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间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维度,它在某些时候过得很慢,就像过去的一年一样。
周宛宁发现自己从得到鉴定术开始到现在竟然只过去了一年,可过去这一年发生的事简直又多又密,几乎每个月都有点大事发生。
但时间在最近又过得飞快。明明杜怀秋说他要到下个月才走,周宛宁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告别,可一晃眼,下周就是告别宴了。
周宛宁以为自己把失落掩藏得很好。
“我有很丰富的压力与负面情绪下工作的经验。”
他这么告诉诸葛亮,并且强调:“我也很习惯和朋友分别了。义父离开我去了山里,我没有很难过。上辈子我离开家去上大学,每次毕业都会和以前的朋友分开,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诸葛亮的小院子里,周宛宁肚皮朝天地躺在摇椅上。桂花已经谢了,满城的黄叶,他们都裹上了厚衣服,诸葛亮架起了一个小炭炉,温了一壶热乎乎的黄酒,周宛宁的是一壶热奶茶。
叙述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之后,周宛宁确定地又强调了一遍:“所以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诸葛亮只是用一种很温柔的表情盯着他。
岳飞小声反驳:[但你最近总是会莫名叹气。]
周宛宁摇摇椅的频率一顿,他直起腰,嘴硬道:“我没有!鹏举你这么说可要举实际的数据作为例子哦。”
岳飞又说:[你最近还突然开始作诗,跑去和萧相国一起学平仄韵脚,因为你打算在送别宴上给杜世子写一首很好听的送别诗。]
周宛宁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咋了!我对自己也是有要求的嘛,至少我想赢过那个什么小纪神童!”
诸葛亮轻轻捋了捋胡子,突然问:“鹏举,你觉得小杜世子会亲上前线吗?”
岳飞:[会吧?]
诸葛亮又问:“他这样的年纪和身手,有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岳飞回忆了一下自己家的岳云在十几岁时候的能力,严谨地回答:[只要上战场就一定会受伤,只是受伤程度有些分别。若是他能穿非常好的甲,里面再套一层丝绸的内衬防箭矢,身边一直有亲卫跟随,不过分冒进……]
诸葛亮悠悠地敲边鼓:“可是以小杜世子那样的性格,他怎么可能甘愿一直在后面待着呢?”
周宛宁越听越坐立不安起来。
岳飞说:[确实,所以或多或少会受一些伤吧。]
周宛宁默默站起来,想了想,又很颓然地坐回去。
他垂着脑袋,完全放弃了嘴硬,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吧,我确实很舍不得小杜,也很担心他。”
诸葛亮单手支着头,问:“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掩饰呢?”
周宛宁揪着手指,很艰难地承认:“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不那么难过,心里就真的会不难过了。”
诸葛亮伸出手来,轻轻碰碰他的脸:“但这样也会让小杜世子误以为你不在乎他吧。”
“此世和小宁你所来的那个世界不同。这一去,至少就是几年的杳无音讯。并非是我要诅咒小杜世子,但也有这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很难再见到他了。”
稍沉默一阵后,诸葛亮怅然道:“……就如同,先帝一般。”
周宛宁是个真的很不擅长面对离别的人。
上辈子因为通讯手段发达,大家在毕业的时候都会交换通讯方式,过去的同学更是在手机里频繁咨询他关于医疗的问题,在社交平台中活得丰富多彩。
这辈子周宛宁从出生开始就活在一个固定的社交圈中,妈妈哥哥们一个个的都是高精力人,看起来至少能活出他两倍的生命长度。
即使是和刘邦告别,在历史上以洒脱闻名的高皇帝也根本没有给周宛宁伤感的时间和机会。
周宛宁以为自己只要学着刘邦的样子表现得十分潇洒,就真的可以不用被离别困扰。
事实证明,他和刘邦完全不一样。
周宛宁问诸葛亮:“我该怎么办呢?”
诸葛亮也从属于他自己的淡淡忧郁中抽离出来,笑着答:“你其实也知道该怎么做,尽可能在小杜世子离开前和他多相处,多说说话,告诉他你对他的心意。挚友之间就该如此,不是吗?”
周宛宁板着脸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诸葛亮一抬手:“那就去吧!”
周宛宁跳起来,刚准备走,又腆着脸转了回来:“嘿嘿,孔明,我想带点奶茶去给小杜喝……”
诸葛亮就憋着笑,从袖子里开始掏:“想喝什么?奶茶?咖啡?果茶?”
没错,我们孔明现在也是能分辨出奶茶品牌和种类的人了!
周宛宁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生椰拿铁。
在他离开后,诸葛亮回到屋里,他拈了一支香,对岳飞的塑像道谢:“若不是鹏举,亮也察觉不到小宁最近神思不属。多谢鹏举及时告知我,也多亏你照看小宁。”
岳飞说:[这是我应当做的。既然选择看护小宁,那就应该看护到底,除了托举他建功立业,成为圣明君主,也应当尽可能让他开心快乐,不留遗憾。]
诸葛亮将点燃的线香插入香炉,看着袅袅的烟雾,他若有所思道:“纪景回来了,不知他的立场如何……但我猜,吕后很快就要动手。”
岳飞不解:[这之间有何关联?]
诸葛亮笑说:“因为平衡。现如今相公的位置没有空缺,但纪景的能力和资历都该拜相,那么吕后就要从相公里挑个人叫他离开。谁甘心离开呢?接下来无非就是看谁先下手为强罢了。”
岳飞虽然做过枢密副使,但他对于官场斗争还是保持一种尽可能不纠缠过深的态度。
更何况,目前同一阵营还有诸葛亮这样的千古一相在,所有人都抱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岳飞非常自然地全盘接受了诸葛亮的解释,又问:[吕后要如何动手?]
诸葛亮看着烟雾中略有些模糊的塑像,平静道:“改朝换代。”
“如果平衡被打破,那就干脆把一切推倒重来。赵佶也该死了。好一些,是平稳交接,幼主继位。若是不够平稳,局势最坏的情况……”
诸葛亮垂下双手,表情转冷:“那就是宫变。”
虽然很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但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为所有可能都做好打算。
到那时,掌握了京城治安的嬴政,还有身处禁军中的赵匡胤,他们就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角力的结果会如何?
诸葛亮也做不到算无遗策,但他会尽力把结局向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推动。
周宛宁目前还没有发现潜藏在生活背后的汹涌浪潮。
他先去了一趟文终堂医馆。
从高阳县带回来不少愿意学习新医术的大夫之后,周宛宁把他编出框架的现代医学教材都给了他们,并不定时地会给他们上上课。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的药物作为辅助,但新的理论体系帮这些大夫更深地理解了一些疾病的产生机理,至少诊断的准确率提高了不少,连带着也提升了治愈率。
慢慢的,文终堂开始在京城里小有名气。
许多人知道文终堂背后有皇子注资,而且在治疗外伤上很有经验和手段。
周宛宁去文终堂是去挑大夫的。他打算选几个特别擅长外伤治疗的大夫跟着泰宁郡王一起去大名府,然后在军中培养一批军医。
当然,周宛宁早有预料,大多数人是不可能放弃京城舒适优渥的生活跑到前线去拼命的,所以他把报酬提得特别高。
一人一千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时候没人干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钱没到位。只要钱到位了,就算去月亮上种菜都有人抢着去。周宛宁很快就选出了五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他们都掌握了基础的外科技能,并开始学习周宛宁新编的《战地救护指南》。
周宛宁真的是铆足了劲在教他们,他甚至恨不得让这些大夫跟自己回到上辈子也经历一遍规培。
他只希望这些人能培训出一批合格的军医,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之后,可以帮助前线的大夏军民减少一些伤亡。
周宛宁也有私心。他祈祷杜怀秋不要受伤,如果真的刀剑无眼出现了意外,至少还有这些大夫可以对他进行救治。
拿到了最终筛选报名后的大夫名单之后,周宛宁就有些心事重重地去往郡王府。
不知道是太巧还是不巧,今天郡王府上有一个新客人。
看起来约莫高中生年纪的少年跟在杜怀秋身边。他一袭淡青色的锦衣,面孔白净端正,一双眼睛好像一直微微含着笑,又乌乌黑的,瞧着十分清澈,让人看着就觉得亲近。
杜怀秋很愉快地为他们互相介绍:“小宁,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纪,纪永徽。前天他和他父亲纪大人回到京城了。”
这位瞧着就很干净清俊的小郎君对周宛宁露出很温柔的笑,同时谨守礼节地叉手躬身:
“永徽见过五殿下。若是殿下不弃,叫我为善就好。”
周宛宁心里一突。
什么,友谊的竞争者竟然直接杀到他面前来了吗?
于是周宛宁就板起脸来,摆出了一点皇子的架子,说:“好的,你叫纪永徽,对吧?我叫周宛宁,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取字,所以也没有什么别称。”
纪永徽眨眨眼,从善如流:“好的,殿下。”
说完之后,他还是对周宛宁很和煦地笑。
杜怀秋还安慰他:“不用那么紧绷,小宁是个很随和的人,不是那种脾气不好的皇室子弟。”
纪永徽就弯弯眼睛,瞧着又乖又无辜:“好,我明白。殿下瞧着确实很随和呢。”
周宛宁:…………
不好,是绿茶!
还是非常高段位的绿茶!!!
周宛宁心里“呜哇呜哇”拉响警笛,当即去看纪永徽头顶。
鉴定术,紧急启动!
【纪永徽】
【身份:前任大名府知府兼河北河东安抚使之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咦?
怎么这个人也有隐藏资料?
周宛宁还没进入战斗状态就陷入了茫然,不过他迅速又调整心态,重新把救护车的警笛大灯顶到头顶,进入戒备状态。
哼,就算是重生的大佬,也休想从他手里把好朋友抢走!
杜怀秋把两个朋友都带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去,桃花就围着他们跑来跑去。
周宛宁把桃花薅过来,抱在怀里,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
纪永徽毫不介意地与他们两个一起坐在廊下,他姿态很漂亮地撩起袖子去冲茶,笑着与杜怀秋闲谈:
“明年春闱我就在京城参加了。原本我阿耶还考虑过让我留在大名府把春闱考完再回京城,因为在大名府考的话相对会容易一些。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对自己至少还是有些自信的。”
周宛宁从杜怀秋背后探出头,有点警觉地问:“你明年也考春闱?”
纪永徽笑眯眯地回答:“是呀。殿下何出此问?”
周宛宁就慢慢把脑袋缩回去:“……我就问问!”
似乎是觉得这样回答太生硬,周宛宁重新探出半张脸:“反正我不考!”
纪永徽恍然:“原来殿下不考呀。那就应该是殿下认识的人要在明年春闱,对不对?”
周宛宁:可恶!被看穿了!
杜怀秋解释:“我和小宁共同的一个好朋友明年也要参加春闱,他是小宁的师弟。”
周宛宁瞪圆眼睛:等等,少侠你怎么就这么轻易把情报泄露出去了?
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纪永徽就很礼貌地顺嘴一夸:“既然是殿下的师弟,那想必是青年豪杰。若是有机会,我也想结交一二呢。”
周宛宁把脸藏在杜怀秋背后,脸皱巴巴成一团:哼!不会介绍给你的。因为萧何也是大汉至宝,他要代表大汉保护萧何这根科举独苗苗!
哎呀,这个纪永徽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周宛宁现在抓心挠肝地就想知道!
他们又不咸不淡地聊了聊京城的情况,接着就开始聊大名府的风土人情,周宛宁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
周宛宁抱着桃花,有点委屈地旁听,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
等杜怀秋去了大名府,他是不是也会交到新的好朋友?
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周宛宁自己的朋友太少了。
不过,要是李世民和赵匡胤、朱棣他们有一天也要去远征,周宛宁觉得自己会像今天一样难过。
“……好在小宁给我准备了很多,有药品,有兵书,还有军医。是不是啊,小宁?”
杜怀秋偏头去看他,笑意盎然地把周宛宁又扯回谈话:“小纪你不知道,小宁的才能也十分夺目。如果他不是皇子,那京城里的才子之名一定是他的。这些年来,能和我投契的人也只有小宁一个了。”
周宛宁一愣,对上面前两人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地耳朵发烫:“我吗?”
杜怀秋认真点头:“是呀!前几个月,小宁领我们一行人一起去了高阳县,当时因为淮泗水患,大批流民聚集到高阳县城下,小宁带着我们一起安置上千流民,不让他们饥饿冻馁,也防止了疫病传播。小宁是个干实事的人,也是个心有丘壑、仁义贤明的君子。”
周宛宁被夸得都手足无措了:“我吗!”
他很不好意思地悄悄抬眼去看杜怀秋,杜怀秋目光清正地同他对视。
一时间,两个人忽然又对着彼此笑了起来。
纪永徽在旁边来回观察这两个人的表情,然后很愉快地慢慢托起自己的下巴。
啊呀~真是一对挚友知己呢~
周宛宁重新获得勇气,他挺直腰杆,加入社交:“咳嗯。对,我是这样的!”
纪永徽略感兴趣地问:“听怀秋这么说,殿下定然是人中龙凤了,只是不知殿下擅长哪些事务?”
周宛宁就很严肃地开始背自己的简历:“我擅长医学理论,外科学实操,基础实验设计,实验动物养殖,狐狸的饲养,高精力人群的情绪按摩,人才鉴定,舆论引导,化解冲突……”
纪永徽:…………
纪永徽真心实意地说:“哇,好厉害。”
周宛宁忍住不让自己翘尾巴:“一般一般啦。我的哥哥弟弟都比我厉害。”
纪永徽问:“听说几位皇子中多数都有了差使,我已经许久没有回京城了,怕言行上失当,不知殿下可否拨冗为我稍加提点?”
纪永徽说话真的让人听着很舒服,周宛宁心里又敲了一小下警钟,在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上又打了一个大问号。
段位很高哦!
周宛宁想了想,打算捡一些所有人都知道的说。
“我大哥叫周承璋,他现在是从一品的顺天府尹,负责京城治安和刑狱断案。大哥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前段时间刚解决一桩涉及二哥的诬告案,还自己出钱送被卷到案子里的无辜者返乡,那人还说回去之后要给大哥立生祠呢。”
纪永徽就若有所思地边听边夸:“有此贤臣,是我大夏之幸啊。”
周宛宁又说:“我二哥叫周济安,他目前在兵部。只是暂时还没有具体官职。我二哥长得好看,为人也大方热情,和他相处起来会很舒服。他很擅长骑射,小时候他还教过我射箭,他可以抬手就把天上的鸟打下来!”
纪永徽的身体忽然向前倾斜,他刚才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炯炯地盯住周宛宁:
“周济安……真是个好名字啊。”
周宛宁察觉到纪永徽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他也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对,济世安民,这也是二哥的愿望。”
纪永徽的手在袖子下面揪住自己衣裳的下摆,他别开目光,喃喃:“几年前在京城的时候我竟没有去好好了解一下诸位皇子,就这么错过了……如此令人心折的殿下,实在惋惜。”
中间纪永徽吞了一个音节,周宛宁没听出来他想说错过了什么。
啊呀,他不会上辈子认识李世民吧?
周宛宁悄悄兴奋起来,开始在脑子里和岳飞嘀嘀咕咕:“你说他会不会是凌烟阁里头的谁?”
岳飞也在回忆:[永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唔……啊呀,可惜我年少的时候读史不够用心,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习武和兵书上了!]
周宛宁安慰他:“又没关系!那么多人读史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
看热闹不嫌事大,周宛宁就说:“你想认识二哥?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或者我可以把二哥也请到少侠的告别宴上来,反正二哥很喜欢交新朋友,你们要是成为朋友了也很好呀。”
杜怀秋察觉到周宛宁已经不那么介意自己天降好友的事了,他心里松了口气,也赶紧赞成:“二殿下是个性格大气疏朗的人,文武双全,你一定会喜欢他。”
这时候,纪永徽就眼睛亮晶晶地盯住周宛宁,语气又软又甜:“真的吗?小殿下愿意为我引荐?永徽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殿下才好……”
周宛宁只觉得浑身一麻。
天,原来世上的魅魔还有这样的类型!
岳飞沉默地旁观了全程,突然意识到,其实周宛宁有时候也会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招式,利用小孩的先天优势去获取他人的好感。
目前看来,还是这位纪永徽段位更高更熟练啊。
没关系,他的小殿下会继续成长的!他也能变成这种……呃……要怎么说来着……魅、魅魔!
周宛宁现在就有点晕乎了,开始继续吐露情报:“也,也不用怎么谢啦……哦对了,我二哥在京郊有个绣坊,他偶尔也会到绣坊去,你要是着急,可以去绣坊打听打听。”
纪永徽的语气更加热切:“小殿下,你如此心善,怀秋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太幸运了。怪不得怀秋在刚才一直夸你,你当得起‘仁而爱人’的评价。往后在京城,我也想和你多多亲近呢。”
周宛宁傻笑:“好啊好啊!”
纪永徽悄悄凑近,对他眨眨眼:“小殿下能告诉我绣坊的地址吗?”
周宛宁把桃花往旁边地上一放,拍胸脯说:“拿纸笔来!我把地图画给你!”
一旁的杜怀秋:…………
不好!
他怎么觉得这下他的知己要被勾走了呢?!
第102章
周宛宁见过纪永徽之后就心里一直惦记着,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从杜怀秋这儿回去,他就悄悄用“鹏举传书”联系了诸葛亮。
周宛宁:[孔明!孔明!孔明!]
周宛宁:[有大事发生!]
诸葛亮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突突,还以为周宛宁今天不幸和杜怀秋情感破裂了。
于是他赶紧做好了把狐狸尾巴变出来安慰孩子的准备。
没想到周宛宁很兴奋地把今天的见闻讲出来:
周宛宁:[我在少侠那里遇到了小纪,他也是重生的!我用鉴定术扫过他了,他头顶也有隐藏资料。]
周宛宁:[而且他对二哥很感兴趣!之后还想去绣坊看他呢。]
周宛宁:[你说他会不会是凌烟阁的呀?]
诸葛亮:[你和小杜世子之间没怎么样吗?]
周宛宁:[少侠?我和少侠挺好的呀,他在小纪面前一直夸我,小纪现在也对我是赞不绝口~]
周宛宁:[哦对!少侠说生椰拿铁很好喝!]
岳飞:[呃……我冒昧补充一句,这位纪公子看起来心思比较深,所以他的赞不绝口大概率只是表面夸奖。殿下不能因此就对他放松戒备。]
周宛宁:[这个鹏举很强但是过分谨慎。]
周宛宁:[我明白的!他刚说两句话我就能闻出他身上浓浓的茶香味。]
诸葛亮:[茶香?]
周宛宁:[就是绿茶的意思,绿茶是指一类表面看起来清纯柔弱,实际上心机深沉的人,他们很擅长利用自己的表面伪装达成目的。]
周宛宁:[其实有时候我也是一个小绿茶~]
诸葛亮:[……原来如此。]
岳飞:[但殿下你不是心机深沉的人啊?]
周宛宁:[我不是吗?!]
诸葛亮:[鹏举是乱说的。好了,我们来分析一下那个小纪,你发现他身上都有什么特点?]
周宛宁就一一列举:[他叫纪永徽,鹏举说他觉得‘永徽’这个名字耳熟,但我俩都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又说可以管他叫为善。少侠说了,小纪从小就聪明,是京城里的神童,不过那时候我应该都没出生呢。而且他想见我二哥……]
诸葛亮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又问岳飞:[鹏举,小宁提及李世民的时候,那位纪公子的神态如何?可有恨意或是杀意?]
岳飞很肯定道:[没有。我只觉得他很欣喜。]
诸葛亮放下心来,说:[我会去问问太岳,若有眉目,我会转告。]
周宛宁得到了承诺,十分安心地回宫去了。
吕雉给他布置了任务,让他每天都去紫宸殿尽孝半个时辰,把有孝心的名声至少先刷出来。
于是周宛宁就开始用赵佶做自己的人体模特,现成地找当值的太医学习人体穴位。
不学白不学嘛!
放在现代,这些太医都是院士级别的大佬,只有在顶尖的学术会议上他才能远远看一眼,周宛宁作为一个渺小的博士生,连给他们拎包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他有这个机会跟着这些太医学中医,还不用挤破头考他们的研究生,简直是太爽啦!
于是赵佶就像是医学生在生理学实验课上用来测试神经肌肉接头的模型一样,在睡梦中被周宛宁试探性地扎针,然后观察他对应的抽搐反应。
有时候刺激重了,赵佶被痛醒,周宛宁就顺势眼泪汪汪地扑到他面前,说:“父皇你醒了!太好了!”
顺便偷偷把针拔掉。
赵佶:哦,每次醒来的时候小宁都在,他好爱朕……
有时候也会碰到赵佶清醒,就比如今天。
周宛宁到紫宸殿完成每日任务的时候,赵佶正在听奏折。
赵佶有半边身子不能动,吕雉就把奏折内容念给他听。
“小宁,来。”
赵佶现在说话含混不清,但周宛宁凭借上辈子在医院锻炼出来的心态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不露出任何嫌弃或震惊的表情,并且能准确判断赵佶想表达的意思。
周宛宁这样从容的态度对赵佶来说是一大安慰。
周宛宁坐到床边去,习惯性地拉住赵佶的手测试了一下肌力,得到非常软弱无力的反馈之后,他在心里更新了一下今天的查房病程。
周宛宁主治医师查房,今日查房,患者神志清醒,精神尚可,言语欠清晰,双侧瞳孔……哎呀现在好像观察不了双侧瞳孔是不是等大同圆!
赵佶不知道自己床边坐着一个在脑子里写病程记录的小大夫,他伸出还能自如活动的那只手,指了指奏折,问:“能听懂,吗?”
周宛宁就窸窸窣窣地贴到吕雉旁边,很自然地凑近了去看奏折,然后点头:“能的。”
赵佶露出一个只有半边的难看笑容,说:“朕,欲让纪景,做,枢密使。这是他的,折子。”
周宛宁心里悄悄一惊。
纪永徽的爹要做枢密使了?
枢密使是掌管天下军事的相公,当初岳飞战功赫赫满身功勋,到头了也只是一个枢密副使。
纪景刚从大名府知府转任回京,他在北方保了大夏多年安宁,是个能臣,年龄资历都合适,让他做枢密使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周宛宁不知道赵佶为什么特意要跟他说这个。
赵佶有点艰难地用那只好手去抓周宛宁的胳膊,周宛宁顺从地接住他的手掌,只听他说:
“以后要,听你娘,的话。”
“絮……絮絮,折子,多给小宁,看。多教,他。”
“等纪景来,让他,见,小宁。”
周宛宁心里一凛。
吕雉柔声说:“小宁是个好孩子,一向听话。陛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何必让小宁这么早就涉足政事呢?”
赵佶偏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吕雉,悲哀道:
“朕最近,一直做梦……梦里,有一金色的神人,说……说朕的寿命,没有几天了……”
周宛宁面上配合地做出悲伤的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狂戳岳飞:
“鹏举!是不是你干的?”
岳飞:[嗯……殿下你听我解释,我并非要谋害太上皇,是孔明和吕后要求我这么做。我心里其实也很不安……]
周宛宁:“干得好啊!”
岳飞:[……他们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吕雉悲伤地用袖子盖住脸,掩饰她没有眼泪的事实:“陛下……呜呜呜,陛下……”
赵佶虚弱地说完:“你要,辅佐好小宁。朕,不日退位……安心养病……”
周宛宁愣住了。
他在说啥?
他要退位?!
等等,那周宛宁拿的什么剧本,宋钦宗赵桓吗?!
周宛宁浑身僵直,拽着赵佶的手赶紧说:“不!不!不!父皇你是能治好的!”
侧后方当值的太医都悄悄用眼睛去斜周宛宁:扯淡呢?中风怎么治,你治一个看看?
赵佶感动万分:“小宁,你真是,好孩子!”
周宛宁眼泪汪汪:“父皇,你千万不要这么快放弃!”
权力交接最忌讳交一半留一半,太上皇这种生物就不该存在于政坛,一个好的先帝应该是干脆利落死掉的先帝。
退位算怎么回事啊?
哦,人是继续锦衣玉食养着的,但是班是不上的,奏折是不看的,工作是甩给老婆孩子的,甚至还有概率遥控朝局?
周宛宁不想当这个冤种!
吕雉对周宛宁此刻真情流露的表演非常满意,她以为儿子的演技有了长足进步,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看着周宛宁和赵佶两个人抱头痛哭。
等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假惺惺地摸着眼泪把两个人分开,说:“好了,小宁,别让你父皇太动气,他现在需要静养。你快回去学习吧。”
周宛宁就抽搭着从床边站起来:“儿臣告退!”
走的时候,他还能听到赵佶在身后模模糊糊地感叹:“……多好的,孩子!”
周宛宁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他现在一点也不好!
回坤宁宫的路上,周宛宁问岳飞:“你都给他托了什么梦啊,鹏举?我感觉他放弃得好快。”
岳飞吞吞吐吐的。
周宛宁使劲儿缠他:“你总要给我一些心理准备吧~再说了,难道你还怕我指摘你吗?无论你对他做什么,我都只会拍手说你做得好。因为我是鹏举全肯定!”
岳飞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必要这样,世界上没有人会不犯错,殿下不要对我所做的一切全肯定。]
周宛宁:“我不管!我是孔明全肯定!鹏举全肯定!我娘全肯定!”
岳飞问:[那要是我们三人的想法有冲突呢?殿下会肯定哪一方?]
周宛宁眨眨眼:“你们有冲突的时候也轮不到我来做决断啊。”
岳飞很严肃地反驳了他这样天真的想法:[不,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殿下,你需要常常决断,遇到任何事都要思考: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以及做出一个好的决策都需要哪些信息辅助。]
周宛宁抿起嘴巴,有点沉默地往前走出一段。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们已经私底下在考虑赵佶死掉之后的事了吗?”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说:[这其实已经是半公开的事了。不只是殿下身边的人,现在京里的大小官员都在考虑未来要如何。]
周宛宁的脚步放慢了。
他自己静静想了一会儿,岳飞读不到他的心声,心里有点打鼓,禁不住劝:
[殿下。我说这些实在是有点僭越,我也没有孔明那样的智计与口才,但……我希望殿下能登基。]
[上辈子,我也经历了诸多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有些浅显的识人之才。殿下能让这些性情不一又桀骜难训的人杰甘心和你一起做事,还心有丘壑,仁善爱人,我觉得殿下当然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周宛宁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问:“你这算是劝进吗,鹏举?”
岳飞哽了几秒,令周宛宁意外的是,他竟然承认了。
[是,这是劝进。]
周宛宁问:“为什么?我以为鹏举你是最不可能劝进的那个人。”
岳飞有些无奈:[不知我在殿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的确认为为臣者应当忠义为先,但我又不是那种愚忠之人。是对是错,我心里有自己的计较。]
周宛宁笑着问:“你觉得我是能让你甘心托付信任的人吗?”
岳飞说:[是。]
[从太上皇中风那日开始,吕后就吩咐我给太上皇托梦,让我暗示他命不久矣。我心有不安,向孔明问询,当时孔明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金狗南下时裹挟百姓的情形。]
[我记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死了也忘不了。]
[孔明说,那就把我上辈子在靖康之后的所见所闻都给太上皇看看吧。]
周宛宁嘴角的弧度微微扭曲成嘲讽:“确实该让他看看。”
岳飞说:[我让太上皇置身于大宋的城池与村落,以百姓的身份一遍一遍经历金狗破城。但我只看到太上皇一次又一次地逃窜,我一次都没有看到他拿起武器,一次都没有。]
[殿下,若你置身于那样的场景,你会怎么做?]
周宛宁淡淡道:“让我在博士答辩前死掉我会很不甘心,但我要是能为了保家卫国而死,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岳飞终于笑了。
他说:[我此生的心愿还是尽忠报国,如是而已。殿下,你我共勉。]
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深秋的太阳,说:“嗯,共勉。”
诸葛亮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他就从张居正那里问出纪永徽的真实身份了。
不巧的是,他联系周宛宁的时候,周宛宁正在赵佶的主持下和纪景会面。
纪景的年纪看着不算很老,约四十多岁,面相很正,头顶也没有隐藏资料。
赵佶很艰难地坐起来,叫人给纪景设了个座,周宛宁就很安静地坐在床沿,听他们两个君臣奏对。
纪景一开始说的也都是一些片汤话,先是关心赵佶身体,希望他尽快康复,接着就是述职,简略讲了讲他经略河东河北期间的北方政事与军事情况。
周宛宁很用心地在听,并且和这些年的见闻相对应,脑中大致有了一些对于大名府的具体概念。
从述职的内容听起来,纪景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涉及到具体事务,纪景能很清晰地说出这件事的经办人和实际数据,还会给出对应的措施,并追踪到举措后的对应的成效。
周宛宁心里也很快对纪景下了一个判断:大夏自己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
有这样一个父亲,纪永徽在京城被称为神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讲完之后,赵佶颤颤地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很无力地握住周宛宁的肩膀,让他正对向纪景。
“这是,朕之第五子。也是,朕最爱的儿子。朕,百年之后,还望爱卿,多多照拂……”
纪景微微抬起头,他像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周宛宁脸上快速扫了过去,然后又说了一句打圆场的话:
“陛下自有天佑,待陛下痊愈,又可以庇佑小殿下了。”
赵佶有点着急地摇头:“你,你,你,现在,对小宁行礼……”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去拉住赵佶,劝道:“父皇,你的病不宜情绪激动。深呼吸,慢慢说。纪大人就在这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有什么话都慢慢说。”
他用医生的素养安抚下赵佶的情绪之后,又转头去看纪景。
周宛宁正撞上纪景探究的眼神。
周宛宁不闪不避,他对纪景很坦然地笑了一下,然后说:“纪大人今日进殿的时候已经行过礼了。纪大人身为国之重臣,我一向敬重,往后若有疑难之事,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纪大人请教。”
“张先生教过我,身为后辈,我应尊敬师长。纪大人年岁长于我,学识上胜于我,庶务上更是强于我。我身为皇子,若是仅仅凭借身份就自以为了不得,那实在是大错特错。因此应该是我向纪大人行礼才对。”
说完,他站起来,绷着脸,很严肃地对纪景一揖到底。
纪景在周宛宁弓腰之后才上前搀扶:“殿下折煞下臣!”
赵佶倚靠在软枕上,有些怔愣地听着周宛宁口齿清晰地说出刚才那么一长串的话,又看着周宛宁被纪景扶起之后顺势拉住了纪景的手。
周宛宁捉住纪景的手指,仰着脸甜甜地对他笑:
“纪大人!我的好朋友小杜很快也要去大名府啦,我也很想听听你在大名府的故事。以后我可以上你家听故事吗?”
纪景:…………
纪景又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把自己的手从皇子手里抽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嗯……嗯,当然可以。小殿下的好友是指……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很高兴地点头:“对呀!我还答应他,等他去了大名府,我要帮他养着他的小狗桃花。”
纪景的态度稍稍软化一些:“这样啊。犬子和世子也是好友,殿下若是要来,犬子或许也能和殿下说得上话。”
周宛宁笑眯眯道:“我已经见过为善啦!昨天我去小杜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也讲了不少大名府的事呢。”
纪景下意识地对着周宛宁也笑:“是吗?哈哈,永徽这个孩子瞧着性子软,但其实也有点独,世子和殿下愿意和他交好也是下臣之幸……”
…………等下,不对!
他本来不是不打算掺和到夺嫡站队的事里头去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和这个小殿下手拉着手聊儿子了?
纪景有点呆滞地把目光投向后面歪在床上的半瘫赵佶,结果发现赵佶脸上也是有点茫然的表情。
赵佶也在想:小宁什么时候有这样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了?
难道这孩子也是天生神童?
但皇后和张白圭不是都说小宁从小读写都比其他孩子困难一些吗?
周宛宁才不管他们两个的想法,他拉着纪景亲亲热热地聊了很久,最后还依依不舍地直接把纪景一路送到了宫门口。
纪景在宫门口上马的时候都已经快流汗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周宛宁表现得这么亲昵,没想到这个小殿下就像是饴糖一样,看着甜,吃着粘,而且粘上就甩不掉了!
周宛宁个头矮,只有马腿那么高,但他还是坚持看着纪景上马,然后用力挥手:“纪大人再会!下次有机会我去府上拜访~对了,你喜不喜欢吃花生?我去我哥的庄子上薅一筐来送你呀!”
纪景:“……多谢殿下好意!”
真不用!!!
纪景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周宛宁满意地叉起腰,然后对岳飞感慨:“啊呀,小孩的身份就是好用。”
谁忍心拒绝一个小朋友呢?
岳飞:[……殿下,你似乎对于扮演稚童乐在其中。]
周宛宁理所应当地点头:“那当然了。谁在做了牛马之后不想重新做一遍小孩呢?”
他小时候是个很乖又很能忍的小朋友,很擅长察言观色,一直避免做让大人不高兴的事。
直到长大了,周宛宁才发现原来小孩其实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用那么瞻前顾后。
这辈子他要重新养大自己一回!
岳飞没对周宛宁的选择做出什么评价,他说:[孔明有重要的事情转告你。他查到纪永徽的身份了。]
周宛宁转回身,慢悠悠地向紫宸殿走去:“他是谁?”
岳飞:[唐高宗,李治。永徽是他的年号之一,而且他的字就是为善。]
周宛宁:…………
周宛宁呆在原地。
啊?
所以说,他刚才见到的是李治这辈子的亲爹?
等,等一下,等等!
今天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在哪儿?他们谁在绣坊?
周宛宁原地起跳,开始疯狂倒腾小腿:“去秘书局!去秘书局!”
同时,他在“鹏举传书”里询问李世民:
[哥!你今天在兵部吗?]
李世民暂时没有回复。
周宛宁又去狂戳武则天:
[武姐姐!你今天在秘书局吗?]
武曌:[自动回复:你好,我现在正在忙,有事请留言。]
周宛宁: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不好!可能要出事!
周宛宁对着坤宁宫开始冲刺,然后对自己的随侍大叫:“备马!快给栗子套上鞍!我要出宫!”
跟在周宛宁身后也开始爆冲的随侍脑袋上冒出一个大问号。
小殿下你究竟要去哪儿?
而且皇上正在紫宸殿里等你回去呢!
周宛宁哪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阻止大唐三人组火并!
绣坊。
李治的心跳得飞快,但他还是强压住兴奋,在门房处礼貌地问询:“不知二殿下今日可在此?这是我的名帖,我乃前大名府知府纪景之子,我叫纪永徽。”
门房在梁家杀人案之后已经被培训得特别警觉了,他接过名帖,没有轻易让人进去,而是客客气气地把人扣在了门口:“东家今日不在,我们会差人转告的。”
李治露出“你骗我不太好吧”的受伤表情,伸手指指门口:“可我看到门口有皇子规格的马车,二殿下不是在吗?”
门房:“……我们绣坊经常会有皇子出入,所以会多备一些车子。门口停着车也不代表他们在啊!”
李治叹了口气:“没想到,即便身为下任枢密使的儿子,也无缘见二殿下一面么……”
门房:……不是,什么?
枢密使?!
李治余光瞥见几个下人迅速跑进后院,心里一笑,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找能管事的报信了。
门房客客气气地请李治坐下,又给他奉茶,还用让李治听得清的声音嘱咐下人:“叫人来陪公子说说话!”
“什么人啊,还要有人来陪着说话?”
这时,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锦衣小少年迈步走了进来。
李治下意识地站起,但定睛一看,却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你谁?
来人皱了一下眉头,仰头打量了一圈李治,问:“你说你是谁?”
李治拱手道:“在下纪永徽,字为善,是前任大名府知府纪景的儿子。我的小名叫稚奴。”
来人说:“我要知道你小名做什么?”
李治:…………
门房陪着笑脸凑上去:“四殿下……”
李治的心凉了半截:来的不是周济安,却是他的弟弟四皇子?
刘彻不在意地摆摆手,问:“你来做什么?”
李治谨慎地说:“想见见绣坊东家,二殿下。”
刘彻摇头:“二哥今天不在。我今天也只是来送教材的,一会儿就走了。你要是想见二哥,改日吧。”
李治失望地垂下肩膀:“这样啊……”
刘彻没再理他,他回头走到后院门口,张望一圈,招呼:“小武,走了!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模模糊糊的应答。
李治抿着嘴想了想,勉强地对刘彻抬手行礼:“今日不巧,我就不多叨扰。还是改日……”
说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如春风一般大跨步地闯入门房。
她手中拿着李治刚才递进去的拜帖,因为跑动,她的脸红红的,有几绺刘海黏在了脸颊上,呼吸急促,双眼又晶又亮。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就像是磁石,瞬间定在了李治身上。
李治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身处深秋。
下一秒,他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李治冲了出去,就像是上辈子每一次他见到她一样,因为他的眼睛和心里都只能装下那一抹笑容了。
“媚娘!”
刘彻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疯狂地对撞在一起。
这是在做什么?!
第103章
李治的眼泪像大坝开闸放水泄洪一样,“轰”地炸了出来!
“媚娘!!!”
他把脸贴到武则天的胸前,哭得都抽抽了:“终,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我们两个这辈子没有生在一处呢?是不是显儿那个臭小子没有把我们两个埋在一起?你没有跟他说吗?乾陵明明就很大的!”
武则天就拍着他的头哄:“说啦说啦,我跟他们都说啦,咱们埋在一块儿了。可埋在一起也不一定在投胎的时候也在一起呀?万一成了兄妹怎么办?现在就挺好,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
李治就泪汪汪地抬脸看她:“我好想你!”
武则天也觉得鼻子发酸,但她脸上却是很明媚的笑:“那你有多想我?”
李治说:“每一天都在想!”
旁边突然发出了一个有点怒气冲冲的声音:
“先别想了!你俩也别抱了!赶紧跟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怎么回事吧!”
眼看着后宫的嫔妃和下任枢相的儿子死死抱在一起,刘彻脑袋里只浮现出一个猜测:
赵佶死了?
不是,皇帝死了怎么没人通知他啊?
皇城里头也不敲钟,京城也没人封锁,这个时代的人干活这么粗糙吗?
不然昭仪怎么会和外男热情似火地聊什么“你今天有没有想我”之类的话?
天啊,这种话也只有刘彻还只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才听他父皇母后问过!
眼看着这两个人马上要旁若无人地继续下一步,刘彻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小武!还有那个,纪永徽!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分开!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当我瞎了吗?”
武则天和李治两个人动作很同步地扭头去看他,但是身体还紧紧贴在一起。
武则天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我们都没介意你在旁边看,你生什么气?”
刘彻:?
李治悄悄问:“你认识他?他是谁呀?”
武则天说:“当然认识了,我们现在算同事呢。”
李治握住武则天的手,低声说:“他这么小就能当你的同事了吗?可他看起来脾气好大,你没被他欺负吧?”
刘彻:???
不是,究竟是谁欺负谁?!
武则天很骄傲地斜了李治一眼,抬抬下巴:“谁能欺负得了我呀~”
李治就露出有点委屈的神情:“媚娘最厉害了!哎呀,可是媚娘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都不需要我了……”
武则天继续哄:“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九郎~”
刘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啧!!!”
武则天和李治同时不满地扭头瞪他。
李治问:“他怎么了?怎么总想引起你的注意?”
武则天说:“别管,他总这样,他皇后都不愿意要他。”
刘彻:???
刘彻气得头顶冒烟。
唐朝人就这么欺负大汉前辈是吧?
等着!他非得找个能治这两公婆的人来!
刘彻回到停在绣坊门口的马车上,迅速拿出便携牌位,开始用“鹏举传书”联系他最坚强的后盾。
[今日你匡扶汉室了吗(5)]
刘彻:[欺人太甚!!!]
刘彻:[今日我被武曌与她的皇后羞辱!我要向她的武周宣战!诸位大汉同胞,请速速思考对策!@所有人]
吕雉:[?]
吕雉:[你很闲?闲就来紫宸殿帮我批奏折。]
诸葛亮:[武帝陛下又和武皇陛下吵架了?]
萧何:[皇后?什么皇后?]
刘彻:[武曌的皇后!一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小白脸,他今天追到绣坊来了,当着我的面抱着武曌哭个不停,说什么终于见到你了,想你想得不得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死了之后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埋在一起……什么的。]
刘彻:[真的很恶心啊,他们也不嫌羞,竟然还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
诸葛亮:[那个……武帝陛下,你确定他是武皇陛下的皇后吗?]
刘彻:[那还有假,武曌是皇帝,那个小白脸和她合葬了,那不就是皇后?]
吕雉:[你管他们两口子的事儿干什么呢?]
萧何:[是啊,武帝陛下,不要掺和夫妻事务。]
周宛宁:[武姐姐在绣坊?]
吕雉:[@周宛宁,你去哪儿了?紫宸殿的人说你把纪景送走之后就没回来,你不会跟着纪景上他家去了吧?]
周宛宁:[没有没有……]
刘彻:[武曌的皇后就是纪景的儿子!]
吕雉:[是吗?那倒有点麻烦了,我去问问小武。刘彻你别继续闹了,你是不是羡慕人家有皇后?]
刘彻:[?]
刘彻:[我也有皇后!]
之后群聊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啊对对对,你也有皇后,你的皇后多,而且你的皇后都想和你离婚。
刘彻见自己的身后除了自己的屁股之外空无一人,就决定自己寻找方法去对付武则天和她的皇后。
刘彻私聊了朱棣。
刘彻:[小燕,你知不知道武曌她的皇后是谁?]
朱棣:[?]
朱棣:[皇后?她有皇后吗?她男宠不少,但是没有皇后吧?]
刘彻:[找男宠吗?倒也不亏待自己……那她和谁最后合葬在一起了呢?]
朱棣:[哦,那你说的是李治。李治是咱们二哥李世民的儿子。原先武姐是李世民的才人,李世民死后她出家了,李治把她从感业寺接了回来,先封她做昭仪,后封宸妃,封后。武姐死后和李治合葬了。]
刘彻:[…………啊?]
刘彻:[狂野,震撼大汉!]
朱棣:[确实挺狂野的。不过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彻:[没什么,嘻嘻。]
刘彻:[哦对,李世民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朱棣:[知道什么?知道武姐称帝的事,还是知道他儿子封她做皇后的事?还是武姐把除了李治后代以外的李唐宗室几乎杀光的事?又或者是李治说武姐是二哥赐给他的这件事?]
刘彻:[哇,有这么多?二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吧。]
两秒后,李世民接到了刘彻的私聊。
刘彻:[绣坊出事了,速来。]
李世民:!!!
但无论李世民怎么追问,刘彻都没再回复。
哼,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就算是大唐也不行!
李世民匆匆在兵部请了假,出门就上马向着绣坊狂飙。
比他先一步到达绣坊的是紧张的周宛宁。
周宛宁连滚带爬地从栗子上掉下来,然后一个头槌就冲进了绣坊大门。
门房几乎要被吓死,周宛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纪、纪、纪公子和,武姐姐,在哪里?”
门房鼓起勇气问:“您又是……?”
周宛宁提高音量:“我是你们东家的弟弟!我叫周宛宁!”
门房麻利地躬身指路:“他们在绣坊后院里叙话呢,殿下这边请。”
武则天和李治正在一株红枫下面喁喁私语。
“……显儿这么做确实太过分了。所以你是怎么做的?废了他?”
“唉,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真把大唐江山给他老丈人吧?之后我就立了旦儿。”
李治忧心忡忡地问:“旦儿?旦儿怎么样?”
武则天摇头:“也不行。”
李治牵着她的手摇啊摇:“唉呀,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武姐姐!小纪!”
周宛宁喘着粗气向他们跑来,路上还差点绊倒。
武则天赶紧去扶他:“小宁?你怎么来了?怎么这么着急?”
李治心情相当好地问:“媚娘和小宁也认识啊?”
武则天嗔他一眼:“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小宁是雉姐姐的孩子,现在我和雉姐姐在一起做大事呢。”
说完,武则天就拉过周宛宁,很明媚地介绍道:“小宁,你认识他吗?这是你姐夫,我的夫君,他叫李治。”
周宛宁有点呆滞地看向李治,磕磕绊绊地叫:“姐……姐夫!”
李治稍稍挺胸:“哎。小宁也知道我们事吗?”
武则天说:“当然,秦皇汉武都在这儿呢,还有你阿耶,回头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都介绍给你。”
周宛宁想起来他跑这一趟的目的,赶紧说:“武姐姐!四哥好像生气了,说要跟你宣战什么的……”
武则天变了脸色,她翻了个白眼,嘀咕:“这个刘彻的心眼真是不大,活该他的皇后都不要他。唉呀,之后还得跟他一起搭伙儿办学,把关系弄僵了确实不行……我去找他解释一下吧。”
她松开李治的手,李治看起来还很依依不舍:“咱们以后要怎么见面呢,媚娘?”
武则天对他眨眨眼:“今晚我会给你府上送一个小包裹,你收到就知道了。”
李治很期待:“里面会有你的亲笔书信吗?我好久好久没读到你给我写的诗了。”
武则天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慢慢等着吧!”
她转过身去,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李治相当幸福地叹了口气,然后又低头看向周宛宁,问:“皇帝是不是快死了?”
周宛宁:?
周宛宁没想到李治把话题转向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有点结巴地说:“哦,对……对的吧?”
李治蹲下去,让自己和周宛宁视线齐平,很真挚地问:“我听说,现在宫里最有希望继位的人就是你和皇长子了。小宁,以后要是你继位了,你会给我和媚娘赐婚吗?”
周宛宁:???
周宛宁满头是汗:“我不知道这要怎么操作……”
李治那双看起来很无辜的眼睛就水润润地盯住他:“操作的事你别管,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周宛宁:“我……”
李治迅速又凑近了一些,鼻子差点贴到周宛宁的鼻子上:“小宁,你可是我在京城里最好的朋友了……”
周宛宁:“你在京城最好的朋友不是怀秋吗?”
李治很委屈地说:“但他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我在京城的依靠就是你了。没有你帮忙,我怎么能和媚娘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小宁,你是个善良的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真可怕,周宛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李治吸走了。
他有些艰难地在李治的攻击下保持理智,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当然是支持你和武姐姐的!”
李治喜笑颜开:“太好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小宁!”
周宛宁:“……支、支持我什么?”
李治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咱们去找我阿耶……啊,不对。我现在有两个阿耶了,我得区分一下称呼。那么这辈子的叫爹,另一个还是叫阿耶吧!”
两个爸爸各论各的!
周宛宁跟着李治往外走,李治还在试图从他这里套取情报:“小宁,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之前的事?你都知道多少呀?”
周宛宁木着脸说:“嗯……他们愿意讲的给我听的,我基本都知道。”
李治的手已经悄悄放到周宛宁肩膀上了:“小宁,我的好朋友……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周宛宁对大唐魅魔之子马上缴械投降:“愿意愿意。你想听什么?”
李治马上问:“我阿耶他怎么样?我听媚娘说,他现在是你二哥?”
周宛宁说:“哦……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仅是我二哥,也是我大哥。”
李治马上陷入了惯性思维:“怎么呢,你们的大哥死了?又是我阿耶干的?”
周宛宁:?
周宛宁差点被雷霆大唐吓晕:“当然不是!我大哥好着呢!我是说,我和二哥三哥单独结义了,所以二哥也是我的结义大哥!”
李治恍然:“哦哦哦!嗨,你说这事儿闹的。对了小宁,你们兄弟几个里面有没有那种很招人讨厌的、想和你抢太子之位的人啊?”
周宛宁的汗又要流出来了:“……你,你想做什么?”
李治很单纯地笑:“没想做什么呀,你是我的好朋友嘛,我看你年纪小,涉世未深,就想给你传授一点经验。”
李治又暗戳戳地说:“反正我觉得你那个四哥人就挺讨厌的。”
周宛宁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他赶紧打断李治,开门见山地问:“既然你阿耶也是皇子,那你为什么不支持你阿耶?”
李治脸上的笑容稍淡了淡,很快,他又露出很新奇的表情:“你确实聪明呢,小宁。不过真正聪明的人不会直接把问题这样问出来,你要迂回一些,好吗?”
周宛宁:“……但你比我更会迂回。要是我对你委婉,很容易就会被你糊弄过去的。”
李治抿起嘴,心情很好地揉揉周宛宁的脑袋:“好聪明好聪明。这都是谁教你的呀?”
周宛宁说:“我娘。”
李治感慨:“原来是吕后!看来她这辈子是要一雪前耻,好好证明自己的教育没有问题。”
周宛宁小声辩护:“我娘的教育本来就没有问题。”
李治就露出有一点小阴险的表情,问:“小宁啊~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娘之前还给你生了一个哥哥呀?”
周宛宁现在感觉李治实在是一个有点坏坏的姐夫。
他竟然想要用刘盈的故事来转移周宛宁对上一个问题的注意力!
周宛宁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李治拐跑,他坚持把话题拐了回去:“我知道!不过那都已经是我娘上辈子的事了,我会好好努力的……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要是我二哥也想当皇帝,你会不会支持他?”
李治把双手背在身后,稍稍加快了脚步:“这个问题嘛……我要想一想才能告诉你~”
周宛宁已经猜到结局了:李治肯定不会告诉他。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他们刚走出绣坊,遥遥就看见大路上有人纵马狂奔而来。
周宛宁定睛一看,还没认出来人,就听旁边李治已经发出惊喜的大喊:
“阿耶!!!”
远处的骑手像奔雷一样在马后腾起了烟尘。李世民背着弓箭,腰间挎着刀,原本一直咬着牙,只担心又有人盯上他的绣坊。
远远地,他看见绣坊门口出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人。矮的那个仿佛是周宛宁,高的那个……
李世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不是……
“阿耶!!!”
他听见那个少年清脆地这么呼唤。从小到大,从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到第一次学会骑马,抓着缰绳僵硬地小声呼救,再到他已经在病榻上起不了身,听到太子尽力忍耐的哽咽,李世民对这声“阿耶”已经太熟悉太熟悉了。
直到能看清他人脸的距离,李世民终于确认了那向他跑来的少年的确就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雉奴!!!”
李治拔腿就向着李世民的方向狂奔。
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李世民忽然松开缰绳,踢开马镫,一个飞身从马上坠下。
他像一片黄叶,轻巧地落进了李治的怀里。
李治毫不犹豫地展开双臂死死抱住李世民。
这对父子顾及不了太多了,他们喜悦到难以自持,也不管这就是在绣坊门口的大路上,简直就跟磁石一般牢牢吸在一起。
李世民的眼泪一点也没有阻碍地“哗啦啦”就淌了下来,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哭得差点流鼻涕了:“小九,是小九吗?雉奴,你怎么才来看你阿耶?”
李治“哇”地也开始嚎:“阿耶!我好想你!我也好想娘!”
李世民哭得声音嘹亮:“耶耶怎么会不要雉奴呢!耶耶到这里之后也每天都想你们!哇啊!!!”
父子两个简直是抱头痛哭,甚至李治双手一个用力,竟然把李世民抱得双腿都离了地!
哦不,现在李世民比李治矮一个头呢!
周宛宁站在路边,相当震撼地看着大唐父子在雄壮有力的哭声中互诉衷肠。
周宛宁甚至记得叫侍卫把周围的人赶走:“别叫太多人听见!快快快,清一下路!”
李世民抽泣着问:“雉奴,你在这里过得好吗?你生在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家里有钱吗?他们让不让你出仕?别担心,耶耶现在也很有权势,过几年耶耶就能节制天下兵马了!到时候我把你认回来,继续让你做耶耶的儿子!”
李治:“阿耶!”
李世民:“雉奴!”
李治终于把李世民重新放回到地上,他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说:“阿耶别担心,我过得很好。我现在的爹也是大官,我锦衣玉食的,明年还要考春闱呢。”
李世民却更担心了:“什么,春闱?!你还要去考那种东西吗?天啊,我们雉奴可是生下来就能做亲王太子的,怎么还要考春闱?你受委屈了!”
周宛宁:……不是,哥,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李治安慰他:“没事的,阿耶。今时不同往日嘛!我这辈子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我现在身体非常好,很健康,再也没犯过头风病了,以后我可以和阿耶一起去游猎啦!”
李世民又开始淌眼泪:“是吗?那太好了!呜呜呜,雉奴,耶耶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我听说你上辈子身体不好,年纪大了之后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耶耶心里好痛好痛,痛得就快要死掉了!”
李治拼命摇头:“不要死,阿耶不要死!我这辈子要和阿耶一起健健康康的!”
李世民:“雉奴!”
李治:“阿耶!”
周宛宁问岳飞:“鹏举,你能把这些录下来吗?”
岳飞:[……我试试吧。]
李治擦干眼泪,有点羞怯地对李世民说:“其实……阿耶,春闱怎么样我不在意的。只是,我遇到一个女孩子,我很喜欢她……不,我爱她!”
李世民眼睛一亮,吸着鼻子问:“真的吗?耶耶支持你!要不要耶耶帮你去搞一道赐婚圣旨?趁皇帝还没死,你俩赶紧把婚事办了!”
李治露出有点忧郁的神情:“可是,她的身份有点特殊,我怕……”
李世民吓了一跳:“身份特殊?怎么个特殊法,应该不是你的姐妹吧?”
李治:“不是不是。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
李世民猜:“难道她是有夫之妇?”
李治很难过地垂下眼睛:“她是被迫嫁的人,她也不想的……她和现在这个丈夫在一起,每一天都不快乐……”
李世民“咚咚”拍胸脯保证:“这有什么!耶耶帮你!我们雉奴无论想要什么,耶耶都帮雉奴办到!”
李治眼睛亮亮地又抬起:“真的吗?阿耶~你最好了阿耶,我就知道,找到阿耶之后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什么也都不用怕了!”
李世民叉腰:“那当然!我要让我们雉奴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李治:“阿耶!”
李世民:“雉奴!”
周宛宁问岳飞:“都录下来了吗?”
岳飞:[都记在我心中了。]
周宛宁安详道:“好,未来应该会有很多人想看这一段现场记录的。”
他俩哭完这一通,才有精力理会在旁边已经站了大半天的周宛宁。
李世民兴冲冲地把李治拉过来,指着个头比他高许多的李治说:“小宁!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儿雉奴!”
周宛宁缓缓说:“你好。”
李治也微微笑:“我和小宁先前已经认识过啦。”
李世民惊喜道:“是吗?那太好了!小宁像你一样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宛宁问:“那我该叫他什么呢?”
李世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什么?”
周宛宁说:“我要管二哥的儿子叫什么?”
李治动作迅速地揽住周宛宁的肩膀,宣布:“我和小宁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计较称呼问题!”
周宛宁把已经到嘴边的“侄子”咽了回去。
李世民相当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用手背胡乱擦眼泪:“哎呀,真好。真好。耶耶要把你介绍给耶耶在这儿的兄弟和朋友们……对了,雉奴,你现在的这个父亲是谁?唉呀他是谁也无所谓,你以后就和耶耶一起住!”
周宛宁:“……哥,你想把雉奴从他现在的家里带走?”
李世民:“有何不可呢?!雉奴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李世民挺起胸膛:“雉奴,等着耶耶!一会儿耶耶还要去和新任的枢相纪景见一面,这是公务,不得不做的。等处理完这件事,晚上耶耶和你一起吃饭!再一起睡觉!耶耶好久没和雉奴一起睡了!”
李治说:“啊,那我们一起去吧,阿耶。”
李世民慈爱地踮脚去摸李治的头:“怎么雉奴还这么粘耶耶?耶耶不会丢的。只是耶耶现在在兵部,和新任的枢相一定要打好关系,不然会影响以后接管军事事务。耶耶谈完了就尽快来找雉奴,好不好?”
李治说:“主要是,新任枢相就是我现在的爹。”
第104章
纪景感觉自己的头很痛,非常非常痛。
从皇宫见过皇帝父子,他回到自己在京中的宅邸没多久,就听到通传,说他儿子带着两个皇子上门来了!
纪景还在没在书房坐稳当,一听二皇子和五皇子齐齐上门,吓得原地弹起,好像椅子上有大跳蚤在咬他。
什么情况?!
二皇子和皇长子一母同胞,目前夺嫡最大的两个热门竞争对手就是皇长子和五皇子,按理来说这两个人不该同时出现啊?
纪景赶紧脚打后脑勺地去换衣服,吩咐下人打扫正厅准备迎客,然后自己来到门前,有些惴惴不安地打开两扇大门。
他就看见门前的马车上先跳下来一个凤眸潇洒的俊秀小少年。
小少年仪表不凡,行走间有股贵气。从年龄来判断,应当就是二皇子周济安。
纪景正要上前,却见二皇子掀开车帘,对车厢伸出手,脸上堆起相当慈爱的笑:
“雉奴,来,我扶着你。”
纪景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好儿子从车厢里探出一个头,看似抱怨实则撒娇道:“我已经是个大人啦,我自己会下车的。”
纪景茫然地看着纪永徽从车里跳下来,站直之后还比二皇子高一个头。
这对吗?
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车里似乎还有人没出来。只见二皇子又张开双臂,问:
“小宁,那你要不要哥帮忙扶着?”
纪景就看着车厢里探出来一个今天已经在紫宸殿见过的小脑袋,五皇子谨慎地伸腿探了探自己和地面的距离,然后把手伸给二皇子和纪永徽:“……要。”
李世民和李治就一边一个把周宛宁给提起来,轻松地拉到地上。
周宛宁拍拍衣服,抬眼看向纪府大门,正对上纪景有些茫然的眼神。
身边的李氏父子明显也已经发现纪景了,可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
李世民是因为别扭,李治是因为顾忌李世民的心情。
周宛宁只好主动上前,拉着纪景的手表示感谢:“纪相公,又见面了!我和二哥上门拜访,不打扰吧?”
纪景还能怎么说?
他只能勉强地应答:“不打扰,不打扰……”
李世民背着手走到纪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十分挑剔。
纪景被看得莫名其妙。
李治很熟练地挽起李世民的胳膊,说:“进去聊吧,进去聊。你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吗?”
李世民积极应答:“想!”
周宛宁熟练地帮忙打圆场:“我和二哥碰巧遇到了为善,二哥和他一见如故!要和他做……呃……兄、兄弟。正好二哥想亲自拜访纪相公,我们就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纪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亲亲蜜蜜贴在一起的李世民和李治,忍不住怀疑:他们想做兄弟?
这年头的皇子竟然有这种爱好,逮着臣子家的孩子认兄弟?
周宛宁也知道这很扯淡,但周宛宁也找不出别的借口了。
不然他要怎么说!
我哥是你儿子上辈子的爹,他这辈子还想做爹,你赶紧把儿子让出来?
再说了,这又不是李世民单方面做的决定,李治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来到正厅坐下,下人奉上茶点,李世民进入状态,开始笑盈盈地和纪景交流起来。
周宛宁也正好现场观摩大唐第一魅魔是怎么以皇子的身份与大臣谈话的。
来之前,李世民就已经做够了功课。他详细了解了纪景的出身情况,履历背景,还有最重要的为政举措和施政风格。
因此,虽然纪景一开始就对李世民心存抵触,但在对面不着痕迹的引导和迎合下,纪景慢慢还是和李世民越说越多。
他们先从京城近况聊起,再一点点拐到大名府的治理情况,前线金人的动向,以及兵员规模……
纪景并没有提及具体的数字,但李世民在兵部就能看到相关的文件,他需要了解的是一些只有亲至前线才能知道的事情。
岳飞也在周宛宁的脑子里认真听,偶尔他会开口,拜托周宛宁代为提问。
岳飞的问题自然是切入要害的,因此,周宛宁一抛出问题,纪景和李世民都有些惊奇地回头来看他。
纪景是惊异于这么小一个孩子竟然对军事有如此了解,李世民是欣慰于自己的言传身教真的有效果。
哈哈!这肯定是他的教育起作用了。不然小宁身边哪有别人教他军事相关的知识呢?反正不会是吕雉,看看刘盈是什么样的就知道她的教育成果啦。
纪景今天连番遭受冲击,已经都有点麻木了。
不过麻木之中,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丝诡异的喜悦:
虽然现在这个已经中风的皇帝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儿子看起来都很不错呀。
这是不是就叫物极必反?
纪景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做高兴得太早。
李世民跟纪景打过招呼,讲明自己在兵部行走,以后会经常打交道之后,就提出想去李治的院子瞧一瞧,和李治聊聊天,说说话。
纪景忍不住看向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喝茶的儿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在纪景看来,李治从小就是个早慧的孩子。早熟的代价就是孤独,李治的朋友并不多,因为能让他看得上眼,又耐得下性子相处的同龄人实在没有几个。
硬要说,也只有泰宁郡王府上那个同样聪明,但心思相对澄澈的小世子能和他来往一二。
可纪景看得出来,李治也并不是真心地把杜怀秋引为好友,他只是觉得杜怀秋有趣,能和他说得上话罢了。
调任大名府之后,李治也还是独来独往,甚至开始礼佛,和纪景频繁论及“轮回往生”之事。
纪景一度害怕自己这个儿子哪天想不开把头发剪了,一头扎进哪个寺庙就开始做大师。
可一回到京城,李治就突然多了两个皇子朋友。
纪景自诩眼光独到,他当然能看出这两个皇子不是那种虚情假意之辈,并不是通过接近李治来拉拢他这位新任枢相。
可能周宛宁对李治的感情尚属一般,但那个二皇子就差把眼珠子摘下来黏在李治身上了。
……可这是为什么呀?
纪景想起自己刚到京城时京里尚未平息的“袜子战神”风波,想到皇帝被气中风的隐秘缘由,忽然心生警惕:
不好,这玩意儿会不会遗传?
李世民才不在乎李治这辈子亲爹的想法,他特别熟练地又挽起李治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跟着他往小院子里钻:“雉奴雉奴,你现在就住在这里吗?”
李治也乐得和李世民亲近,他很有主人公意识地给李世民介绍:“这是我的院子,里头的陈设布置都是我自己设计的。这棵树是我在大名府寻访古寺的时候看到,觉得造型奇特,就特意叫人移栽过来……”
李世民看着不住点头,非常溺爱地夸:“雉奴的眼光非常好!”
李治眼睛亮闪闪地低头去看他小小的阿耶:“你现在住在哪里,还住在宫里吗?”
李世民说:“对呀。”
李治就晃晃他的胳膊:“那我想见你还得入宫……不对,我现在也入不了宫,哎呀。”
李世民马上保证:“我搬出来!我想办法去弄一个爵位,之后就把王府设在你隔壁!”
李治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也会在家里给你留个房间的!”
李世民:“我在王府里给你留个大院子!”
这对父子就又开始深情地两相对望。
周宛宁插不上话,就跟在他们两个身后,一边认真学习两位大唐魅魔的撒娇技巧,一边无所事事地去踢地上的鹅卵石玩儿。
纪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头,越听他们的对话越觉得不对劲。
老天啊,他什么时候听过自己儿子用这种甜得淌蜜的语气和同龄人说话?
皇帝的喜好不会真的遗传吧?!
见周宛宁落单,他想了想,就蹑手蹑脚上前,用手势示意周宛宁和他单独聊聊。
周宛宁不明所以,和李治和李世民打了个招呼说要去更衣,他们就胡乱摆摆手让周宛宁赶紧去。
纪景把周宛宁迎到自己的书房。周宛宁爬到椅子上坐下,很礼貌地谢过纪景额外给他准备的点心,然后就开始吃吃吃。
今天下午一路狂奔去绣坊,又跟着李家父子回城,周宛宁确实是饿了。
纪景纠结半晌,问:“这个……小殿下,恕臣无礼,臣实在是有一事不解,想请小殿下解惑。”
他的姿态算是放得很低了,周宛宁也不托大,赶紧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纪相公尽管问就是!”
纪景就小心翼翼地问:“我家永徽才回京城没几天,也就只是前些日子登门拜访了一回泰宁郡王世子,从未听说他和二殿下交情深厚。小殿下可知道我家永徽是怎么和二殿下相识的?”
周宛宁:……上辈子在娘胎里就认识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周宛宁只好尽力想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是……今天下午我和二哥去绣坊,正好偶遇小纪,小纪和我二哥一见如故,他俩简直就是,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的那种……”
侍卫们都看到他俩在路边抱在一起哭!
纪景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一见如故?”
他自己养的儿子,他知道是什么德行。这孩子看起来又乖又礼貌,实际上非常有主意,经常一声不响地就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了,别人根本无法替他做决定。这种心思缜密、城府深厚的孩子,怎么会和人一见如故呢?
周宛宁只能努力点头:“对啊,就是一见如故。他们两个当场就要结为……呃,结为亲人呢!”
纪景感觉脑袋痛起来了:“他们不会要结义吧?”
周宛宁眼神飘忽:“有这个可能。”
纪景非常诚恳地对周宛宁说:“小殿下,并不是臣觉得二殿下不好,只是天底下哪有皇子和无品无级的臣下之子结义的呢?臣蒙陛下拔擢,任了枢相已是深受皇恩,如果再让儿子和皇子称兄道弟,实在是太过僭越了!全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恩遇啊!”
不不,还是有的。比如诸葛亮,皇帝管他叫相父,还把公主嫁给他儿子。
不过天底下只有一个诸葛亮,纪景和皇家又没有深厚羁绊,李世民和李治突然来这一下,确实要把他吓死。
周宛宁只好安慰他:“纪相公放心,我二哥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我们家的兄弟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所以不会往坏的方面想的。”
为了佐证,周宛宁举例子:“其实我和我二哥三哥也结义了!我们三个是皇宫里的义社三兄弟!”
纪景:…………
什么情况,他刚觉得皇帝生的下一代还有救,怎么突然就给了他这么重重一击?
纪景心里还是没有排除那个很可怕的猜测,他尝试旁敲侧击地问:“二殿下平日里有没有和别的男子有如此亲密举止?”
周宛宁回忆了一下,说:“他跟我三哥也这样吧,我二哥情感很丰沛,对自己看重的人恨不得是把什么都掏出来。所以牵牵手啦搂搂肩膀啦抱一抱啦都很正常。”
纪景:这正常吗???
他隐约也察觉到纪景想问什么,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二哥在情爱方面没有任何想法,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建功立业!”
纪景干笑一声:“也是,毕竟二殿下年纪还小呢,有雄心壮志是件好事啊,哈哈……”
远远地,他们就听见李世民中气十足的呼唤:
“小宁?小宁?你是不是走丢了?你到哪儿去了?小宁?”
周宛宁把点心揣到怀里,从椅子上跳下去,蹿出书房:“哥——我在这儿——”
纪景慢慢走出书房,看着周宛宁蹦蹦跳跳地跑回李世民身边,还把他从书房里拿走的点心分给他们。
皇家兄弟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外界猜测得那么冰冷,至少这位五皇子和他的哥哥们感情相当深厚。在皇帝随时可能驾崩的紧要当口,这种深厚是一层保险,将可能会有的宫变控制到了一个令人可以接受的地步。
……虽然深厚到义结金兰这地步实在是太诡异了。
纪景晃晃脑袋,然后就看到李世民托着点心,背着手向他走过来,语带满意地说:
“你对雉奴很好哇!我看过雉奴房内的陈设,你给他的吃穿用度都很好,也没短了他的银钱。就是院子不算大,没法让雉奴跑马射猎。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头我挑个京郊的庄子,找时间把地契给雉奴送来,你有空也可以去参观参观。”
纪景:……这个人在说什么?!
纪景以为自己在做梦,他飘忽忽地问:“……雉奴是?”
李世民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雉奴就是雉奴!”
李治在后面很乖地认领:“爹,雉奴是我。”
纪景:“你什么时候叫雉奴了?”
李世民老气横秋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一个称呼罢了!你也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叫雉奴啊?我反正也管不着。”
纪景懵了。
不是,纪永徽是他儿子,大名都是他取的,啥时候轮得到二皇子来评价老子怎么称呼儿子?
李世民又牵住李治的手,依依不舍道:“雉奴,明年你就要考春闱了,是吗?你现在可有授业的教师?我认识一位名师,可以把你引荐过去,你需要吗?”
李治说:“好呀好呀,你的眼光肯定是最好的!”
李世民就猛猛拍胸脯:“好!我去给你联系!”
纪景:“不是,你们这就定下来了……?”
李世民转头又来看纪景,他伸手拍拍纪景的后背,说:“你要给雉奴创造一个良好的备考环境啊!知道吗?要是你家有什么内宅纠纷影响了雉奴,我可是要来给雉奴出头的,老哥!”
纪景:?
纪景更迷惑了:“老哥?”
李世民点头:“回头我再来看雉奴!走了啊,老哥!”
周宛宁脚步飞快地跟上,同时对纪景和李治挥手:“再见再见。”
李治笑眯眯地对他们挥手:“有空来啊。”
把这对皇家兄弟送出门后,纪景立刻把李治提溜回了屋,严加审讯。
纪景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二皇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李治缩进椅子,无辜地说:“没有啊,他很聪明的。”
纪景问:“那他为什么说话怪里怪气,还管我叫老哥?”
李治:“因为他想做我义父。”
纪景:“哦……”
纪景:“……啊?!”
纪景一拳砸在桌子上:“他都没你大!他凭什么做你义父?!”
李治就换上了他之前钻研佛法时那种虚无缥缈的语气,说:“或许是前世我和他有缘……”
纪景一听李治讨论佛法就头痛,他赶紧叫停:“别讲你那个什么轮回转世了,我就问你,这个二皇子瞧着就怪,你有没有把握不闹出事?”
皇帝眼看着就要不行,这个节骨眼上可别把他们全家都害了!
李治露出很干净的笑:“放心吧,爹。他很厉害的,就算真的宫变,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到时候咱们家就真的发达了,我也能给你搞个王爷做做。”
纪景被儿子的胆大包天气得肝疼:“你!你真的!你简直……你爹我都不敢站队,你怎么敢掺和夺嫡的事儿?”
上辈子就是夺嫡选手的李治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爹,你可是枢相,你真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
纪景梗着脖子说:“那也得等我把几个皇子都考察清楚了再选啊!”
李治很淡定地拿走纪景面前的茶杯,揭开盖子喝了一口,道:“没事,那我替你选。就今天上咱们家来的这两位,随便哪个都行。”
纪景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快要跳爆了。
纪景像河豚一样缓慢充气,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努力想拿出做爹的气势,好好教育教育自己这个不声不响就做出大事的儿子。
这事,外面有人来报,说宫里有人送了个包裹来,点名是给纪永徽的。
李治欣喜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包裹,扭头就对纪景亮出个甜蜜蜜的笑:“爹,我回去啦。”
纪景充气充到一半,见状直接充到满格,横着走过去挡在门口:“先别走!这是谁送给你的?”
不会又是什么皇子吧?!
他怎么之前从来没瞧出来自己儿子这么有皇子缘分呢?
李治拆开包裹往里头瞧了瞧,他摸出一封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就露出很不值钱的笑:“……是我心上人送的。”
纪景:???
纪景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他扶住门框,好歹稳住了身体:“你的心上人?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
李治无辜地说:“今天。”
纪景吓得脸色发白:“不是二皇子吧?!”
李治皱眉:“你说什么呢,爹。我把他当阿耶一样尊敬,你不要这么说他。”
纪景听了李治的回答,也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找人去给自家儿子也看看脑袋。
纪景小心地问:“那你心上人……”
李治用一只手捧住脸,羞答答地说:“她在秘书局工作,平日里有空也会在绣坊教那些贫家女孩子识字读书。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纪景的心终于放下了。
皇后设立秘书局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因为皇帝身体不好,需要人分担工作,所以就挑了一批京中识文断字的贵女入宫做文书。现在京里不少好人家都以自家女儿在秘书局为傲,毕竟谁都想离权力更近一分。
既然是在秘书局,那这个女孩的家世和才学都有了保证。
纪景琢磨着之后再找机会和皇后打听打听这个姑娘的身份,说:“好吧,爹也不多干涉你。只是男未婚女未嫁,你们两个眼下交往不要太过亲密,你不要唐突了人家女孩子。对了,她家在京城里吗?有没有八字,我可以找人给你们合一下。”
李治:“哦,这不用。我们已经找人合过了,我们是子孙满堂幸福一生富贵荣华的命。”
纪景:???
纪景今天扣的问号几乎比他一辈子的都多。
他问:“你不是今天才和她一见钟情吗?!”
李治敷衍道:“我自己合的。”
纪景忍住把儿子一脚踢出去的冲动,说:“你自己合能合出什么来!这要正经找人去合!算了你别管了,你告诉我她家在哪儿,我去给她家投个帖子问名。”
李治:“她住宫里。”
纪景终于受不了了,一指头轻轻戳在李治脑门儿上:“我问的是她爹娘住在哪儿!”
李治:“这我不知道,反正她住宫里。”
纪景深深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行。那她叫什么?我去找皇后娘娘打听。”
李治:“我不知道她现在大名叫什么,我管她叫媚娘。”
纪景:………
纪景快疯了:“你这是哪门子的心上人啊?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她的什么?”
李治:“但我知道她在秘书局的职级!”
纪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你说。”
李治灿烂一笑:“她是昭仪!”
纪景:“啊,昭仪。昭仪……昭仪?!”
昭仪不是嫔妃吗?!
现在宫里的秘书局不就是皇帝的杨昭仪在管吗???
纪景惊恐地看向儿子,只见李治殷切地注视着他:“爹,她是不是很厉害?她还这么年轻就是昭仪了!她一直这么有上进心~”
纪景仰头看天,只想天上赶紧一道雷给他劈死。
完了,完了。
他儿子要认二皇子做义父,掺和进了夺嫡,还肖想起了后宫嫔妃。
纪景决定过几天先去诏狱给自己挑个采光良好通风舒适的单间,免得到时候全家被逮捕的时候没提前做好准备。
李治只是通知一下纪景,他美滋滋地转身回自己的小院,手上已经开始拆了武则天送来的小包。
咦,这个牌位和塑像是什么?
第105章 (作话有观影体)
大明寨。
朱元璋静悄悄地躲在院落的一角,夜色将他的身形隐藏得很好。
“沙沙……沙沙……”
他看着刘邦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院,进屋前还四下张望了一圈。直到确认没人,才一个闪身进了屋。
朱元璋咬牙:他就知道这个刘三有问题!
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来干什么?
朱元璋无声地摸到窗边,他舔舔手指头,悄悄把窗户纸戳破一角,从缝隙里往里头看。
黑暗的小屋中,忽然“呼”地腾起一簇火焰。亮光中,刘邦神情严肃地点燃一根线香,端端正正地捏在手中,然后向着供台上的塑像鞠躬。
朱元璋皱起眉头。
搞什么,这个刘三为什么也来拜岳王爷?
如果这个刘三真的是历史上那位汉高祖,他应该什么神都不会信的吧?
只听刘邦低声喃喃:“岳王爷……岳王爷……我儿和老萧在哪里……”
“我儿睡了?那就老萧……老萧在不在……萧何!”
朱元璋身躯一震!
萧何?!
果然,这个刘三就是刘邦!
可他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来对着神像祈祷呢?莫非他想通过神像联系到已经作古的故人?
刘邦并没有在神像前耽搁太久。过了片刻,他就把线香插入香炉,等到线香燃尽,他果断回身离开了小屋。
朱元璋立刻缩回角落,等确定刘邦走远了,他才兴奋地窜进小屋。
对着岳飞的塑像,朱元璋急不可耐地也点燃了一支线香。
攥着线香,朱元璋喃喃:“岳王爷,你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就让咱的好兄弟徐达常遇春都过来吧……”
[……谁?]
朱元璋虔诚地念叨:“如果可以,让标儿也过来吧,还有其他几个臭小子……嗯,还有雄英,允炆……”
[你是谁?]
朱元璋一愣。
他确定刚才有人在心里对他说话,但这不是他自己的念头。
朱元璋抬头看向昏暗中模糊的塑像,只觉得头皮发麻。
“岳,岳王爷?”
[……咳,没错。吾乃岳鹏举。这位善信,敢问你尊姓大名?]
朱元璋在短暂愣怔后,感觉到的就是狂喜。
岳王爷真的成神了!这个塑像很灵验!
天啊,怪不得汉高祖要偷偷溜过来烧香呢,刘邦多精啊,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做没有收益的事情。
朱元璋赶忙说:“朕是宋之后下一个汉家皇帝,洪武帝朱元璋。岳王爷,朕驱除了元狗鞑虏,恢复了中华汉家衣冠,还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沉默片刻后,岳飞衷心道:[洪武陛下创下宏图伟业,我实在敬佩。]
朱元璋笑笑:“这也都是前生的事啦。咱现在又成了个贫民,和妹子一起在山上结寨。现在寨子算是蒸蒸日上,刚才来找你烧香的那人是汉高祖刘邦,他也在咱的寨子里,给咱带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说到这里,朱元璋忍不住打探:“哎,岳王爷,刚才刘邦来找你说了什么?他说什么要见他儿子和萧何什么的……你莫非真的能把萧何还有汉文帝刘恒的在天之灵拉来?”
岳飞说:[我不便回答。]
朱元璋倒也没有失望:“是这样,是这样,这是刘邦的秘密。那你能帮忙联系上咱的几个老兄弟吗?”
岳飞:[呃……也不行。我找不到他们。]
朱元璋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咱的儿子呢?”
岳飞:[哦,这倒是有。]
岳飞:[要我帮你们拉个群吗?]
朱元璋听蒙了:“拉什么?裙?不是,咱要的是儿子……当然,女儿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咱可不能拉人家的裙子啊!”
岳飞很耐心地解释:[此‘群’非彼‘裙’。这样吧,我把申请给殿下发一下,他现在应该睡了,等他醒了之后就可以处理。]
朱元璋下意识欣喜:“好好好!哎呀,是哪个殿下?”
岳飞说:[是燕——呃,朱棣。]
朱元璋很满意:“是咱家小四!好!也不知道咱死了之后这臭小子过得怎么样。岳王爷,咱家小四也是个名将种子,咱特意把他封为燕王,就是为了让他替大明戍卫北疆!”
岳飞:[哈哈,确实是名将……]
朱元璋一喜:“岳王爷,你在天之灵看到他的功绩了?”
岳飞决定让朱元璋自己去探索,他对朱元璋说:
[洪武陛下,若想和我传讯,就来到塑像前点燃线香。或又可雕刻一块我的牌位带在身上,这样就能给我送信了,但回复时间不定。]
[再会!]
朱元璋猛地甩掉落在他手上的香灰,线香燃尽,小屋中只留下了袅袅的烟雾。
这时,他才发现原本同样供在塑像前的牌位已经不见了。
岳飞急匆匆地又开始处理刚才刘邦的信息。
[大汉秘密结社(4)]
[刘邦加入了群聊]
[刘邦与群内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刘邦:[乃公来也!!!]
诸葛亮:[欢迎高祖陛下!]
萧何:[抓周纲都已经送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刘邦:[这几天下山去种牛痘了,耽搁了时日。过几天我就把小宁说的那个实验记录给你们传上来。]
刘邦:[我的乖乖好儿小宁呢?]
萧何:[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是子时,小孩是要睡觉的。]
刘邦:[哦,哦。那不管他了。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周宛宁:[那当然是大唐伦理剧了!!!]
刘邦:[我儿!]
周宛宁:[死爹!]
萧何:[……你没睡啊?]
诸葛亮:[小宁,不可以熬夜。]
周宛宁:[好的孔明,和我义父聊完我就睡。义父,李治也来了!他现在是新任枢密使的儿子,还和武姐姐二哥他们分别相认,可是二哥还不知道武姐姐和李治的事!]
刘邦:[什么?这么大的热闹乃公竟然看不到,唉!]
周宛宁:[但是我有二哥和李治相认现场的视频,鹏举录下来了。]
刘邦:[我要!我要!给我!我要看!]
周宛宁:[我私聊发你!一会儿我就要睡了,明天是少侠的送别宴,我要早点起来换衣服。晚安晚安,孔明晚安,萧相国晚安,义父晚安。]
刘邦:[一定要记得发给我啊!]
周宛宁把被子往上一拉,将牌位到枕头边去,闭上眼睛。
杜怀秋的送别宴就在泰宁郡王府上,泰宁郡王特意为儿子请来了锦华楼的大厨来做席面。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除了还要在顺天府当值的嬴政,几乎所有皇子都来参加这一场送行宴了。
就连六皇子都坐着婴儿车被推进来,然后伸长脖子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无他,这都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民和李治都会出现在这场送别宴上。
小小的阿耶和高高的儿子,谁能放弃看这种热闹呢?
杜怀秋作为这场宴席的主人公,目前对于大家的来意还一无所知。
周宛宁很早就推着朱棣一起来了泰宁郡王府,他就像半个小主人一样,和杜怀秋一起查看布置,帮忙迎客,还负责看住因为人多而兴奋跑来跑去的桃花。
刘彻今天也到得很早。他步履轻缓地来到杜怀秋身边,冠冕堂皇地讲了几句寒暄的话,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你有没有请杨昭仪?”
杜怀秋:?
杜怀秋茫然地问:“杨昭仪?”
周宛宁谴责地看向刘彻,刘彻不以为意,说:“那天小宁过生日,你应该见过她。她长得不矮,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声音很大。”
杜怀秋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周宛宁在旁边赶紧帮忙说:“她不来!”
刘彻有点失望:“怎么这样……”
周宛宁迅速把他推进屋:“你是不是想看二哥打武姐夫?快进去坐吧!”
刘彻嘴里还在叨叨:“怎么就武姐夫了?那是咱们的侄子!”
走进正厅,刘彻准确地找到了朱棣的婴儿车。他挨着朱棣坐下,歪着脑袋观察了一番朱棣看起来有点不自然的神色。
“怎么了,小燕?昨晚没睡好?”
朱棣打了个哈哈:“还行,还行。”
刘彻随手掐了一把他肉乎乎的脸,说:“你想睡就睡,你现在是个小孩,没人挑你的理。”
朱棣沉默地低头扣了一会儿手,然后鬼鬼祟祟地凑近过去,问:“哥,问你个事儿呗。”
刘彻斜他一眼:“说吧。”
朱棣嘀咕:“鹏举突然给我传了一封信,说是……说是我爹活了。你说这有可能吗?”
刘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爹活了?你确定不是骗子吗?”
朱棣:“对啊!但这是鹏举说的……他说我爹对着他的塑像焚香许愿,想要和儿子说说话,鹏举就问我愿不愿意跟我爹聊聊天。”
朱棣又补充一句:“对了,我娘也在!”
刘彻想了想,有点谨慎地问:“小燕啊,你造反的事……你爹肯定不知道吧?”
朱棣紧张地去揪他衣服前襟上的绣花:“就,就是不太清楚我爹知不知道哇!目前知道靖难的人应该只有张先生和严阁老了,朱厚熜在诏狱里头,他们应该谁也联系不上我爹吧……”
刘彻提议:“那你最好还是先和你爹联系一下看看。当爹的,怎么会不爱孩子呢?再说你也是有苦衷的!就算你爹生气,不是还有你娘在?”
朱棣攥起小拳头,鼓起勇气:“好!那我就和我爹娘说说话!”
讲到这儿,朱棣仰起脸,对着刘彻一笑,露出小小的一排牙:“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我爹我娘说话了……”
刘彻伸手揉揉他脑袋顶上不多的头发:“好好好,唐太宗找到了儿子,明太宗找到了爹,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朱棣努力想把刘彻的手搬走:“别这么大声……有人来了!”
来的是赵匡胤,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狗。
桃花窝在这只大号人类的怀里,好奇地去闻他的气味。赵匡胤坐到朱棣旁边,抬手拖过桌上的干果点心盘,拿起一枚核桃就“咔嚓”捏开了。
刘彻问:“你没和二哥一起来?”
赵匡胤说:“没有,我俩又不住一块儿。二哥今天兴奋着呢,肯定早早就往这儿赶,准备见他的宝贝稚奴。”
朱棣好奇地问刘彻:“哥,你不是说你见过一次李治吗?他长什么样?”
赵匡胤也竖起耳朵,还帮忙把桃花的耳朵也提溜起来了。
桃花听不懂,但桃花装作在听。
刘彻就开始对李治进行大肆批判:“曲意媚上!佞幸之辈!”
赵匡胤有一点无语:“……他是皇帝。皇帝哪用媚上?”
刘彻撇嘴说:“反正你们一会儿看到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唐高宗。
李治是被周宛宁领着走进来的,他们两个都脸上带笑,当李治的目光投到已经落座三人身上之后,他的笑意更深了。
周宛宁主动承担了社交小助理的工作,上前一步道:
“哥,小燕,这是新任枢密使纪相公的儿子纪永徽,你们也可以叫他为善。”
李治叉手行礼:“永徽见过诸位殿下。”
刘彻就微微抬起下巴,说:“啊,原来是雉奴来了。”
周宛宁:…………
周宛宁苦心经营的美好氛围被瞬间打破!
李治也不气恼,很温和地对刘彻笑笑:“这位想必就是汉武陛下吧?汉皇开边的伟业,我身为后辈十分憧憬。”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彻也没法继续对着李治挑毛病了,他撇了一下嘴,用眼神示意赵匡胤和朱棣继续。
赵匡胤才没有为难李治的想法,他伸手去握住李治的手,热情地摇了摇:“我在这儿行三,叫周元朗。不过上辈子我是你的后辈,免贵姓赵,名匡胤。我和你爹是顶好顶好的兄弟,若是在京城里有什么事用得上,尽管来找我!我平日里在武德司和禁军一块儿操练!”
李治也对着他笑:“好,多谢赵叔。”
赵匡胤看着个头比他高的李治,心里头微妙地有点尴尬:“这个……叫俺元朗就行,什么叔不叔的,犯不上。”
李治说:“小宁都跟我说了,你和我阿耶是结义兄弟,该叫的。”
刘彻在旁边又开始发出怪笑。
周宛宁马上探头出来:“那我能不能也得到一声……”
李治把手放到周宛宁的脑袋上搓搓:“我是你姐夫。”
周宛宁的脸垮了下去!
赵匡胤哈哈大笑,把他刚才捏碎的核桃仁分给周宛宁吃,安慰道:“你才这么点儿大,当不了叔叔。等你再大点儿,宗室里说不定就有辈分小的小孩儿能管你叫叔叔了。”
周宛宁蔫巴巴地看向刘彻:“其实从辈分上来说……”
刘彻立刻把朱棣的婴儿车推到身前:“还有个人没打招呼!小燕,这是你武姐夫!”
朱棣对李治举起小手:“高宗!”
李治已经提前和武则天联系过,了解了这一圈人的身份,于是他准确叫出了朱棣的名字:“你是明太宗,永乐帝,对吗?”
朱棣一听到别人叫他“太宗”就快乐,他用手抓着婴儿车的护栏,愉快地点头:“是呀,你好!”
和李世民一样,李治拥有一种可以轻易获取别人好感的能力,前提是如果他愿意。
很快,李治就和周围这几个皇子打成了一片,言笑晏晏地交流了起来。
终于,这场大戏的另一个主人公到了。
“世子,此去一定要保重啊!”
大家在屋里就听见了李世民的大嗓门,李治马上就挺起背,脸上的笑也更真情实意起来。
只见李世民匆匆跨步而来,一进屋,就春风满面地喊:“雉奴!你来得好早,耶耶本来还想去纪府接你呢!”
李治立刻站起来,很习惯地迎上去:“毕竟我也想早点来和阿耶碰面嘛。阿耶,我刚才已经和各位叔叔认识过啦。”
李世民牢牢攥住李治的手,牵着他走到一串抬着头的兄弟们面前,很骄傲地介绍:“这是我家雉奴!我们大唐的高宗!哈哈,怎么样,我家雉奴是不是一表人才?他明年还要考春闱呢!我这个做耶耶的还得去送考,这也是一种新奇体验啊。你们送过吗?”
所有人:…………
刘彻的年代没有科举,朱棣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所以只有赵匡胤很微弱地附和了一句:“我也送俺家阿义去上过学……”
周宛宁从干果盘里拿起花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赶紧把这个尴尬的环节混过去。
刘彻有些按捺不住,他鬼鬼祟祟地凑到李世民旁边,嘀咕说:“其实那天我在绣坊看到……”
李治忽然开口:“阿耶,关于我心上人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听李治这么说,在座所有人都跟大兔子似的把脑袋侧过去,拼命竖起耳朵仔细听。
李世民刚坐下,正心情很好地剥花生,剥出来的花生仁都被他堆去李治面前。他“咔咔”地把花生捏开,随口问:“哦,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已经结婚的女子?”
大家都对李治投去“天啊,你连这个都敢说!”的敬佩眼神。
李治“嗯”了一声,他半垂下头,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很忧郁地说:“阿耶,这些天我每天都梦到她,可越是思念,我就越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阿耶,你说,爱上有夫之妇是不是很恶劣?”
其余几人:……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李世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他转向李治,拉起儿子的手,推心置腹道:“雉奴啊,伦理这种事情呢……我们作为天下的表率,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李治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意说:“嗯!阿耶,我会努力忘了她,虽然,虽然好像是要把我的心硬生生挖掉一块一样。我以为我能像耶耶和娘一样找到一个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周宛宁抓紧时间学习李治的话术。
李世民马上改口:“但话又说回来!伦理是束缚不了我们这样的人的!耶耶不是说了吗,趁皇帝还没死,耶耶赶紧给你去求一道赐婚圣旨,你俩在皇帝死之前把婚事办了,省得等皇帝死了之后因为国丧不能嫁娶。”
李治隐忍道:“我不会给阿耶你添麻烦吗?她已经嫁了人,虽然她那个丈夫身体不好,眼看着就要死了,但他家里人很不好惹,我怕……”
李世民抬起头,双眼迸出凶光:“谁家敢在皇家面前惹事?雉奴喜欢的女子,耶耶怎么也要帮你娶到!等她丈夫死了,她成了寡妇,你们两个不是正好结婚?”
李治破涕为笑:“真的吗,阿耶?我还以为你会凶我呢……”
李世民心疼地把李治抱到怀里:“耶耶怎么会凶雉奴?耶耶疼雉奴还来不及呢。”
李治就小鸟依人地贴到小小的阿耶胸口:“那太好了!阿耶,其实她是宫里的嫔妃。”
李世民:…………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大家就默默盯着他,并且在心里猜测他的下一步反应是什么。
李世民伸手把李治轻轻推开一些,郑重地问:“雉奴,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李治垂下双眼:“其实,我们前世就相识了。她是我在前世的妻子,是我太晚找到她,来得太晚,这辈子才错过了。”
李世民试探性地问:“她是你的皇后?”
李治:“对呀。”
李世民慢慢把头转向赵匡胤:“老三,雉奴的皇后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李治也面无表情地盯住赵匡胤。
赵匡胤突然感觉整个初唐的狗血伦理都沉重地压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明明他是全场最无辜的那个!
李治轻柔地问:“三叔,你知道我的皇后的事?”
赵匡胤张口结舌,错乱地结巴道:“这个,俺,啊,那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后世有个人娶了一对姐妹做皇后?姐姐死了之后就续弦娶了妹妹,叫大小周后呢!”
李世民奇怪地问:“你提这个干什么?”
赵匡胤:“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可以让你们知道一下,哈哈!”
前院又传来一阵笑声,这回进来的人大家都认识,是诸葛亮和萧何。
诸葛亮笑盈盈地对各位抬手行礼:“抱歉,来得稍有些晚。我去接了萧相国一起来的。”
萧何默不作声地拱手。
李治立刻上前去,一手一个拉住诸葛亮和萧何,连番摇晃:“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武侯和酇侯两位明相!”
诸葛亮笑问:“可是唐高宗当面?”
李治:“是的是的,听闻孔明已经成了仙人,我实在是好奇啊!”
李治上去和所有人的梦中情相们社交,李世民这头拉住赵匡胤,悄悄问:“老三,雉奴的皇后就是那个女皇帝吧?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这回他们又遇上了,你觉得我该不该……”
赵匡胤一点也不想掺和,木着脸说:“人家孩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做长辈的还是别多管了。”
李世民琢磨起来:“我是不是该去问问媚娘?媚娘她好像活的时间也挺长,一直活到雉奴驾崩之后呢。可惜啊,之前为了避嫌,我倒很少和媚娘说过话。”
赵匡胤很谨慎地把身体往旁边又挪了挪。
李世民把目光投向诸葛亮,忽然有了主意:“对了!孔明肯定知道!我可以去找孔明打听打听啊?”
赵匡胤心里一紧。
刘彻马上推着朱棣的婴儿车冲到诸葛亮旁边,抢占了最佳的观赏位置。
周宛宁慢了一步,只能扼腕叹息。
李世民绕到诸葛亮另一边去,正听见李治叹息说:“……我之一朝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名传后世的明相啊。”
诸葛亮有些惊讶道:“没有吗?狄仁杰狄怀英可是明相啊,后世都有他的戏剧流传呢。”
李治疑惑:“狄仁杰?”
诸葛亮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抱歉地说:“是我记错了,狄仁杰不是高宗时的人物。”
李治说:“不不,他的确是我任用的官员,而且能力出众。想来,他应该是旦儿或者显儿任用的明相吧?”
诸葛亮:“那倒不是,他应该是在武周时期被任命为宰相的。”
李世民:?
李治:?
李治懵了:“武周?那是什么?”
李世民问:“难道这就是雉奴皇后称帝之后的国号?”
李治更懵了:“阿耶,什么叫我的皇后称帝了?!”
诸葛亮已经很习惯这种场面了,他轻描淡写道:“高宗的皇后武曌废黜了她的两个儿子之后自立为帝,国号为周,史称武周。”
李世民发出了尖叫:“武曌?群里那个武曌?!那个武曌不是媚娘吗?雉奴,媚娘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汉初观影体!
【汉初观影(1)】
刘邦重新躺回到榻上,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痛。
吕雉已经送走了请来的大夫,还照他的意思给大夫赠了金。皇帝病重,她将名医请来汉宫,却又被刘邦赶走。饶是如此,吕雉也没有口出怨怼之言。
听到皇后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后,刘邦有点嘲讽地提了一下嘴角,喃喃:“我应该是不行了。”
吕雉垂眸看着形容枯槁的老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邦缓慢地抬起瘦巴巴的手,指向吕雉身后:“这应该就是人死前能看见的幻象吧……娥姁,我好像看到了你年轻的样子……”
吕雉的心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更多是感觉到荒谬:“你竟然会看到我年轻的时候?”
刘邦:“对啊,你穿着很漂亮的衣服,抱着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孩……”
刘邦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这孩子是谁啊?看着也不是我们的盈儿,这是你和谁生的?”
吕雉:?
吕雉恨不得踢死他:“你胡说八道什么!要是想废后,你就把你那些老伙计叫过来宣诏,哪来的脸皮造我的谣?!”
刘邦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叫:“不是造谣!我真的看到了!你看你后面!”
吕雉也猛地转头,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目瞪口呆地看到大殿正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光幕。
上面赫然是一名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年轻女子。
年轻的吕雉衣着华贵,她看起来似乎正在梳妆,有宫女为她编发。另一边,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抱着吕雉的胳膊,仰着脸和吕雉说话。
这怎么可能呢?吕雉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刘邦已经坐了起来,一脸精神奕奕地伸长脖子去看。
天幕开始传来隐约的声音。
【据史料载,夏文帝周宛宁自幼纯孝,和生母吕后关系极好。他在登基后还常常回忆幼年时对母亲撒娇的情形,可以说是古代帝王家族中为数不多的温馨家庭。】
“娘,我想去找二哥三哥他们玩!他们最近在御花园摔跤,三哥说还能顺便教教我拳法呢。”
天幕中年轻的吕雉侧过头去,她搂住稚童,极爱怜地用手背抚过他的脸颊,柔声说:“去吧,不过别玩得太疯了。这天气若是出了汗容易着凉。”
稚童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又踮起脚尖,对着年轻吕雉的脸上“叭”亲了一口。
“我娘最好看!”
年轻吕雉明明想笑,却又绷住脸,作势在稚童屁股上打了一下:“油嘴滑舌,小小年纪就会哄人开心。”
稚童连忙道:“是真的是真的,不过我确实想要哄娘开心……”
年轻吕雉终于绷不住笑了,她给自己戴上金钗,说:“娘看到小宁就开心。”
名叫小宁的孩子就和年轻的吕雉相对而笑。
这孩子长了一双和吕雉很像的眼睛,但五官却一点不像刘邦。
刘邦扭过头去,问吕雉:“这是你什么时候生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就这么把这孩子扔了?”
吕雉气得肝火升腾:“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你算算光幕里那个女人的年龄!她生孩子的时候我还在沛县给你全家做饭呢!你没听那个声音说吗,这是夏文帝!”
刘邦琢磨起来:“夏文帝?嘶……不对啊,时间对不上啊……”
【未完待续】
第106章 (作话有观影体)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大唐伦理剧第二阶段——真相揭开之后,究竟谁会最先崩溃?
是发现儿子娶了小妈的李世民?
还是发现老婆竟然自立为帝的李治?
或者,这个问题竟然还有一个全新的选项:
是被李世民逼问的赵匡胤!
“老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媚娘就是稚奴的皇后?!”
赵匡胤人傻了:“俺?!”
李世民果断选择了路径依赖——那就是向兄弟开炮!
“是啊!之前我问你稚奴的皇后是谁,你吞吞吐吐不肯说!问你那个女皇帝是谁,你也吞吞吐吐不肯说!”
赵匡胤比亲眼目睹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速效救心丸那天还震撼:“不是,哥,这难道赖我吗?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而且我就算说了,难道你就会信吗?”
李治则是惶惶然地揪住了诸葛亮的袖子,问:“孔明,媚娘她怎么会称帝呢?她不是已经做了太后了吗?”
诸葛亮问他:“你愿意做太上皇吗?”
李治哑然。
当初是李治亲手把权力交到武则天的手上,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甘心退居幕后,看着不如自己的小辈夺走自己的权柄呢?
不过李治也没有更多时间思考武则天称帝的事了,因为赵匡胤强行抓住李世民的肩膀,把他直接转向了李治。
你们大唐李家的伦理剧不要牵扯老赵家!
李治对上了李世民的眼神,他抿起嘴巴,双眼马上就蓄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阿耶……”
李治哽咽地叫了一声,然后作势就要跪下:“阿耶怎么罚我骂我,我都认了,但阿耶别不要我,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阿耶……”
李世民哪受得了这个,他立刻冲上去把李治扶住,恨铁不成钢道:“雉奴啊,唉!你让耶耶说你什么好?我在乎的是媚娘这个人吗?我在乎的是你的名声啊!”
李治顺势半蹲下来,好让自己的身高稍稍矮于李世民,这样李世民看到的就是他仰起来的脸,显得更无辜一些。
周宛宁在后面近乎疯狂地做笔记,把李治的每个表情和语气都牢牢记在心里,准备以后反复琢磨。
这都是学霸真题啊,上下五千年历史上都相当少见的那种!这时候不学什么时候学?
学!都学!学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杜怀秋听到屋里传出的异常喊叫,赶紧撩起袍子进来看了一眼。
只见他的好朋友在众人簇拥下单膝跪地,李治拉着二皇子的手,两个人都眼含热泪,抽抽搭搭地说着让人压根儿听不懂的话。
李治的泪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小珍珠一样,他仰着脸,轻声说:“阿耶,对我们来说,名声难道是循规蹈矩就能变好的吗?史上有那么多没做错事的君主,但他们的下场是什么样的?那些权臣豪强会因为他们名声好就放过他们吗?”
“阿耶,我一直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或许无法亲上沙场建立功业,但我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君主,守住阿耶你所创下的大唐基业,让天下强盛富饶。”
“对我来说,媚娘就是我在治理天下时最得力的帮手。在我头痛欲裂的那些年,是媚娘在悉心照顾我的身体,也是她分担了我的工作,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个安全又有权的皇帝。”
说到这里,李治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珠将落未落:
“若是阿耶觉得我是个不孝的孩子,我愿意用这辈子侍奉阿耶,以尽孝道。但我不觉得我娶媚娘是做错了。媚娘是我认定的妻子,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只想要媚娘。”
李世民的眼泪也“哗”地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治的头,很难过地问:“雉奴,头风发作的时候是不是非常痛?听媚娘说,你后来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李治小幅度点头:“痛的,阿耶,好痛啊。”
李世民立刻把李治抱到怀里,说:“耶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耶耶只想要雉奴好好的!”
李治:“阿耶!”
李世民:“雉奴!”
围观群众:……你们又开始了是吗?
杜怀秋还处于状况外,他问周宛宁:“他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周宛宁淡淡地说:“演戏呢。”
杜怀秋很惊奇:“这是演什么?”
周宛宁:“父子情深,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
杜怀秋脸上是难以理解的茫然:“……可他们为什么要演这一出呢?”
周宛宁安详道:“因为他们两个也想义结金兰,但我二哥已经和我结义过了,所以小纪只能和他约为父子。”
杜怀秋陷入了非常困难的逻辑思考中。
见大唐父子终于和解,赵匡胤是最高兴的一个。有诸葛亮负责把所有人的秘密一视同仁地揭开,赵匡胤终于不用背负沉重的保密压力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走过去,先是伸手把李治从地上拎起来,然后用力拍拍这对父子的后背,欣慰道:“说开了就好啊!你俩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聊聊的呢?”
李治就眼泪汪汪地也扯住赵匡胤的袖子:“三叔,你真好!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三叔……”
李世民就马上也拽住赵匡胤的胳膊,说:“你三叔武功高强,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找你三叔锻炼身体!老三啊,以后雉奴也需要你多费心了,我现在就雉奴这一个孩子……”
赵匡胤被李氏父子同时抓着手,只能尴尬地连连点头:“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这也太怪了,要是唐高宗管他叫叔,那武则天应该叫他什么?
刘彻毫不见外地从他们几个当中探出脑袋,笑眯眯地说:“这儿还有个四叔呢。”
李世民的脸很快就垮了下来:“……你确定要做雉奴的四叔?”
赵匡胤更是提醒:“做老二的四弟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啊!”
刘彻就缓慢地把头缩了回去:“啧,没意思。”
杜怀秋又问周宛宁:“为什么不吉利?”
周宛宁:“因为他们演的这出戏的剧本就是这么规定的,二哥饰演的那个角色的大哥和四弟都死了。”
杜怀秋恍然:“原来如此,他们是在选角色啊。”
周宛宁:嗯嗯,你这么认为就可以了。
诸葛亮抬起手,作为在场的身体年龄最大的人开始维持秩序:“好了好了,各位快入座吧。主人家都已经回来了,世子,请上座。”
杜怀秋来到主座坐下,同时吩咐下人开始传菜。
作为送别宴,大家刚才看热闹归看热闹,但也都纷纷向杜怀秋送出了真挚的祝福。
原本杜怀秋和皇子们是没有什么交往的,从小到大,杜怀秋的朋友也很少。但在认识了周宛宁之后,杜怀秋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认识了性格迥异的皇子们,认识了萧掌柜,认识了刘三,甚至还认识了仙人孔明。
一年前,杜怀秋恐怕都想不到自己可以真正前往北疆见识沙场残阳,也想不到他会在朋友们的簇拥下快乐又不舍地举起酒杯。
“诸位,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想像我爹一样能驰骋疆场,为大夏开疆拓土。今日,我终于可以真正做些事了,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我都愿意走下去!”
“各位今后留在京中,所要面对的是另一番形式的刀光剑影。我在此也祝福各位逢凶化吉,武运昌隆!”
杜怀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不过也有人叫好。赵匡胤就很欣赏:“好孩子,有志气!我也干了!”
诸葛亮忽然咳嗽一声,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周宛宁:“小宁,听说你特意为世子写了一首送别诗?”
在座众人“唰”地将目光集中到周宛宁身上,周宛宁的脸登时烧了起来。
李世民小酸了一下:“哎哟,小宁之前还不怎么会作诗呢,现在都可以给世子写啦?”
周宛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是不怎么会……孔明记错了,我后来没写诗,我换了一个形式……”
杜怀秋没有起哄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用一种很柔和的眼神望向周宛宁。虽然嘴巴紧紧抿着,却还是能看出难以掩藏的笑意。
周宛宁的耳朵全红了,他凑到杜怀秋身边,悄悄说:“等大家都走了,我留下来单独给你看。”
杜怀秋轻轻道:“好。”
赵匡胤耳朵尖,问:“有什么是我们大家都不能看的呀?”
周宛宁急了:“哥!”
诸葛亮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李世民也教育他:“人家小孩儿有自己的秘密,你别老是掺和。这样你会被弟弟讨厌!”
赵匡胤就悄悄缩回去了:“哦……”
周宛宁拿起筷子,他吃得有点心不在蔫。锦华楼的厨子手艺确实很不错,但想到以后恐怕很多年都再见不到杜怀秋,周宛宁就觉得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待到众人尽兴,纷纷辞别,周宛宁也如他承诺的那样留到了最后。
他们一起回到了杜怀秋的小院,小院里已经有不少收拾好的箱笼行李,其中有一箱被贴上了特别的封条,上面还弯扭地画了一只狗爪印。
“那是桃花平日里用的东西,有它最喜欢球球和小包,还有它的垫子,今天你就把桃花带回去吧。”
杜怀秋从屋里取来了他的琵琶,对周宛宁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周宛宁坐到廊檐下,桃花凑到他旁边,似乎是感觉到这位好朋友心情不好,桃花把脑袋搁到周宛宁的手掌心里头,肚皮朝天地翻过来,绒绒地去蹭他。
杜怀秋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忽然一拨弦——当啷!
当啷!当啷!当啷!!!
琵琶奏响,如千军万马之声急急扑面而来。周宛宁却是愣怔,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杜怀秋:
这是《十面埋伏》。
但在那段经典的开头之后,旋律就变了。虽然也有兵马肃杀,但和周宛宁所知道的《十面埋伏》渐渐有了区别。
周宛宁没有言语,他坐着静静听完,直到杜怀秋拨完最后一个音符,他才问:
“这是你为我编的曲吗?”
杜怀秋将琵琶横放到腿上,说:“是。先前听你讲过汉王霸王的故事,我这几个月就尝试作了一下曲。原本我还担心在走前编不完,好在还是让你听到了。”
周宛宁低头捏了捏桃花的爪子:“……没想到你还记得。”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你讲的话我都记得。”
周宛宁又不吱声了。
他埋头把桃花的四只爪子都捏了一遍,又摸了尾巴和肚皮,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说:
“我给你带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些东西,你要记得拿出来看。有两本书,一本是兵书,一本是医书,都是有用的……”
杜怀秋点头:“好。”
周宛宁又说:“里头还有一个塑像和一块牌位,你不要丢了。那是孔明的仙人同事,非常灵验,遇到什么难题你就拜一拜,仙人会保佑你的。”
杜怀秋问:“还有吗?”
周宛宁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只银色的口琴。
这是他问诸葛亮讨来的,诸葛亮从供品里头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样周宛宁会的乐器。
周宛宁用袖子擦擦口琴,有些紧张地凑到嘴边,吹出了一串旋律。
桃花趴在周宛宁的腿上,摇着尾巴一起听。
杜怀秋的目光一直停在周宛宁脸上,吹到中途,周宛宁紧张地瞟了他一眼,对上目光之后,曲子忽然就错了一拍,于是周宛宁赶紧又把目光挪开,耳朵因为气恼又红了一片。
磕磕绊绊吹完之后,周宛宁总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够好。带着点对自己的不满意,他小声找补:“我练得不够多。等你回来了……”
杜怀秋问:“这是什么歌?我之前从来没听过。”
周宛宁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装作对桃花背上的毛毛很感兴趣:“……《友谊地久天长》。”
杜怀秋笑起来:“是你作的曲么?”
周宛宁说:“我哪有这个本事,也是学来的。”
曾经周宛宁在和杜怀秋一样大的时候,他短暂学过口琴,学的就是这支曲子,并且在毕业的时候为同学们演奏过。
那时候吹着口琴的中学生小周并不知道,那一张张聆听的稚嫩面孔在他往后的人生中不会再出现。这就是分别,这也正是绝大多数人的人生,成长的代价就是一次又一次抛下熟知的一切,前往更广阔却更孤寂的天地之中。
眼下,京城上空就盘聚着一层阴云,这层阴云名为宫变。
世人都知道,现在皇帝已经没有力量掌握皇权,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对于周宛宁来说,是一朝腾云而起,还是跌落泥中,命运不可捉摸,他也无法预知。
不过现在至少有一样东西周宛宁是可以确定的,也触手可及。
杜怀秋忽然被握住手。
那只手比他的手要小一圈,软软的,热乎乎的,像一团小鼠一样往他掌心里头钻。
周宛宁拉住他,坚定道:“少侠,我们以后也还会是朋友的,无论我的身份变成什么样,至少我会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
杜怀秋凝视着周宛宁的眼睛,他慢慢也弯起双眼,轻轻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轻声说:“要是你在大名府听到什么和我有关的消息,不要随意相信。可能会有人说我登基了,或者有人说我死了,又或者有人会说我成了傀儡……无论未来如何,你和泰宁郡王只要忠于天下,忠于黎庶就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必卷入夺嫡的纷争之中。”
杜怀秋默不作声地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周宛宁加重语气:“少侠。你觉得是一个皇子重要,还是河东河北的疆土百姓重要?”
杜怀秋很勉强地草草点了一下头。
周宛宁觉得气氛被自己搞得沉重起来,他不太习惯,于是试图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等你回来了,咱们两个的变化应该都会很大吧?”
杜怀秋低低地“嗯”了一声:“你会长高。”
周宛宁也说:“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很黑很壮的武将,我看那些古画上的大将军都是壮壮胖胖的,据说那样才能舞大刀呢。”
杜怀秋想象了一下,然后皱起脸:“……那样不好看。”
周宛宁笑着晃晃他的胳膊:“你本来就长得好看,计较这些做什么?”
杜怀秋扁了一下嘴,不甘示弱地也开始描绘周宛宁长大的样子:“那你就和你大哥一样,又高又白。而且为了表现得威严就成天板着脸,看起来很凶。”
周宛宁下意识反驳:“才不会呢!虽然我长大之后确实很白……我看起来不是凶巴巴的!”
他上辈子可是全师门公认看起来最面善的师兄!
杜怀秋说:“可是成天笑眯眯的殿下和陛下应该没什么威慑力吧?下面的人会听话吗?”
周宛宁:“当然有!我义——孔明说,天上有个赤帝子,他就是经常大呼小叫,嬉笑怒骂,但同样很有威慑力呀?”
杜怀秋指出:“因为他除了嬉笑之外,他还怒骂。你不怎么怒骂。”
周宛宁飞快地瞟他一眼,小声嘀咕:“我也会……我有手段对付那些我讨厌的人的。我只是不会在你们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杜怀秋笑起来:“嗯,那样也很好。剑虽然是君子之器,但也能出鞘饮血。小宁你是君子,我也希望你像剑一样,能够护人护己,也为天下不平之事出鞘。”
正如他们第一次相见时,杜怀秋诵的那句古书中的诗:
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他们一齐仰头,看向深秋靛蓝的天色。
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再相见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晴爽的好天气。
周宛宁轻轻挣开手,他又拿起口琴,清清嗓子,短促地吹了一小节曲子。
这支曲子古意更浓,但他吹得更生涩一些。一曲终了,周宛宁抱起桃花,讷讷地说:“……那我走了。”
杜怀秋也站起来,说:“我会给你写信。”
周宛宁仰起脸,对他笑笑:“也记得多给我写诗!”
杜怀秋用力点头:“好!”
杜怀秋把周宛宁一路送到泰宁郡王府门口,直到把周宛宁送上马,杜怀秋还牵着栗子的缰绳。
“你……最后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飞快地错开目光:“等你回来了我再告诉你。”
杜怀秋笑:“要是等那么多年过去,我可能都会忘了问。”
周宛宁撇嘴:“那说明你也没那么想知道。好啦,我走了!要是想知道桃花过得怎么样,那就多给我写信!”
杜怀秋终于松开手,看着皇子的仪仗离开他家门前。
泰宁郡王新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
前任大名府知府纪景回京,拜为枢密使。
上任枢密使授太傅衔,兼任侍读,以备皇帝咨询。
全朝都在关注纪景这位新任枢相的立场,他的选择对于太子之位花落谁家至关重要。
纪景究竟会选择哪位皇子?
是皇长子?还是五皇子?
但处于风暴正中的纪景已经完全考虑不了这种问题了。
因为他儿子爱上了皇帝的妃嫔!!!
更恐怖的是,这件事还扩散了出去!
“纪相公,西北的粮草调动暂时就这么定下来吧。冬日河水结冰,胡人随时会南下,兵部须得时时关注军情,有任何异动,一定及时入宫禀报。”
宫中,因为皇帝瘫痪无法早朝,于是暂时就定下来召宰辅和六部重臣入宫开会的临时规矩。
负责代表皇帝开会的就是吕雉。
虽然大部分臣子对此都有些微词,但在吕雉找人把反对之意最明显的那个人弹劾了之后,其他人都学会了夹紧尾巴。
皇后手上还握着一个谋逆案的关键证人呢,要是得罪了她,恐怕自己就得去诏狱里头和卖沟子的做邻居。
今日的小会结束,其他臣子纷纷告退,吕雉却叫纪景留了一下。
纪景以为皇后要对他进行拉拢,已经做好了打太极的准备。
谁料,吕雉请纪景坐下之后,思忖再三,开口却是:
“听说你家永徽和杨昭仪两情相悦?”
纪景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谁传出去的!!!
纪景哆嗦着指天画地赌咒发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吕雉用有点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哦,那你就是还不知道?”
纪景:?
纪景问:“……什,什么叫还不知道?”
吕雉安慰他:“杨昭仪家世出众,为人也极有才华。永徽和她是良配,本宫也挺看好他们的。本宫可以请一道圣旨,给他们赐婚,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赵光义
赵大赵二这哥俩都有不少写得不错的诗
我的输入法还是没有记住“雉奴”,可恶啊!打快了就特别容易变成“稚奴”
【汉初观影体(2)】
光幕中,小宁领了两个仆从,“哒哒”地就往御花园中走。
画面忽然切换到了池塘边。
一个看起来比小宁大上一些的孩子正探着头张望,他的样貌极为出众,和刘邦却真的有些神似。
尤其是目前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
【更为罕见的是,夏文帝和他所有的兄弟都关系亲善,他给予了所有亲人最大程度的信任和爱。而他那些在历史上纷纷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兄弟们也用功绩进行了回馈,和夏文帝一同撑起了中兴盛世。】
【据传,周宛宁年幼时,他的哥哥周建元曾不慎落水。周宛宁当时年仅五岁,还不会游泳,但第一反应就是跳下去救哥哥。史书中有许多亲历者对此进行了旁证,但也有人提出,或许周建元的落水本就是蓄意为之。】
见小宁接近,这孩子立刻向池塘中走去,即使被水冰得龇牙咧嘴,他还是坚持把自己泡到了池塘里。
吕雉脸色一变:“他想做什么?他想引诱小宁往下跳?”
刘邦用眼睛去斜她:“已经叫上‘小宁’啦?”
果然,一看到在池塘里扑腾的周建元,周宛宁只在原地呆了一瞬,就铆足了劲儿向前冲,“噗通”跳了进去。
吕雉气得咬牙:“这肯定不是我的孩子!我教的孩子才不会这么傻!”
刘邦幽幽地说:“嗯,太子只会在池塘旁边干着急,然后叫别人去救。”
吕雉忍住了殴打老人的冲动。
【但令人费解的是,夏文帝在历史上还留下了一桩十分离奇的传闻。据野史载,夏文帝的生父恐怕并非夏灵帝。夏灵帝驾崩后,文帝不仅毫无悲痛之意,还多次在与旁人交谈中对灵帝的作为大加贬斥。这在看中孝道的古代是不可想象的。】
刘邦一愣:“灵帝?”
他又扭头去看吕雉:“嚯,你找了个灵帝?没了你爹帮忙,你眼光这么差啊?”
吕雉:“那不是我!”
刘邦很轻松地补了一句:“别着急嘛,不是都说了,孩子不一定是灵帝的吗?”
【能够佐证这一传闻的,是夏文帝与当时有名的农民起义领袖、名将刘邦之间的微妙关系。据传,诏安刘邦之后,夏文帝封刘邦为汉王,并大办宴席,席间称刘邦为‘义父’……】
画面切换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已经是青年人样貌的周宛宁拉着刘邦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义父啊,辛苦了辛苦了。这些日子你在京城里好好歇歇,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给你送!”
特写给到锦衣华服的刘邦身上,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那张俊朗的脸上每条细纹都透着得意:“我儿,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让你在你娘面前叫乃公一声爹……嘿嘿,我想看她这个表情很久了……”
吕雉瞪大眼睛:“啊?!”
刘邦把身上的被子一脚蹬掉:“啊呀!搞了半天,小宁还是咱俩的孩子呗!”
天幕里头,周宛宁看起来有点为难:“活爹,我娘手里是有兵的,你这么张扬,就不怕她气狠了报复你?”
汉王刘邦嘿嘿一笑,说:“放心,大不了我躲起来嘛!老萧家,好曾孙家,孔明家……俗话说狡兔三窟,乃公可是赤帝子,那还不得三百个窟?”
周宛宁:“我娘可能会先给你身上捅一万个透明窟窿……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汉王刘邦猛地一抖,他压根儿没回头,迅速抽出手,弓着腰像一尾鱼一样窜入宴饮的人群中。
周宛宁露出有点坏坏的笑,他身后吕雉根本就没来。
刘邦猛地拍大腿,哈哈大笑:“像我!哎哎,这就是咱俩的孩子!这不比太子都像我?”
吕雉抿着嘴,对光幕中的吕雉产生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怎么又找了他呀?
刘邦看了这个光幕,忽然感觉身体也没那么痛了。他坐了起来,抬手说:“上酒!朕要边喝边看!”
吕雉终于没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死性不改啊你!病成这样了还喝酒,你铁了心要做先帝?”
天下未定,刘邦要是这么早就死了,刘盈肯定坐不稳皇位。吕雉绝对不想刘邦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下暴毙。
想到这儿,吕雉又觉得有点羡慕那天幕里的吕后了——
如果她真能有个小宁那样的孩子……
第107章
大唐伦理剧纷纷扰扰,但这一切都和萧何无关。
他要考乡试了。
乡试是科举的第一场考试,也是萧何人生中的第一次科举考试。
整个“鹏举传书”的人都很关注这一场考试。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萧何能考个好名次,毕竟得到功名之后萧何就能名正言顺地开始作为官员干活了。
谁不喜欢萧何这样脾气好又能力强的牛马呢?
由于萧何眼下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亲眷,于是和他相熟的各位就自觉地担负起了帮他备考的任务。
从高阳县回来之后,周宛宁就花了一笔零花钱在萧何的新家院子里盖了一个仿照顺天府贡院的考场。
考场是一排小小的单间,顶上有个棚,里头除了桌子什么都没有,严格复刻了贡院的恶劣环境,务必做到求真模拟。
萧何在考前一共进行了三场模拟考试,一月一模。由张居正出题,尽可能真实地完成了三场模拟考。
为了让萧何在真实考场上尽快适应,周宛宁还动用人脉去制造了考场中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比如入考场前请魏忠贤来搜身,让诸葛亮去饰演巡场唱题的考官,晚上的时候让从禁军下值的赵匡胤在隔壁的小格子间假装打呼噜,甚至还抱着桃花去制造了一些狗叫来形成噪音干扰。
并不是他们故意要折腾萧何,而是这些情况都会在考试中出现。为此,周宛宁特意去采访过张居正和严嵩,他们都讲了不少当年他们科举中的故事。
为了让萧何不因为这些可能发生的意外影响状态,在模拟考试中尽可能就要把这些情况都演出来,好让萧何做好心理准备。
正因如此,萧何的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并不如人意。
乡试时间整整要持续九天,和只需要考两到三天的高考不同,吃住都在贡院小格子间的科举考试是对一个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考验。
萧何上辈子都没怎么在这种狭小简陋的环境里住过,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转凉,他在模拟考场过夜的时候被蚊子咬得够呛。第二天考试的时候他就左手挠包右手写,写得心浮气躁。
当初和刘邦一起南征北战的时候,他好歹还有个自己的营帐呢!
模拟考试结束,萧何从小格子间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个游魂一样,走路简直像飘浮。
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屋舍里面,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
醒来之后,从刑部下值的张居正已经把他的卷子批完了,上面全是鲜红的批印。
据萧何说,当时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被刘邦关进监狱的日子,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我要退休!!!
九天!一次考试就要考九天!
考完乡试还有省试,省试考完是殿试。就算侥幸入朝为官了,那还得从最底层开始慢慢往上爬,继续在吕雉手底下干活!
上辈子他给大秦哼哧哼哧干了几十年,干着干着天下大乱,大秦没了。他糟心地帮着刘季造反,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熬到天下平定,他又得开始哼哧哼哧给大汉干活。
好不容易干到干不动,眼睛一闭腿一蹬人死了,萧何本以为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结果再一睁眼,这辈子还是得给吕雉和吕雉的儿子干活!
拼搏什么呀!有什么可拼的呀!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年轻一起考科举呢?
那天晚上他没有拿着模拟卷进行复盘,而是非常慎重地进行了“逃离京城”的前途生涯规划。
要不别考了,直接收拾些金银细软跑路吧。去找个气候宜人的地方继续开个医馆做点小生意,总比遭这个罪强!
曾经他也想过一了百了……
好在诸葛亮及时发现了萧何的心理波动。
他住得离萧何很近,第二天上门拜访的时候,诸葛亮明显感觉萧何的神情语气都很不正常,他就赶紧把萧何拉出门去吃了一顿炙肉,还送信让周宛宁快过来看看。
周宛宁作为从六岁一路考试考到二十六岁的究极抗压王医学生,他对这种心态再了解不过了。
长期处于压力环境下,同时睡眠不足,还没有足够的正向反馈,是个人都会产生消极的抑郁和焦虑情绪的!
在顺天府的小酒家里头,诸葛亮叫了满满一桌的好菜,他和周宛宁一左一右坐在萧何两边,一边陪他吃饭,一边就漫无边际地把京城里最新发生的故事拿出来和他闲聊。
吃完炙肉,周宛宁他们又带着萧何去了御苑赏菊花。他们挑了一棵红枫,在树下铺好厚垫子,诸葛亮掏出几杯奶茶,他们就在树下边喝奶茶边赏景。
萧何看起来不太像是在赏景,九天模拟考试下来,他的脸颊都凹陷了进去,眼神呆滞,只是叼着吸管在出神。
周宛宁示意诸葛亮不要开口,他们两个轻手轻脚地给萧何让出一个清净的空间,叫他这么发会儿呆就好。
待到天际被染成一片橘红,御苑的游人纷纷归家,萧何看起来才恢复了七八成心气。
“我还是得考。”
他把空杯子还给诸葛亮,缓缓地说:“我至少要把功名拿到。”
诸葛亮把杯子变为光点,欣慰道:“你能想通便好。”
萧何的表情还是发木的:“不,我没想通。我只是发现自己逃跑之后大概率也过不上什么安稳日子,目前对我来说考取功名是最优解。”
诸葛亮:“……这么想倒也行!”
周宛宁同情地看着萧何,感觉就像看到了上辈子头悬梁锥刺股的自己。
“师弟,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得保证自己拥有至少四个时辰的睡眠。我再给你家送个厨子,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一定要好好吃,好好睡。功名是可以后补的,身体是自己的!”
萧何问:“什么叫功名可以后补……”
周宛宁认真给他指出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皇帝是可以给没有功名的人赐进士出身的。你要是真的下定决心不想考了,那就再等几年,让下任皇帝给你赐!”
诸葛亮倒是没研究过这方面,他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人能让皇帝赐功名?”
周宛宁就掰着手指头说:“第一种是恩荫,但这种门槛太高了,需要父辈祖辈是宰执或是殉国忠良。小纪能通过这种方法入仕,萧师弟你不行。”
“但我们可以让刘三在诏安之后参军,只要他在前线拼杀时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你自称是刘三的儿子就能恩荫入仕了!”
萧何的脸黑了:“那倒不必!!!”
周宛宁毫不意外地继续列举:“或者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写出一份惊天动地的大作出来。书也好,诗也好,赋也好,如果名动天下,再将作品献给皇帝,那也是可以被赐入仕的。”
萧何抿起嘴,脑袋里开始转一些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说:“之前入咸阳的时候,我在秦宫抄录了一些失传的古籍……”
诸葛亮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周宛宁也感叹:“哇,那确实很有用哎!怪不得都说先到咸阳为王上~”
但萧何很快就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那些书册在大夏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大夏的人看到那些百家的书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周宛宁一摊手:“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你这几年好好保养身材和面孔,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等我娘找个宗室给你联姻。”
萧何沉痛地说:“我今晚回去就继续学!”
除萧何以外,周宛宁认识的另一个考生是李治。
和李世民相认之后,李世民重新找回了做阿耶的感觉。他体内的慈父之火开始熊熊燃烧,恨不得给李治补偿这十几年李治缺失的父爱——虽然李治这辈子也不缺这玩意儿——但谁会嫌爱太多呢?
这可能就是《道德经》中所说的“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吧!
乡试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李世民提着一兜子礼品上门,满脸灿烂笑容地问能不能借用场地让李治一起参加。
面对个子高高的侄子——不是,姐夫,周宛宁当然拒绝不了。
于是模拟考场的最后一次模考多了一位考生。
入场检查的时候,负责安检的魏忠贤都惊呆了。
李世民给李治准备了一个能有半人高的箱子,多层带抽屉,精致有雕花,拉开每层抽屉里头都是满满当当的东西:
笔墨砚台就不必说了,每样文具都是上好的品质,绝对不会发生磨不出墨或是考到一半笔断了毛呲了之类的意外。
除此之外,李世民给李治塞了一包照明用的鲸油蜡烛,有灯罩的油灯,火折子,各类药丸,水壶,小炭炉,保暖的貂皮毯子,枕头,还有加了足量油和汤的干粮……
萧何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装了必备物品的小考篮,然后扭头看向他亲爱的师弟。
被孤寡老萧盯住的周宛宁:…………
周宛宁感觉万分心虚,然后决定赶紧去找李世民参考一下考生家长的备品清单。
除了物质条件极大丰富之外,李治甚至还有另一样别的考生不具备的优势。
第一天模拟考试结束,收卷之后考生们就可以收拾铺盖睡觉了。
萧何铺好被褥,天气已经转凉,不再有蚊虫,于是他盖好被子就准备闭眼睡到天亮。谁料刚闭上眼睛,他就听见隔壁考棚传来一声诡异的笑。
“……嘻!”
萧何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他翻了个身,悄悄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耳朵,悄悄在心里开始背《大夏律》企图催眠。
“……嘻嘻!”
这回巡考的诸葛亮也听到了。他提着灯笼来到李治的考棚前,问:“这位考生,你在笑什么?”
李治说:“没什么,没什么。”
诸葛亮提醒了一句:“快睡吧,明日还有考试呢。”
但在诸葛亮刚刚离开之后,李治又发出了一声完全不该在考场发出的动静:
“……哎呀,媚娘~”
萧何:…………
他举报!!!有考生在考场私自和对象聊天!!!
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萧何考试。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之后,蓬头垢面的萧何拽住了同样有点蓬头垢面的李治,他没有对答案,而是问:
“你是怎么把鹏举的牌位带进考场的?”
李治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把他的豪华大考箱翻转过来,露出全版雕花的背面。
原本萧何以为是佛像的装饰上竟然长了一张岳飞的脸!
萧何默了默,问:“你是在哪里定的?”
李治笑着说:“先前我叫阿耶多定了一只,其余的备品我也都可以给相国准备一套,明天就让人送到你府上来。”
萧何脸上挤出了很感激的表情:“多谢高宗。”
李治拍拍萧何的肩膀,说:“客气什么!以后相国和我是要同朝为官的,举手之劳送些东西罢了。还望以后相国能和我多多走动啊,哈哈~”
萧何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拍门声。
还没等他应门,只听“咚”一声已经有人急不可耐把门踢开,然后一位明丽女子就如风一般晃了进来:“九郎!你考完了吧?我们一起下馆子去呀!”
李治“哎呀”了一声,连忙举起手用袖子挡住脸:“我这些天脏得很!媚娘别看!”
武则天可不管这些,直接伸手就去拽李治:“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走走走。哎,萧相国!我把九郎领走了啊,这个食盒是给你的,相国辛苦了!”
萧何看着大唐天皇天后就这样飞一样离开他家,他又低头看了看武则天送来的食盒,然后仰头望向天空。
这种时候,他竟然有点怀念和刘邦一起在文终堂生活的那段时光。
……不知道刘邦现在怎么样了。
说邦邦,邦邦就到。乡试考前那天晚上,刘邦也通过“鹏举传书”向萧何发来了热情洋溢的祝福。
[大汉秘密结社(4)]
刘邦:[老萧!听说你明天就考试了,我祝你拿第一名!]
刘邦:[哎,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人在考场外替你写卷子啊?]
刘邦:[听说你诗写得不咋地,我在大明寨的重八兄弟也会写诗,不行的话我让他替你写。]
萧何:[啊?]
周宛宁:[老朱的诗……哦,我想起来了。他确实会写哎。]
诸葛亮:[他不是乞儿出身吗?]
周宛宁:[那他也是自学成才的呀,没文化怎么做皇帝呢?而且他的诗别有意趣。比如: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萧何:[……让我自己写,我能写,我可以。不用麻烦明太祖了。]
周宛宁:[反正我们都会祝福你的,师弟!]
诸葛亮:[祝萧相国旗开得胜!]
刘邦:[爱你老萧,皇榜上见!]
萧何这天晚上睡得不太安宁。
闭上眼睛之后他梦见刘邦带着樊哙周勃冲进考场,说要帮忙干掉其他考生,这样萧何就是第一名了。
结果其他考生家长李世民就气势汹汹地来和刘邦干架,萧何整场考试都在拉架,等到考官宣布收卷,他才发现自己压根儿没动笔。
这可实在是一个噩梦!
乡试这天,天还没亮萧何就起了身。
他什么也没吃,带上提前准备好的考箱,就出发前往顺天府的贡院了。
乡试当天,顺天府派了不少官差维持秩序。贡院门口乱哄哄一片,老远的街面就开始堵,停的全是京城里各路公卿贵族家的马车。
萧何一出自家的门就吓了一跳,因为他家门口围了一圈顺天府的官差,在明晃晃的火炬正中,他看到一名紫袍的高官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眸俯视着他。
“东西都带齐了?”
萧何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崩坏:“秦——府尹大人。”
深秋的寅时,更深露重,空气中透着凉意。嬴政为了保暖系了一层披风,萧何就看到嬴政身前的披风鼓出一个诡异的包,嬴政掀开披风一角,周宛宁从里头探出脑袋,兴高采烈地对他挥手:
“师弟~我拜托大哥在巡街去考场的路上顺便带你一起走,这样就不会堵啦!”
嬴政将头向后面微微一摆:“后面那匹马是你的,上马吧。”
萧何踩着马镫上马,拉住缰绳的时候,他有点恍惚。
上辈子的他恐怕到死也想不到:有一天秦始皇会给他送考。
这时候可以说一句“大丈夫当如是”吗?
顺天府的差役们在前面开路,分开路上堵塞的马车。要是遇到不肯让道的,就把里头的人强行揪出来,让他们到嬴政面前去解释。
没人敢惹皇长子,听说五皇子也在,他们更是像见了鬼,赶紧把车开到到路边去避让。
周宛宁和嬴政共乘一骑,他裹在嬴政身前的披风里,叽叽喳喳地对嬴政说:“一会儿咱们肯定能看到二哥!他今天也要送他儿子去考试。只是不知道他和纪相公是怎么商量的,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一起送?”
嬴政就说:“可能吧。不过也不知道纪景会不会信他儿子新认了个义父这样的鬼话。”
周宛宁打了个呵欠,说:“感觉咱们家的关系好乱哦。明明二哥的儿子是我的侄子,雉奴却不让我叫他侄子,非得让我叫他姐夫。哼,明明他都管三哥叫叔叔了……哈欠。”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周宛宁:“你困了?”
周宛宁点头,小声道:“今天起得太早了……”
嬴政就说:“你靠在我身上睡吧。我扶着你。”
周宛宁就没骨头一样软软向后倒,他用两只手把披风重新揪着把自己裹起来,蛄蛹蛄蛹地找了一个适合打盹的姿势。
嬴政感觉一团热乎乎的小东西紧紧贴住他,过了一会儿,从他的披风下面传来周宛宁闷闷的声音:
“大哥,孔明说秦风除了《蒹葭》还有《无衣》,你能教我吹《无衣》吗?”
嬴政说:“《无衣》要用鼓乐来伴奏,并且让男丁齐声来唱。唿哨吹奏的效果不好。”
他胸前那团热乎乎又贴紧了一分:“哦……那我去问问教坊司,看看可不可以借几个擅长鼓乐的乐师,再借一套乐器……哈欠。”
嬴政抬手按了一下披风下头的鼓囊囊:“快睡。”
贡院门前,他们果然看到了枢密使纪府的马车。
嬴政轻松地把周宛宁抱下马,他用披风把孩子裹着,然后直接掀起了纪府的马车帘。
果不其然,马车里头的两个人懵懵地转头看向他,李世民和李治一人拿着一块热炊饼,配着热腾腾的甜奶茶在喝。
嬴政问:“纪相没来送?”
李世民说:“他得去宫里议事,黄河结冰了,北面有兵马集结。你抱着的这是什么?谁家孩子丢了?”
嬴政就把那个披风包裹往里头一递,李世民赶紧放下炊饼去接,抱住一看,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宛宁。
“小宁特意来找我帮忙,让我带顺天府的人送一下萧何。小宁起得太早,困得睡了,你一会儿把小宁送回宫去吧。”
李世民把周宛宁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对嬴政挥挥手:“晓得了。你也快忙你的去吧,青天大老爷。哦对,雉奴,这就是始皇帝。”
李治对着嬴政礼貌地一叉手:“见过始皇陛下。”
嬴政上下打量了李治一圈,忽然说:“叫大伯。”
李治:?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对李治说:“对,叫大伯。”
李治:“……大,大伯?”
嬴政点了一下头,把帘子重新放下。
马车里,李治有点懵:“始皇帝原来是这样的人?他竟然会特意给萧何送考?”
李世民的手不自觉地又开始捏周宛宁的耳朵,他解释:“嬴政和萧何都是那个变法群的,他俩平时也有交情。而且嬴政对小宁的请求通常都不会拒绝。”
李治笑了一下:“这就有意思了。外人还以为嬴政和小宁会为了夺嫡彼此不共戴天呢。”
李世民重新拿起炊饼啃了一口:“和小宁作对干什么,他才多大?……哎,贡院的门开了!”
考生们带着考篮纷纷向前拥挤,顺天府的官差们出面维持秩序,同时,贡院的衙役开始对照着名册唱名,被叫到名号的考生需要上前接受搜检。
李治提起他的考箱,在他下车前,李世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雉奴,无论考得怎么样,耶耶都会想办法让你这辈子过得很好的。”
李治回过头,对李世民灿然一笑:“我知道,阿耶。但我也想让你为我骄傲。”
他背起考箱,向着贡院大门走去。
周宛宁揉揉眼睛,他和李世民一起从马车里探出头,问:“雉奴和师弟都进去了吗?”
李世民又想哭了:“进去了,进去了。我的儿……”
周宛宁安慰地拍拍他:“雉奴一定能行的!”
大不了中途让“鹏举传书”场外连线一下嘛!
第108章
李治和萧何出考场那天,贡院门口早早地又堵了。
考生们的亲友都带着热汤热饭围在门口,只等贡院大门打开,第一时间把体力透支的考生接到。
这回,来接人的队伍更加壮大。因为考试结束的时间在酉时,官员们也都下值了,除了依旧帮忙开道的周宛宁等人,其余亲友团也尽数到场。
张居正和诸葛亮也都来接萧何。周宛宁从宫里带了辆马车,好让萧何一出来就能进车睡觉。
李治那边的亲友团状态就有点诡异了。
纪景一下值就亲自来了,他也带了一辆马车,叫下人备好了热饮热食热水,只要李治出考场,下人就能把他带到车上休息。
李世民当然也不会错过来接孩子。但他提前和纪景打过商量,既然纪景已经带了马车,那李世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他准备挤纪府的马车一起回去。
纪景对于自己儿子多了一个“义父”已经趋近于麻木了。
他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吕雉,为什么二皇子如此执着于想要做他儿子的“义父”?这孩子的精神真的没问题吗?
吕雉的回答比较婉转,她说二皇子自小就没了娘,而且皇帝也不是很关心儿子,所以二皇子就执着于给自己寻找一个家人。
二皇子和兄弟们的感情很深厚,但只有兄弟是不够的。因为童年中父亲角色缺位,他弥补的方式就是自己去成为一个父亲。
……嗯,这个理论是小宁某天讲给她听的。小宁总会说一些怪怪的话,吕雉已经习惯了。
她儿子身上有些神异,吕雉从生下他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但吕雉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纪景听了之后很是唏嘘。他感觉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答案了——
没错,就是因为二皇子缺爱!
而他们家永徽就是这样一个能把爱洒满人间的好孩子!二皇子和杨昭仪爱上永徽都是人之常情!
反正绝对不会是因为他儿子、二皇子和杨昭仪都有精神病!
至于吕雉关于让杨昭仪和他儿子结婚的提议,当时纪景听了之后就差点给吕雉跪下了,疯狂地让她把这个念头打消,并求她以后再也不要提。
吕雉还挺为难:“他们两个很相爱……”
纪景:“我会管好永徽!我绝不会让他再做出这种有违道德风俗的事!”
当时纪景并没有读懂吕雉露出的那有点微妙的表情,他以为吕雉是在为他家闹出这种事而不满。
但吕雉心里想的是:你要是能拦住他俩,那刘邦都能徒手打过项羽了。
无论是李治还是武则天,这两个人骨子里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并不在乎他人感受的上位者。
没人能改变他们的决定,凡是试图阻拦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上辈子的时候上官仪就血淋淋地给所有人做了一个示范。
果然,吕雉的判断不会出错。
一辆贵族女子乘坐的牛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到了贡院门口。
周宛宁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正在偷吃本来给萧何准备的茶饼,看到这辆牛车出现,他叼着茶饼伸长脖子,好奇地问:“呜呜呜呜,呜?”
张居正责备地看他一眼:“不要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说话,这并非君子所为。”
周宛宁就赶紧把茶饼咽下去,说:“好的!我就是想问那辆车是不是谁家贵妇来接丈夫或是儿子?”
张居正点头:“有这种可能。”
从牛车上走下一位戴着帷帽的窈窕倩影,有侍女为她提着食盒和手炉,甚至还有一名侍女专门捧着一个装有狐裘的托盘。
那块狐裘通体纯白,看不到一根杂毛。
诸葛亮笑道:“这莫非是当年孟尝君赠予秦昭襄王爱妃的那块白狐裘?”
传说战国时期齐国的孟尝君广招门徒,其中有鸡鸣狗盗之辈,还被他人嘲笑。出使秦国时,鸡鸣狗盗却为孟尝君立下功劳,狗盗偷走白狐裘送给秦昭襄王宠妃,让宠妃替孟尝君说好话,最终成功逃离秦国。
这块狐裘当然不可能是秦昭襄王的那块,但也足以看出其品质。
周围不少人明里暗里在偷偷打量这名贵妇人,并猜测究竟这是哪位考生的家眷。
周宛宁只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对诸葛亮说:“我宫里都没有狐皮的!”
诸葛亮眨眨眼:“为何?”
周宛宁挺起胸膛:“因为我喜欢狐狸。如果我经常穿狐裘,那么会有很多人为了讨好我去猎杀狐狸,这样反而是伤害了狐狸的性命。所以我要一直表现得不喜欢动物毛皮,这样就可以减少很多杀生。”
诸葛亮就笑吟吟地伸手去摸周宛宁的头:“的确是这样!做得好呀,小宁。”
周宛宁说:“而且孔明你是狐仙!保护狐狐要从你我做起!”
诸葛亮:“……呃。”
张居正笑了:“这倒也是。万物有灵,说不得哪天就因为一念之差救下了又一只狐仙呢?”
周宛宁:“那以后朝廷里不就都是小动物了吗?早朝的时候大家一起嘤嘤叫!”
张居正摊摊手:“这也没什么不好吧,动物仙有恩必偿,比某些恩将仇报的人要好多了。”
周宛宁问:“张先生你是在内涵谁呀?”
张居正笑眯眯:“没有特定在说谁,因为世间不义的人实在太多了。小宁可要擦亮眼睛好好分辨,不然会栽大跟头的哦。”
正说着,贡院大门开了。
周宛宁马上站起来,他踩在马车的车辕上去找萧何的人影,这样一来他就比周围的人高一截,可也摇摇晃晃的。诸葛亮和张居正就一边一个伸手扶着他,怕他们的心肝宝贝学生摔下来摔坏了。
很快,周宛宁就发现了头发发油、面色灰白的萧何。
周宛宁举起手,清脆地叫:“萧师弟——萧厝——萧何——”
呼唤考生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李世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雉奴!雉奴!耶耶在这儿!!!”
占据了高处地利之便,周宛宁把下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萧何被人群推搡着随波逐流走出来,他如行尸走肉般终于挤到张居正面前,把考箱“咚”地往地上一放,然后虚脱般地问:“有水吗?”
张居正扫了一眼萧何凹下去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巴,一看就明白他这些天都没怎么饮水。为了少上厕所,考生们在考试时非必要都不会多喝水,脱水也就是必然的。
萧何被马上塞进马车,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热饭,一会儿就马上送他回家沐浴休息。
周宛宁准备从车辕上下来,诸葛亮向他伸出手,问:“要不要抱?”
周宛宁:“……不用!扶我一把就行,让你们抱的话我感觉怪怪的。”
他拉住诸葛亮的手,正要踩着马车往下,就听见人群里又传来李世民的大嗓门:
“雉奴,耶耶在这儿!你要到哪儿去,雉奴——”
周宛宁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就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李治直接走向了那位带着白狐裘的贵妇人!
只见那贵妇人伸出芊芊素手撩开帷帽的轻纱,露出一张明艳鲜妍的脸来。
武则天对着李治露出微笑,她从侍女手中接过狐裘,然后迎风抖开,将一整块纯白的狐裘悉心地披到李治肩头,并为他系好带子。
刚考完试出来,李治的形容也比较狼狈。但人在年轻的时候再糟糕也糟不到哪里去的,青春就是漂亮,而爱会给这种漂亮增添更夺目的光彩。
武则天调整好狐裘披风的细带,再抬头,就对上了李治的目光。
她抿嘴一笑,问:“九郎考得如何?”
李治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的文采恐怕不如你倚重的那位狄怀英啊。”
武则天嗔他一眼:“那又如何?九郎何必与臣下相比。”
李治就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也不如阿耶。”
武则天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但我只想要九郎。”
李治脉脉含情地问:“真的吗,媚娘?你只想要我吗?”
李世民:“咳嗯!”
李治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然后再向下看,就看到李世民有点不太高兴的脸。
李世民双手叉在腰上,满脸的恼火:“雉奴,你刚才没听见我叫你吗?”
李治赶紧说:“抱歉,阿耶,我……”
李世民阴阳怪气地问:“一看到媚娘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对吧?”
李治:…………
李世民又看向武则天,更阴阳怪气地说:“我和雉奴之间你更喜欢雉奴是吧?”
武则天坦然地说:“对啊。”
李治越发感动:“媚娘!”
李世民微微翻了一下眼睛,没好气地说:“怪不得‘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呢。雉奴,考诗赋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句写上去?”
真是可恶,前几天刘彻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首武则天送给李治的情诗《如意娘》,堵住李世民就抑扬顿挫地背,背完就坏笑着飞一样逃开,就跟那种在战场上放冷箭的王八蛋一样!
李治低下头:“阿耶,我错了。”
武则天也很识时务地没再刺激李世民。
李世民火气稍减,嘀咕:“至少态度不错。”
李治试探地问:“阿耶,你愿意成全我们吗?”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我能怎么拦着你俩?上辈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都想方设法搭上线了,这辈子难道我还能划条银河把你们隔开?”
武则天细声细气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你别装,当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说话的吗?”
武则天瞬间恢复平时的语调:“我会对九郎好的!”
见他们态度良好,李世民“哼”了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我是管不了你们两个,反正上辈子就没管住……但有人要管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李治茫然:“谁能管?”
媚娘不是已经做通皇后的工作了吗?
这时候,从李世民身后慢慢走来了一位穿着紫袍的男人。
纪景的脸色像是被鬼摸了一样,他看看披着白狐裘的李治,又看看帷帽下露着一张明丽脸蛋的武则天,再看看他们两个堂而皇之拉在一起的手。
纪景的声音都在抖:“这,这是,你们这是在……”
李治说:“爹,她就是媚娘。”
武则天对纪景露齿一笑:“纪相公。”
纪景看向武则天的眼神极为惊恐,仿佛看到了一只成了精的大妖怪,正用长长的尖爪子拽着他新嫩可口的儿子,随时可能张嘴“啊呜”把李治吃掉。
桃木剑呢?黑狗血呢?
他们全家的命就要完蛋了!
纪景原本接儿子回家的好心情顷刻被毁灭,他的胡子都在发抖,但他不能对武则天口出恶言,于是他只能凶李治:
“把手松开,把狐裘还回去!马上跟我回家!”
李世民见状,不得不又咳嗽一声,并劝纪景:“老哥,我得说几句。孩子大了,雉奴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对孩子太严厉。不然可能会把孩子逼得铤而走险……”
纪景匪夷所思地看向李世民:“我对他太严厉?”
他都允许儿子都认二皇子这个孩子做义父了,他严厉?!
他听说儿子和宫中嫔妃勾勾搭搭,不仅没有为了全家人的性命把儿子腿打断之后送去外地,反而在皇后面前为儿子遮掩,他严厉?!
难道鼓励儿子和嫔妃展开一场轰轰烈烈名垂青史的恋爱才叫不严厉吗?!
李世民:对啊,那不然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他把手背到身后,沧桑道:“老哥啊,真的,有些事儿你在这个年纪还是不懂,你还是经历得太少。养孩子确实很难的,一碗水端平难,怎么表达期望也难。”
纪景:“啊?”
李世民摇摇头:“真的,有时候你以为这么做是对孩子好,可孩子其实早就不满了,到最后发现父子之间已经产生了弥补不了的裂痕,到那时无论如何也……唉!”
李治知道他阿耶是在惆怅李承乾的事,他松开武则天的手,安慰地摸摸李世民的后背:“阿耶……”
李世民顺势拉着李治,真挚地说:“所以耶耶对雉奴没别的要求,只要雉奴幸福快乐就好!”
李治:“阿耶,我很幸福!如果能让我和媚娘在一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世民扭头看向纪景:“听到了吗!雉奴说他只有和媚娘成亲才会幸福!”
纪景:…………
纪景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这三个人追过来讨债?!
武则天倒没什么太深的感触,她不在乎纪景的想法,见李世民和李治已经统一战线了,她没继续纠缠,只是对李治打了声招呼:“既然有人来接你回府,那九郎就快些回去歇息吧。这件狐裘和这一盒点心是我送你的,秘书局还有事,我回宫去了。”
李治扯住狐裘,眼睛眨呀眨:“多谢媚娘。休沐日你得空吗?要不要出来赏红叶?”
纪景:“没空!!!”
李治谴责地看向他:“媚娘还没回答呢。”
纪景:“我说你没空!!!”
纪景强行拉过李治,把他向马车的方向推:“赶紧回去!走!”
武则天与李世民站在一起,看着李治被塞回马车,然后纪府的人就跟背后有熊追一样火速把车驾走了。
武则天撇了一下嘴,说:“看来九郎也有他的感业寺啊。”
李世民:“啥意思?”
武则天:“没什么。对了,我看到小宁他们在那头,太宗陛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李世民自然应允。
周宛宁刚才已经站在车辕上把大唐伦理剧的最新一集看完了,看得是兴奋无比。见两位主演走过来,他赶紧调整表情,看天看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很眼馋这一车的明相,诸葛亮、张居正和萧何,只要挖走一个都能让一个朝代中兴。于是他们相当热情地和诸葛亮还有张居正寒暄了一阵。
萧何已经在马车里睡着了,他们就没有打扰,只是约好放榜的时候一起聚餐。
当然,没有人觉得萧何和李治会落榜。
回去之后周宛宁是怎么绘声绘色地把大唐伦理剧的新剧情描述给朱棣刘彻先不提,李治这下是彻底被纪景关起来了。
从考完试到放榜,期间隔着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人见过李治。
大家只能看到他在“鹏举传书”里成日哀愁。
李治:[今日依旧被关在纪府。想念阿耶。想念媚娘。不知何人能将我救出。]
刘彻:[大侄,这事儿简单。你叫你三叔去,他扛个梯子就能冲进纪府把你救走。]
赵匡胤:[?]
赵匡胤:[我闯进相府去绑架纪相儿子?我疯了?]
刘彻:[疯不疯是另一码事,反正也没人能罚你嘛!]
嬴政:[我能。]
刘彻:[和你们秦人真说不通,真的。]
另一位当事人武则天倒是很淡然。
她好像完全不介意李治被关在相府这件事。这几个月她一直在为秘书局的事忙碌,而她的工作也初见成果:第一批秘书局的女官就要在年后开始正式工作了。
又是一年。
年前,乡试放榜。
贡院门口刚贴上了榜单,就有专门为了讨喜钱的人抄下榜上名单,然后向着考生家撒腿狂奔。
纪府和萧何家门口都响起了锣声:
“捷报!捷报!贵府少爷高中顺天府乡试——”
萧何还没睡醒,但是周宛宁给他家雇的下人已经很懂规矩地开门去给报喜的人发赏钱了。之后,下人把大红对联和横幅都在门口挂起,然后直接开始点鞭炮。
萧何被一连串炮声惊醒,懵懵地穿上鞋去门口问:“怎么了?怎么了?”
项羽打过来了?
下人就喜笑颜开地把报喜人抄的帖子递给他:“老爷,恭喜恭喜啊!你中了!”
萧何拿起帖子看了一眼,报喜人的字比周宛宁的字还丑一些,大大小小地写着:“贵府萧厝高中顺天府乡试第七名”
萧何把帖子折起来,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下人问:“这是喜事啊,老爷怎么还叹气?”
萧何摆手:“你不懂。”
第七名对普通人来说算是好名次了,但对他身边这帮卷王和神童来说,第七名还远远不够。
这一个冬天他都要继续被张居正狠狠鞭策了!
但在继续发奋学习之前,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工作,先好好过年。
腊月下了一场雪,皇宫的琉璃瓦上均匀地撒了一层白霜。
今年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没法再陪周宛宁玩。周宛宁只好和桃花一起在宫里堆雪人玩儿。
好在朱棣也长大不少,他整个被裹成一个毛绒大球,摇摇摆摆地走着鸭子步和周宛宁一起团雪。
经过商议,他们决定用雪堆一道长城。
坤宁宫的院子不够大,于是他们就跑去上朝的文德殿前广场。因为赵佶瘫痪,朝会已经停止好几个月,吕雉为了给宫人们减负也没让他们清理文德殿前广场上的雪,于是这里就留下了一片非常珍贵的大雪地。
周宛宁就带着弟弟和狗一起去建造白雪长城了。
朱棣负责用脚印子踩出地图上长城的走势,周宛宁负责砌砖。
砌着砌着,周宛宁说:“感觉我好像孟姜女啊。”
朱棣:?
朱棣:“不行!你不能把长城哭倒!”
周宛宁:“好吧。”
修好山海关之后,巡逻的禁军也把两个皇子在修长城的消息带到宫里各处了。
赵匡胤最近不当值,他在周宛宁和朱棣修到八达岭段的时候赶了过来,决定和他们一起修长城。
嗨咻,他们是光荣的土木人!
他们忙忙碌碌地修啊修啊,桃花还时不时帮一些倒忙,把一些修好的城段踩踏了。周宛宁就把桃花捉住,惩罚性地撒一点雪在它的小黑鼻头上。
李世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修到了山西。
地上的地图是朱棣踩出来的,十分准确。于是李世民一看就认出来各个城段代表的地理方位,相当高兴地站到晋阳的位置,说:“这儿是我战斗过的地方!”
赵匡胤说:“到处都是你战斗过的地方。快来帮忙!正好让小宁歇会儿。”
周宛宁没带手套,修得双手都冰冰的。他悄悄绕到赵匡胤身后,然后突然把手塞到赵匡胤的后衣领里头去。
赵匡胤早就听到周宛宁“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了,但他假装不知情。等周宛宁干完坏事想跑了,他就迅猛地回身,把周宛宁整个儿从地上举起来:
“抓住了!好啊,竟然是个偷偷溜进关的小契丹人!”
周宛宁被他举在半空,笑着蹬腿:“我不是!我不是契丹人!”
赵匡胤就伸手去咯吱他:“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契丹人的小奸细?”
周宛宁被挠得哈哈尖笑,大喊:“我,我身上没有狼头纹身!”
李世民迅速加入战局:“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换个证明方式,如果你不是小奸细,那你就唱一支歌,或者跳个舞。要是表演得好,我们就考虑放过你~”
周宛宁:你就这么喜欢抓人来跳舞是吗,天可汗?
周宛宁没有办法,只能歪歪扭扭地唱:“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赵匡胤把周宛宁顶到肩膀上,绕着长城开始转圈,还怂恿李世民:“你会不会跳胡旋舞?”
李世民:“哪能在这儿跳!”
赵匡胤只好绕着李世民公转:“那我给你演一个《破阵乐》。哦——哦——秦王破阵咯——”
朱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老气横秋地摇摇头,然后继续去把剩下的地图轮廓踩出来。
哼,幼稚。
第109章 (作话有观影体)
雪长城的修筑是一个比较漫长的大工程。
起初,主要负责工程的承包人是周宛宁。但这位包工头兼泥瓦工因为没戴手套而中道崩殂,修了两米之后就双手冰凉,冻得只能把手塞到赵匡胤掌心去捂一捂。
接起修长城大任的就变成了李世民和赵匡胤。
不过这两位对于原本长城工程的规划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们认为朱棣踩出来的地图实在太小。既然整个文德殿广场都没有人来扫雪,那就代表他们可以征用整个文德殿广场来修长城。
周宛宁听着听着就觉得工程量瞬间大了几十倍,他连忙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们几个是干不完的!”
李世民笑道:“那就拉人来一起干呗。宫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每个人给我们砌一块砖,怎么也都够用了。”
朱棣把手埋到桃花的毛毛里取暖,闻言马上提议:“叫大哥来!叫他来一起干!”
赵匡胤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就是就是,他怎么也得给我们砌点砖头。”
朱棣有点邪恶地笑起来:“然后我们就可以顺势扮演遇雨失期的徒役啦!嘻嘻嘻,戍卒叫,函谷举!”
李世民:“我演陈胜!”
赵匡胤:“我演吴广!”
周宛宁:“……我呢?”
朱棣:“你带着桃花学狐狸叫!”
好耶!秦末大版本活动复刻咯!
说干就干,当天大家先把大致的地图范围给圈定好,三位武将商量着在各个重要的城市堆起雪堆作为标记,又划出长城的修建线路,安排了烽火台的位置,方便之后的修建。
周宛宁的研究生老毛病又犯了,他在做雪砖的时候总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于是他派人去尚宫局,麻烦尚宫局的匠人给他们做几套专门用来压雪砖的模具。
吕雉批完奏折准备回坤宁宫歇息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人在文德殿广场修违章建筑。她赶到的时候,正好遇见兄弟几个在第一个修好的烽火台上进行第一场大型演出。
只见李世民和赵匡胤站在烽火台上,李世民搂着赵匡胤,问:“爱妃,你怎么不笑啊?”
赵匡胤用袖子捂住半张脸,扭扭捏捏说:“我不笑,是因为生性不爱笑,不为别的。”
周宛宁从他们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拿腔拿调地建议:“若是点燃烽火,让娘娘见一见各地点燃狼烟的盛况,说不定娘娘就会笑了。”
李世民:“好!点烽火!”
周宛宁就举起一支宫灯晃悠起来:“烽火来咯,烽火来咯……等一下我去那边点点,烽火来咯……”
朱棣驾着婴儿车,和桃花一起作为诸侯大军堂堂登场:
“烽火点燃,周天子有难!一定是夷狄入侵了!速速清君侧——不是——勤王保驾!”
见状,赵匡胤就开始“哈哈”仰天大笑:“我乐了!我乐了!”
李世民转头深情地看向他:“爱妃,你终于笑了,你笑起来好……呃……好……好大气!”
围观了整场“烽火戏诸侯”粗糙演出的吕雉:…………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这些人上辈子究竟是怎么当的皇帝。
周宛宁已经完成了点烽火的任务,他快乐地伸出双手扑向吕雉:“娘——”
吕雉抱住孩子,习惯性摸摸他的小脸,又试了一下他的手凉不凉,顺手把自己的暖手炉给了他。
“听宫人说你们把这儿弄得乱七八糟的。你们又要干什么?怎么就要演周幽王和褒姒?”
周宛宁就伸手去指他们的毛坯建筑:“我们在修长城,修好第一个烽火台的时候,三哥就给我们讲了‘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为了让我印象深刻,他们一起演了一遍。”
李世民和赵匡胤也推着朱棣快乐地赶了过来,向吕雉随意行了礼之后,李世民说:“我们打算教小宁抵御异族的知识,趁雪还没化,正好借这块地方造个长城的景。”
赵匡胤笑嘻嘻地说:“我们还打算演一演陈涉的故事。吕后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演什么,本色出演沛县里的留守单亲妈妈吗?
吕雉完全不想再经历一遍上辈子的经历了:“你们这些孩子自己玩吧。多穿点,别让鞋子里进雪,不然容易生病。”
她又额外叮嘱了朱棣:“你也别太疯!你看看自己现在才多大!宫里夭折的婴孩多的是,你别给自己玩出事了。”
朱棣诺诺答应:“好的好的。”
等吕雉走了,他们兄弟几个互相看了一眼。
赵匡胤突然举手:“我要演项羽!”
李世民:“那我要演韩信!”
朱棣急了:“那我演什么?”
赵匡胤敷衍地说:“你演刘盈,反正年纪对得上。”
朱棣:“我才不要!你不能因为我娘也是吕后就——”
周宛宁装作好奇地问:“刘盈是谁呀?”
其他三个兄弟就像是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下子不吭声了。
周宛宁:“什么叫‘我娘也是吕后’,我娘还有别的小孩吗?”
他们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宛宁继续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说的都是谁呀?项羽韩信什么的,我好像听四哥讲过,好像和一个汉王有关系。但是他没提过刘盈。我娘也认识他们吗?”
李世民憋出一句话:“这个,这个,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赵匡胤赶紧打岔:“哎呦!我冷了!我饿了!我鞋里进雪了!走吧走吧,明天再堆,反正长城也修了一千多年呢,不差咱们这一天。”
他们两个一人夹着一个孩子,火速地离开了毛坯长城修建现场。
周宛宁和朱棣被送回坤宁宫换衣服。他用热水泡了脚,又吃了几块刚烤出来的栗子饼,就听岳飞问:
[殿下刚才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栗子饼的馅儿是干干碎碎的,很容易掉渣。周宛宁用碟子接着吃,边啃边想:
“因为我确实想知道大家对刘盈的评价是什么。”
岳飞说:[殿下来自极后的后世,应当也知道史家对惠帝看法。为何多此一举?]
周宛宁低头晃晃腿,有点怏怏:“……因为我的动机比较阴暗。我想做得比他好,我……我想让我娘最喜欢我。”
但他又不能直接把这样见不得光的念头摊开来对别人说,只能旁敲侧击地一点点问,企图找到一条能让自己更加优秀的路径。
岳飞温声道:[小殿下前世还没有孩子吧?]
周宛宁:“别提了,寡王一路硕博,我哪有那个精力。”
而且周宛宁隐约也对自己的取向有所察觉。恐怕这也是他这辈子和刘家人缘分颇深的原因。
岳飞说:[为人父母的,起初对孩子的期望都一样,就是希望孩子健康平安,能够长成一个全乎的人就已经很好了。]
[小殿下,作为一个儿子,你已经做到了该做的。现在你该满足吕后的期望并不是做一个好儿子。她对你的期望是让你做个贤明的君主,一个能让天下归心的好皇帝。]
周宛宁捧着小碟子,有点怅然:“我知道。但五千年来多少人都有这样的理想,又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了呢?”
岳飞笑着说:[至少你在为之努力,并没有自暴自弃,这份心性已经十分出类拔萃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实际安慰到,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个答案。因为他不会有勇气开口去问吕雉究竟更喜欢哪个孩子,他也担心这个问题会让吕雉伤心。
唉,这就是他和真小孩的区别了。
大人的烦恼比小孩更多,可大人总是不说出口。
他们只是忍耐,忍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堆积起来的痛苦忧愁把自己击垮。
所以大人喜欢喝酒,酒精使他们短暂忘记那些说不出口的事,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像是身体轻飘飘的孩子,可以为了路边的小花和天上漂亮的云就简单地快乐起来。
“……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周宛宁捧着碟子来到窗边,他望了望外面的雪景,说:“我的这些兄弟们又何尝不是在用扮演孩子来试图让自己快乐起来呢?”
都是活过四五十岁的皇帝,他们假借陪周宛宁玩的由头,也在光明正大地重新体验一遍童年。
这么看来,好像只有嬴政和刘彻这两个人完全没有这样的需求!
刘彻就不用说了,他的快乐童年恐怕是别的孩子拍马也比不上的。作为汉宫掌上明珠,他毫不费力就能获得很多很多爱,他只需要很多很多权。
不过这辈子他早早就发现自己没法得到很多很多权,他也就退而求其次,开始追求很多很多名声了。
至于嬴政……
上辈子十三岁就登基的始皇帝恐怕都没有一个“我需要童年”的概念。在他眼里,年纪小只是代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工作。
时代和原生家庭不同,造就的人也不同。
但是没关系!现在嬴政来到了大夏的和谐友爱大家庭!他们兄弟几个要强行让嬴政体验一下童年!
“……你们把我叫进宫就是为了这个?”
第二天,长城工程再度启动,它也迎来了自己最有名的包工头,秦始皇。
嬴政站在土坯雪长城前面,袖子里还揣着准备递上去的折子。他扫了一眼搭得有些弯扭的烽火台,又看向满脸期待的弟弟们,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教育道:“不要玩物丧志!你们两个都已经很大了,怎么还拉着小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李世民听了,不忿地叉腰:“什么叫没有意义!你说没有意义,那你当年为什么要修它?”
嬴政白了他一眼:“不要混淆视听。我修的是真的,你们修的这个玩意儿根本没有用处。”
赵匡胤说:“有用啊,怎么没用了,我们可以以此为据点抵御御史的入侵。”
嬴政:?
赵匡胤就拉着李世民演示了一遍:“这样啊,假如我们发现有御史前来,我作为斥候就可以举烽火了。”
李世民:“是狼烟!警戒!警戒!弓箭手准备!”
周宛宁立刻捏出雪球:“弓箭手准备就绪!”
朱棣拿出弹弓:“神机营准备就绪!”
李世民:“放!”
他们就在烽火台后面“噼噼啪啪”投掷雪弹。
嬴政:…………
嬴政问出了他疑惑已久的一个问题:“你们上辈子真的能做好皇帝吗?”
李世民拍拍嬴政的胳膊,说:“哥,后世什么样的皇帝都有,这你就别操心了。你就说想不想来一起盖长城吧!”
嬴政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想。”
赵匡胤继续诱惑他:“我们可以特别给你雕一个雪碑!”
嬴政:“没那个必要。”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刻个真的石碑,要这种粗制滥造的雪碑做什么?
见嬴政油盐不进,义社三兄弟只能遗憾地把他放走。
嬴政带着折子来到紫宸殿中,吕雉已经在等他了。
自从赵佶瘫痪,朝会终止,朝廷就是以这样的一个一个零散的小会议继续维持运转的。
随着天气变冷,赵佶的病也越来越重。冬天本来就是心脑血管疾病多发的季节,周宛宁也不会多此一举提醒各位太医要怎么科学治疗,于是赵佶的半边身子就越来越木,到现在他甚至已经不太能清晰言语了。
嬴政先是走流程地去看了一眼赵佶。赵佶当然是在睡觉。嬴政也没多废话,说看一眼就只看一眼,随便做个样子就去找吕雉讨论顺天府百姓冬日取暖的问题。
吕雉从案头翻出一叠夹好的稿纸,一起递给嬴政,说:
“小宁和孔明一起研究了一个方法,说是琢磨出了一种耐烧无毒的炭。这是他们写的方子,尚宫局的人做了些样品,你可以带一车到顺天府去烧烧试试。”
嬴政接过稿纸翻了翻,发现这种炭形似蜂窝,上面有许多圆洞。配套的还有专门用来烧这种炭的炉子设计图。
对于这种能改善民生的物品,嬴政现在采取了一种包容接受的态度。他收起稿纸,说:“我先发给顺天府的差役用一用试试。”
吕雉又按惯例问了一句:“最近京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嬴政平淡道:“没有。冬日出行的人少,那些平日惹是生非的人也懒得出来了。”
吕雉冷笑一声:“恐怕是因为发现头上没人再能对着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了,所以不敢出来了吧?”
自从嬴政当了顺天府尹,他对犯法权贵是一视同仁地重拳出击。这也是吕雉和张居正合力把他推上去的缘由。
京城的治安逐渐转好,嬴政在百姓中的有了口碑,但在权贵圈子里的名声是一天天变坏。
不过嬴政也不在乎这些。跟秦始皇说名声,他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京里确实也有别的风闻。”
嬴政看了一眼赵佶的寝殿方向,又看向吕雉:“有人说,是你对他下了毒,所以他才卧病不起的。”
吕雉淡淡道:“历朝历代这样的风言风语都不少。眼下皇帝生病,还是不要用这样的流言让他烦心了,你把传谣的人抓了就是。”
嬴政说:“但流言不止这一条。朝中不少人对秘书局颇有微词,但这就不是顺天府能管的事了。”
吕雉合上手中书卷,问:“你对秘书局怎么看?”
嬴政突然有点古怪地笑了一下,他说:“秘书局的那些女官还没做出什么成效来,我暂时没什么看法。但你要是不管管杨昭仪,恐怕宰执中有一位会先跳出来旗帜鲜明地和你作对。”
吕雉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你说的是……”
这时,紫宸殿外传来相当响亮的喊声:
“老哥!我正想和你谈谈呢!老哥,你别走这么快……快过年了,你不能不让雉奴出门呐,我都好久没和雉奴见面了!”
吕雉和嬴政面面相觑。
嬴政说:“对了,你也得管管他。纪府的人来我这儿告过状,说周济安总在他家附近鬼鬼祟祟走动。”
吕雉:“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不管?”
嬴政:“一般在弟弟谋逆之前我都是不管的。”
吕雉:“等他真谋逆就晚了!”
殿外有人通传:“纪景到——”
吕雉一挥手,说:“让他进来。”
纪景就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一个跃步跨过门槛。
他匆匆来到吕雉和嬴政面前,看到嬴政,他露出了好像见到亲人一样的表情,行礼后便说:“殿下,此事我实在是不能不提了!”
嬴政默默移开视线:“……纪相请说。”
纪景手指殿外,痛心疾首道:“我儿永徽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苦读,准备来年春闱。但二殿下却说我故意把永徽关在家里,刚才还叫嚷着说要进我府中把永徽带走!这,这,这成何体统呢?”
吕雉只想问: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嬴政干巴巴地说:“我会跟济安好好谈谈的,舍弟行事无状,让纪相见笑了。”
纪景又看向吕雉:“娘娘,关于杨昭仪,臣也有一言不得不提!宫中女眷怎可随意抛头露面出宫呢?”
出宫也就算了,戴个帷帽逛逛街赏赏景也没什么。
可她偏偏总是很巧合地和他儿子偶遇!
偶遇之后,见个面,说两句话,纪景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他俩非得拉拉手!送送东西!还往没人的地方钻!
要是纪景不及时把儿子关到家里,他俩恐怕都能把婚礼请柬写出来了!
皇帝只是瘫了,不是死了!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地给他头顶进行绿化工程好吗?
吕雉挤出和善的笑,对纪景说:“纪相有所不知啊,其实杨昭仪并不是陛下的嫔妃。”
纪景:?
纪景懵了:“娘娘,你在说什么?”
吕雉道:“其实她是宫中的女官,只是为了让她有个名头领俸禄,所以陛下才封她做昭仪的。从一开始,杨昭仪就是因才学入宫,而不是为了做嫔妃。”
纪景看看一脸真诚的吕雉,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嬴政,最后他又看向皇帝的寝宫方向。
这,这对吗?
吕雉补充:“最近陛下清醒的时候也提及过此事,他觉得让女官和妃嫔混用封号实在不妥,所以让本宫拟一个章程出来,好让女官有一套自己的体系领俸禄。你看,陛下还拟了道条子解释此事呢。”
说着,她从桌上翻出一卷文书递给纪景。
纪景接过一看,上头是皇后的笔迹,文书用皇帝的口吻撇清了自己和杨昭仪的关系,说他们之间是纯洁的上下级,还愧疚于自己的权宜之计让杨昭仪在青春年华无法婚配,承诺未来会给杨昭仪和她的心上人赐婚,并加盖了皇印。
放下文书之后,纪景盯住吕雉。
让瘫痪的中风患者瞎签字是不合法的!
吕雉坦然地回视:那咋了,她是这个瘫子的监护人,她想让皇帝签什么就签什么。
纪景又无声地转头盯住嬴政:殿下,你说句话呀!
嬴政低头开始认真研究起了蜂窝煤的设计图。
唔唔,煤粉,黄土,生石灰,还能加点木炭粉,看起来还挺容易做的。
纪景见无人为他发声,只能挑明了问吕雉:“皇后娘娘是铁了心要牺牲我儿子吗?”
吕雉讶异道:“这么怎么能叫牺牲?”
纪景愤愤地说:“皇后娘娘要让秘书局进前朝,就想为杨昭仪寻一助力,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家永徽头上来!”
“我家永徽自小潜心佛法,对情爱之事完全不知!于是让杨昭仪轻易引诱得手,这岂是正道所为?!”
吕雉:…………
不是,你对你家孩子究竟是有多厚的滤镜。
李世民都不敢说他家李治纯洁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
吕雉叹了口气,还想解释,脑中却听见岳飞有点紧张的提醒:
[娘娘,小宁他们出宫了。]
吕雉一怔:“……他们不是在玩雪吗?”
岳飞说:[本来是在玩的,但是见到纪相入宫议事,他们就冲了出去,说是调虎离山,要趁机把高宗救出来。]
吕雉的手立刻在袖子里攥紧了。
不好!!!
她儿子要当绑架犯!!!
作者有话说:
【汉初观影体(3)】
【夏文帝在位时期,群英荟萃。当世人杰频出。其中,吕太后与夏文帝六兄弟被合称为“六龙一凤”。】
【民间传说,夏灵帝乃东海孽龙投于皇家,为享一世荣华富贵却祸害天下。灵帝在位期间,兴土木,奢侈享受,重风流文学,军备松弛,北方疆土逐渐被异族蚕食。】
【为拯救天下,天上灵凤带着六龙下凡,投身皇室力挽狂澜。】
画面闪过七人的影像,头一个就是手持玉玺盖印下诏的吕后。
刘邦没喝上酒,但他喝上了蜜水。吕雉叫宫人给刘邦铺上软垫,好让老头舒舒服服地半躺着看天幕。
天幕放到此处,刘邦就笑着伸手指指画面中的吕后,扭头对吕雉说:“过两年你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啦——哦,不对,说不定明年就行!”
吕雉板着脸不说话。
刘邦喝了口温热的蜜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盈儿的年纪看起来和那个小宁差不多大。不知道盈儿能不能像这个小宁一样能忍。”
吕雉横他一眼:“陛下什么意思?”
刘邦只是转过头盯着她笑。
天幕却相当懂人心地直接将天家的脆弱亲情拆穿:
【历史上不乏年幼登基的皇帝。通常来说,摄政的权臣或太后与小皇帝的关系都不会太好。这是权力斗争的必然。所以结局要么是太后崩逝,权臣被清算,要么是直接更换另一个听话的皇帝。】
吕雉抿起嘴。
她不是没有想过刘邦死后要怎么收拢权力。刘盈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刘盈筹谋,但吕雉也实在无法自欺欺人地认为刘盈能够担起天下的重任。
未来必然是吕雉摄政,可刘盈能甘心如此吗?
如果刘盈为了权力真的和她撕破脸,吕雉自认为做不出对亲生儿子下手的事。
【可这些历史规律却在夏文帝一家子这里发生了奇异的逆转。即便是在多子女的普通人家,也很难看到这样友爱的一家子了。】
【夏文帝周宛宁被现代的历史爱好者亲切地称为‘大夏魅魔’,他用极强的人格魅力使得当时大夏的能臣都紧密地团结在他身边,并且十分宽厚地善待了所有功臣。】
【“六龙一凤”全都得以善终,还在民间留下了许许多多神奇的传说。】
【我们第一个要讲的就是‘六龙’中的秦王、灵帝长子、曾经与夏文帝竞争储位的最强对手、大夏罪犯最严厉的判官、现代法学祖师爷、等身手办爱好者、修仙养生专家、大夏魅魔“最爱的哥哥”争夺战保二冲一选手——周承璋!】
画面切换到了一名容貌英武冷峻的紫袍官员身上。
他高坐公堂,垂眸俯视,将手中令签一掷:“秋后处斩!”
堂下的罪人大叫起来:“周承璋!我祖上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勋贵,先帝都要给我爹几分面子,你敢杀我?!你如此跋扈行事,就不怕被皇上清算吗!”
周承璋冷笑一声,说:“正好,用你的头来试试陛下亲赐的虎头铡。”
一看到此人,刘邦差点把蜜水喷了出来——
“xx的,这不是始皇帝吗?!”
吕雉瞪大眼睛:“始皇帝?怎么可能是始皇帝?!”
刘邦确信:“就是他!就是他!我见过他,他就长这样。”
吕雉盯着嬴政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妙地评价了一句:“你也没跟我说过始皇帝长得这么好看啊。”
刘邦:“我没说过吗?不过我长得也不差他几分吧?”
吕雉的脸皱了起来。
第110章 (作话有观影体)
在怎么劫人这方面,武将出身的三位皇子都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他们的计策也相当简单:
在纪府门口大声叫阵,赚他开门,然后杀将进去!
周宛宁听得都激动死了。
他曾经也有一个当大将军的梦啊!
取他刀来!牵他马来!披挂上阵,哇呀呀呀呀!
不过他们也不能真的在京里肆意冲杀,不然嬴政马上就要过来把他们逮进大牢里过年了。
经过商议,李世民作为大将进行了排兵布阵。
李世民负责叫门,将门赚开之后,他与赵匡胤单刀杀入敌方阵中。
找到李治后,他们就直接将李治扛起带走。
周宛宁留在门口望风,如果纪景回来了,他就负责拖住纪景,直到援军到来。
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周宛宁接到这个艰巨的任务,怀着激动的心情保证人在阵地在,他绝不会放纪景回他自己家的。
此时,还在宫里的纪景根本不知道他儿子马上就要被劫走。
周宛宁在门口并没有等待太久,大约过了两刻钟,他就听见纪府里头传来闹哄哄的吵闹声:
“殿下!殿下!你们不能——快遣人去宫里告诉相公!”
李世民的笑声特别欢畅地一路飘过来:
“不用你们去跟纪相公讲,我们一会儿就带你们少爷进宫!”
周宛宁从马车里探出头,只见李世民和赵匡胤一前一后直接扛着李治冲出大门。
周宛宁赶紧掀开车帘,说:“进来进来,别叫追兵撵上来了。”
他们三个特别矫健地挤进马车,车夫毫不犹豫地一甩鞭,向皇城折返回去。
李治刚坐稳就充满期待地问:“阿耶,你们要带我去做什么?”
李世民得意洋洋道:“带你去拜访一下孔明和萧何,再领你去宫里转一圈。”
快过年了,萧何也短暂放了几天假,不用再考前冲刺。
他现在的乐趣是一个人窝在暖烘烘的房间里看闲书,短暂抛开工作和复习等等烦恼,远离张居正,远离变法群,远离刘邦,做一个独处的快乐的人。
啊……独处……
“萧相国!在家吗!走,跟我们进宫!”
李世民一脚把他房门踹开,和赵匡胤一边一个不由分说地就将萧何架了起来。
萧何软趴趴地被带着往外走,像一坨水加多了的面。
李治亦步亦趋地跟着,相当热情地问:“萧相国,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我押了几套题,咱们要不交换着做一做?春闱前咱们还要安排几次模拟考?”
萧何慢慢转动眼珠,有点绝望地回答:“……大过年的,讨论这些不太好吧。”
李治就很贴心地换了个话题:“那我们聊聊修长城吧!我阿耶说一会儿我们要进宫去修长城!”
萧何很惊骇地看向李世民:“为什么?难道是始皇帝他旧病复发了?!”
周宛宁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听萧何有所误解,就赶紧替他大哥解释:“我们是在文德殿前用雪堆了长城啦,只是为了好玩儿。大哥没有参与进来。”
萧何也完全不想参与。
上辈子他就已经是修长城的间接受害者了!
抓到了萧何,他们又去隔壁找诸葛亮。诸葛亮不需要靠抓,他很轻易地就猜到是皇子们想要呼朋引伴开聚会了。于是他欣然应允,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紫宸殿。
纪景向吕雉告完状,也没忘了讨论正事。
赵佶在位期间,大夏武备松弛。虽然明面上维持着一个极大的军队数字,但其中有多少是吃空饷的谁也不好说。
正因内里虚弱,一到冬日,大夏就要征发民夫去河上捣冰,好让异族无法借助冻硬的冰面长驱南下。
这种劳民劳力的行为无法持久,纪景一直想要改变大夏长期处于守势的现状。所以他当上枢密使后,率先想做的就是整顿军务,提高大夏军队的战斗力。
之前纪景也不是没有给朝廷上表。但整顿军务一事牵涉甚多,甚至有大批趴在军饷上吸血的既得利益者是皇帝近臣,所以纪景的呼吁只能石沉大海。
原本纪景对于皇后也并没有太大期望。
在和吕雉接触之前,他觉得这位太过年轻的女流是又一个看不清自己能力的野心勃勃之辈。她借着皇帝病重的机会染指朝堂,所做的不过是为自己儿子登基尽可能地笼络人心,不会有什么做实事的能力。
可在参加了多次吕雉主持的宫中会议之后,纪景极其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皇后的政治素养和能力比瘫痪的皇帝高出太多。
她想做实事,而且她能做!
更让他安心和疑惑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后一点也没有初掌权力的新手的毛病。
她不畏手畏脚,也不激进莽撞,她只是精准老到地先从人事权抓起,把能干事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再一点一点推进她的计划。
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干活,纪景觉得很舒服。
……要是皇帝一直瘫下去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纪景脑海中不止一次出现,他相信,自己身边那些想做事的同僚们也会偷偷地这样想。
吕雉对纪景想要整顿军务的想法一点也不惊讶。
她从桌案上找出一封封面有点黯淡的折子,说:“我读过纪相的陈奏。这是五年前的折子了,纪相在其中记录的数据虽然已经过时,但十分触目惊心。”
纪景轻声说:“难为娘娘从故纸堆里把臣的折子翻出来。”
吕雉叹了口气:“想要做事,就要先寻同道。纪相与本宫可算是同道。大夏休养生息多年,国库满盈,正该趁国力强盛时攘除夷狄,谁料朝野上下文恬武嬉,已经安于现状,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纪景习惯性还想说些场面话,但他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封五年前自己呕心沥血写下的折子,硬生生把那些场面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不想对不起曾经满怀希望的自己。
“……臣回去之后会再写一份关于如何整顿军务的陈奏。”
吕雉点点头,温声说:“本宫还有一事,想要劳烦纪相。”
纪景:“臣不敢。娘娘吩咐便是。”
吕雉道:“眼下,济安正在兵部历练,他在军事上有天分。若是纪相想着手去整顿军务,可以和济安多多来往。”
纪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想起那个疑似脑袋有问题的二皇子,纪景耳边又响起他追在自己屁股后面不停叫“老哥”的魔音。
那孩子在军事上有天分?!
纪景尽可能委婉地想拒绝:“娘娘,二殿下年纪尚小……”
吕雉笑了一下:“自古英雄出少年,济安的天分如同金玉,轻易不会埋没的。纪相可愿信本宫?”
纪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
临走前,吕雉亲自起身将纪景送到紫宸殿门口。
这在君臣相处中算是一种表达信任与亲近的手段,吕雉希望将纪景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而纪景的态度也有所松动,她想趁热打铁,在赵佶一命呜呼前尽可能为自己和周宛宁拉来更多支持。
纪景之前可没有被皇帝这样亲切地对待过。虽然和他以前的想象不太一样,但他还是很愉快地接受了。
在皇帝瘫痪之后,皇后管理的朝廷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那些受皇帝宠爱的佞幸之臣也都在顺天府的重拳出击下蛰伏起来,夹紧尾巴不给人添堵了。
抛开他儿子突然发癫,一会儿要认二皇子做义父,一会儿又要和嫔妃结为连理这两件事来看,纪景觉得他回朝之后的日子还是过得挺好的。
“阿耶,我堆了一个你!”
“雉奴堆得真好!这坨……呃,和阿耶一模一样!”
纪景站在文德殿前的广场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应该在家思过复习的儿子出现在雪地里,正兴高采烈地和二皇子头碰头地研究一大团雪坨子。
不,他抛不开!!!
纪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抬脚就大步想冲到李治面前,却又差点滑倒。
还是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年轻人出手扶了他一把。
纪景匆匆道:“多谢这位后生……纪永徽!!!你给我滚过来!!!”
李治赶紧放下手中的雪坨子,李世民挡到他面前,挺胸抬头地出面:
“老哥,是我把雉奴从家里带出来的。给我个面子,今晚让雉奴歇一歇吧。”
纪景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殿下,如果你想要儿子,我去纪氏族中找个无父无母的年幼稚童给你。你就放过永徽吧,好不好?”
李世民不悦道:“这叫什么话!我又不是缺孩子。雉奴与我是前世的缘分,你只是暂时不懂而已。”
什么叫前世的缘分啊?!
李治在旁边也小声敲边鼓:“爹,我不会乱来的。明日一早我就回家。”
周宛宁躲在已经修好的烽火台后,一边“哼哧哼哧”用模具制造雪砖,一边也竖着耳朵偷听。
他不仅偷听,他还要和一起砌砖的赵匡胤嘀嘀咕咕:“你信他不会乱来吗?”
赵匡胤也悄悄说:“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纪景狠狠喘了两口气,突然十分强烈地明白了什么叫儿大不中留。
他先前十几年的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个问题纪景恐怕要想一辈子了。
纪景走后,长城工地上又热火朝天地继续动工。周宛宁和赵匡胤负责从东往西修,李世民和李治负责从西往东修。
诸葛亮和萧何早早就被吕雉叫进殿里,不参与这种徭役。
一边修,李治一边向李世民汇报他在位期间是如何平定天山、降服高丽的。李世民笑眯眯地听,时不时骄傲地向他的兄弟们炫耀性地重复一遍:“你们听没听过‘三箭定天山’?”
赵匡胤:“……那不是薛仁贵的故事吗?”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又大声问:“你们读没读过雉奴在位时编的《唐律疏议》?”
赵匡胤默默把周宛宁拉走了:“走吧走吧,咱们也去殿里歇会儿,让他俩单独相处,我们别凑这个热闹了。”
周宛宁拍掉自己身上的雪,又帮赵匡胤拍拍打打。
紫宸殿侧殿,吕雉早就叫人准备好了烤火的小炉子,还有热腾腾的暖身汤。
周宛宁的袖子和鞋都湿了,于是他被领去换衣服。赵匡胤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就往寝殿里走。
宫人们以为他这是要去皇帝面前尽孝,也就没拦他。
于是,赵匡胤就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赵佶面前。
在知道了赵佶那些事迹之后,赵匡胤还没有单独与赵佶相处过。
他俯身看着昏睡的赵佶,面无表情地对着龙榻上的人伸出手去。
“——嗬、嗬、啊!!!”
赵佶猛地从窒息中惊醒,他试图挥舞双手,却只能抬起其中一条胳膊。
而他面前是一张因愤怒而显得尤为狰狞的面孔。
“赵佶——俺来取你的狗命了!”
赵佶被掐得脸色发青,他的喉咙都挤不出声音来,满心绝望:
这、这难道是地府爬上来的鬼差吗?
“你——嗬,嗬——谁——”
赵匡胤把脸凑近了些,一字一顿地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乃涿州赵匡胤!”
“赵佶,大宋的江山毁在你手里,俺今日就替阿义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孝子孙!”
太、太祖爷?!
赵佶整个人抽搐起来,求生的欲望让他想奋力挣扎,但长期体弱和瘫痪让他的动作就好像是挠痒一般。
直到殿中传来一声惊叫,一名内侍惊恐上前试图救驾:“殿下!殿下!你在做什么!”
赵匡胤慢慢扭过头,恶鬼一般对那内侍露出狰狞的笑:
“怎么,你也想死吗?”
只一眼,那内侍就被吓得腿脚发软,“噗通”倒地。
“来……来人,来人……”
吕雉带人匆匆赶来的时候,赵佶已经像死狗一样半边身子软塌塌挂在床边,脖子上留着骇人的青紫指印,殿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臭味。
赵匡胤坐在桌边,若无其事地喝着暖身汤。
“你把他掐死了?!”
吕雉拎起赵佶试了试鼻息,有点欣慰又有点失望地发现他的命还挺硬。
赵匡胤说:“没有,我留力了。掐死这个死法太轻松,不适合他。”
吕雉把赵佶扔回去,又嫌弃地扫了一眼已经湿透的床单被褥,咬牙切齿地问赵匡胤:“你想做什么?他现在还不能死!”
赵匡胤放下汤碗,用手背抹了抹嘴,道:“我知道。所以,我没真弄死他。”
吕雉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想怎么样?”
赵匡胤说:“不怎么样,我就是气不平,心里不痛快。”
吕雉:“心里不痛快那就去找禁军摔跤!你要是失手把他杀了,宫里京里都会乱!”
赵匡胤站起身,毫不畏惧地抬眸迎向吕雉:“那就乱!我和二哥已经准备好了!怕这个怕那个,你吕雉什么时候成了畏首畏尾的人?”
“不就是乱吗?我们谁没见过乱世?眼下的情形已经很好了!留这狗贼在皇位上坐着,我就觉得像是有苍蝇在烩面里头,我不想再忍了!”
没等吕雉开口,赵匡胤就大步来到寝殿的纱帘边,一把从帘后揪出来一团小小的孩子。
周宛宁被赵匡胤拎着衣领抓在手里,心虚地与吕雉对视。
赵匡胤问:“小宁,哥就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坐到他的位置上去?”
“这宫里的黄衣服多,天冷,哥找一件给你披上!”
作者有话说:
【汉初观影体(4)】
【多年来,民间为了“谁是夏文帝最爱的哥哥”争论不休。其中被提名最多的就是周承璋与周元朗二人。】
【在《夏文帝实录》中,周宛宁曾多次亲口承认,周承璋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皇子们幼年时曾短暂地在龙图阁一起读书,那时周承璋就亲授学业。等到周承璋成为顺天府尹,他也总是为喜欢微服私访的周宛宁大开方便之门。】
画面一转,已经是个小少年的周宛宁穿着便服兴冲冲跑进官署。
他已经抽条,脸上褪去了孩童时期的软肉,蹀躞带一系就圈出了一段窄腰,上头还丁零当啷挂着许多零碎挂饰,一走起路来都“咣咣”响。
嬴政正在读卷宗,听到这阵响动,他就皱着眉抬起头,毫不意外地问:“又惹什么事了?”
周宛宁赶紧说:“没惹事!没有!我就是去新开的文终堂分店帮忙看了一会儿门诊,正好碰上患者来送锦旗!”
说着,他献宝似的亮出手中的一卷红绸布:“所以呢,我受到启发,给大哥也做了一面~”
“大哥,请看锦旗!”
嬴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扯锦旗的系带。
刘邦和吕雉都露出了看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
刘邦:“小宁这时候登基没有?”
吕雉:“……不知道啊。要是登基了,他怎么还对皇长子这么亲昵?”
刘邦更是挠头:“而且始皇帝看起来态度还很好!”
系带被扯开,露出里头用金黄色的线绣上的板正大字:
“铁面无私”
嬴政盯着锦旗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周宛宁:“你写的?”
周宛宁就很骄傲地挺起胸膛:“对!张先生说我的字有进步呢。”
嬴政笑了一下:“确实有进步。放在这儿吧,我找个地方给你挂起来。”
周宛宁殷殷地嘱托:“一定要挂啊,一定要挂。”
嬴政说:“你给我塞了这么多东西,要是全都摆出来,那整个顺天府和秦王府都没地方下脚了。”
周宛宁不以为意:“那我就给大哥盖个博物馆,专门放大哥的锦旗。大哥这么受百姓爱戴,以后只会收到更多锦旗的。”
吕雉忍不住问:“始皇帝受爱戴?”
这可能吗?
刘邦的注意力却在别处,他很满意地拍拍肚皮,说:“果然,乃公的儿子就是这么魅力无穷,就算是始皇帝也为他倾倒!”
吕雉:“小宁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我觉得他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刘邦:“他都管乃公叫爹了!”
吕雉:“他叫的是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