以说是半相。]

    周宛宁:…………

    和你们老实人讲地狱笑话的确没什么讲头。

    岳飞从周宛宁的沉默里察觉到什么,小心地问:[莫非是猜错了?我才疏学浅,的确猜不出。]

    周宛宁尴尬地说:“倒也没什么,毕竟正常人确实很难猜中这是为什么……其实是因为李斯被腰斩了啦,哈,哈哈哈……”

    岳飞:………………

    岳飞:[我应该一起笑吗?]

    周宛宁愧疚地蹲下捂住脸:“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讲地狱笑话了!!!”

    死手,快敲木鱼啊!

    岳飞说:[既然如此,那我也知道什么是地狱笑话了!稍等,我也想一个差不多的。]

    周宛宁:?

    啊?岳飞也要给他讲地狱笑话?

    周宛宁于是洗耳恭听。

    岳飞几番斟酌,然后慢吞吞说:[姬昌是周文王,姬发是周武王,伯邑考是什么?]

    周宛宁:…………总感觉猜到了他要讲什么!

    周宛宁还是很捧场地问:“什么?”

    岳飞说:[是紫微大帝,因为他碎成星斗了。]

    过了几秒,他又为了显得更像是笑话,僵硬地补充了一句:[哈哈!]

    岳鹏举竟然真的找到了地狱笑话的正确路径!他准确地挑中了伯邑考!

    下次应该就能精确列举商鞅这样打满地狱笑话全场的选手了!

    周宛宁为了鼓励他,非常开朗地大笑了一阵。

    笑完之后,岳飞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有嘲笑先人之嫌。]

    周宛宁:“……那我们去做点好人好事,把刚才扣掉的功德补回来吧。”

    岳飞:[好,如何做好人好事?]

    周宛宁就走出去,对院子里正在打沙袋的朱棣鼓掌:“小燕好帅!小燕好威武!小燕好勇猛!”

    朱棣听了,身上开始燃烧熊熊火焰:

    来劲儿咧!!!

    “砰砰砰砰”

    打沙袋声不绝于耳!

    周宛宁就对岳飞说:“我们小燕以后亦是世间良将,我要给他鼓励,让他长成大夏第一猛男,保家卫国,这样如何不是攒功德呢?”

    岳飞:[……哦,哦!]

    正殿忽然开了窗,吕雉探出半张脸,没好气地说:“小宁,小燕,进来!”

    周宛宁:“娘你在宫里啊,哈哈,哈哈……”

    他灰溜溜夹着朱棣一起进宫,发现武则天竟然也在。

    看来吕雉刚才又在和武则天开闭门会议了。

    重新关上殿门之后,吕雉第一句话就是个很重要的事:

    “下个月是小燕的抓周,小燕,你打算抓个什么?”

    第93章

    时间过得真快,周宛宁还记得朱棣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样子。

    孩子就像小树一样“呼呼”长得飞快,一转眼他都能打沙袋了!

    简直是儿科奇迹!

    朱棣往小榻上一瘫,嘟囔:“抓周?我还用抓周?我一看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国之柱石!”

    吕雉翻了个白眼:“你要想让全天下都发现你是个生而知之的小妖孽,你就别继续扮成小孩。你还能去文德殿上翻跟头,一边倒立一边背《孙子兵法》,让文武百官夸你是神童。”

    朱棣琢磨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做到……”

    武则天就在旁边大笑:“好了好了,姐姐别逗小燕了。其实抓周宴就是个名头,目的是为了让姐姐有个由头召集内外命妇。你只要出来随便抓个什么就行。”

    朱棣一听,大概明白自己就是个吉祥物,于是他说:“我要把赵佶胡子抓掉。”

    吕雉:“可以。要是他那天会出现,我就劝他来抱你。”

    周宛宁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群众在恶整赵佶这件事上真是有无穷的创造力啊!

    吕雉就对武则天说:“定下时间,然后就要发请柬。发请柬的时候记得把风声传出去,就说名额不多,好让她们有些危机感,别好像是我们上赶着求她们似的。”

    周宛宁好奇:“娘,什么名额?”

    吕雉瞥他一眼,说:“后宫打算收一批识文断字有一定文化水准的女官,可以帮着一起批奏折,处理内外事务。赵佶也答应了。”

    周宛宁就睁大眼睛:“哦!”

    朱棣在旁边帮忙解释:“历代宫廷内都会有些女官,唐代就不必说了,有鼎鼎大名的上官婉儿,宋代时也有许多女官处理官务,只是不能授予前朝官职,一般是以嫔妃品级加以赏赐。”

    周宛宁问:“为什么不能授予前朝官职呢?”

    朱棣:“前朝官职那是考上的,她们没有通过春闱考试。”

    周宛宁:“可她们也不被允许参加……”

    武则天笑说:“所以我们正在努力改变这一点呀。”

    周宛宁又想起来魏忠贤给他悄悄送来的情报,于是就问武则天:“听说绣坊被封了,有人想要害你和四哥教出来的第一批学生?”

    武则天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她长了一张鲜妍美丽的脸,笑起来很漂亮,让人看着就觉得迷醉。但当笑容从这张脸上消失之后,被她注视的人会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武则天语气相当平静地说:“我也知道了。朝会刚结束的时候,姐姐就遣人来告诉过我。好在始皇在这件事上和我们算是站在一起,那些孩子现在都没什么事,吃穿不缺,只是不能随意走动而已。”

    周宛宁问:“会是秦桧干的吗?”

    吕雉轻轻拨着书页的一角,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宛宁努力用他并不熟练的权斗思维去推理,艰难地试图理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娘,你想要利用谋逆案去清洗朝堂,所以你把张先生和小魏都送去刑部。但绣坊那些姑娘其实也都和谋逆案有关,她们的证词同样能牵连出一批人,所以有人就想把这些姑娘争取到自己手里?”

    在场其他三个人都对他投来相当慈爱的目光:

    小宁在动脑子呢,真棒!

    周宛宁:…………

    周宛宁很汗颜:“我距离各位的水平还远远不够,我会继续向大家学习的。”

    武则天说:“小宁的推理并无问题,在你这个年纪能看透这些已经很好啦。”

    朱棣也说:“你想不出更多的,是因为目前你手中掌握的情报还不够!”

    周宛宁就期待地看向理论上来说掌握情报最多的吕雉。

    吕雉也没想藏着掖着,她直接坦白了魏忠贤的调查结果:

    “林榷的确是秦桧,魏忠拿到了他的手书,叫张白圭和严分宜一起对比过,是秦桧的字迹。”

    朱棣挤出皱巴巴的凶相:“弄死他!”

    吕雉没理会朱棣间歇性的热血沸腾,继续分享情报:

    “魏忠还查过那个发起弹劾的监察御史近期的往来情况,秦桧与他有交往,不过很难拿到实质证据。”

    朱棣说:“证据不证据的其实也不重要,眼下我们只是好奇,幕后之人搞这么一出戏究竟是想得到什么好处?”

    周宛宁试图加入头脑风暴:“他难道也想从谋逆案里分一杯羹吗?但他又不能直接把手伸到刑部去审案……”

    吕雉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有点恼火地说:“不要讲‘分一杯羹’,也不知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周宛宁:“……哦,哦!”

    对不起妈咪!这个典故对亲身被项羽俘虏过的人来说还是太地狱了!

    武则天来帮忙解了一下围,她说:“若是一时间找不出幕后之人,不如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引蛇出洞。”

    朱棣来劲了:“哦!你打算以绣坊为饵吗?”

    武则天责备地伸手戳了一下朱棣的脑门儿:“那些孩子已经够苦啦,别折腾我的学生了,成祖陛下。”

    朱棣:…………

    朱棣激愤地眼泪汪汪:“谁把成祖的事儿传出来的!啊?!”

    武则天:“孔明。”

    朱棣一蹬腿,铿锵有力地对在场三人反复强调:“我是太宗!太宗!和李世民一样的太宗!”

    武则天憋住笑,提议:“既然对方从谋逆案着手,不如我们就把谋逆案的主谋抛出来,让他做这个诱饵,如何?”

    周宛宁:“但嘉靖不是在蹲大牢吗?”

    朱棣补充:“目前还受了伤。”

    吕雉瞪他:“你们对进诏狱动私刑这种事还挺自豪???”

    朱棣摊开手脚:“那咋了!谁叫他把我改成‘成祖’!代换一下想想,谁要是把你们从太庙移出来,你们也会暴怒的!”

    子孙后代已经没了的吕雉:“我又不在乎这个。”

    子孙后代皇位合法性源头的武则天:“是啊,难道他们还能不认我这个妈?”

    朱棣:…………

    朱棣缓缓看向眼神清澈的周宛宁。

    周宛宁马上声援弟弟:“嘉靖太过分了!就是该揍!小燕挣个‘太宗’多不容易啊,九死一生才造反成功呢!”

    朱棣:“不是,我不是造反,我那叫靖难,学名是‘清君侧’,是有奸臣蛊惑了我侄子……哎呀孔明和张先生究竟怎么对你说的啊!”

    同样造反起家的吕雉选择性忽略“靖难还是造反我自有分辨”这一段,说:

    “阿武的想法确实不错,我们可以派一个和嘉靖有过接触的人,先放出风声说要迫害此人,再让这个人和秦桧搭上线,假意投诚,实则探探他的口风。”

    武则天笑眯眯道:“这就是‘苦肉计’!”

    朱棣问:“谁去做这个间谍?”

    吕雉轻轻提了一下嘴角:“自然是让有过做间谍经验的人去重操旧业。”

    周宛宁:“哦!是严阁老吗?”

    吕雉点头:“是。”

    周宛宁感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真是在严阁老肩上担着啊。”

    朱棣眉毛一竖:“这叫什么话!怎么会是在他肩上呢?”

    周宛宁诚恳地对他说:“两京一十三省太重了,你现在骨头比较软,过早给你这样的压力对发育不好,容易长不高。”

    武则天伸手去掐掐周宛宁的脸:“以后你可别当外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容易把严分宜吓死。”

    周宛宁乖乖道:“好吧。”

    但下次还敢,嘻嘻。

    吕雉和武则天开始商量具体迫害严嵩的细则了,朱棣在旁边开始打呵欠,于是周宛宁提前离场,把弟弟抱回房间去午睡。

    [殿下,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帮朱棣盖好被子之后,周宛宁向外走去,岳飞忽然开了口。

    周宛宁谨慎地找了一个无人角落停下,问:“什么事?”

    岳飞说:[我似乎可以听见他人在供奉我时的心声。]

    周宛宁:!!!

    周宛宁激动起来:“真的吗?天啊,你都听到什么了?”

    岳飞回忆了一下,复述:[张先生希望我可以护佑百姓,太宗希望可以与我并肩作战,太祖陛下说一定会打、呃,会处理秦桧,还我一个公道。]

    周宛宁觉得赵匡胤的原话大概是把秦桧打成肉泥。

    忽然间,周宛宁萌生了一个想法。

    “鹏举鹏举,那你能对他们说话吗?”

    岳飞一愣:[对他们说话?我现在只能与殿下说话,也只有殿下能听见我的声音啊。]

    周宛宁说:“你可以试试看嘛!毕竟传说里神仙也能给人托梦,如果说供奉香火是对方和你建立了联系,那这个联系能不能变成双向的呢?”

    岳飞也心有灵犀地领会到了周宛宁的想法:

    [若是真的能通过供奉来联系,那就是说,我可以随时随地与天下任意一处敬香的人联络?若是在战场上,军情就可以实时得到传递!]

    周宛宁:“没错!这下鹏举你就能成为大夏电信了!”

    岳飞:[电信是什么?]

    周宛宁:“哦哦是一种网络运营商,呃,这个还挺难解释的……”

    既然有了想法,那就要赶紧去尝试实施。

    隔天,周宛宁就跑去了诸葛亮家,把自己和岳飞的发现叙述给他听,并提出了“建立大夏网络”的设想。

    诸葛亮大为赞赏,并迅速开始了第一次通信实验。

    诸葛亮对摆放在他家里的岳飞塑像敬香,周宛宁则来到另一个房间,等待岳飞接收信息。

    过了片刻,就听岳飞说:[有了!是武侯!]

    [武侯他……他问我,鹏举,能听到吗?]

    周宛宁努力抑制着激动,小声道:“你也跟孔明说几句话吧。”

    岳飞就努力想:[武侯,武侯,我听到了……]

    忽然间,一个大活人从门口“嗖”地飘了进来,给周宛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诸葛亮慢慢落地,脸上还有喜悦之色。见周宛宁目露惊恐,他赶紧安慰:“抱歉抱歉,最近发现飞比走要快,所以在家中常常飞行……”

    看来诸葛亮已经非常适应自己仙人身份了!

    诸葛亮走到周宛宁面前,笑道:“我方才听见鹏举的回应了!这样可行!”

    周宛宁兴奋地一拍手:“那鹏举就可以和每一个拥有塑像的人建立通讯了!太好了!”

    这算不算一种修仙科技?

    诸葛亮笑眯眯地点点头,但又提醒:“不过此举目前还不能大范围扩散,容易被朝廷定性为淫祀。”

    周宛宁缩起脖子:“哦……那就在已经知道鹏举身份的人之间试一试吧!二哥,三哥,四哥,小燕,娘,武姐姐,张先生……”

    诸葛亮补充:“还有严嵩。”

    周宛宁一拍脑袋:“哦对,还有严阁老。哎呀,我总是没有严阁老已经是我们其中一员的实感,我总把他当做严党大反派!”

    岳飞好奇:[这位严阁老是个怎样的人?]

    周宛宁想了想,试图总结:“……被皇帝掌控于手中的权臣,嘉靖的敛财抗倭工具人。”

    岳飞恍然:[看来这个嘉靖是个很擅长帝王心术的皇帝啊。]

    周宛宁:“嗯,赵构不也是这样权术极强的人吗?但国家也没有因此变好。”

    岳飞又陷入了忠义两难全的沉默。

    没事,以后岳飞就会慢慢对他们攻击徽钦构三人的言论脱敏习惯的!

    想到这儿,周宛宁又有了一个点子:“对了,我们还可以给义父那头送一尊鹏举的塑像,这样就可以实时掌握山寨的动态了!”

    诸葛亮赞同:“好主意。”

    这样一来,岳飞塑像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手机一样。

    如果想跟某人联络,就给那个人发一台。不过这么做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目前只有烧香的时候才能拨通,不知道以后随着香火功德增加,岳飞能不能进化到改善这一点。

    周宛宁继续琢磨:“其实我还想给小杜送一尊,他最近都不出来玩儿了,也不知道成天在做什么……哎呀,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鹏举的故事……”

    岳飞问:[小杜是何人?]

    周宛宁介绍:“小杜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杜怀秋,泰宁郡王世子,是个文武双全的少侠哦,他什么都会,很厉害的。”

    岳飞:[既然是殿下的知交好友,那必然是少年英杰。若有机会,我也愿意结交一二。]

    杜怀秋要是见到岳飞这样几乎完美的大将军,估计会幸福到昏迷,然后成为岳飞忠实的小尾巴,就像桃花小狗成天跟着他一样成天跟着岳飞。

    周宛宁美滋滋想着,然后起身:“走,去找萧师弟,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

    准备好五分之一的生辰纲,给山寨送大礼咯!

    …………

    “来了,来了。”

    “应该是他们的车队,有护卫,车辙印还很深……”

    密林之中,近百人的青壮拿着自制的武器,头戴草叶编织成的伪装,在林间观察着自路上经过的车队。

    这是大明寨的队伍。

    是的,山寨有名字了,朱元璋延续了他的创业名号,再一次给山寨取名叫“大明”。

    让大明再次伟大!

    刘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当整个民族都叫做“汉”的时候,其实他也没有额外给别的地方冠名的冲动了。

    收到萧何的回信之后,刘邦就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接收物资做准备。

    为了合情合理地接收周宛宁的这一批私房钱,刘邦和萧何特意配合做了一出戏。

    萧何雇了一批护卫,借用了地方某位退休官员的名义,护送带有大量物资和珍奇物品的车队途径山脚。

    刘邦就在某次下山行医的过程中“偶然打听到车队行踪”,并回山寨劝说朱元璋去劫一票肥肉。

    山寨为了增加收入,零星也会打劫一些兼并严重的土豪劣绅,因此对这种行为并不排斥。再加上刘邦本身就是自带青壮投的山寨,保持了一个半独立身份,朱元璋没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刘邦就顺利地带着寨子里的人埋伏在官道两侧,在车队经过的时候,突然敲鼓鸣锣呐喊着冲下。

    护卫们提前被打过招呼,象征性抵抗了几下之后,扭头就跑。

    车队货物完完整整地被留在了原地,刘邦赶紧命令:“搬!全都搬回去!车上都是好东西,都带回山寨,让马大姐好好清点清点,谁也不许昧下啊!”

    战利品就这样一车一车地被运进山寨仓库。

    朱元璋被叫去仓库一起清点的时候也把眼睛看直了,他原以为所谓的“肥肉”也就是几千两的水平,看这架势,这些车上的货物都能有上万两银子了吧?

    朱元璋心头一紧,他关上仓库门,拉过刘邦,低声问:“刘老弟,你老实说,这不会是什么官府的车队吧?”

    刘邦茫然道:“官府?护送的人看起来也不像官差啊!”

    马秀英把车上的蒙皮布全都揭开,一辆一辆地清点过去,终于发现一辆车上盛装的精细物品,找到了一些书信。

    “重八,刘兄弟,快来看,这儿写了车上财货的来历。”

    他们连忙凑过去,去读那封萧何伪造的书信。

    萧何假冒了一位退休官员的身份,他回到当地之后借身份之便收受了不少孝敬(其实就是贿赂),现在他儿子在朝中做官,他想为了儿子的仕途花钱努努力,于是就准备了这一车队价值两万两的礼物上京,想投靠皇后。

    那么给皇后送礼要找个什么由头呢?

    哎,对了。六皇子周靖燕周岁,这就是“抓周纲”!

    朱元璋皱起脸:“什么玩意儿,一个皇子生日就送两万两?真是烂透了!这人活该被扒皮!”

    刘邦看他一眼:“你就不想祝这位小燕生日快乐?”

    朱元璋:?

    跟他有甚关系啊!

    马秀英也摇头叹息,她转身继续去箱笼里搜寻,寻找片刻,她又惊奇地“咦”了一声。

    “这儿竟然还有一个木头雕像?”

    三个人又凑到一起,去看那个能有两个巴掌左右大小的精美塑像。

    这塑像雕刻的是一名坐姿的武将,长髯金甲,一身正气。

    朱元璋嘀咕:“莫非是关二爷?”

    马秀英用胳膊肘捣他一下:“这儿哪有关二爷。”

    刘邦从雕像原来所在的小箱里搜出一张纸片,念道:“某云游道士所赠,称此塑像为‘岳王’。凡诚心敬香,便可得岳王启示,受岳王护佑。以金狗奸臣血供奉效果更佳。”

    “第一次敬香时,可在心头默念:岳王,某某愿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什么和什么?”

    刘邦还在茫然,朱元璋和马秀英已经是大惊。

    “这是岳王爷?!”

    刘邦努力挤出困惑:“……岳王爷是谁啊?”

    朱元璋越看塑像越觉得它和杭州岳王庙里的一模一样!

    供!必须供!现在就供!

    不供不是汉人!!!

    刘邦:?

    不是,老萧你在物资里塞上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第94章

    “鹏举,我还有问题想要问。孔明说你留下了一卷兵书,叫《武穆遗书》,确有其事吗?”

    “哦,没有这回事是吧?”

    “好的好的。我还是有个问题。如果遭遇对方的重骑兵铁浮屠……”

    “是的,轻骑兵在面对重骑兵的时候没有优势……”

    “对,还是要改进重甲工艺,以及想个办法能穿透敌方重甲……”

    “嗯嗯,武器需要改进,使用斧头或者,锤子——”

    “哎呀,这支香烧完了!稍等鹏举,我再点一根!”

    赵匡胤把手中线香的香灰抖进面前的香炉,然后从面前满满一盒的线香里又抓了一支,在神龛中长燃不灭的香烛上点燃。

    重新给岳飞拨号,赵匡胤闭上眼睛,打算继续与岳飞畅聊《大宋御营如何席卷天下》。

    […………]

    […………太祖稍后,唐太宗陛下也有问题要问……]

    赵匡胤:?

    好啊,哥你又在占线!

    等等,不对,今天李世民不应该在兵部值班吗,他哪来的时间去给岳飞敬香?

    兵部。

    李世民在桌上摆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木头牌位,这牌位甚至能直接装进荷包或是衣袖,上面用蝇头小楷描金字写着岳飞的大名。

    为了能够随时随地和岳飞聊天,李世民特意叫人做了一个便携牌位!

    哈哈,不枉他偷偷问计于孔明。孔明说了,未来的趋势就是一切便携化!

    李世民拿着一枚大夏通宝放到灵位前,闭眼虔诚供奉:

    “鹏举,这是我送你的供品。虽然只有一文钱,但这也是我的心意。好了,我们继续上午没聊完的话题,如果我为主将,你为副将,我们一起北伐,应该部署多少兵员在大名府……”

    鹏举热线“叮叮”响个不停!

    频繁占线很快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其中赵匡胤和李世民是两个行动力极高的人,也是两个话尤其多的人。他们两个就非常突出地贡献了和岳飞的八成聊天时间。

    如果能有一个可视化的“香火排行榜”,那唐宗宋祖一定就是榜一和榜二大哥。

    这哥俩甚至为了能够增加和岳飞的聊天时间,使出了各种各样诡异的方法:

    李世民跑了一趟大相国寺,花了几十两银子从寺庙里买了一车能有好几尺长的大棒香!

    这种大棒香都是用作正式祭祀法会的,几乎没有人会在室内点这个,只有去庙宇敬香的时候才会为了表示虔诚使用。

    李世民才不管这么多,他要的就是长长的棒香!越长越好,最好一烧能烧十二个时辰!

    大相国寺主持:没有那种东西!!!

    把大相国寺最长的棒香买走之后,一到晚上,李世民的寝宫里就烟雾缭绕,宫人就看到二殿下坐在他新设的神龛前,手握缓缓燃烧的高香,闭着双眼,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嘿嘿,鹏举,今天继续来畅聊一整晚吧~

    “哥,果然是你!你又在占着鹏举!”

    突然间,寝宫闯进来一个精壮结实的小伙儿,见到李世民手中那长度能赶上曹操身高的加长高香,赵匡胤气得黑脸涨红。

    又一次没有拨通岳飞热线后,赵匡胤怒了!

    究竟是谁一直在占着鹏举热线啊?!

    赵匡胤行动之前也做过排除法,他把拥有岳飞塑像的人员清单列了出来,先排除肯定和岳飞不熟的,再排除话少的,最后将人选锁定在李世民和诸葛亮两个人身上。

    诸葛亮在宫外,而且赵匡胤认为作为仙人的诸葛亮一定有他的方法单独联系岳飞。

    果不其然,还没到李世民的寝宫门口,赵匡胤就看到了从窗户里头冒出来的白烟。

    这是烧了多少高香啊?

    还让不让别人和鹏举聊天了!

    见弟弟怒意勃发,李世民感到了一丝心虚。

    他举着烧了一大截之后竟然还剩一米的加长高香,眼神游移地解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鹏举细细商议……”

    赵匡胤:“什么重要的事?你不能和我说吗?”

    李世民难得出现细声细气说话的情形:“就是一些行军布阵之类的事……”

    赵匡胤攥紧拳头:“那不是更能和我聊了吗?!”

    李世民总有一种微妙的好像被人抓住在出轨的感觉。

    兄弟俩只好约法三章,严格规定两个人和岳飞的聊天时间。

    反正以后就是不许用加长高香长时间占线了!

    当然对此感到烦恼的并不只有唐宗宋祖兄弟,岳飞作为主要接线员和协调员承受的压力最大。

    这些天周宛宁就一直听见岳飞在他脑袋里发出各种细碎的响动:

    [马上,马上,我来了我来了,接完你的接你的,再接完你的就接你的……]

    [太宗陛下,你的问题需要具体考虑。目前还没有探查过金狗的兵力数目,因此还不能确定我方所需兵力……]

    [太祖陛下,臣来了,臣万死,竟让太祖陛下久候!太祖陛下想聊什么?]

    [啊啊,这位是……哦!竟是汉武陛下!久仰久仰!在下岳飞,不知汉武陛下有何要事相商?]

    周宛宁都替岳飞觉得累。

    这下岳飞提前一千年体会到客服工作的困难之处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每条消息都需要岳飞实时收取,那不得把岳飞累崩溃了吗?

    还没在战场上和金狗决一胜负,结果就因为天天接电话累瘫了,算不算是一种熬老头战术?

    哎呀,不对,岳飞牺牲的时候还不算老头……

    可恶,秦桧和赵构出来挨打!!!

    周宛宁想了想,决定协助岳飞进行一点现代化的信息改造。

    等到这段密集的信息轰炸潮暂告一段落,周宛宁就建议岳飞:“鹏举,其实在后世也有类似的工具。你可以把他们的消息转化为文字或者语音条,等到你有空的时候一一点开,再一一回复。”

    岳飞:[何为语音条?]

    岳飞:[各位陛下与我说话,我只得即刻回复,不然无法让各位陛下知晓我已经接收了他的口信。如何能等到我有空时再回复呢?]

    周宛宁说:“那你可以让他们把消息分为‘紧急’和‘普通’!就像军情也有加急和普通一样,若是紧急信息,那就用语音对话的方式传输。若是不紧急的信息,就用寄信的方式传输。”

    接着,周宛宁就向岳飞描述了一下某个绿色神秘软件X信的功能和界面分布。

    周宛宁画了很多示意图告诉岳飞各项功能要怎么安排,岳飞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相信周宛宁提到的后人的智慧。

    于是,经过几天的调整,“鹏举传书”再度启航!

    岳飞给每个单独的联系人都建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收信箱”,也就是后世的聊天窗口。

    若是不紧急的信息,就让传信人用供奉通宝的方式对着便携牌位发送。

    岳飞会在有空的时候进行回复,只要传信人将便携牌位带在身上,那么岳飞的回复就会以“脑中有人说话”的形式出现。

    这就类似于短信。

    若是紧急的信息,那就需要通过在岳飞的塑像前点燃香烛或线香的方式进行实时沟通。

    这就类似于打电话。

    “鹏举传书”不用话费也不用流量,最高的成本也就是打造塑像和便携牌位,一支线香足够聊上好几分钟!

    等岳飞再积攒一些功德,他就可以给人托梦了,那就叫做“视频通话”!

    大夏也是大跨步进入信息时代了,哈哈!

    以后大夏这个世界后世科技若是继续发展,一定会有个手机牌子就叫“鹏举”的。品牌LOGO就是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除此之外,周宛宁还创造性地开辟了群聊功能。

    有些话题可以几个人一起聊嘛!

    比如张居正、诸葛亮和萧何拉个群聊变法,还能给萧何做科举辅导。

    李世民、赵匡胤和岳飞可以拉个武将小群,讨论军粮改良,兵法理论,还有武功套路……

    赵匡胤算是一代武林宗师了,他创造的太祖长拳约等于大宋的军体拳,岳飞从小就修习。但因为时代变迁,太祖长拳在招式上也随着传承有所变化,因此他们经常在群聊里热烈讨论拳法改良,以及马战技术。

    不过这个群里还有一个潜水成员,那就是朱棣。

    朱棣潜伏在群聊里偷听,经常听得心潮澎湃,但又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能使出武术套路而深深扼腕。

    他真的真的好想快点长大啊!

    当然,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用户加入。

    某一天,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声音忽然对岳飞说:

    [听说你是后世的忠烈英灵,如果你真像诸葛亮所说的已成为了仙神,那就请你维护世间的公平正义,帮助顺天府查出此案的真相,还我二弟和绣坊一个清白,不叫奸佞得逞。]

    岳飞立即把这条信息转述给周宛宁,周宛宁一听就猜到了:

    “是我大哥!他还没查出梁家杀人案的真相吗?”

    岳飞说:[不如我去问问他案件细节。]

    嬴政此刻正在顺天府官署内。

    他按照惯性加班到了落日之后,待整个京城都掌上了灯,他才将手上工作暂告一段落。

    作为顺天府尹,工作量的多少其实都由他自己决定。

    之前的顺天府尹也不是没有玩忽职守的,只要将工作甩给属下去做,责任也由属下去担,做官其实也是非常容易。

    但嬴政自始至终就不可能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尽管一万个不愿意相信,但嬴政确实把诸葛亮那天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诸葛亮说,嬴政现在在做的顺天府尹的工作就是“正道”。

    为何?

    这不就是咸阳令的工作么?

    若这就是正道,那怎么不见他以前手下的咸阳令飞升成仙?

    工作繁忙,嬴政再没有时间去主动寻找诸葛亮问询,而且他心里也隐隐抵触。

    一想到诸葛亮,他就想到“二世而亡”、“赐死扶苏”、“兵佣展览”等等糟心事。

    后世的人真是太可恶了,哪有参观别人陪葬品的呢?!

    那可是陪葬品啊,看什么看,他们就不怕自己在天有灵要他们好看?

    ……嘶,他现在好像确实没法要那些挖掘参观兵佣的人好看。

    始皇生气!

    但诸葛亮还是托人给他送来了一尊武将的塑像,还有一块小小的牌位。

    包裹里竟然附了一封用极标准的小篆写的信,详细解释了塑像的来源,以及这位名叫“岳飞”的忠义将领的生平,还有塑像牌位的使用方法。

    嬴政将信将疑,他叫下属在他的官衙角落里设了一座简易的神龛,将塑像与牌位都摆上了,但一直没有供奉物品,只随便倒了碗清水摆上。

    在又一次审讯梁家人和绣坊护院无果后,嬴政烦躁地起身在自己的官署里来回走了走。

    距离结案限期时间快要到了。

    绣坊不能一直这样关下去,而且御史台那边也一直盯着这个案子,拖延的时间越长,那舆论压力就越大。

    眼下皇帝还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愿,但再这样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利。

    嬴政踱步来到了神龛前,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具神情坚毅的木雕塑像。

    四下无人,他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拿起一支蜡烛,当做是线香,放到木雕前点燃。

    “听说你是后世的忠烈英灵……”

    如果真的像诸葛亮所说,这名叫做“岳飞”的将领心怀天下苍生,忠肝义胆,最后竟被冤杀,那他一定见不得冤假错案在眼前发生,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的思绪随着缕缕上升的缥缈烟雾来到了岳飞处。

    [我听到了。]

    一个陌生的念头突兀地在脑中出现,嬴政微微一皱眉,以为是自己在幻想。

    这是他在猜测那个岳飞会说什么吗?

    [敢问始皇陛下,可否能为我讲述一遍此案始末?我虽然不懂断案,但也有不少机警聪慧的同伴可助力。]

    嬴政:!!!

    不对!是真的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

    嬴政大骇,虽然表情没怎么变化,但心里已经闪过无数个老秦人的感叹词。

    只听那个陌生声音略有点紧张地说:[是惊到了始皇陛下吗?虽然听不懂方才始皇陛下所说的话,但良臣之前也讲过类似的一些字词,似乎是秦人的方言……]

    不好,他的心声叫这个天将听去了!

    嬴政想把嘴捂住,但意识到捂嘴也没用之后,他只能乱糟糟地整理出思绪来和那个声音对话:

    “朕,朕并无惊恐之意,只是稍有些错愕而已。你,你就是那个诸葛亮说的岳飞?你也是仙人?不,你是天将?”

    岳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暂时还不能算是天将吧。毕竟我在天上也未立寸功……]

    嬴政越来越确信了:“果然!那你就是仙人!这就是仙家手段!”

    岳飞:[……嗯嗯对。方才始皇陛下是在烦恼断案之事?陛下介不介意说给我听听?虽然我不像包拯包龙图一般有断案之能,但我可以为陛下多多寻些帮手。]

    嬴政一听,当然不会拒绝仙人的帮助。

    只是……

    “包拯包龙图是谁?”

    岳飞就相当憧憬又崇敬地对他说:“包孝肃公传闻是天上奎星转世,清正廉明,不畏权贵,秉公执法!他权知开封时,惩治贪官污吏,为百姓伸张正义,死后几百年,仍有香火供奉祭祀。”

    嬴政稍怔:“权知开封……他曾任开封府尹?”

    岳飞道:[是。]

    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他按下猜测,一心开始推进正事:“那我就给你讲讲这起凶案的来龙去脉吧。”

    岳飞听完之后,立即开始群发任务:

    滴滴滴!

    世界任务发布了!

    请协助“顺天府尹·嬴政”破获梁家杀人案,抓捕真正的杀人凶手!

    “大哥在求助!”

    “哎,绣坊的案子还没破?”

    “稀奇了,始皇帝竟然也会向人求助……”

    京城里拥有便携牌位的人同时收到了这条群发消息,其中不少人在惊奇之余,也隐约有了些思路。

    破案嘛,官府碍于身份,有些事不能做。

    但不代表其他人什么都做不了啊!

    《七侠五义》里头还有“江湖豪杰来相助”呢,虽然嬴政赢青天没有“御猫”展昭展护卫,但他可以拥有——

    “铁拳无敌”赵匡胤!

    “鉴定术启动”周宛宁!

    “九千岁退休返聘”魏忠贤!

    还有虽然不乐意到又臭又暗的顺天府监牢里跑来跑去,但为了无辜绣坊姑娘们,愿意提供资金支持的——

    “武帝组合”武则天和刘彻!

    第二日,嬴政刚下朝来到顺天府,就看到顺天府门口的石雕狴犴旁围了几个熟悉的人。

    他沉着脸走近,就听见赵匡胤夸夸而谈:

    “俺那时候的开封府是很威风的!不过没有鹏举说的青天三铡刀,没有没有。不过这个什么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听起来很有意思!”

    嬴政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匡胤和周宛宁转过头,个子高的弟弟露出憨笑,个子矮的弟弟高高兴兴地蹦过来:“大哥~”

    嬴政问:“你们来做什么?”

    周宛宁很骄傲地抬头挺胸:“来帮你破案!”

    赵匡胤也直起腰:“对!鹏举说你遇到困难了,我们就来帮你!二哥其实也想来的,但今天是兵部汇算的日子,他走不开。”

    嬴政:???

    嬴政有点呆愣地问:“鹏举?鹏举说的?你们如何知道鹏举……?”

    赵匡胤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便携牌位:“带着这个就能收到鹏举的消息啊。”

    周宛宁也愉快地说:“给鹏举提供的香火越多,他的能力就越大,估计很快他就能托梦了呢!”

    嬴政:…………

    天啊,仙人竟然是如此方便的一种、一种生物!!!

    他的大秦怎么就能多养几个仙人呢,唉!

    嬴政无法,只能把两个弟弟叫进去。

    被忽略了的魏忠贤安静地跟在周宛宁身后滑入顺天府,同时悄悄差人打听顺天府大牢究竟在哪儿。

    一会儿要是几个活祖宗打算动点手段逼供,那他务必要提前把顺天府大牢上下的牢头差役都打点好。

    把两个弟弟领到自己的官署,嬴政脱下头顶的展脚幞头,问:“你俩今天来是为了帮我断案?怎么断案?”

    赵匡胤在来之前就和周宛宁商量好了说辞。于是他俩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十足地摆开架势。

    赵匡胤:“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周宛宁:“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赵匡胤:“用我的超级拳头!”

    周宛宁:“和我的超级智慧!”

    然后他们又簇拥到嬴政身边,对他伸出手臂,“哗啦啦”地摇手示意:

    “还有超级青天大老爷!”

    嬴政:…………

    嬴政一脸木然地想,莫非这两个人中间也有诸葛亮所说来自后世的千古一帝?

    难道诸葛亮觉得他应该输给这种人???

    周宛宁很自信地说:“昨天我们已经集体讨论过了!目前的疑点就在于梁家大郎的死亡时间。如果不是绣坊的护卫打死的他,那就一定是有人在梁家大郎死前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赵匡胤:“所以!只要找到实际上殴打了梁大郎的人就可以了!”

    嬴政忍不住嘲讽:“说得倒容易!这些日子顺天府也一直在排查讯问,无论是梁家周边的邻居还是梁家的四口人我们都问遍了,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周宛宁很自信:“没关系!他们被关在哪里?大哥你只要放我们去就可以了,我们自有办法!”

    嬴政无奈,他说:“想进去也可以,但我要给你们办一下手续。按规矩,你们无官无职,等闲是不能随便进入顺天府大牢,也决不能审讯案犯。”

    周宛宁就眼睛亮晶晶地和赵匡胤贴到一起,说:“哇,是青天大老爷!”

    赵匡胤:“是法家高徒!”

    嬴政:…………

    嬴政有点受不了了:“老三你在说什么呢?”

    赵匡胤很顺从地改口:“不是法家?唔,你的仲父是吕不韦,吕不韦是杂家,那你从师承上来说也有可能是杂家,杂家高徒……”

    嬴政:“把嘴闭上吧!”

    这些随随便便就把他的生平挂在嘴边的后世人真的是烦死了!!!

    嬴政阴着脸给赵匡胤和周宛宁开好手续,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他俩赶出了官署。

    赵匡胤和周宛宁“嗖嗖”地飞奔向顺天府大牢。

    嘻嘻,好快活!

    超级侦探开始办案咯!

    魏忠贤已经在大牢门口等着他们了,他找来了牢头在前面举着灯引路,带他们去见梁大郎案的案犯。

    相比较诏狱而言,顺天府大牢的环境就没那么好了。

    诏狱关的基本都是死刑重犯,或是政治犯,相对来说管理更好,也更体面一些。

    但顺天府大牢关的犯人来源就很杂乱,有伤人的,偷窃的,诈骗的……

    里头的犯人也比较聒噪,一见到穿着锦袍的两位小少爷,其中不少人就大叫起来,有的伸冤,有的只是闲得发慌想嚎叫几声。

    走廊里还弥漫着一股臭味。

    周宛宁有了上次在诏狱的经历之后也没那么害怕,但他还是紧紧拉着赵匡胤的手,贴在哥哥旁边,从赵匡胤的身体一侧探出半张脸打量监牢里的犯人。

    梁家案的案犯被分别关押着,其中梁家人也有谋害梁大郎的嫌疑,和绣坊护卫并不关在一起。

    他们决定先去见见被控告打死了梁大郎的绣坊护卫。

    绣坊护卫满打满算也在这里头被关了近一个月,他头发油腻,脸颊蜡黄,看着就萎靡不振。

    “喂,几位殿下来看你了!”

    听到“殿下”一词,护卫一惊,以为来的是李世民。但抬头一看,却是和李世民交好的另外两位皇子。

    周宛宁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羽扇,从铁栏中递了过去。

    他郑重地说:

    “这是仙人所赐的羽扇,在你头上拂一拂,就能辨别谎言。”

    “我问你,梁大郎是你打死的吗?”

    护卫当即跪下,痛哭道:“殿下!殿下明察!不是我!不是我啊!”

    周宛宁已经悄悄启动了鉴定术。

    为了帮嬴政得到线索,判断真凶,周宛宁花了不少功德值给鉴定术做了一次升级。

    现在的鉴定术有了一项新功能,就是翻看“日志”!

    他能看到对方在某天的简单行程记录啦!

    周宛宁飞速翻查着护卫的详细资料,终于翻到了事发那一天的记录。

    【驱离梁大郎后,继续值班。当夜无事发生。第二日早晨交接后下值。】

    鉴定术的用词是“驱离”。

    嗯,凶手不是这个护卫。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梁家人的关押地点看一看了!

    第95章

    转场关押梁家人的监牢途中,牢头都在用畏惧的目光偷偷瞟着周宛宁手中的那把“仙人羽扇”。

    天啊,刚才五殿下只是用这把扇子扫了扫监牢内案犯的头顶,竟然就能辨别案犯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赵匡胤也对这把扇子很好奇。

    不过他们今天稍早些去找诸葛亮的时候,诸葛亮说了,仙人在人间不能为所欲为,因此他将有限的力量寄托到这把普通羽扇上。

    寄托了仙人之力后,羽扇也和不同的人之间有不同的缘分。羽扇与周宛宁有缘,于是就只有周宛宁能发挥出羽扇的用处。

    为了让赵匡胤不感觉到失落,精通儿童心理学的诸葛亮拿出了一把后世的玩具水枪,作为超级侦探组合的武器,暂时借给赵匡胤玩儿。

    赵匡胤马上就被这支水枪深深吸引了——

    天呐!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竹子吸水筒,而是按一下扳机就能“嗖嗖”出水的武器!

    这还是一把声光电水枪,附带灯效和音效,是小学生朋友们的最爱。当然,也是大朋友们的最爱。

    谁不想拿着可以发光发声的水枪急头白脸地对着兄弟一顿滋呢?

    赵匡胤要滋遍皇宫无敌手!biu biu biu!

    还是那句话:

    后世的人怎么什么都给孔明供啊?!

    带着羽扇,他们穿过数间监牢,来到了梁家人被关押的牢房。

    死者是梁大郎。

    他的妹妹梁小妹被他们家卖去了康王府,被康王的儿子、纨绔子弟周祁看中。为了逃离,梁小妹用所有积蓄将自己赎出,一头扎进绣坊成为了女工。

    为了将梁小妹再卖给周祁,梁大郎前去绣坊讨要梁小妹,却被护卫驱赶。回到家中之后,当天夜里梁大郎就因为脾脏破裂,伤重死亡了。

    由于梁大郎的死存在疑点,因此梁家人都有谋杀嫌疑,梁大郎的父母和媳妇都被关进了顺天府大牢。

    周宛宁说:“我们先去看梁大郎的媳妇。”

    昨天晚上,“鹏举传书”的大群聊里,所有人都针对这个案子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推理。

    谁不喜欢在群聊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呢!

    针对梁大郎的死因,各位王侯将相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推论,包括且不限于:

    护院失手用寸劲打裂了梁大郎的脾脏;

    有武林高手隔窗用气劲杀人;

    梁大郎梦游时痛击自己的上腹部;

    梁大郎的媳妇天生神力,晚上翻身的时候把梁大郎的脾脏压裂了;

    天花板上有一只二十斤大肥猫,在横梁上爪滑了一下,砸下来正中梁大郎;

    是邪恶的秦桧半夜闯入民宅打死了梁大郎!

    ……最后一条推理是朱棣悄悄浑水摸鱼提出来的。但这条推理竟然得到了全场过半的支持。

    没错!就是秦桧干的!

    不周山是他撞断的!戏诸侯的烽火是他点的!

    巫蛊之祸是他发起的!诸葛亮的七星灯是他踢翻的!曹操的止痛药是他偷走的!

    他在玄武门打翻了李建成李元吉!他引发了安史之乱!他向契丹人割让燕云十六州!

    他往大宋御膳房里狂放高油高糖高脂的甜饼大救驾导致赵匡胤无节制偷吃从闪亮大帅哥变成三高胖子!

    他还在靖难的时候趁机绑架了朱允炆,导致大明皇位空悬,朱棣是为了国家有一位年长的君主才不得不登基!

    吕雉终于听不下去,让岳飞作为管理员开启一下禁言。

    场面已经从正常推理变成了销赃平账了,各位能不能不要浑水摸鱼?

    禁言之后,少数几个没有趁机把自己做过的事甩出去的靠谱人还有发言的权限。

    其中,张居正提出了最为靠谱的猜想:

    “无论梁大郎是怎么死的,他的媳妇大概率知情。因为梁大郎的死亡时间在半夜,那时候不管在不在家,他媳妇一定清楚他的状态。”

    萧何也赞同:“是,因此只要将梁大郎的媳妇与其余人隔绝开来,单独审问,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

    周宛宁这一趟的主要目的也是通过“鉴定术”查看梁大郎媳妇的日志记录。

    梁大郎的媳妇已经被单独提了出来,关在单间里面。为了面见皇子,顺天府大牢的差役提前来叫她简单梳洗过,还给她打扫了房间。

    赵匡胤问牢头:“之前你们应该也审过梁大郎家里人了吧?审出什么有用的没有?”

    牢头就露出很为难的神色,说:“下官办事不力,实在是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赵匡胤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牢头道:“殿下,那两个老的一口咬定就是绣坊护院杀的梁大郎,我们也不敢上刑,毕竟他们是首告。可不上刑,确实什么都问不出来。”

    赵匡胤:“那梁大郎的媳妇呢?”

    牢头重重叹了口气:“更难办了!殿下你不知道,那个小媳妇连话都不太会说!”

    周宛宁和赵匡胤到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看起来也就是大学生年纪的姑娘极局促地站在监牢中,低着头,眼睛都不敢往上瞟。

    牢头呵斥道:“梁氏!过来,站过来!”

    周宛宁就看着那个大约也只有二十岁的姑娘畏畏缩缩地向前挪了几步。

    看到她,周宛宁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些来实习上课的本科生学弟学妹。

    长得脸嫩的小朋友们穿上白大褂,就像是鸡崽子一样在周宛宁身后跟了一串,叽叽喳喳地跟着他去查房,周宛宁还会挑一位愿意配合患者来让这些本科生小朋友尝试问病史。

    ……周宛宁并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手上沾了血。

    怜悯在心头只是闪过一霎的微妙情绪,周宛宁手上的动作并没有耽搁。他向监牢内伸出羽扇,对着齐氏的头顶拂了拂。

    【金花】

    【身份:梁大郎遗孀】

    【详细资料:

    祖籍大理,西南夷族。十二岁时被卖至京城做厨娘。十六岁因为依旧不会说官话被辞退,由梁家折价买下。】

    她甚至没有姓氏,而她不会说话,是因为她不会说官话。

    “……你知道梁大郎是怎么死的吗?”

    金花没吭声。

    周宛宁换了一个问法:“梁大郎是在家里遇害的吗?”

    金花甚至没有抬头,。

    周宛宁盯着金花低垂的头顶,开始翻找她的日志记录。

    前翻,前翻,前翻……

    找到了。

    【……做晚饭,做完晚饭后被梁大郎殴打,于是退回厨房吃剩饭。吃完晚饭收拾灶台洗碗,为全家洗衣,晾衣后睡觉。】

    【夜间有人蒙面翻窗入室,将梁大郎殴死,并持刀威胁金花不许出声。】

    【金花惊惶一夜,第二日梁家老夫妻发现梁大郎死讯,殴打金花,得知有人自窗而入杀死梁大郎。】

    【做早饭,在厨房吃饭时,有客上门与梁老汉商议,客人离开后,梁老汉将蒙面翻窗入室之人的痕迹抹除。】

    【后日,梁老汉不在家吃早饭,他将梁大郎尸首运走了。当天中午,做午饭时,官差来家中把金花和梁老太一并带走。】

    周宛宁静默的时间太长,赵匡胤在旁边看得心里也十分紧张。

    过了许久,他才看到周宛宁把羽扇收回来。

    周宛宁说:“走吧,我们去见大哥。”

    赵匡胤一怔:“不用再去问梁老汉和梁老太了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必要了,因为他们两个是帮凶。”

    赵匡胤眉心一跳,他想说些什么,之后也还是表情略有些复杂地闭上了嘴。

    “走吧。”他拉起周宛宁的手,“去找大哥,之后的事就让大哥去操心。”

    嬴政在官署里重新见到了两个弟弟。

    他刚才叫下属给岳飞的神龛重新布置了一遍,现在塑像前不再只是孤零零摆着一碗清水了,嬴政供上了香烛和新鲜蔬果,甚至还有顺天府食堂新做出来的甜饼。

    等下属摆完离开之后,嬴政盯着神龛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自己上手,去把供品挪成左右对称的样子。

    哎,对称才好看嘛。

    摆好之后,嬴政回到桌案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诸葛亮和塑像一起送来的便携牌位,本想分辨一番上面写的文字,但一串诡异的对话先映入他脑中:

    “今日萧何诗赋作业展示:《秋日述怀》”

    “休沐日有没有人一起去射猎啊?去的在群里报名!”

    “谁能解答一下‘大救驾’是什么,为什么宋太祖那么喜欢吃?”

    “变法讨论会今日主题:如何让你的主君长寿到让你把变法推行到全国并一直坚持下去。”

    “诏狱一日游的活动还有吗?没别的,就是想看看老领导过得怎么样。”

    嬴政:?

    这都什么???

    错乱之时,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突然被清空,只听岳飞抱歉地对他说:

    [不好意思,始皇陛下,我方才不小心把实时群聊消息放出来了。]

    嬴政:“群、群聊?”

    岳飞说:[是的。嗯……就是志趣相投的人可以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嬴政:“他们就利用仙法做这个?聊诗赋和甜食?”

    岳飞:[其实也有一些正经内容,比如张先生的变法群,萧相国的春闱复习倒计时群,还有军事讨论群……]

    嬴政马上说:“变法群!我要进变法群!”

    岳飞很热心地提议:[不如我先将始皇陛下拉入所有人都在的大群,对应群聊的群主就可以对陛下提出邀请了。]

    嬴政听得半懂不懂。

    但很快,他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串声音:

    [周承璋加入了群聊]

    [周承璋与群内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岳飞修改周承璋的群昵称为:秦始皇]

    岳飞:[欢迎始皇陛下!]

    诸葛亮:[欢迎~]

    张居正:[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严嵩:[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张居正:[@萧何,萧相国接一下下一句。这首诗你应该背过了。]

    萧何:[呃……张先生你还是先去小群看一下我刚才发的今日诗赋作业吧。]

    李世民:[哦,是大哥!大哥好!]

    刘彻:[哈哈,秦始皇。哎,小武来看秦始皇 @武曌]

    武曌:[欢迎始皇陛下~]

    武曌:[啊呀,这样一来太宗陛下就不是群里唯一的秦王了。]

    李世民:[没关系,我是秦王·天策上将版,他是秦王·剑都拔不出来版。]

    嬴政:…………

    嬴政:[你们都是谁?]

    怎么这些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李世民:[你猜~]

    刘彻:[哦对!你不认识我们的真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居正:[殿下莫急,稍后我和你私聊,把各位的身份都给你介绍一遍。]

    李世民:[别这样嘛,先让大哥猜猜看嘛!]

    嬴政:[@李世民我知道是你,周济安。]

    李世民:[……哦!]

    嬴政正头昏脑涨,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多,好像因为他的加入,这些人一个个激动起来,还有人开始大篇地吟诵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描写大秦的诗赋。

    他放下便携牌位揉揉额头,那一边,周宛宁和赵匡胤刚好从门口进来。

    嬴政正好可以抛开群聊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不管,他抬头看向两个弟弟,问:“审得如何了?”

    赵匡胤用手戳戳周宛宁的肩膀,示意他来汇报。

    周宛宁清清嗓子,尽量简明地复述了一遍他利用鉴定术在金花的日志中见到的内容:

    “不是绣坊护卫。当夜有人蒙面闯进梁家,把梁大郎杀死,第二天又有人来找过梁老汉,和他商议共谋,将此事栽赃给绣坊。梁老汉还协助抹除了真正凶手的入室痕迹,他准备的陈告文书应该也是凶手那边的人帮忙准备的。”

    嬴政听后,双眼透出极冷的光:“果然如此!”

    赵匡胤也咬牙:“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凶手究竟给他许了什么利益,能叫他连儿子的命都不顾了?”

    嬴政仔细想了想,又皱起眉头:“你们录口供了吗?”

    周宛宁:“没有,我是用孔明借我的仙术获知的。”

    嬴政说:“那就难办了。梁老汉抹消了痕迹,顺天府这些天不是没有去梁家查过,查不出什么来。没有证据,我们也无法定罪。”

    周宛宁清清嗓子,挺胸抬头:“我有一计!”

    嬴政:“……什么计?”

    周宛宁说:“梁大郎的遗孀,她叫金花,她是大理的西南夷族。她不会说官话,可她把行凶过程全都记下来了。大哥是不是可以去礼部找找精通西南夷族语言的人,来和金花聊聊呢?”

    嬴政问:“这也都是通过仙术看到的?”

    周宛宁点头:“对!是仙术!”

    嬴政想了想那个诡异的仙术群聊,又开始觉得脑袋疼:“……行。我现在就给礼部写公函。”

    赵匡胤凑近:“请对超级侦探的行动做出评价!”

    嬴政:“什么评价?”

    周宛宁:“如果对超级侦探非常满意,请给五星!”

    赵匡胤:“如果觉得超级侦探的行动仍然有改进的空间,请你当面提出!”

    嬴政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莫非大家接触仙人之后都学会了一些奇怪的说话方式?天上的人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嬴政忍了又忍,说:“……挺满意的。不过五星是什么?要我从天上摘星星给你们吗?还是需要陨铁?”

    周宛宁解释:“五星的意思就是……满分,第一甲,头一名的意思!”

    嬴政带着点敷衍哄他:“好好,你们是审案的状元。行了,我要去找礼部协同办案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周宛宁和赵匡胤就功成身退地离开,赵匡胤还说:“走!去兵部滋二哥!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下值去吃午饭了。咱们堵在他下值路上,滋他一身!”

    周宛宁又问:“哥,他们在群里说的那个‘大救驾’是什么呀?鹏举说你很爱吃这个,都出了名了。”

    赵匡胤提高音量:“大救驾非常好吃!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吃大救驾!”

    嬴政摇摇头,弟弟们的声音逐渐远去,他也坐下开始给礼部写公函。

    [群聊:相亲相爱周家人(6)]

    [嬴政加入了群聊]

    周宛宁:[各位!我和三哥从顺天府大牢回来啦!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所有人]

    李世民:[快说说快说说!]

    周宛宁:[孔明借给我一样神器,帮我挖出了一些线索。那天晚上有人闯进梁家杀了梁大郎,后来梁老汉还帮忙抹除了入室的痕迹。]

    刘彻:[如此栽赃,其心可诛啊。]

    李世民:[真可恶!]

    赵匡胤:[是啊,太可恶了!@李世民 @刘彻我和小宁在买大救驾,你们要不要?给你们带点回去?]

    李世民:[不了不了……]

    刘彻:[大救驾是什么?]

    李世民:[哦,是一种有馅儿的甜饼,里头有很多糖和油,还有核桃仁什么的。鹏举说,他们宋朝人传言当年老三打仗的时候几天没吃饭,饿得不行,当地厨师给他吃了大救驾,他马上就来劲了,一个原地起跳就飞进南唐生擒南唐国主……所以这玩意儿叫大救驾。]

    赵匡胤:[谁能做到原地起飞啊,我又不是孔明!大救驾就是单纯的好吃,就是好吃。]

    刘彻:[呃……行,哥你给我带几块尝尝吧。听起来应该不会难吃。]

    嬴政:[你们每天就是利用仙术乱七八糟聊这些?]

    李世民:[?]

    赵匡胤:[?]

    刘彻:[?]

    李世民:[@周宛宁 把赢老头禁言。]

    嬴政:[?]

    周宛宁:[不可以,群内所有人都拥有平等发言的权利。]

    李世民:[那小燕怎么一直不说话?]

    刘彻:[因为他在吃奶。]

    朱棣:[?]

    嬴政决定屏蔽群聊发言。

    他把便携牌位挪走,挪得远远的,然后平心静气地继续给礼部写公函。

    官府的行政效率是一个谜。有时候有些事当天就能办完,有些事却能拖上个几年都没个消息。

    嬴政对此早有准备,为了加快效率,他亲自带着公函去了一趟礼部。

    六部的公署都挨在一起,进宫门的时候,嬴政还遇到了买完大救驾回宫的周宛宁一行人。

    赵匡胤很热情地给嬴政塞了一盒大救驾,根本容不得嬴政拒绝。

    嬴政只好叫下属把点心提好,然后径直进了礼部。

    从一品大员来到,还是当朝的皇长子,礼部各级官员都吓了一跳,礼部尚书更是直接出迎,亲自从嬴政手里接过公函。

    听说他是希望来借一个懂西南夷族语言的通译,礼部尚书满口答应。礼部官员们更是发动他们在鸿胪寺的人脉,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负责大理外交事宜的属官。

    听礼部尚书许诺今天中午就能把人送到顺天府之后,嬴政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假笑,表面性寒暄了几句,然后直接就离开了礼部。

    见他真的走了,礼部尚书暗暗捏了把汗。

    老天啊,皇长子办事可真是独具一格。像这种小事,派个下属来不就行了吗?顶多附一封皇长子的亲笔信,何至于劳动他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一般这种兄弟衙门的顶头上司直接闯进别的部门的情况,十次里有九次是来找茬砸场子的!

    嬴政懒得去揣测礼部尚书的所思所想,他也从来不琢磨这种人际关系。对他来说,把事办成才是首要的,这种所谓的“官场不成文的规矩”根本束缚不了他。

    他是皇长子!

    有什么事找皇帝去说,只要能找得到皇帝!

    路过兵部的时候,嬴政又遇到了赵匡胤和周宛宁。

    他俩正在偷偷摸摸商量:“我们叫人进去通知二哥,就说我们来给他送糕饼。等他出来,我们就从埋伏的地方杀将出来,用水枪滋他一个措手不及……”

    嬴政:…………

    嬴政默默地在身上摸了一圈,然后发现他出来的时候没把便携牌位带在身上。

    啊呀,本来还想利用仙术提醒一下二弟的。

    看来不巧,二弟今天的命就是挨滋,那算了。

    谁让二弟还怂恿小宁禁言自己呢?

    第96章

    礼部果然很快就找了一个负责和大理建交的通译,在吃午饭之前就送到了顺天府。

    这名通译还没吃饭,直接被拉进大牢开始协助审问金花。

    金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家乡话了。

    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把家乡话忘了,只是在一个人偷偷哭的时候会念叨几句。

    金花想她的阿妈,想她家的小狗,还有洱海上清亮亮的月亮。

    通译刚见到金花的时候,金花还是呆愣愣地不动,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在梁家的时候,她只要一说话,听不懂的梁家人就会打她。所以金花就不愿意再说话了。

    可一听到通译嘴里说出的家乡的语言,金花立即抬起头,激动到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她忽然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忘记要怎么讲述,就像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叫金花一样。

    从金花这里拿到口供作为突破口,之后的事就容易多了。

    顺天府开始严审梁老汉,并带着金花回到梁家寻找没有被梁老汉消灭掉的蛛丝马迹。

    通译也没白忙活,他有幸吃到了顺天府的食堂菜,还尝了顺天府食堂的小甜饼。

    嬴政这头在有条不紊地破案,另一头,坤宁宫也得到了严嵩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大夏的新一代谍王严嵩严阁老遵从指示,试图打入秦桧身边。

    为了取得秦桧的信任,吕雉还和严嵩演了一出苦肉计。

    她特意将当初严嵩帮助嘉靖制造假祥瑞的事翻了出来,通过内外命妇吹风到前朝。

    为了加大力度,她还让魏忠贤带了一队人到严嵩家去“搜查”,制造出严嵩正在被怀疑的假象。

    严嵩当然表现得出离愤怒:

    区区一个内侍,不过是伺候过皇后和五皇子,怎么就敢查我的家?!

    来了还只顾着给岳王爷烧香!都不知道带点礼!

    受尽委屈的严嵩很快就找上了监察御史秦桧,来意也很简单:

    他要秦桧帮忙弹劾魏忠贤!

    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严嵩都在[天日昭昭]工作群里进行实时汇报。

    哇,明朝大乱斗哎!

    九千岁斗严阁老,精彩精彩。要是再来个清流,再来个东林党,场面就更好看了!

    不过,为了隐瞒身份,周宛宁并没有让岳飞把魏忠贤拉进群。

    周宛宁有他自己的私心:这是他控制魏忠贤的底牌之一。

    魏忠贤的身份和秦桧比起来也不做好,他有一个天然劣势——他是太监,还是个权宦,奸宦。

    为了不沦为下一个秦桧,魏忠贤必须一心一意为周宛宁做事。

    对此,周宛宁还在休沐日的时候跑去专门征询了诸葛亮的意见。

    今天诸葛亮没去张居正家,因为张居正要抓紧休沐日的时间给萧何上课。于是周宛宁就上门来给诸葛亮送了坤宁宫做的桂花糕和月饼,还有尚宫局做的小兔子灯。

    他们在院子里摆了小桌,放上糕点水果,把兔子灯挂在屋檐下。秋天天气晴爽,蓝天辽远,周宛宁就一边啃桂花糕,一边嘟嘟囔囔地把最近的烦恼讲给诸葛亮听。

    实验有点不太顺利,可能因为天气和湿度变化,菌子死了一批。

    杜怀秋也快过生日了,但最近总没见到他,周宛宁很担心自己的好朋友会和自己的感情变淡。

    还有隐瞒魏忠贤身份的事……

    所有人都被诸葛亮和岳飞合起手来掀开了身份,无一幸免。

    但只有魏忠贤自始至终没有暴露,因为周宛宁向诸葛亮和岳飞都打过招呼,没有让魏忠贤被拉进“鹏举传书”,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九千岁”的真名和事迹。

    “九千岁”是周宛宁用来拴住魏忠贤的纽带,也是周宛宁能够保证魏忠贤在为吕雉做事时还能忠于自己的筹码。

    可周宛宁总觉得自己这样的手段稍有点不光彩,而且对吕雉也防了一手,非常不光明正大。

    诸葛亮的反应先是笑,然后告诉他:吕雉巴不得周宛宁有点心计呢。

    “你想想,比起做一个光明正大却没有心腹的孤家寡人,你娘是不是更希望你能做一个有手段自保的成熟权贵?上一次你在高阳县先斩后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你娘怪过你了吗?她说什么了?”

    周宛宁恍然:“我娘很高兴!她说她为我感到骄傲!”

    诸葛亮柔声说:“对。所以尽管去做事吧,若是你要做的事真的可能会超出底线,会有人来劝谏你的。”

    周宛宁干咳一声,舔掉嘴边的桂花糕渣子,扭扭捏捏地说:“其实,我很快就要做一件有点超出底线的事了……”

    诸葛亮眨眨眼:“什么?”

    莫非这孩子为了科研,准备抓活人来实验了吗?

    或者是为了训练他在文终堂雇佣的那批大夫,准备从死牢里弄一些尸体来进行解剖?

    周宛宁警觉地左右张望一圈,然后示意诸葛亮凑过来,他贴在诸葛亮耳边轻轻说:

    “我要捏造沟子文学了。”

    诸葛亮:?

    诸葛亮慎重地问:“什么是沟子文学?”

    周宛宁特别害羞地说:“就是,嗯……造谣某个人卖屁股……”

    诸葛亮暂时放空了几秒。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特别粗鲁的话从他决定辅佐的小主公嘴里说出来了。

    是谁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污染了周宛宁?!

    嗯???

    竟然要用如此低劣!卑劣!卑鄙!亵渎的手段!引诱未来的天下之主行此小道!

    诸葛亮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狂暴杀意,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周宛宁抠手指:“喔,因为我想毁了秦桧。但我思考过了,他这人滑不留手,暂时还没有什么把柄可抓,所以只能先从名声上下手。沟子文学就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之一。”

    说到这儿,周宛宁的语气又兴高采烈了一些:“毕竟沟子文学也是一种‘莫须有’嘛!这算不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诸葛亮忽然看开了一点:“……原来是为了对付秦桧啊。那你想怎么造谣?”

    周宛宁露出有些邪恶的笑容:“嘻嘻,我都计划好了!我准备让小魏出去传,说秦桧卖沟子给嘉靖,反正嘉靖现在也没法出来辟谣。”

    诸葛亮:……这孩子比他想象得还要坏一点。

    诸葛亮很认真地提出异议:“但嘉靖是修道之人,平时也没有什么寻花问柳的绯闻,大众恐怕不会相信。”

    周宛宁说:“别急,这是个套娃谣言!嘉靖确实不是买沟子的人,可如果后来有人查出来,嘉靖只是个挡箭牌,真正买沟子的人其实是那个在樊楼一掷千金的孙太尉呢?”

    诸葛亮艰难地说:“没有实证……”

    周宛宁:“这种事怎么会有实证?但小魏和严阁老查到了秦桧和孙太尉往来的记录,他俩分明之前就是有染!”

    诸葛亮:“……什么往来记录?”

    周宛宁一本正经地说:“孙太尉开寿宴,秦桧去了!”

    诸葛亮:“半个朝廷的人都会去吧?”

    周宛宁继续加码:“不仅如此,还有人证!小魏可以安排人说在樊楼见过秦桧面色绯红地从孙太尉的包房里出来,步伐还摇摇晃晃,可以称得上是侍儿扶起娇无力。”

    岳飞惨叫一声:[殿下,《长恨歌》不是用在这种地方打比方的!]

    周宛宁:那就对不起了,白居易!

    诸葛亮又帮忙找到了一个漏洞:“……可孙太尉也不会承认的吧?”

    周宛宁:“孙太尉当然不会承认了。谁家好人承认自己买御史的沟子啊。虽然这位御史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正气,完美满足了孙太尉作为一个卑劣之人对清流正直之人的折辱欲望……其实孙太尉一直对林御史求而不得,他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诸葛亮:…………

    岳飞:…………

    岳飞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了:[看来世上的确有跪一千年还可怕的事啊。]

    周宛宁冷峻地说:“这才哪里到哪里,只是一些谣言罢了。还不够弥补他当年作恶之万一。”

    诸葛亮陷入了左右脑互搏。

    好消息是:周宛宁头脑聪明,还很有手段。

    坏消息是:这手段实在是太脏了!

    诸葛亮略艰难地说:“嗯……特殊情况,特殊考虑。仅此一次,以后可不能再捏造这种低俗的谣言了。”

    周宛宁热情地点头:“收到!”

    造谣力度,可以加大!

    此时,在府上接待严嵩的秦桧还不知道自己的沟子文学即将开始兴旺发达。

    小厮给他们敬上了茶,又躬身退开。严嵩端起茶杯,掀开杯盖闻了闻,又品了一口,有些惊奇道:“真是好茶呀。”

    秦桧笑了笑,说:“喝惯了雨前的龙井,再喝别的都喝不下去。我一年的俸禄有一多半都花来买茶了。能叫严大人品出来,也不算辱没它。”

    严嵩马上在[天日昭昭]群里汇报:

    严嵩:[秦桧家里竟然喝雨前龙井!呸!一个监察御史哪来的这么多钱,他肯定是贪污了!巨贪!]

    严嵩:[严查他的资金来源!]

    张居正:[?]

    张居正:[巨贪是在说谁,在说你自己?]

    严嵩:[清流停止污蔑,请你不要把党争从大明带到大夏。]

    张居正:[哈哈,清者自清。]

    严嵩不再理会张居正,他向秦桧说明了来意:“实不相瞒,此一行,我有事想拜托林大人。”

    秦桧笑而不语,只是喝茶。

    如果这是在平时,遇到这种才从七品就拽上天敢对他摆谱的小官,严嵩一定让他尝尝什么是严党的手段。

    但想到面前这人是秦桧,严嵩慎重地压下不满,坦白道:

    “前些天,内侍魏忠竟然带人闯进我的家宅,声称我与庶人周尧斋有旧,有和周尧斋犯下逆案的嫌疑,就要搜查我的府上!”

    秦桧问:“魏忠是?”

    严嵩愤愤道:“他是坤宁宫出来的人,曾经是五皇子的太监。早先坤宁宫就与我不睦,眼下竟然用这种手段想摧折我,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说完,严嵩继续维持着恼火的情绪,然后开始大口喝茶。

    哼,这奸臣喝得明白雨前龙井吗?多喝点,不喝白不喝。

    秦桧悠然上下打量了一圈严嵩,微微笑着问:“严大人是想弹劾魏忠?”

    严嵩说:“正是!”

    秦桧摇头:“严大人,你没对我说实话。”

    严嵩竖起眉毛:“千真万确,林大人大可以去找人问问,昨天那个没根的小人是不是带人上我家去了!”

    魏忠贤进去之后还给岳飞烧了几炷香呢。

    秦桧却端起茶杯,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既然如此,恕我不能答应了。我并不打算得罪坤宁宫,严大人还是另找他人吧。”

    严嵩沉默地盯住秦桧。

    秦桧岿然不动,只是轻轻地呷了一口茶。

    严嵩忽然问:“林大人不打算得罪坤宁宫,怎么就敢得罪顺天府?”

    秦桧说:“我不懂严大人的意思。”

    严嵩揭穿他:“那天,杨修文当庭弹劾顺天府包庇二皇子,难道不是林大人在背后授意的吗?”

    秦桧微微一笑:“与我何干?杨大人急公好义,眼里揉不得沙子,何来指使授意?”

    严嵩也不再伪装愤怒了,他重新拿起茶杯,喝干了最后一口茶,然后把空杯子搁回桌面,说:“麻烦林大人给我再续一杯。”

    秦桧也不气恼,他叫小厮进来给严嵩重新沏茶。

    等小厮走后,严嵩揭开杯盖撇撇茶沫,忽然问:

    “林大人这么聪明,就没想过以后?”

    秦桧八风不动:“什么以后?”

    严嵩笑着说:“自然是新天子继位的以后。”

    两相对视了一眼,秦桧也提起嘴角:“看来严大人已经想好以后了。”

    严嵩吹吹茶汤,抿了一口,说:“林大人,既然你也有意,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皇上龙体抱恙,半年过去,没有什么太大起色。前些天倒是上了几次朝,忽然又称病,叫人不得不考虑考虑将来。”

    秦桧叹息一声:“的确,为皇上心忧啊!”

    严嵩心里冷笑,问:“既是如此,林大人可有心属的明主?”

    秦桧不言语,只是喝茶。

    [天日昭昭]群里,大家还在等严嵩的新消息。

    赵匡胤:[怎么样了?油炸鬼有没有透露什么?]

    李世民:[他要是不吭声,你就拿雨前龙井泼他脸上!@严嵩]

    周宛宁:[好温暖的提议,让人十级烫伤。]

    赵匡胤:[用孔明借给我的水枪,灌满金汁,喷他一身!]

    李世民:[灌金汁?便宜他了,应该灌王水!]

    张居正:[够了,各位不要刷无关的消息,还是等严分宜回复吧。]

    严嵩:[问出来了。]

    严嵩:[弹劾是秦桧指使的。绣坊的案子他没有承认,但我怀疑背后他也掺了一脚。]

    李世民:[用王水喷他!!!]

    赵匡胤:[来了!!!]

    严嵩:[但他的目的是……嗯……]

    周宛宁:[他的目的是什么?]

    赵匡胤:[一定是祸乱天下,把大夏卖给金狗!这个卖国贼!]

    李世民:[用超浓王水喷他!!!]

    严嵩不知道该怎么在群聊中回复。

    他放下第二杯被他清空的茶,有些神情复杂地看向笑眯眯的秦桧。

    眼前此人的确是那个贪婪奸佞的秦会之,不过他此世只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他并没有卖国的筹码。

    这一世,以及上一世,秦桧追求的东西始终不变:权力。

    严嵩很轻易就能猜透秦桧的想法,所以他和秦桧交流起来毫不费事。

    因此,严嵩也更快地意识到秦桧所做这一切的目的:

    秦桧想投靠皇后,陷害先后所出的两个皇子,就是他交给皇后的投名状。

    没错,眼下只是个小小监察御史的秦桧最迫切的要做的事是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

    因为秦桧早有投靠之意,所以他当然能看出严嵩其实已经是皇后阵营的人,苦肉计对他而言不起作用。

    不过没关系,严嵩想,既然找到了秦桧想做的事,这样一来就更好办了。

    在投靠皇后娘娘这件事上,秦桧那得管他严分宜叫前辈!

    他可是为吕雉当皇后立下的关键功劳的人,秦桧还想来抢他饭碗?做梦!

    [天日昭昭]群里,大家还在讨论要怎么坑害秦桧。

    常年潜水的朱棣忽然冒出来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朱棣:[赵佶和秦桧关系怎么样?]

    周宛宁:[小燕打完沙袋了?]

    朱棣:[已完成今日锻炼任务!]

    张居正:[徽宗一朝,秦桧的官职并不高,他是在徽宗禅位给钦宗之后升任的御史中丞,而且那时候他的立场是反对割地,主张抗金,]

    朱棣:[赵佶对他并不熟悉?]

    张居正:[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赵佶和秦桧都被金人俘虏过,赵佶死前五年,秦桧带着家眷回到南宋,他自称是杀了看管的人逃回来的,但后世普遍认为是金人故意把他放回来的。]

    赵匡胤:[他是金狗的间谍!]

    张居正:[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总之,秦桧回到南宋之后,一力主张议和,但他却并没有对迎回徽钦很热衷。]

    李世民:[那是当然了,要是徽钦回来了,赵构还怎么做皇帝?]

    朱棣:[对呀,那秦桧不就是想让赵佶死么。你们说,赵佶当时在五国城知道秦桧干的这些事吗?]

    周宛宁:[你想让赵佶收拾秦桧?]

    刘彻:[好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小燕聪明啊。]

    张居正:[……倒也不难。各位打算怎么做?]

    吕雉:[交给我吧。]

    吕雉出手,那就让人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周宛宁也放心地让魏忠贤来见自己,在诸葛亮家里询问了一下他对秦桧的调查情况,并准备安排沟子文学的传播。

    魏忠贤的办事效率从大明到大夏都有目共睹,他最近确实查出来一些有趣的事情。

    “华霜?”

    周宛宁一愣:“哪个华霜?”

    魏忠贤压低声音:“就是樊楼那个华霜姑娘,赵佶为她花了几万两银子的华霜!”

    周宛宁想起来导致赵佶从此不能人道的樊楼一行,马上猜到了魏忠贤要报告给他的情报:“那天华霜弹了一首金国的小曲,把赵佶吓了一跳!”

    魏忠贤悄声说:“是!这秦桧与孙太尉交好,近些年给孙太尉送了不少节礼,走动频繁。樊楼那个包房是以孙太尉的名义开的,其实赵佶花的钱大部分也都是孙太尉在出,所以秦桧就打着孙太尉的旗号找上了华霜,给她送了掺着金人民歌调子的曲谱。”

    周宛宁狠狠一砸拳头:“真是歪打正着!没想到这个秦桧真的给孙太尉卖沟子!”

    魏忠贤:“……什么沟子?”

    周宛宁:“那是你这次的任务!没事,你继续说!”

    魏忠贤赶紧继续汇报:“半年前,赵佶叫人查抄了樊楼,华霜就一直被关在诏狱里头。因为赵佶一病不起,刑部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我就偷偷去运作了一番,从她那儿问出了曲谱的来历。”

    周宛宁质疑:“赵佶肯定审过她了,她那时候没把秦桧供出来吗?”

    魏忠贤:“她不知道那是秦桧,她一直以为那是孙太尉的人。是我叫她根据曲谱的字迹辨认才认出来的。”

    周宛宁感叹:“真是滑不留手啊,可恨,可恨!”

    岳飞还不太敢相信:[秦会之为什么要让太上皇听金狗的曲子?他为何要恐吓太上皇?]

    周宛宁:“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忠不可言的呀,岳武穆。”

    秦桧在发现皇帝是赵佶之后,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他死。

    一番咬牙切齿后,周宛宁就向魏忠贤提出表彰:“你的调查非常有效,你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情报!你为鹏举的复仇做出了极高的贡献,辛苦你了,小魏!”

    岳飞也说:[多谢魏大人!]

    魏忠贤激动得热泪盈眶:“岳王爷,我……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周宛宁严肃道:“现在,组织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魏忠贤马上保证:“请殿下吩咐!”

    周宛宁说:“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手段,让嘉靖承认他曾经买过秦桧的沟子!”

    魏忠贤:?

    第97章

    今天六部的气氛不太对。

    从踏进公廨当值开始,张居正就发现衙门弥漫着一种浮躁气氛。

    好像大家都无心工作,一个个的总是眼神游移,逮着机会就交头接耳。

    还有几个人干着干着就站起来游荡,看起来很想跨出门槛,走到刑部公廨之外的地方去。

    这是在做什么?今天莫非是什么节日吗?

    中秋节都已经过去了,下一个节日是重阳,然后是朱棣的抓周,皇帝的千秋节……

    张居正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日历,根本找不到今天有什么可让同事们兴奋的点。

    难道这是大夏独特的文化?也不能啊,如果有的话,他在科举复习的时候就会学到的!

    张居正还在思考,耳边隐约飘过几句同事的只言片语: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都有人看到了!说是在樊楼,哎呦,都走不动路了。”

    “……啧啧啧,亏他还是御史呢。”

    “……嗯,长得确实小有姿色。”

    张居正皱了一下眉头,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同事。

    公然在上班的时候讨论情爱之事,啧!

    等今后他在大夏推行了考成法,这种人就是第一批被评定为差的!

    张居正来到他自己的桌案前,理了理这几天积压的公文,准备先分类,按轻重缓急梳理梳理,一样样处置。

    这时候,刑部左侍郎步履矫健地从公廨门口大跨步进来,脸上荡漾着兴奋又诡异的笑。

    有一位郎官凑上去,问:“黄侍郎,你刚才是不是路过御史台了?”

    刑部左侍郎睨他一眼,虽然笑意不减,但语气相当平淡:“干你的活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周围原本竖起耳朵的人赶紧知难而退。

    刑部左侍郎目标明确地径直向张居正走来,他站到张居正桌边,故意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问: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那个……这两天总有人在传……你不知道啊?”

    张居正抬起头,疑惑地蹙起眉:“是什么事?我应当知道吗?”

    刑部左侍郎张开口,刚要说出,他神色微微一变,扭头先挤出礼貌的笑:“唐尚书。”

    刑部尚书匆匆路过,他扫了一眼这两位下属,招手让他们到他的官署去。

    等关上了门,刑部尚书一开口也是:“听说了吗?”

    张居正:?

    张居正很少有这样茫然的时刻:“听说什么?”

    刑部左侍郎的眼睛却亮了:“大人也听说了?”

    刑部尚书痛惜地叹息一声:“是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张居正:???

    淫、淫乱?!

    一看张居正的表情,刑部左侍郎就知道他还没听说。于是他非常友善地提醒:“这事儿还和我们刑部有关,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从刑部流传出去的。”

    梁家杀人案很快就要开庭审理,张居正这两天去顺天府协助嬴政整理卷宗,因此并没有关注刑部这两日的新闻。

    刑部尚书一手背在身后,摇头叹息,另一手从桌上拿出一份口供资料,递给张居正:

    “庶人周尧斋又招供了。这次他所述的内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嘉靖?嘉靖又说啥了?

    最近大家不是在合力处理秦桧的事吗?

    张居正疑惑地扫了一眼,结果刚看了一句话,就差点身子打晃:

    “他说监察御史林榷向他索要面目姣好的道童?!”

    刑部左侍郎说:“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刚才在御史台看到他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他还会偷偷去摸周尧斋的手,撩起下裳给周尧斋看他自己的大腿!”

    张居正发出了更加撕裂的声音:“他露大腿?!”

    刑部左侍郎:“对啊。周尧斋说他当时吓了一跳,没有给林榷提供道童,直接把他轰了出去,走之前林榷还想问周尧斋要他穿过的白袜子呢。”

    张居正:“他要白袜子干什么???”

    刑部左侍郎露出一副见多识广的骄傲神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有一类人特别喜欢脚,甚至还会去偷英俊男子的鞋袜。”

    张居正吓得向后挪了两步。

    刑部尚书一直在摇头:“啧啧啧,啧啧啧,是啊,周尧斋都供述了,坦白的时候还一直在哭呢,说自己的手和眼睛都好脏,整个人再也不清白了云云。”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刑部左侍郎露出一副有点诡秘的神情,压低声音继续分享:“但是吧,我听说,这个林榷的身体有异。他会做这些,都是因为……因为他是个双性之人!”

    刑部尚书惊叹:“噢哟!这个我倒是没听说!”

    张居正:“春闱入考场的时候会被检查出来的吧!!!”

    刑部左侍郎:“听闻他很擅长引诱男人,说不定他就是如此蒙混过去的呢?”

    张居正捂住额头,突然有了一种去洗耳朵的冲动。

    和在诏狱里嘤嘤哭泣的嘉靖一样,张居正也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

    他强打精神,问:“还,还有什么离奇的传闻?”

    刑部尚书紧张地张望了一圈,然后招手让他们上前,低声说:“你们千万不要外传。这事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刑部尚书是刑部的一把手,刑部左侍郎一直是他的心腹,他们之间交流这种八卦并不意外。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殷勤地将张居正一起拉来,其实也就是为了拉拢。

    张居正很年轻,又太有能力,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他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太子太傅,他的前途光明灿烂到晚上都被晃得睡不着觉。面对这样一个明日之星,不拉拢难道要上赶着去得罪吗?

    张居正一方面实在是不想参与这种邪乎的讨论,一方面又实在难以抵御对于秦桧情报的好奇心。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秦桧是双性之人的!

    刑部尚书把张居正和刑部左侍郎拉到身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孙太尉在樊楼一直有个包房,他包下了樊楼的歌女华霜,这事儿你们知道吧?”

    张居正:“……我不知道。”

    刑部左侍郎急不可耐:“似乎听说过。然后呢?”

    刑部尚书:“其实,华霜只是个幌子!”

    刑部左侍郎兴奋到眼冒精光:“哦?”

    张居正:“呃?”

    刑部尚书斩钉截铁道:“孙太尉在包房里密会的一直是女装的林榷!”

    刑部左侍郎:“哇!!!”

    张居正:“啊???”

    刑部尚书信誓旦旦道:“是的,还有人说听见他们说话呢。那个林榷非常会使狐媚手段,他换上裙钗之后给孙太尉跳舞,跳着跳着就倒到孙太尉怀里,问:太尉,榷儿美不美……”

    刑部左侍郎摇头叹息:“怎么这样,他们两个上朝的时候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异状啊,伪装得真好。”

    刑部尚书也说:“是啊,是啊,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这有什么可苦命鸳鸯的,禁止苦命鸳鸯!

    张居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尚书的房间的。

    刑部左侍郎带着吃到大瓜的快乐去继续工作,张居正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办法继续直视自己手中的公文了。

    秦桧……女装……跳舞……

    难道嘉靖真的摸过秦桧的大腿?!

    不不不,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嘉靖再烂也干不出这种事的吧!

    天啊,他听到了这些东西,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和张居正有相似经历的还有一个人。

    紫宸殿。

    “林榷?谁?”

    赵佶翻看着皇城司递来的折子,困惑地拧起眉头。

    吕雉正在紫宸殿里整理其他奏折,赵佶也不避着她,光明正大地让皇城司的人来当面汇报。

    御前的童太监也兼任了皇城司的勾当官,平日里负责向上汇报。他垂手站在赵佶面前,低头恭敬地说:

    “是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江宁人,去年刚从太学转任到御史台来的。”

    从七品的官职实在太低,赵佶对秦桧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挠了挠头,结果发现又抓下来几缕头发,这让他更烦躁了。

    赵佶把头发随手扔到床下,继续读折子:

    “周尧斋供述此人好男风,曾索要道童,遭拒……就这点事吗?”

    赵佶打心眼里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知道的不是从七品小官的桃色花边,而是周尧斋身边究竟有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皇位的人脉网!

    童太监小声说:“此人曾经频繁出入樊楼。”

    一听到樊楼,赵佶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他又继续读。

    看到秦桧被人目击进入过孙太尉的包房,并和孙太尉有染这里,赵佶感觉自己脑袋里有根弦断了。

    “这什、什么情况?”

    童太监就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抑扬顿挫地念:

    “朝野盛传,孙太尉对林御史一见钟情。林御史刚正,疏离,如天上皎皎明月。孙太尉从见到他的一眼开始,就想狠狠折辱他,让他在自己的手下哭喘、求饶。天遂他愿,那天在樊楼,孙太尉遇到了误服暖情药物的林御史。只见林御史眼尾泛红,衣衫凌乱露出半个肩头,他用小指去勾孙太尉的袖子,说:官人,帮帮我……”

    “啪嗒”

    这不是赵佶发出的响动,而是一旁整理奏折的吕雉手中笔掉下来的声音。

    吕雉双目圆睁瞪向童太监,她微微张口,心中感慨:

    原来大夏也有人爱好和刘家人一样啊?

    天啊,哎呀,真是,啧啧啧……

    童太监继续认真汇报:“在那之后,孙太尉就在樊楼的包房里频繁私会林御史。据传孙太尉包下了华霜,但那只是为了他和林御史相见设的幌子。每一次华霜都只是在门口弹琴助兴,而孙太尉和林御史就在红绡软帐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赵佶整张脸都涨红了,他青筋毕露,梗着脖子发出怒吼:“放鸟屁!!!”

    ——天杀的,那个包房里的“孙太尉”根本就不是孙康顺本人!

    是他!是朕!

    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造黄谣都造到他头上来了?!

    赵佶察觉到一边有人在看他,他转头望去,只见吕雉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赵佶:…………

    赵佶马上澄清:“这是子虚乌有!”

    吕雉:?

    谁问你了?

    吕雉咳嗽一声,轻轻道:“陛下,既然朝野都有了传闻,那应当不是空穴来风。不如陛下去查查传闻的来源?”

    赵佶于是咬着牙问童太监:“他们两个私会的证据在哪儿?”

    童太监低头说:“在华霜的琴谱里发现了林御史的字迹,樊楼也有人证明,见过林御史来过樊楼,只不过用的是孙太尉身边人的名义。”

    赵佶:?

    啊?孙太尉身边人?

    赵佶敏锐地察觉到此事不对,他说:“去查林榷!去查他什么时候进过樊楼,和华霜又有什么关联!”

    童太监小心地微微抬起头来,用眼角去看赵佶:“那,他和孙太尉之间……”

    赵佶被迫又回忆起了那段“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描写。

    他脏了!他脏了!他的耳朵和脑子都脏了!

    赵佶极崩溃地终于把折子砸到地上:“还要朕教你吗?当然也查!不过那些脏东西就不要再拿到朕面前念了!!!”

    童太监捡起折子,麻利地后撤。

    吕雉依旧处于震撼之中。

    因为“鹏举传书”的群聊里也有不少人听到了这一传闻。

    平时聊正经的没几个搭话,一聊黄的,一个个的就全都冒出来了。

    刘彻:[听说了吗!]

    赵匡胤:[当然听说了。真没想到啊,啧啧啧。]

    武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苟且之事呢,天。]

    李世民:[真没想到油炸鬼还是这种人!]

    严嵩:[我前些天还跟他说过话,我感觉我脏了,他那天看我的眼神不清白。]

    张居正:[……我宁可我没听说。]

    萧何:[?]

    萧何:[听说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刘彻:[酇侯没听说吗?]

    萧何:[没有啊,这几日都在闭关写文章准备乡试。什么事啊?和秦桧有关?]

    赵匡胤:[是的!我跟你说,那个油炸鬼他其实身体有问题,他是个——]

    吕雉:[不许在这个群说!小宁小燕都在呢!]

    朱棣:[其实我可以听……]

    周宛宁:[你们要说什么呀?]

    吕雉:[周宛宁,现在把你手上的牌位拿开!不许再看了!鹏举,你别把这事儿告诉小宁!这是脏东西!]

    岳飞:[…………]

    岳飞:[好的好的。]

    岳飞的心情其实也十分复杂。

    谁能料到,这个谣言其实就是全场唯一真小孩炮制的呢?

    周宛宁还在抱怨:“怎么就我要开未成年模式啊?真是的!”

    他骑着栗子慢悠悠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等到了泰宁郡王府外,他就由下人搀扶着站上马背,摇晃着扒在院墙上往里头看。

    周宛宁向院墙内张望一圈,开始呼唤:“桃花!桃花?”

    “嗷!”

    黑白花的小狗很快就循着呼唤跑了过来,它背上还背着那个小书包,摇头尾巴晃地对着墙头的周宛宁原地起跳,兴奋地吐舌头乱转。

    周宛宁伸手指指院墙下头的小狗洞:“你从这里出来,来来来。”

    桃花就又去钻狗洞,先把脑袋挤过去,然后是前爪。周宛宁从小马栗子身上跳下去,揪着小狗的身子帮忙出来。

    等桃花顺利出洞,它就热情地扒拉住周宛宁的肩膀,“噜噜噜”地舔他的脸。

    周宛宁摸了摸桃花背上的小包,发现里面空空的,没有纸卷。

    周宛宁于是一手抱着桃花,另一手叫下人给他递来纸笔,靠在马鞍上给杜怀秋写便条。

    “少侠亲启……”

    写了一行字之后,周宛宁就有点犹豫了。

    嗯,接下来要写什么呢?

    讲讲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白狐成了仙人,哥哥们团结了起来,有个奸臣想要陷害人,青天大老爷查案,他们齐心协力反过来恶整奸臣……

    最近发生的事有好多,他都想说给杜怀秋听。

    可杜怀秋最近在做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面?

    是又被家里人关起来了吗?

    如果需要逃跑,周宛宁非常乐意提供帮助,他可以像上次那样摆出皇子的架子闯进去,英雄救少侠,把杜怀秋带出来一起去玩。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稿纸,他略略思索,然后认真地写下去:

    少侠亲启:

    我很想你。我在你家墙外,来见我吧。

    写完之后,周宛宁把墨迹吹干,然后将纸卷成一卷,塞进桃花的小背包里。

    “去吧!”

    周宛宁拍拍小狗的屁股:“谢谢你帮忙,快去把少侠带出来吧!”

    桃花:“嗷!”

    周宛宁看着小狗的尾巴在狗洞里消失,他重新站起来,向后一靠,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岳飞问:[里面那位是殿下的友人?]

    周宛宁说:“嗯,他是我的好朋友。”

    岳飞:[他与殿下年龄相仿吗?]

    周宛宁:“不,他比我大八岁。”

    岳飞欲言又止:[八岁?这……]

    岳飞也有儿子,正因为养过孩子,他才知道年龄相差八岁的小男孩根本就不可能玩到一块儿去。

    就算只差两岁,稍大一些的那个都会嫌弃小孩子幼稚。

    周宛宁笑了一下:“可能我们比较特别吧,我不是真小孩,少侠他……嗯,他和普通孩子也不一样。”

    杜怀秋是个纯澈的人。他身上有一股执拗的劲头,有些认死理,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练武是这样,写诗也是这样,甚至还干出了去樊楼学琵琶这样的怪事,挨了爹妈好一顿打。

    他不会因为周宛宁是皇子就刻意讨好,也不会因为萧何刘三是平头百姓就趾高气昂。周宛宁觉得杜怀秋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在用很清澈的眼睛去观察大夏,并坚持去做他们自己心中认为正确的事。

    周宛宁想了想,告诉岳飞:“我们是知己。”

    岳飞笑道:[遇到知己是很难得的事,恭喜殿下。]

    周宛宁就摇头晃脑地背:“是啊!曾有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岳飞:…………

    岳飞有点尴尬:[这,唉,殿下竟然记得我的拙作,实在惭愧。]

    周宛宁悄悄笑起来。

    “小宁,你在那边吗?”

    杜怀秋的声音从围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马上又站到马背上,扒拉着墙头探出脑袋:“少侠少侠,我在这儿!”

    杜怀秋一身家常的打扮,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单个发髻。他抱着桃花,抬头仰面与周宛宁对视,然后抿嘴笑说: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抱歉,上次没能去孔明的乔迁宴……你在信里说孔明成了仙人,是真的吗?”

    周宛宁赶紧点头:“是真的!那天他就在我面前变成了人,个子高高的,胡子和张先生一样漂亮,还长得特别好看!”

    杜怀秋露出神往的表情:“仙人……”

    周宛宁问:“你为什么不能出门呀,你爹娘又要罚你?是上次去高阳县的事情连累到你了吗?”

    杜怀秋摇摇头:“不是。是……是我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事没有解决。”

    周宛宁很担心:“什么事?”

    杜怀秋沉默片刻。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少年长成为青年过程中会有的复杂神色,不那么稚嫩,但又少了一丝老成。

    周宛宁没有催促,只是把下巴垫在胳膊上,趴在墙头静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杜怀秋抬起头,说:“小宁,我想去打仗。”

    周宛宁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头。

    杜怀秋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从高阳县回来之后,我以为自己见到了很多别人见不到的东西,我看到了流民,看到了官府要怎么运作,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我爹告诉我,其实北方的流民更多……”

    “东北与西北的胡人都会骚扰犯边,他们时不时就会来抓我们的农民去做奴隶,烧村子,杀人,把原本好好的田地都变成了荒野。活下来的人也不敢再留在当地,只能南下,离开原本应该是我们的村子。”

    说到这儿,杜怀秋眼睛更亮:“我爹娘总叫我写诗,让我去文会上做个公子哥,想让我留在京城蒙父荫当个京官儿。可我不想!我想去杀胡人,我想去保护大夏的百姓,我愿意骑马骑到大腿都磨破了,去住臭烘烘的营帐,去把胡人的脑袋挂在杆子上,因为这才是对天下有益的事情!”

    周宛宁长久地凝视着杜怀秋。

    他在心里问:

    “鹏举,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和少侠想的一样?”

    岳飞:[不一样。我没有郡王的爹,也没人拦着我去从军。]

    岳飞:[但我也觉得,这正是对天下有益的事情。]

    周宛宁问:“少侠,我支持你。我能怎么帮你呢?”

    杜怀秋昂起头:“不用,这次不需要你帮我逃跑。我要靠自己说服我爹娘,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我也没有办法去沙场上建功立业了。”

    周宛宁笑起来:“好呀!那我预祝你成功!”

    杜怀秋充满信心:“我会的!”

    周宛宁把脑袋缩回去一半,又冒了出来:“对了,我这儿有一卷专门针对金狗的兵法,是一位仙人留下的,叫《武穆遗书》,你想看吗?”

    岳飞:???

    岳飞大惊,赶紧否认:[没有!我没有写过那种东西!]

    周宛宁安详道:“那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写呀。”

    他来写《战地军医救护指南》,岳飞来写《武穆遗书》,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98章

    诏狱最近很热闹。

    张居正拿着手令叫牢头带他去见嘉靖的时候,牢头看了看公文,然后一声不吭地伸手去墙上找对应的钥匙,动作非常熟练。

    张居正见状,不由得问他:

    “最近有许多人来提审周尧斋?”

    牢头把对应的钥匙栓到腰间,又去把丁零当啷的其他铁门钥匙挂回墙上:“是啊。听说他招认了一些很骇人的事,这些天就有许多人来凑热闹。”

    张居正略有点恼火:“这些人把诏狱当什么地方了?!”

    这帮人要是闲的没事干,那就去修修黄河大堤!

    牢头本身就不是多话的人,一路无言地将张居正送到嘉靖的牢门前,牢头就到嘉靖看不见的地方看候了。

    张居正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陛下。

    听到来人的响动,嘉靖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

    他坐在床铺边缘,头发被简单地扎起,衣服还算干净,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张居正轻轻叫他:“周尧斋。”

    嘉靖的眼睛缓慢聚焦,当看清楚来人是张居正,嘉靖“哗啦”从床边站起,有些跌跌撞撞地拖着铁链来到门前。

    “张……张居正……”

    嘉靖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看到亲人来了也不为过。他特别委屈地抿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又不敢让它们真的流下来。

    他这几个月吃到的苦比他两辈子都要多!

    最近更是惨遭人格上的羞辱!

    张居正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是来问话的。周尧斋,前几日你供述监察御史林榷与你有来往,此事当真?”

    嘉靖马上点头:“当真!”

    张居正:“……那就是说,林榷真的摸了你的手?”

    嘉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的。”

    张居正继续盘问:“摸了哪只?”

    嘉靖很屈辱地抬起右手。

    张居正:“怎么摸的?是整个手掌盖上去摸?还是把你的手拉起来摸?又或者只是用手指头划了几下?”

    嘉靖的脸都涨红了,他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张居正!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吗?!”

    张居正脸色不改:“庶人周尧斋,我是臣,你已经不是了,这不是你该问我的话。”

    嘉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气得浑身发抖,张口结舌。

    张居正毫不动摇地继续问:“他是怎么摸的你?你还没有回答我。”

    嘉靖猛地抓住铁栏杆,眼睛也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住张居正,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我没有被摸过!我没有!我是清白的,我的身子清清白白!明明是你们说——你们后党告诉我,只要这么供述,等赵——”

    张居正蹙起眉头,出声打断:“不要东拉西扯!只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嘉靖心头的背叛感越来越浓烈,他愤怒地攥紧铁栏杆,骂:“张居正!我的清白都已经被你们毁了!你还到这儿来做什么,羞辱我吗?”

    张居正瞥了一眼身侧,牢头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做出姿态表明他不会偷听。

    见嘉靖已经濒临失去理智的边缘,张居正只能把话挑明了问:“是不是上次有人来找你做过许诺,说只要你供出林榷,就能保你性命?”

    嘉靖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出来一块,他阴沉沉地点点头,不愿意再开口说话。

    张居正已经基本猜出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起那个总在刑部如幽灵般出现的姓魏的太监,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背后是吕雉的授意,还是那个太监自行其是?

    但事情已成定局,张居正只能警告嘉靖:“既然有人给了你承诺,那最好永远守诺下去,不要翻供。”

    嘉靖双眼中闪烁着屈辱和愤懑,张居正轻轻叹息一声,把语气放得稍稍软了一些:

    “忍耐下去吧。等到山陵崩的那天,新君……”

    嘉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我知道!”

    他没等张居正把话说完,转身回到他的小床边,背对着张居正又开始打坐。

    张居正能理解嘉靖此时的心情,毕竟被上辈子的臣子审问确实让人不太能接受。

    风水轮流转,嘉靖现在就是直接被转进臭水沟子里去了。

    张居正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他转身向外走去,肚子里已经开始打这一次提审口供的腹稿了。

    “张大人,快些出去吧。有大人物要来亲审案犯,诏狱内的无关人等都要清出去了。”

    刚向前几步,牢头就忽然出现在张居正面前,恭恭敬敬地伸手示意他离开。

    张居正心念一动。

    大人物?

    可惜,直到张居正离开诏狱,他都没有看到那位大人物的真面目。

    走出诏狱,张居正就缓缓向刑部行去。

    他在脑中大致厘清了这几天关于“林榷卖沟子”的闹剧始末,迅速锁定了始作俑者:

    魏忠,那个太监。

    张居正其实心里一直隐隐有些怀疑,他总觉得魏忠不像是大夏的太监。他的行事作风隐隐有股大明司礼监味儿。

    张居正总觉得他有一点像冯保。

    万历尚未亲政那些年,张居正和当时的权宦冯保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再加上万历的生母李太后,他们支撑着大明这艘巨轮缓慢向前。

    魏忠对于政事的处理实在有些太圆滑熟练了。就算他在后宫里浸泡得谙熟人性,但后宫和前朝的运作逻辑本质不同,他不可能刚到刑部就如此如鱼得水地将上下都打点通畅,这绝不是大夏内侍应该有的素养,也是不可能锻炼出来的。

    张居正也不相信吕雉会特意去把周宛宁身边的太监训练成这样。因为他知道吕雉可能会任用太监,但不会倚重太监到这个地步。

    魏忠会是谁呢?

    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周宛宁身边,会对周宛宁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会是好,还是坏?

    想到这里,张居正不免有点头痛。

    教孩子难,教未来的皇帝更难!

    点点滴滴都需要慎而又慎,不然可能就会落得整个天下倾颓的下场。

    张居正叹息一声,决定有机会找魏忠谈谈。

    传播谣言打击秦桧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但魏忠的自行其是才是让张居正警惕的地方。

    这边的张居正准备提前几十年大战阉党,另一头,嘉靖迎来了他今天的第二个客人。

    “——是你?”

    来人在座椅上坐下,揭下兜帽,然后挥手叫护卫随侍全都离开。

    嘉靖抬眼认出了对方,明明常识告诉他此刻应当行大礼,可他的自尊已经不能让他再狠狠丢一次人了。

    凭什么呀!

    他凭什么对赵佶这种人行礼啊?!

    赵佶靠在椅背上,阴沉着脸也在打量嘉靖。

    这两个人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对方了,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是“瘦了许多”。

    嘉靖绷着脸不开口,赵佶也没心思在诏狱这种地方多待。

    等身边的人都退走,赵佶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是谁?”

    嘉靖冷冷地说:“周尧斋。”

    赵佶的嘴角轻微抽了抽,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朕是说你上辈子是谁!别假装听不懂,你分明认出来那块传国玉玺了。”

    嘉靖抿着嘴,把脸别过去。

    赵佶阴恻恻地威胁道:“你可别逼朕对你用刑。从你进诏狱之后,还没人对你用过什么刑罚吧?你现在已经是庶人了,朕可以把万般手段都用到你身上,还能让你脱光了衣服,行最屈辱的牵羊礼。”

    嘉靖:???

    不是,你个王八蛋,你自己受过的苦,现在让他来吃一遍?

    他上辈子虽然二十年不上朝,还纵容严党贪污,但他到底没让倭寇打到京城来啊!

    这不是羞辱人呢么!?

    嘉靖几乎是要暴怒了,但想到领着朱棣前来看他的那名太监所说的话,嘉靖恨恨地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那些骂人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演一场戏,没错,如果把这场戏演好了,皇后就能留他一命,过些年他就能出去了……

    嘉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说:“没错!我来自于和你一样的地方,不过我来自你死后四百年的大明!”

    赵佶神色一震。

    果然!此人也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还知道他的身份!

    赵佶问:“那你说,朕是谁?”

    嘉靖大声道:“你就是那个被金人俘虏了去,只能靠着给金人卖沟子才能活下去的昏德公!”

    赵佶:?

    赵佶:???

    赵佶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后脑勺发凉,眼前发黑,手脚一阵阵地发软。

    他……他对金人……卖沟子?!

    谁说的???

    赵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有点不太像是人了:“你——你——你听谁说——嗬……嗬……”

    嘉靖充满期待地盯住赵佶,十分殷切地祈祷赵佶可以就此被当场气死。

    谁料赵佶像破风箱一样原地喘了半天,硬是艰难地缓过来了。

    嘉靖大失所望!

    啧,头回后悔之前在金丹里没多加点有害成分。怎么不吃死赵佶呢?

    有点郁闷的嘉靖只能照着那个太监上次来教他背诵的话,复述道:

    “后世都知道啊,当时被金人俘虏的秦桧逃回了南宋,逢人就说二圣在五国城处境艰难,缺衣少食。为了乞活,只能向金人出卖身体,卖一次沟子得一口饭——啊哟!”

    赵佶气得已经坐不住了,他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狂乱地大吼大叫:

    “放鸟屁!放鸟屁!朕没有!朕才没有!朕、朕至少、至少身子是——”

    嘉靖摊摊手:“可秦桧是这么说的呀,《宋史》里都是这么记的呢。往后四百年,大明的孩童提起宋徽宗,都说他是‘沟子皇帝’。”

    赵佶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声音几乎像是在泣血:

    “秦桧!秦桧!秦桧!!!”

    嘉靖还状似好奇地添了把火:“这事儿究竟是真的假的呀?卖一次金人给你多少?只给一口饭吗?”

    赵佶浑身抽搐,突然两眼一翻,趴在地上不动了。

    嘉靖直接兴奋到原地弹了起来,拖着铁链“叮叮当当”地冲上前,伸手想越过铁栏杆去试他的鼻息。

    他刚把手伸出去,赵佶就像男鬼一样突然捉住他的手腕!

    嘉靖吓得急忙把手往外抽,尖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驱邪、快点把这个邪祟驱走!”

    赵佶死死攥住嘉靖的手腕,双眼猩红地盯住他:“朕……要把你一起……带走……”

    嘉靖这回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惨声大喊:“冤有头债有主,是秦桧宣传你卖的沟子,又是金人买的你的沟子,我对你的沟子没有半点兴趣,你要把我带走干什么?你这么糊涂,真活该被金人抓走!”

    赵佶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接着他只感觉抓着嘉靖的那只手忽然没了力气,怎么也控制不住。接着,他的半边身体都开始发木,发僵。

    赵佶的嘴逐渐歪斜,他颤抖着问:“这、这是怎么……怎么回……嗬……”

    嘉靖终于用力从他手中把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他放声大喊:“来人啊!来人啊!皇帝中风了!”

    晶莹的口水逐渐从赵佶的歪嘴里流出来,他绝望地看着远处跑来的侍卫,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五国城,再一次尊严全无。

    秦桧……究竟……是谁……

    哦,对了,他想、想起来了……

    是完颜挞懒放回大宋的那个……御史中丞……他还,带走了自己的泪巾帕……

    明明,明明自己殷殷嘱托过,要秦桧转告九哥儿,叫九哥儿赶紧接自己回大宋,这个秦桧竟敢、他竟敢——

    嘉靖满身冷汗地看着赵佶被抬走了,他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全是后怕。

    太险了。

    当时那个太监告诉他要做这场戏的时候,嘉靖就知道他在这出戏的结尾处凶多吉少。

    但嘉靖从不怕赌博,他只怕自己上不了牌桌。既然皇后还要用他,那他就暂时死不了。

    他在床上重新盘起腿打坐,心头仍然有点忿忿不平:

    说到底,赵佶比他强在哪儿了?凭什么赵佶重生之后还能做皇帝,他就只能做个宗室?

    要是给他个机会能把赵佶拉下去,嘉靖是非常乐意的!

    更何况那个太监还许诺过,若是真的能把这出戏演完,那皇后保证他可以活着,活到新君继位,新君能特赦他出狱。

    这是嘉靖唯一的希望。

    嘉靖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又想:

    说起来,这个造黄谣的阴狠招数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是皇后那个毒妇吗?

    啧啧啧,不管是谁,反正这也是赵佶应得的。

    吕雉听说赵佶被人抬回紫宸殿,她提着裙子匆匆赶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压根儿不知道赵佶又跑去做了什么。

    这家伙不会遇到金人了吧?

    一进紫宸殿,吕雉就看到一群太医如丧考妣地站墙边,院判脸色煞白地趴在御榻前头,拿着银针拼命往赵佶身上怼。

    看这架势,当年巫蛊之祸里头要谁是往巫蛊娃娃身上怼了这么多针,那这人能被刘彻拉去二十五马分尸。

    吕雉揣着手,相当头疼地问院判:“他又怎么了?”

    院判相当谨慎地说:“禀皇后娘娘,陛下气急攻心,怕是……怕是中风了。”

    吕雉:?

    中风?

    赵佶才几岁啊,他怎么就中风了?

    当年刘邦六十岁还上战场库库砍人呢,赵佶体质这么差,四十五岁不到就中风了吗?

    院判悄悄告诉她:“陛下应当是受了什么很强的刺激,这才……”

    吕雉转过身来,对童太监使了个眼色。童太监马上低眉顺眼地凑了上来。

    吕雉问:“陛下刚才去哪儿了?”

    童太监小声说:“诏狱。陛下听闻了林御史和孙太尉的谣言,十分气愤,决心从谣言的肇端去查,结果就查到……查到谣言是从诏狱里传出来的,庶人周尧斋说林御史他……”

    吕雉一竖眉毛:“他说什么?”

    童太监心一横,坦白:“周尧斋说林御史摸他的手,还对着他撩起裤子露出大腿,问他索要穿过的白袜!”

    吕雉:???

    怎么还有这个版本?!

    嘉靖他这是从哪里听说外头在一起讨伐秦桧,这是要共襄盛举?

    但吕雉很快就意识到这恐怕是张居正或者魏忠贤指使的,嘉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他们两个逼着说出这种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结果如他们所愿,既把秦桧的名声败坏了,又有意外之喜,把赵佶直接气成了中风。

    童太监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吕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童太监低声道:“其实,先前陛下一直假借孙太尉的名头前往樊楼,与樊楼华霜相见。谣言说孙太尉在樊楼和林御史私会,华霜只是个幌子,所以陛下才会如此大动肝火。”

    吕雉:…………

    吕雉面无表情:“哦。”

    她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生气。

    说起来,上次周宛宁给赵佶下绝育药也是在樊楼,那次她就知道赵佶会假借孙太尉名头跑去寻花问柳,说起来这也都是赵佶的报应。

    不过……

    吕雉想起来上次童太监汇报时某些疑点,追问道:“林榷和华霜有联系又是怎么回事?”

    童太监早就意识到皇后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人,他自然知无不言:“回禀皇后娘娘,陛下今日特意让皇城司去搜查了华霜的居处,把她存留的曲谱都取了回来,和林御史的字迹进行了比对,其中有几张就是林御史的字迹。”

    吕雉问:“陛下知道了吗?”

    童太监小声说:“……还不知道。”

    吕雉微微一笑:“等陛下醒了之后就赶紧汇报吧。”

    童太监应了一声,准备小碎步退去。

    吕雉忽然说:“等一下。前些日子我去求了一尊神像,十分灵验。陛下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把神像放到陛下床头,也好为陛下祈福。”

    童太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诺。”

    吕雉回身吩咐宫女长乐:“去,把岳王的塑像取过来。”

    眼下岳飞的香火应该也能支持他试一试托梦了。

    赵佶被抬回紫宸殿的这一路颇为兴师动众,小道消息也以极为诡异的速度传播开去:

    不少人都听说皇帝为了林榷的事情亲自去了一趟诏狱,他提审了周尧斋,想要为皇帝的宠臣孙太尉正名。

    想不到周尧斋不仅证实了孙太尉和林榷的私情,还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其实林榷最觊觎的人是你啊,陛下!”

    “他蓄意勾引孙太尉,其实就是想离你再近一点,好从孙太尉的怀中感受你的温度!”

    这不,就把皇帝给硬生生气晕了!

    听说皇帝回到紫宸殿之后,半边身子都动不了,气得口水淌个不停,嘴里还一直喃喃念着:“沟子……沟子……”

    谣言涉及到皇帝,那这些话就不能再在明面上流传了。可人民群众对沟子文学的热情是根本不能被禁止的。

    皇帝、孙太尉和林御史的轰轰烈烈三角恋从朝堂传到了市井,一时之间,京城人民现在谁要是不能说上几句三角恋的故事情节,那一定会被当做臭外地的狠狠鄙视。

    嬴政只觉得天塌了。

    他手头的梁家杀人案还没结案,突然满京城开始造他生物爹的黄谣!

    虽说嬴政完全不在意赵佶和谁睡觉,又被谁惦记沟子,更不在乎秦桧究竟对白袜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他是顺天府尹!

    在京城里传播皇帝的黄谣,他身为顺天府尹必须要管啊!

    可这种事越管就传播越广,君不见当年“焚书坑儒”,张居正都告诉他了,后世把他坑杀方士的事情扭曲成了坑杀大批儒生,给嬴政气得肝疼了好几天。

    但他又不能不管!

    那可是皇帝的黄谣啊,皇家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而且这些天顺天府下属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好像是在通过他的长相去揣测皇帝究竟有多好看,能让孙太尉和林御史都念念不忘。

    不许看了!!!

    卖沟子不遗传!!!

    这时候,朱棣要举办抓周宴的消息就像是天降甘霖一样拯救了崩溃的打工人嬴政。

    太好了,赶紧用另一个劲爆消息把皇帝三角恋的故事盖过去吧,一周岁就能倒立背《孙子兵法》的天才婴儿总归比皇帝卖沟子要好不是?

    等他把梁家杀人案当庭审理完毕,嬴政发誓,一定要暂时休一天的假,好好抚慰一下他被黄谣伤害的心。

    可惜,天不遂人愿。

    梁家杀人案的公堂上,被押来的嫌疑人康王幼子周祁大喊:

    “我不服!”

    “这事儿是林榷那个死鸭子教唆我干的!!!”

    第99章

    顺天府审理梁家杀人案当天,李世民与赵匡胤、周宛宁三人全都到公堂现场旁听审案。

    结义兄弟中的大哥身上背了官司,今天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他们做结义弟弟的怎么能不到场呢?

    周宛宁还提前准备了柚子叶,打算在宣判之后拿出来给李世民拍拍打打,去去晦气。

    顺便再跨个火盆!

    不过他们三个只能在旁听席就坐,还不能当庭打断审案,不能发出噪音,需要遵守公堂纪律。

    尽管如此,周宛宁还是相当兴奋的。

    ——这可是青天大老爷审案哎!

    上辈子他听过《铡美案》,对于包公的唱段印象深刻,还知道开封府有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他真的很想亲眼见一见府尹大人当庭审案,然后帅气地投出签子,大喊:“秋后问斩!”

    审理时间到。

    忽然间,衙役们开始整齐敲击手中水火棍,开“堂威”,并齐声呐喊:

    “威——武——”

    有衙役在前方开道,迅速清楚一条道路,穿着紫袍戴着展脚蹼头的嬴政就在他们身后从堂后转出。

    堂下为止一静。

    嬴政身形高挑,气势威严,坐至堂上案几之后,他一抬手,简短命令:“案卷。”

    法吏迅速躬身将本案相关的资料案卷送到他手边。

    周宛宁激动到两条腿悬在半空悄悄地来回蹬,他攥着双手,嘀嘀咕咕:“就是这个!我就是想看这个!”

    岳飞也很高兴地说:[想当年包龙图公堂审案的情形也就是如此了吧?]

    周宛宁:“哼哼,秦始皇审案可比包公审案更稀有呢。”

    毕竟审案是包拯的本职工作,他对公堂上的流程谙熟于心,但嬴政却不常审案,说不定今天在公堂上就会有人整出什么大活来。

    第一个环节是核实原告和被告的身份。

    原告梁老头,被告绣坊护院,两人都被去掉了镣铐,被衙役带领着站在堂下。

    周宛宁心里还有点好奇:“他们不跪吗?”

    岳飞说:[宋人是不跪的,大夏的刑律或许与大宋相类。]

    核实身份的流程很快速,毕竟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已经把他们两个反反复复地审问过了。

    接下来就是原告控诉。

    这个环节立刻就出了岔子。

    梁老头按理来说应该把他击鼓鸣冤时就准备好的状纸就拿出来念,谁料,他突然把手中状纸一抛,“噗通”跪了下去,五体投地道:

    “大人!我招!我全招了!”

    “我儿子不是绣坊的人打死的,是被其他人偷偷闯进屋里害死的!”

    围观百姓一众哗然。

    啥意思,当庭翻供?

    嬴政皱了一下眉头,强忍住“啧”出声的冲动。

    怎么突然给他来这一出?虽然早就知道真凶不是绣坊护院,但公堂审案的流程可不是这样。

    梁老头这么一翻供,后面的流程就全乱了!准备好的证据和证人就不能按顺序拿上来了,简直是对嬴政强迫症的极大挑衅。

    嬴政用力敲敲惊堂木,命令其余人保持安静,烦躁地问:“你承认自己是诬告?”

    梁老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哆嗦着喊:“草民罪该万死,但这是有人指使啊!”

    嬴政强行把流程拉回去,问:“既然你说你儿子是被人闯进屋里害死,你可有证据?”

    梁老头说:“有!我儿媳是证人,她看到了!”

    嬴政说:“宣金花!”

    金花在通译的陪伴下走上公堂。

    和狱中那一次见面会比起来,金花瞧着是有精神多了。

    她洗了澡,洗过头,给自己扎上了辫子,穿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裳。

    不过金花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她有点怯怯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手脚也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

    通译帮忙指挥着叫她站到堂前。

    嬴政问:“你可是梁大郎的媳妇金花?”

    金花听通译说完,先快速瞟了一眼嬴政,然后又紧张地低下头,用有些生涩的语调说:“是的。”

    嬴政又问:“梁大郎被害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通译代为回答:“在家,和梁大郎在一起。”

    嬴政:“既然如此,梁大郎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通译听金花说完,然后流利地转述:

    “当晚金花在睡觉,突然她感觉身边有人在动,她睁开眼睛,发现床边有人,窗户开了。她想叫,却被人捂住嘴,用刀子抵着脖子。接着,她就看到那个人一拳打到梁大郎肚子上。打完之后,那个人又从窗户走了,金花吓得没敢下床,也没敢关窗。”

    嬴政看向梁老头:“仵作验过尸体,梁大郎的死因是脾脏破裂。那么,由此可见杀害梁大郎的人大概率就是这名夜袭者,你认不认?”

    梁老头:“认!我认!”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都非常顺利。

    接着,嬴政又拿出了顺天府差役前往梁家搜查到的证据,证明当晚的确有人潜入,并顺藤摸瓜摸出来梁老汉的首告文书是他人代笔。

    代笔的人正是康王幼子周祁的随从!

    这案子竟然还牵涉到一位亲王宗室?!

    瓜大了,围观的百姓们感觉比路上捡了钱还爽。

    老天啊,最近京城里的乐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先是林御史和孙太尉的三角恋传闻沸沸扬扬,接着又冒出来一个宗室阴谋栽赃皇子,惊喜连连,根本停不下来!

    更可怕的是,百姓们还有点思维惯性。

    “你们说,这周祁栽赃二皇子图什么?”

    “不会也和情感纠纷有关吧……”

    “啊?难道说,还有沟子的事——”

    李世民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他瞪向围观人群,咬牙切齿:“顺天府不管管舆论吗?!”

    赵匡胤赶紧安慰他:“消消气,消消气,至少我们那儿后世都知道你和沟子没什么关系……”

    周宛宁耳观鼻鼻观心。

    那可不一定。只要想嗑,没什么是嗑不起来的。和沟子有没有关系也由不得你们正主啊!

    岳飞听到了周宛宁的心声,但他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不去追问。

    他算是发现了,周宛宁心里想的事情很多时候非常可怕。而要是岳飞出声表示疑惑或者震惊,周宛宁会更兴奋地追着他解释。

    不要再讲野史故事了……停一下停一下……

    就算是金狗的野史故事,他也不想听……

    “把周祁带上来!”

    作为嫌疑人,嬴政早就派人去康王府上把周祁控制住了。

    为此,康王还当面和嬴政大吵一架,威胁要亲自去向皇帝告状。

    嬴政的回应只是一声冷笑。

    告状?

    告啊,告呗。现在赵佶半身不遂瘫在床上流口水,此人顶着个“康王”的封号去见他,说不定能把赵佶刺激得另半边身子也瘫了呢。

    毕竟“康王”曾经是赵佶的九儿子赵构的封号。

    康王的封号确实让人有点起疑,为此,大家还特意用各种方式查了一遍这个康王,岳飞在看过康王的字迹之后,确认此人不是赵构。

    太好了,不然周宛宁还得想想办法再编一个父子局的沟子故事呢。

    岳飞:算我求你……

    周祁被押了上来。

    作为宗室,周祁虽然是纨绔,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被顺天府带走了软禁了好些天。头几天他大吵大闹,抓着什么砸什么,还想殴打看管他的侍卫。

    直到周祁被嬴政呼叫正义雇佣兵(赵匡胤)暴打了一顿,他才消停下来。

    可周祁并没有就此认命!

    你们等着!我爸会救我的!

    可是将近一周过去了,康王没能突破重重阻力接回自己儿子。

    周祁等啊,等啊,等到被赵匡胤打肿的脸都消肿了,他只等到了来告诉他明日要上公堂受审的差役。

    周祁绝望了。

    “周祁,你在几个月前想要强纳梁小妹未果,于是想要以钱财诱使梁大郎把梁小妹抓来送给你,可有此事?”

    嬴政质问周祁,周祁却梗着脖子,不服不忿:“什么叫强纳?我看上她那是给她脸了,是她的福分!她跑是不识抬举!”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动。

    还是上次揍得轻了。

    嬴政转头淡淡地对法吏说:“听到了吧,他承认要纳梁小妹了,这是动机,记录在案。”

    周祁瞪眼大叫:“你记什么?这有什么可记的?哎,周承璋,我是宗室!轮不到你们顺天府来管我,就算是审,也是交到宗人府,让宗正来审我!”

    嬴政提了提嘴角,冷笑一声:“咆哮公堂,蔑视本府,赏他十棍。”

    周祁猛地被按倒,这时他慌了。

    “周承璋!你要干什——我是你堂弟!我和你有血缘关系!我也姓周!我——啊!!!”

    嬴政淡淡地说:“姓周的人可太多了。若是每个人都仗着姓周为非作歹,雇凶杀人,那天下就要视周姓为巨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周祁被打得连连惨叫,十棍打完,又有强壮衙役过来把他架起,让嬴政继续审问。

    嬴政翻动卷宗,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梁大郎死后,也是你找人去给梁老头撰写首告文书,教唆他敲登闻鼓栽赃给绣坊,还雇人围观生事?”

    周祁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和屁股都火辣辣地疼。

    这十棍打掉了他的全部幻想,他突然意识到,公堂上这个冷面的青年是真的有可能杀了他。

    康王保不住他的。

    他必须想办法,他必须找个人垫背……

    “我不服!”

    周祁惨叫起来,满脸都是刚才被打时流出来的鼻涕和眼泪:

    “这事儿是林榷那个死鸭子教唆我干的!!!”

    ……

    堂下先是一静,接着又爆发出极恐怖的喧嚣吵嚷。

    “林榷!是不是那个林御史?”

    “对对对,暗恋皇上的那个!”

    “听说他下朝之后就换上裙钗,涂脂抹粉,偷偷去樊楼接客呢。”

    “哎呀你这都是老黄历了,听我说,其实这个林榷是权贵们的公用鸭子……”

    周宛宁的身体已经斜到椅子外边去,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听八卦的兴奋,其中还有一丝对于自己作为创作起源者的自豪。

    这时候,一双手马上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周宛宁抬头一看,赵匡胤一脸紧张严肃地站到了他身后,给他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周宛宁:……怎么,这是手动开启青少年模式了?

    “肃静!肃静!肃静!”

    嬴政气急,他连敲几下惊堂木,并指挥衙役去维护纪律。

    很难说他的愤怒来源于百姓搅乱公堂,还是因为又听到了不堪入目的沟子故事。

    闹哄哄的公堂又迅速安静下来,嬴政瞪向周祁,问:

    “和林榷又有何关联?”

    周祁马上控告:“那天我去孙太尉府上,刚巧遇到林榷,就是他告诉我绣坊的事,提醒我梁小妹可能去了绣坊!”

    底下又是一片爆炸般的交头接耳。

    林榷!去了!孙太尉!府上!

    这时候,凶杀案的真相已经没有人关心了,所有人关心的事只有林榷和孙太尉当天究竟一起做了什么。

    哎呀,苦命鸳鸯鹊桥相会咯~

    李世民的表情已经有点扭曲了,他皱着脸,有点难受地说:“这一对他们都吃得下?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吃?吃点好的吧!”

    赵匡胤阴沉地说:“更好的他们不会当我们的面讨论,私下他们吃的是皇帝将林御史抛弃后另结新欢孙太尉,林御史为了复仇去樊楼捉奸,却意外让孙太尉对他一见钟情。”

    李世民:?

    李世民:“你怎么对新版本的故事这么熟悉?”

    赵匡胤:“因为这个版本是我编的。我是从我们在樊楼的经历中得到的启发,还补充了一些真实可信的细节,禁军现在主要流传的就是这个版本。”

    李世民:???

    哥们儿,看来你不仅爱穿黄衣服,编黄故事的能力也是一绝啊!

    李世民小受震撼,围观百姓大受震撼。

    周祁甚至还在输出!

    “我早就怀疑那个林榷和孙太尉有染了!他就是个死鸭子!他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总去拜访孙太尉,还经常不走正门,只走后门!”

    百姓们:“哦!!!”

    周祁:“他还试图勾引我父王!他死乞白赖借机来我家做客,还要看我父王的墨宝,要和他单独谈话,根本就是对着我父王发骚!”

    周祁:“孙太尉跟一头肥猪一样,我父王也明明都快六十了!他也真是不挑嘴!”

    百姓们:“噫!!!”

    周祁继续唾沫横飞疯狂指控:“首告的事他也掺了一脚!是他建议我给绣坊添一起凶案,他说这样绣坊就能开不下去,我也好把梁小妹带走,都是林榷教唆的!”

    百姓们:“还是一朵黑心莲霸王花!”

    又有人在人群里发挥想象力了:“一定是林御史遭皇上抛弃之后心生怨怼,于是想着要害各位皇子,这就是得不到就毁掉……”

    大伙儿发出了赞叹声:对对对,逻辑非常通顺。还是你会吃啊!

    嬴政:…………

    别吃了!怎么什么香的臭的都吃!

    大夏百姓也真是饿了!!!

    眼看秩序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维护下去,嬴政只能宣布暂时休庭,等把周祁的口供再行整理一遍,再择期宣判。

    周祁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回去。

    嬴政抿着嘴,看向还懵懵站在堂前、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金花。

    “梁大郎已死,你和梁家再无关系了。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回家?”

    通译把这番话转述给金花之后,金花猛地抬起头,双眼晶亮地看向嬴政。

    金花要回家。

    嬴政听完,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你就回家吧。我以私人名义再赠你十两做路费,你可以随鸿胪寺前往大理的使团一起回去,公文由顺天府帮你来办,就当这些日子关押的补偿。”

    听通译说完之后,金花恭恭敬敬地跪到地上,向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通译听完之后,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转告嬴政:

    “她说,您明辨是非,善良仁慈,一定是天上的菩萨在人间的化身。等她回到大理,一定会为您设庙塑像,日夜祈祷供奉。”

    嬴政下意识地一笑,本觉得这个蛮族的见识实在是短得可怜,他只是遵循律法判决,还了她一个清白而已,竟然活生生扯到菩萨的功德上了。

    ……等一下。

    金花认认真真叩了几个响头之后,重新站起来之时,脸上全是喜悦的泪水。

    嬴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重新回到了后堂。

    有些事,他需要好好再想想。

    …………

    顺天府今天的八卦得到了爆炸性的传播!

    朱棣在宫里没法去亲自围观,急得快头冒烟了。

    等周宛宁带着两个哥哥回去,朱棣已经坐着婴儿车在坤宁宫门口伸长脖子等了半天,简直是翘首以盼。

    一看到那个小婴儿车,李世民就笑起来:

    “啊哟,明太宗在等我们呢。”

    自从开始使用了“鹏举传书”,所有人的隐私都被扒掉了。什么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大家统统暴露了真名,朱棣当然也不例外。

    但朱棣也收获了许多的赞美!

    张居正作为大明的臣子,帮忙介绍朱棣的时候也多是溢美之词。他还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对外都说朱棣是明太宗。

    没错!明太宗!以后就这么宣传!

    李世民和赵匡胤自然是恍然大悟,终于解了他们心头疑惑,知道了天才婴儿的真身。

    怪不得之前推理不出来呢,这明朝的时间点距离他们都有好几百年了。

    哥俩很热情地询问了朱棣的详细发家史,并对他四年从燕京打到应天的经历啧啧称奇,为他侄子的失踪也表示了深切同情。

    斩草没除根啊,唉!

    朱棣表示,唐太宗的确是后世的榜样,做事儿干脆利落!爽快!

    李世民长吁短叹,说一下子没了哥哥弟弟他也是非常痛心的。

    当时群聊中的其他人保持了很诡异的沉默。

    但“鹏举传书”并非完全透明,始终有两桩悬案,大家不得其解。

    一是:武曌的真实身份为何人?

    二是:怎么皇子当中只有周宛宁不是重生者?

    第二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解答了。

    但第一个问题很快就会有人亲自为李世民解惑。

    第100章

    秦桧终于落网了。

    他被抓的那天,有人匿名给诏狱送了一卷横幅,上面用漂亮的飞白体写了四个大字:

    东窗事发!

    两个衙役尽职尽责地把横幅拉开,务必让秦桧好好看个清楚。

    秦桧戴着刑枷,仰头看向那卷横幅,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沟子故事开始,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他。

    秦桧听到沟子故事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要晚。

    他是在整个谣言迭代到三角恋的时候,才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杨修文那里得知的。

    杨修文和秦桧一样,都是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是御史台最低级别的官员。

    对于秦桧来说,杨修文是一个现成的工具人。为人耿介不知变通,脾气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样的人非常适合做御史,但适不适合做官就见仁见智了。

    在此之前,秦桧把杨修文几乎是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冲在前面去试探五皇子,弹劾皇长子和二皇子,无往而不利。

    可秦桧终究不能完全掌控这样一把利剑,杨修文并不觉得自己是秦桧的人。

    所以,在杨修文听到林御史与孙太尉旷世绝恋的故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气炸了。

    是谁在传播这种有辱斯文的传闻?!

    什么,是刑部正经审出来的,说林榷竟然摸安陆王的手,还向他索要白袜?

    秦桧原本在御史台悠闲地摸鱼,一杯茶,一包烟,一卷文书看一天,结果杨修文“咚”地闯了进来,一开口就是:

    “林榷,我伤你嗯啊的头!”

    秦桧:?

    御史台的其他所有同事全都把耳朵竖起来了!

    杨修文手指秦桧,唾沫横飞、中气十足地开骂:

    “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你竟敢去周尧斋那种逆贼府上公然索要面容姣好的道童!你枉读圣贤书!你简直是狼心狗肺,披着禽兽之皮,行苟且之事!”

    “你不是喜欢白袜子吗?我这就给你拿来了白袜子!我给它们统统塞进你这张脏嘴!”

    说完,杨修文就开始脱鞋。

    秦桧一开始都被骂蒙了,看到杨修文拿着靴子瞄准自己,他的身体先于本能做出了反应。

    秦桧向旁边一躲,结果杨修文的靴子直接砸中了后面偷听的另一名御史。

    无辜中靴御史:“哎哟!!!”

    乖乖,这就是秦长脚的走位!

    这一次躲闪反而更加激怒了杨修文。

    “你还敢躲!好啊,我今天就非得让你尝尝白袜子不可!”

    杨修文脱下另一只靴子,气势汹汹地扑向秦桧。

    上辈子丰富的人生经历告诉秦桧,面对失去理智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避免冲突。

    缩减成一句话就是:金人来了,快跑!

    秦桧没有任何和对面讲理的念头,他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跑,像一阵旋风,“嗖”地就冲进了御史台深处。

    杨修文举着靴子撵在后面追!

    “别跑!别跑!你敢做不敢当吗?还是说你觉得从七品的白袜子不能入口,嗯?”

    秦桧边跑边茫然地想:

    啥意思?什么白袜子?

    杨修文疯了?

    他们从御史中丞身边呼啸而过,御史中丞已经一大把年纪,眼睛一花,就觉得有什么从自己余光里闪了一下,定睛一看,就看到杨修文光着脚,一手举着靴子,一手举着袜子,凶神恶煞地对他扑过来。

    御史中丞吓得胡子都蓬松了,抖着喊:“你,你,你——”

    眼看前面是死路,秦桧果断选择寻找掩体。

    他一个鹞子翻身,准备将御史中丞作为自己的盾牌,想躲到御史中丞身后去,借由顶头上司的官威来治治杨修文。

    谁料御史中丞几十年的官场经验直接浓缩为这一刻的应急反应——

    老头蹲下了。

    是的,尽管他浑身的骨头都酥脆无比,关节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稍微走快一些就呼哧带喘,但!

    老头在这一刻选择蹲下!

    杨修文右手靴子左手袜,先是一雷霆靴给秦桧的半边脸印上了他的鞋底印,接着就把袜子准确塞到了他的嘴里。

    秦桧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心依旧是茫然的。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呕!!!

    御史台再度传出爆炸性八卦!

    监察御史杨修文当众怒斥林榷下流,并当着御史中丞的面暴打林榷,还给他塞了一嘴袜子!

    由此,三角恋变成了四角恋。

    这杨御史如此激动,怕不是又一个被林御史勾引后抛弃的伤心人啊?

    不然他为什么知道林御史喜欢白袜?

    杨修文之后如何给自己辟谣澄清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至少他在塞袜子的时候,我们可以假定他是愉快的。

    朝廷官员竟然公然在御史台殴斗,这种事实在是骇人听闻,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但比处罚通知来得更快的是刑部的官差。

    “林榷,你涉嫌教唆谋杀,与逆案要犯勾结谋逆,你被捕了!”

    秦桧嘴巴里那股臭味儿还没散,他这回没法跑了,只能竭力伸冤:

    “谋逆?什么谋逆!我没有!”

    官差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的胳膊,给他戴上枷具镣铐,说:

    “都搜出来你的谋逆书信了,还说没有?要是不老实,等进诏狱之后你就什么都招了,快走!”

    从御史台出来,行经六部,秦桧只见这些衙门官署门口探出来一张张好奇的脸。

    “这不是林榷吗?”

    “啊,他就是林榷?那个卖沟子的?”

    “啧啧,他瞧着也没什么姿色呀,怎么把孙康顺迷得要死要活的……”

    “他脸上怎么有个鞋印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啊,就有那个特殊癖好。说不定他的癖好就是被踩……”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不行啊!”

    秦桧满心的困惑和绝望。

    怎么回事啊?

    什么谋逆,什么书信,他压根儿和周尧斋就没说过话!

    诏狱门口,在“东窗事发”的横幅下站着一名看着就品阶不低的太监。

    诏狱的差役见了他,恭敬地低头招呼:“魏公公。”

    魏忠贤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圈秦桧,不阴不阳地说:“哦,来了?把他送去准备好的那间房吧。”

    擦肩而过时,魏忠贤笑了一声,低低说了一句:“天日昭昭啊,秦狗。”

    秦桧只觉得浑身像是整个过了一遍电流,一瞬间,他的两条腿都软了。

    “什么?”

    他挣扎起来,想扭头去看魏忠贤:“你说什么!你是谁?你——啊!!!”

    一个差役“啪”地拍了他的嘴巴一下,没好气道:“闭嘴!再动我们就把你的膝盖打碎!”

    秦桧对诏狱外世界的最后一瞥,是看到魏忠贤那半张阴阴笑着的脸。

    秦桧入狱了,没有太多人关心他的下场。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岳飞要写兵书,周宛宁要编《战地救护指南》,李世民在兵部,赵匡胤在禁军,刘彻和武则天准备扩大他们的启蒙识字教育规模,朱棣在认真吃饭长大,萧何在备考。

    至于赵佶,赵佶在流口水。

    中风之后,他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连话都很难讲明白了。

    吕雉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批阅奏折的权力,开始光明正大地书写朱批。

    朝中当然有不少质疑之声,但这些声音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皇后代掌政务实在是太过荒唐,应该早立国本,让太子监国!

    另一派也认为皇后涉足政事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皇帝应该马上退位,做太上皇颐养天年,皇后变成太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垂帘听政了!

    这两派里头愣是没一个人觉得皇帝还能再抢救一下。

    咋抢救,把中风治好了,让他站起来继续踢蹴鞠去?

    哈哈,那还是让他继续瘫着吧。

    周宛宁听说赵佶中风之后,去紫宸殿看过他一回。

    因为半身不遂,赵佶变得极端暴躁,非常喜欢发怒和摔东西,平时还拒绝开口沟通。

    为了避免麻烦,吕雉特意嘱咐太医院给赵佶多开点镇静类的药物。

    于是赵佶一天能有将近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

    周宛宁探头去看赵佶的脸,他还试图从被子里扯出赵佶的手,想试一试他的肌力。

    童太监在旁边忙不迭地开始拍马屁:“殿下真是纯孝,即使皇上睡了,还想拉拉他的手。如此真情,若是皇上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吧!”

    周宛宁:……倒也没必要,神经外科的医生对科里的中风患者都是这么拉手的。

    赵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肌力也测不了。周宛宁只好跑去找吕雉。

    吕雉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紫宸殿办公。

    前些天的朱棣抓周宴,她对到场的内外命妇们都放出风,说宫里需要一批识文断字的女官帮忙处理公务。因此陆续有人家把自己家里聪明的闺女送进来,交由新设的秘书局进行培训。

    吕雉现在做的事实际上和皇帝并没有什么差别,处理公务,安排人事,进行决断,同时还兼着管理后宫。

    现在吕雉都不计前嫌地把惠妃抓来帮忙处理后宫的事了,因为武则天被调去了秘书局,正加足马力给她提供新的储备干部。

    吕雉正在桌前翻看奏折,周宛宁凑过去,把脑袋搁在吕雉的肩膀上。

    吕雉觉得有个毛绒绒又暖呼呼的玩意儿贴了过来,她没躲也没动,只是把奏折往周宛宁的方向凑近了一点,问:

    “能看懂吗?”

    周宛宁默默看了一遍奏折,磕绊地理解:“这个大臣要回京述职了?”

    吕雉心情很好地说:“是。这是个能臣,在地方做得非常好,回来之后就能直接宣麻拜相当相公了。小宁,以后你可以倚重他。”

    周宛宁回过神,说:“哦!好哎,他叫什么?”

    吕雉伸手去捏他的鼻子:“你刚才读了个什么!怎么连名字都没看到?”

    周宛宁被捏住鼻子,赶紧囔囔地说:“看到了看到了,叫……叫……纪景!”

    吕雉才松开手,严肃地把周宛宁拉到侧面来,用沾着朱砂的笔虚空点点龙榻的方向,说:

    “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出一年,你就要准备扛起天下的重任。小宁,你年纪的确是小,但要是当了皇帝,就没有人再会把你当做小孩,你需要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知道了吗?”

    周宛宁赶紧立正:“明白!”

    吕雉不是很满意地撇了一下嘴。她帮周宛宁把衣服扯平,又理理领口,说: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尧斋那个口供是谁干的……”

    周宛宁装傻:“什么口供?”

    吕雉没好气道:“当着你亲娘的面就说句实话吧,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每次他们聊秦桧的事,你都兴奋得跟猴子似的!”

    周宛宁哼哼哧哧地左右乱瞟了半天,勉强承认了一点:“我就是给小魏提供了一个思路……”

    吕雉抬手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一个思路,发展到现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样子?”

    周宛宁悄悄挺起腰杆:“那是因为人民群众智慧无穷——哎哟!”

    吕雉又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说:“别狡辩了!玩儿去吧!”

    周宛宁“哦”了一声,转身刚走几步,又黏答答地凑回来:“娘,你打算怎么处置秦桧啊?”

    吕雉开始批复纪景的奏折,漫不经心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宛宁提议:“干脆给他扣个谋逆的帽子,把诏狱大套餐给他上一遍,然后让群里大家投票给他选个死法。”

    多民主啊,他就是古代开民主先声第一人!

    吕雉连白眼都不想翻了,说:“投什么票!你干脆让他们投票给……选个死法得了。这事儿你别管,反正不会委屈鹏举的。行了,该找谁玩儿去找谁玩儿吧!”

    周宛宁:“娘,我作为一个未来要承担大任的小孩,你不应该叫我回去学习吗?”

    吕雉直接伸手按在周宛宁肩膀上,把他原地转了一圈:“你当我不知道你每天偷摸在学习?学学学,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赶紧去玩!骑马射箭什么的全都能玩,玩去吧!”

    周宛宁只好奉旨去玩了。

    他溜溜达达地在宫里先玩了一遍,去秘书局看了看武则天给女官们上课,课间被武则天揉脸,然后去武德司看赵匡胤和其他禁军摔跤,又被赵匡胤揉脸。

    出门去六部听八卦,御史台作为塞袜子古战场已经不让闲杂人等进来看热闹了,周宛宁遗憾退场,但是在门口听到那个袜子战神杨修文在大声斥责另一个同事不该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秦桧想利用这种人也算是吃到回旋镖了啊。

    活该!

    周宛宁就牵着小马栗子出了宫,揣着《战地救护指南》的初稿,叫侍卫扛上翻墙用的梯子,打算再去见见杜怀秋。

    这回周宛宁刚路过泰宁郡王门口,郡王府的门就开了,里头的管家恭恭敬敬地把周宛宁请了进去。

    周宛宁回头看看扛梯子的侍卫。

    侍卫看看周宛宁。

    周宛宁原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试图和郡王府的管家商量:“这梯子带都带来了……”

    管家只觉得后背冒汗:“殿下,您要是想翻墙玩儿,您进来之后在院子里想怎么翻就怎么翻,保管这梯子不会白白带过来!”

    周宛宁叹了口气:“也行吧!”

    很快,郡王夫人就梳妆整齐出来迎接,杜怀秋跟在后面,在他娘身后很快乐地盯着周宛宁笑。

    周宛宁被请去正厅坐下,他坐到高背椅上,两条腿还是够不到地,捧着送来的茶礼貌地喝了两口。

    郡王夫人礼数很周全地奉上茶点,然后姿态谦恭地告诉他:“还请殿下见谅,杜宏去兵部了,今日无法出迎……”

    听郡王夫人这么说,周宛宁倒有点惊讶了:“郡王去兵部了?哎呀,我刚从六部那里回来,倒没想起来去兵部看一眼。郡王最近是有什么差事了吗?”

    郡王夫人微微垂下头:“是。蒙圣上拔擢,近来应当是要让他前去大名府总领北方军事。”

    周宛宁眼睛一亮:“郡王要升官了?总领北方军事,那就是对抗金人的最前线,郡王这次要做大名府知府兼河北安抚使?”

    杜怀秋隔着他娘对着周宛宁用力点头。

    周宛宁也明白为什么郡王府不敢让他翻墙进来了。

    现在朝中都知道皇帝中风瘫痪,政事由皇后暂领,皇长子占着顺天府尹的位置却安安分分地管他的京城治安,京中维持着很古怪的和平。

    若是在别的时代,皇帝瘫痪之后失去理政之权,国中还没有明确的储君,那距离宫变大概就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一粒火星子就能炸。

    作为极有竞争力的下任皇帝人选,同时作为提拔泰宁郡王的恩主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郡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得罪周宛宁。

    周宛宁也不想为难郡王夫人,毕竟谁也不想在去找小伙伴玩的时候一直看到朋友的家长。他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说:“恭喜郡王!朝中之事我暂时不太懂,但郡王一直想着尽忠报国,能去北方实实在在做些事也算是能了却他的心愿吧。”

    “好了!我要和怀秋去玩了!谢谢郡王夫人的茶,我们走啦!”

    周宛宁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熟门熟路地向杜怀秋的小院走去。

    杜怀秋对郡王夫人行了一礼,然后长腿一迈就重新赶到周宛宁身边。

    来到小院门口,桃花小狗高高兴兴地甩着尾巴冲了出来,扑到周宛宁脚边转圈。

    周宛宁抱起桃花,“叭叭”对着小狗额头就是一顿亲:“我想死你了!桃花桃花~呜啊,让我吸一口,是小狗味儿!”

    杜怀秋笑着说:“我说动我爹我娘了!下个月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大名府,说不定还有机会亲自上战场杀几个金狗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个月就走吗?去大名府?”

    杜怀秋眼睛亮亮地重重点头:“是!”

    周宛宁“啊”了一声,然后仰起脸对杜怀秋也露出笑容:“恭喜你呀!”

    杜怀秋伸手捏了一下桃花的小耳朵,说:“不过,我不打算把桃花带去了。路途遥远,桃花个子不大,总坐马车的话太闷,但又不能放它在外面跑,所以……”

    周宛宁猜到他要说什么:“你想让我继续养桃花?”

    杜怀秋微微垂下眼睑,轻轻问:“可以么?”

    周宛宁抱紧小狗,说:“当然可以,我……”

    他不想把分别的难过情绪在此时表现出来,也不敢把内心那些担忧都摊开暴露在杜怀秋面前。

    这是杜怀秋的梦想啊,要是说一些丧气话那就太扫兴了。

    “小宁。”

    杜怀秋微微弯下腰来,他那张脸在周宛宁面前放大了一些,然后周宛宁就觉得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很柔和地捏了一下。

    “在走之前,我想办一场诗会。我就想请一些真正的好朋友,就当给我送行了。你愿意来吗?”

    周宛宁当然是点头:“我一定会来啊。”

    杜怀秋弯起眼睛,他说:“那太好了。走之前可以见到你,还有小纪,去大名府之前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啦。”

    周宛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小纪?谁?”

    杜怀秋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他吗?”

    周宛宁:“我应该知道吗?”

    杜怀秋就解释:“小纪是上一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纪景的儿子,小纪的全名叫纪永徽,你也可以叫他为善。”

    周宛宁串起来了:“哦!对了,今天刚看到……纪景要回朝宣麻拜相,你爹就去接任……原来如此啊。”

    杜怀秋笑着说:“是啊,纪大人是个好官,小纪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比我大一点,我小时候和他在京城是齐名的神童,每次一有什么诗会文会,不是我就是他夺魁。更重要的是,小纪从小就稳重,为人友善又懂礼,我很尊敬他,一直把他当做好友。”

    周宛宁:…………

    周宛宁板起脸:“嗯。”

    杜怀秋又捏捏周宛宁的肩膀:“到时候我把小纪介绍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大家都很喜欢小纪。”

    周宛宁的心情更坏了:“……你也喜欢他?”

    杜怀秋有点莫名:“小纪确实人很好,值得喜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脚步很重地大踏步进了杜怀秋的小院,大声指使:“我要听琵琶!!!”

    杜怀秋歪着脑袋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

    周宛宁背对着他坐在屋檐下面,抱着桃花,低着头生闷气。

    这种心情其实很微妙,周宛宁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人抢走了,就算他心里知道那个小纪应该如杜怀秋所说是个好人,但他还是想证明自己在杜怀秋心里是最重要的。

    明明他向鹏举介绍杜怀秋的时候都说他是自己的知己来着!

    周宛宁的背影看起来就是缩成了小小一团,杜怀秋抱着琵琶走出来,紧挨着坐到周宛宁旁边。

    他拨了两下弦,然后笑吟吟地问:“小宁想听什么?”

    周宛宁闷闷地说:“随便。”

    杜怀秋弹了一串旋律,笑道:“那就来一曲《高山流水》吧。这首曲子还是孔明教的呢。除了小宁以外,我可不会再给别人弹这首曲子了。”

    说完,他偏过头去看周宛宁的神色,补了一句:“纪永徽反正是听不到。”

    周宛宁把脸整个埋进桃花背后的毛毛里,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真讨厌!

    杜怀秋最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