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除夕夜。

    周宛宁在宫中设宴,把京城里尚未成家的群友都接到了宫里来。

    嬴政带着他的左右护法张仪李斯,三个人跟一个氧离子带着俩氢离子一样去和陌生面孔互相介绍。

    “这是齐王,我的异母弟,你们之前都认识了。”

    刘彻就和张仪李斯寒暄:“瘦了啊,二位都瘦了。”

    还不是累瘦的!

    张仪正想找刘彻麻烦。

    当初还在辽阳的时候,刘彻就说要给张仪安排一个顺天府门口的豪宅,当时他肯定就已经打着要把张仪卖给嬴政的主意!

    身为兄弟,刘彻怎么可能不知道嬴政是个工作狂?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秦相国,嬴政肯定往死里压榨啊。

    恶补过汉武朝的故事,张仪已经非常清楚刘彻和卫家人的纠葛了。今天卫家人霍家人一个都不在,他们自己在宫外的家中团聚,并没有和刘彻一起进宫。

    于是,张仪就笑意盈盈地抓着刘彻开始聊天:

    “近日来,张仪帮秦王物色了不少王妃人选,不少人堪为良配。听说齐王殿下目前也还没娶妻,不知需不需要张仪介绍一二?”

    刘彻一听,倒有些意动。

    张仪问他:“殿下喜欢什么样的?”

    刘彻:“啊,我喜欢……”

    张仪抢白:“我记起来了,殿下是不是喜欢会唱歌的?”

    刘彻:?

    嬴政也不介意给刘彻添堵,顺口说:“你记错了,他喜欢的是原来会唱歌,现在能接生,而且还有一个叫卫青的弟弟和一个叫霍去病的外甥的人。”

    刘彻环顾四周,一个汉武朝的臣子都没看见,根本没法叫帮手来吵架。

    可恶,这一次他的背后依旧只有他自己的屁股!

    于是刘彻就开始据理力争了:“她是我前妻!我俩今生不可能复合了,那也不妨碍我们各自另找啊?”

    张仪:“那卫青就要管别人叫姐夫咯,”

    李斯:“霍去病的姨夫另有其人。”

    嬴政:“你和霍光再无关系。”

    刘彻大怒:“秦人欺人太甚!”

    张仪摊手:“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殿下怎么发怒了?要有容人之量啊,殿下,不然后世史书就会记载,齐王只因臣下三言两语就失态……”

    嬴政:“桀纣才这样。”

    刘彻决定去找能治秦人的人来。

    冬日天寒,紫宸殿烧了地龙,殿里热烘烘的。周宛宁从诸葛亮那边领了奶茶,正幸福地小口开嘬。

    刘彻给他拽了过去。

    周宛宁发懵地听完秦汉大战的前因后果,然后问刘彻:“所以,呃,你觉得你被欺负了?”

    刘彻:“他们离间我和臣子们的关系!!”

    周宛宁合上奶茶的盖子,说:“就算少了外戚这层身份,你和他们也都有几十年的君臣情谊。就算以后卫子夫和别人结婚了,你也能跟卫青他们继续当亲戚来往……卫青也是你的姐夫啊!”

    刘彻就对秦人们说:“听见没有!”

    张仪敷衍:“嗯嗯嗯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陛下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直接转移话题了吗?!

    周宛宁把奶茶杯子亮给他看:“孔明给的,很好喝。”

    张仪读出奶茶杯上的字:“姬茶王……霸?什么意思?此饮和周王室的后裔有关,叫姬茶?”

    周宛宁:…………呃,不是。

    嬴政认出来周宛宁拿着的奶茶,马上就说:“我要喝。”

    这么多年来,提神效果最好的饮品还是要属曾经在诸葛亮那里喝到的奶茶和咖啡。可惜诸葛亮发现嬴政对奶茶咖啡有成瘾倾向后就果断拒绝再向他提供,导致嬴政只能望杯兴叹。

    喝一杯就能加一晚上班的好饮料……唉……

    周宛宁只好领着秦人们还有一个气咻咻的汉人一起去找诸葛亮,又领了四杯奶茶。

    大家今晚都别睡了,一起守夜吧!

    诸葛亮正在和韩信闲聊。

    见到周宛宁领了一串人过来,诸葛亮就笑眯眯地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看起来特别像幼教。

    张仪为嬴政介绍:“这位就是韩信,后世称为‘兵仙’。”

    嬴政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幸会。”

    韩信有些僵硬,很不自然地憋了一句:“……见过,始皇帝。”

    怎么突然人变多了!

    韩信就是为了不和其他人打交道才躲在诸葛亮这边的,因为他既不想往吕雉那里凑,也不想和大秦这帮人打招呼,所以周宛宁就帮忙牵线搭桥,把韩信安排到诸葛亮身边,让这位人见人爱的大汉丞相和韩信聊聊天。

    大家都是武庙同事,互相熟悉熟悉嘛。

    诸葛亮就和蔼可亲地关怀了一番韩信,延续了周宛宁的治疗方针,开始讨论韩信最感兴趣的话题:怎么征倭。

    和周宛宁相比,诸葛亮的军事素养那是要强出几百倍来。毕竟是韩信在武庙的同事,韩信的许多想法策略只要稍稍一提,诸葛亮就能理解,还能举一反三地提出很多新的计策。

    在周宛宁领着一串人来拿奶茶之前,韩信都还是挺高兴的。

    见了秦人,韩信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绷着脸假装严肃。给秦人们发完,诸葛亮又掏出一杯,递给了韩信。

    韩信接过奶茶,问:“这是什么?”

    周宛宁说:“和你的睡眠说拜拜茶。”

    韩信:?

    诸葛亮告诉他:“这是一种后世的饮品,因为其中有大量的茶叶提取物,有提神效果,所以很多人喝了之后睡不着觉。”

    韩信敏锐地察觉到:“夜战的时候有这个就好了。”

    诸葛亮说:“但此物也容易导致人心悸,还是不要贸然多饮。”

    韩信尝了一口,露出和其他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惊艳表情,然后也同样开始翻来覆去地观察杯身。

    他念:“霸王茶……哎,这个霸王是?”

    周宛宁有些惊讶:“你竟然念对顺序了!”

    韩信说:“你那里有不少文件也是从左至右书写,而且姬茶王霸明显不通。”

    诸葛亮笑着夸:“不愧是淮阴侯。”

    韩信:“这茶和项羽有什么关系?霸王指的是他吗?”

    这里有个不知道霸王别姬典故的汉朝人!

    诸葛亮就把《史记》上的故事又跟他讲:“这事和你也有关。当年项羽被困,十面埋伏,他听见营地四面楚歌声,于是他就和侍妾虞姬说…………”

    诸葛亮在跟当事人科普霸王别姬,周宛宁捧着杯子溜溜达达地来到窗边。

    已经有宫人开始燃放烟火了。

    周宛宁拿出木牌,拨通了通讯。

    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你到哪里啦?”

    “快到开京了。”

    “哇,那就是快到他们的首都了吧?你们没进城吗?”

    “没有,宋王打算围而不攻,等他们出降,这样也好减少我们的损失。”

    奶牛跳到了周宛宁腿上,它今天白天刚被抓去剪过指甲,所以和人闹了半天别扭,现在才选择原谅人类。

    周宛宁就轻轻摸着奶牛背上顺滑的绒毛,继续问:“今天是除夕,你们今晚吃好吃的了吗?”

    杜怀秋说:“吃了,我们把补给发下去,今夜都吃的是火锅,人人能吃到肉。只是没喝酒。”

    周宛宁笑了:“我哥也吃上肉了吗?”

    杜怀秋:“当然,他现在饭量很正常,行军的时候可不敢减餐饭啊。”

    周宛宁:“我哥在干嘛呢?”

    杜怀秋瞥了一眼营帐另一侧,说:“今夜是除夕,他当然是在和你那个好朋友通话。”

    周宛宁“啧啧”一声:“我~的~好~朋~友~我的哪个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好像姓杜来着。”

    杜怀秋的小发牢骚就这么被周宛宁轻松堵了回去,他只能老实又回答了一遍:“赵光义,宋王在和他另一个弟弟通讯。”

    周宛宁笑了一会儿,问:“你在做什么呢?”

    杜怀秋说:“在和你说话。”

    周宛宁:“在和我说话之前呢,在做什么?”

    杜怀秋:“嗯……考虑要不要和你说话。”

    周宛宁抚摸奶牛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好吧。哎,你的琵琶带在身边了吗?”

    杜怀秋愣了一下,说:“没有。”

    周宛宁很遗憾:“好吧。我还想听你弹《十面埋伏》呢。我跟你说,十面埋伏的主人公今天也在宫里和我们一起守岁。”

    杜怀秋问:“他会弹琵琶吗?”

    周宛宁大笑:“他不会!”

    杜怀秋:“那还是让我以后回来再弹给你听吧。”

    周宛宁倚上软枕,偏头去看透明玻璃窗外的夜。

    烟火升空,炸出五彩的焰花。整个京城各地都在“咻咻”地燃放,宫城中也能听见大小声响。

    “……以前。”周宛宁轻轻说,“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去值班。你知道吗,除夕夜也有很多人去医院。”

    杜怀秋问:“为什么?”

    周宛宁:“年夜饭暴饮暴食会引发急腹症,就是会肚子痛。还有人在点鞭炮烟花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和脸给崩了。”

    杜怀秋沉默片刻后感慨:“医生真不容易啊。”

    周宛宁说:“你现在也不在家里,你在新罗,你会觉得难受吗?”

    杜怀秋笑着答:“我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驻守。更何况,今夜还有你特意与我相陪,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周宛宁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我们没有一起守过岁,没有一起看过上元花灯,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杜怀秋说:“幼安跟我分享过一首词,我还记得里面有一句……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周宛宁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首词讲什么的?”

    杜怀秋:“应该不是友情吧。”

    周宛宁就又开始笑。

    奶茶喝得众人精神抖擞,临近子时,大家聚到一处,开始倒数。

    倒数声毕,窗外烟火升腾,又是新的一年了。

    新岁初一,李世民与岳飞挥师北上,直捣黄龙。

    第202章

    “俺娘嘞,冻耳朵!”

    岳飞掀开营帐,带着满身的冷气进了指挥所。

    李世民抬起头,笑着问:“鹏举都是仙人之体了,怎么还怕冷?”

    岳飞使劲儿跺脚,把披风下摆还有鞋上的雪全在门口的地垫上抖掉,才继续迈步向前,说:

    “若是不能感知饥饱冷暖,那我又如何能判断寒暑,怎么和兵士同心?这样冷的天气,要是取暖用的煤炭和冬衣不足,咱们都打不到上京,全得损兵折将。”

    李世民又低头去摆弄沙盘,往地图上插了一枚小旗,平静道:“后勤不需担心。大夏百年国运,都在此一战。多少代人卧薪尝胆都为了今日的大业,我们要什么,舰船都会给我们运来的。”

    岳飞也上前一同参详沙盘。

    新年第一天,李世民就率军从沈阳北上,一举攻下银州,又接着向北挺进,兵锋直指黄龙府。

    银州,这个名字众人并不太熟悉。

    李世民在群里汇报军情之后,朱元璋想起来了,洪武年间,他于古银州设铁岭卫。

    周宛宁倒吸一口凉气:李世民和岳飞来到了宇宙的尽头,铁岭!

    随着夏军逐步进攻金国腹心之地,他们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金军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北地涌来,雪地中随时可能冒出伏兵,对不习惯寒冬作战的夏军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但是没关系,他们有科技。

    岳飞说:“新的热气球又升起来了,若有来敌,马上就会汇报。”

    李世民点点头,依旧在盯着沙盘琢磨。

    和过往的战斗不同,对这次北伐的定义是“犁庭扫穴”。战略目的除了攻占黄龙府和上京会宁府这样的城池,另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最大限度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因此,李世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引诱大股敌人合流,然后一举剿灭。

    天策上将喜欢身先士卒带队冲锋,这一情报也已经传到了金人耳中。因此,头几场接触战,李世民都会让先锋打起“天策上将”的旗帜,诱使金军的精锐主力去截击。

    之后,金军主力就会遭遇猛烈的炮火打击。

    这么干过几回之后,金军也学乖了,不再聚在一起进攻。因为他们也发现,要是哪块儿人流密集,炮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会往这头来。

    现在,金军改用小股骚扰。天地之间一片白雪茫茫,金军披上白布白帽,夏军在营地之外的活动就总是被雪地里突然窜出来的金人袭扰。

    “现在我们在明,他们习惯严寒,变成他们在暗了。这样下去后勤压力会越来越大。”

    李世民的手点点被重新赐名为“铁岭”的城池,慢慢向北,一路划到了黄龙府。

    东北的地形是一半平原一半山地,西边的科尔沁大漠与东边的长白山脉夹着中间的平原,金人的城池也都分布在平原之上。

    占领了平原,金人就会无路可走,要么西去草原大漠,要么就钻进长白山的老树林子里,退化成渔猎民族。

    因此,双方避不开一场在平原之上的会战。

    但热气球侦查也能看到,北边的军队正在大量集结。现在整个金国都已经抛弃了和谈的幻想,全部主力开始浩荡南下,阻击夏军的进攻。

    再要北上也十分艰难,在冰天雪地之中,大量减员在所难免。

    岳飞突然道:“殿下,若我们只取黄龙府呢?”

    李世民睨他一眼:“什么意思?”

    岳飞伸出手,在沙盘上又堆起了几捧沙山,又抹出一块半岛的轮廓,说:“若是我们能绕开北边的金军,取道新罗,从东边的山里钻出来,直捣黄龙……可行吗?”

    李世民定定看着沙盘,立即领会了岳飞的意思。

    “你是说……让老三他们放弃继续南下新罗腹地,而是北上绕道长白山,从山中西来,偷袭黄龙府?”

    岳飞毫不犹豫道:“没错!”

    李世民笑了一下,问:“既是如此,那你我可就成了牵制金军主力的副攻了,由我们吸引金军主力的注意,而让老三和杜怀秋去领这个直捣黄龙的功劳。你出这个主意,就不怕我生气,觉得你身在唐营心在宋?”

    岳飞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他坦然道:“殿下,我的事上下皆知,我对权势功名没有什么渴求,此生唯一的念头就是将金狗亡国灭种。我是大宋旧臣,但我更是陛下的臣子,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只要能达成直捣黄龙这一目的,要我做什么我都甘愿。”

    “我岳飞愿起誓,若存耍弄权谋的二心,便——”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说:“鹏举,不必如此。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但军中不只你我,还有其余将领,若他们发现功劳要被旁人抢去,难免心生怨怼。不如我们先禀告陛下,再行决断。”

    岳飞对这样的处理也没什么意见:“好。”

    批奏折的时候,魏忠贤进来汇报:“陛下,晋王殿下自前线发来电报。”

    周宛宁抬起头来,放下朱笔,说:“呈上来。”

    虽然能通过木牌快速简便地沟通,但重要军情文书是需要留痕的。因此,群内大家聊的基本都是些私事,公事都会通过电报传递,这样在兵部也会留档,以免事后出现麻烦。

    周宛宁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之后,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职官书屏。

    屏风的大地图上,原本空白的辽东地区也一笔一笔地增加了行政区划,锦州、辽阳和沈阳都被标了点,并在一旁贴上了新的磁吸木牌,备注了目前主官的姓名简历。

    周宛宁伸出食指,戳在“银州”上面顿了顿,然后自己去取了一小条白纸片子,糊在旧名,写了“铁岭”两个字上去。

    之后,周宛宁把食指又慢慢划向东边的半岛。

    “宣韩信。”

    周宛宁说。

    韩信在两刻钟之后到了。

    他在这个新年吃胖了些,原本凹下去的脸颊现在有了点丰润,脸色也好了不少,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进了紫宸殿,他就被周宛宁叫到舆图前头。

    周宛宁简要地把岳飞的提议跟他讲了。

    “晋王自南牵制金军主力,让宋王从新罗西进,翻山直取黄龙府,你在犹豫要不要采用这条计策?”

    韩信也没跟周宛宁寒暄,站到舆图前面就开始眯着眼睛看。

    过了一会儿,韩信问:“宋王现在在哪里?”

    周宛宁说:“新罗开京。他们围了三天,新罗王就降了。”

    韩信对新罗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略想了想,就说:“这个计策可行,有点像是暗度陈仓了。但宋王那边减员也必定会很大,长途奔袭,又冬日翻山,军士会受不了的。”

    周宛宁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韩信犹豫片刻,忽然说:“其实,还有个差不多的方法。”

    周宛宁问:“什么?”

    韩信:“不必让宋王翻山,还有一支队伍能突袭黄龙府。”

    周宛宁看向韩信。

    韩信闭了闭眼睛,说:“汉王可以分兵东进,取道大漠,从小兴安岭与燕山之间横插,与晋王合围。”

    舆图上,黄龙府的西边就是科尔沁,而这里也有个熟悉的地名,通辽。

    如果说铁岭是宇宙的尽头,那通辽就是宇宙的中心。

    小小一个东北,竟然汇集了整个宇宙!

    周宛宁问:“为何?冬日在草原行军的难度并不比翻山小吧?而且又为什么需要我义父分兵,而不是小燕和老朱?”

    韩信说:“小兴安岭中有许多陉道,要比长白山好走一些。若是有当地部落牧民作为向导,军队折损率不会太高。”

    周宛宁追问:“长白山也有山道啊?”

    韩信摇头:“长白山是金国腹地。当地人和金人同根同源,不太可能会为宋王向导,甚至可能向黄龙府通风报信。但大漠不同,大漠的牧民和金人始终有一层隔阂,而且我在你处看了不少军报,金人对大漠上的杂胡压榨也甚重。”

    周宛宁赞同:“的确。”

    这几个月,朱棣一直在传回军情,他们横扫大漠的进展相当顺利。

    与金人不同,大漠上的游牧民族和大夏没什么根本的仇恨,生存是第一目的,大家就是为了讨口饭吃。到了冬天,没有饭吃,部落首领就会纠集族中青壮南下,能抢到算幸运,抢不到也能合理减少丁口,少几张嘴和别人抢饭。

    朱元璋和朱棣都有较为丰富的与游牧民族打交道的经验了,他们充分收集了情报,凭借刘邦的魅魔属性,一路和当地部落牧民打好关系,寻找水源和聚居地都相当顺利。

    同时,他们也得知,金人对大漠也一直防备,每年都要从大漠征收大量马匹和赋税,搞得大漠也颇有怨言。

    “因此,取道大漠的安全性比较高,而且……汉王他,应该也能轻松找到愿意带路的向导。”

    说完,韩信轻轻叹了口气:“约法三章,秋毫无犯,秦人喜迎沛公,他当年就是这样入关的。”

    周宛宁:“哦,我也记得这一茬。先到咸阳为皇上,后到咸阳……”

    韩信本来还有点淡淡的哀愁,听周宛宁这么一唱,他又无语了:“这什么呀这是!”

    周宛宁:“这是一折戏,叫《萧何月下追韩信》!你要听吗?”

    韩信:“我不要!!!”

    周宛宁很遗憾:“你可是当事人,还能跟我纠纠错啥的,跟我讲一下当时究竟唱的是不是这段……”

    韩信:“萧何又不是一边唱着戏一边来追我的!”

    周宛宁听后大惊,却又不敢相信:“什么,竟然不是?”

    韩信:“这种时候不要逗我了!”

    周宛宁就收起笑,严肃道:“如今岳飞有一计,你也有一计,究竟取哪一个,还是议一下吧。”

    于是周宛宁又拿出木牌:“鹏举鹏举,帮我预约个线上会议。”

    一个时辰后。

    三个方面的主将都已经上线,除他们之外,列席的还有主持人周宛宁,以及两个军事顾问,武庙同事诸葛亮和韩信。

    岳飞和韩信分别讲述了他们的计谋,然后周宛宁就安排了发言环节,挨个询问将领们对此的看法。

    率先回应的是赵匡胤。

    他说:“我赞同韩信的计策。”

    周宛宁问:“为何?”

    赵匡胤道:“新罗虽然已经投降,但安禄山的残党逃到了更南的地方,我们的目标还没有完成,我担心一旦改道北上,新罗会降而复叛——二哥,你也知道,当年的高句丽没少干这种事。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就完了。”

    高句丽降而复叛是隋朝的事,李世民的上一辈家人都是亲历者,他对半岛上的政权丝毫不信任:“……没错,若是想要稳定局势,三弟至少要在新罗待上几个月。”

    朱棣补充了一句:“想要稳定新罗的局势,更优先的还是要打下金国。新罗一向事大,谁占上风他们就摇摆向谁。”

    周宛宁又问杜怀秋:“你觉得呢?”

    杜怀秋说:“但凭陛下决断。陛下如何命令,我就如何执行。”

    周宛宁不太喜欢这个回答:“太偷懒了,我想听你的想法。”

    杜怀秋抿起嘴,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鹏举与韩信的计谋有相似之处,选用哪个,主要是看哪一方能以更小的代价抵达黄龙府。我不清楚大漠的情况,但就从新罗这里来说,翻越长白山脉恐怕要减员一半。”

    周宛宁记下了这个数字,又问赵匡胤:“哥,你觉得呢?”

    赵匡胤认可:“我算也差不多。”

    周宛宁又点名李世民:“哥,你这边呢?”

    李世民说:“我这里还是照旧北上,无论援军是从东来还是西来,我与鹏举都会尽全力打掉金军主力。”

    岳飞附和:“我也一样。”

    周宛宁问:“但你们觉得由哪一方来增援更好?”

    李世民想了想,赞同韩信:“大漠。”

    轮到大漠这边的主将们,朱元璋率先道:“我们这里现成的就能找到向导,草原上多的是对金狗不满的小部落。要是能允许他们到黄龙府抢点东西,他们恨不得卷起毡房马上跟我们走——我知道我知道,不许劫掠。”

    朱棣也赞同:“刘大哥找向导的能力是一绝,每次我们行军路上遇到当地部落,刘大哥下马去没聊两句就能给我们带一串人回来,还能买来不少肉和奶。”

    刘邦那边发出了点细碎的得意动静儿。

    周宛宁最后点了刘邦的名字:“说说吧。”

    刘邦说:“既然你非要我讲两句,那我一言不发也不好……”

    周宛宁:“别说套话!”

    刘邦清清嗓子:“我随时可以东进!”

    周宛宁统计了一下意见,又问两个武庙军事顾问:“你们觉得呢?”

    诸葛亮平静道:“可。”

    韩信作为计谋的提出者,没有吭声。

    周宛宁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决定了,刘邦分兵东进,自小兴安岭陉道穿插,直取黄龙!”

    第203章

    “又翻过了几座山!嘿!”

    刘邦把捆着木牌的马鞭举起来,示意:“家人们一起唱!”

    群里一片寂静无声。

    刘邦就点名了:“小宁!唱!”

    周宛宁在看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会预算表,分心哼哼了两句:“又越过了几条河,哈!”

    也在看直播的吕雉气得要命。

    怎么这么听话啊,这孩子!让唱就真唱了?

    好在看直播的人不多。

    岳飞开发的这个直播间功能目前只是试运行,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会用这个功能,更何况大白天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哪有闲心来看刘邦的“骑行大漠慢直播”。

    不过也还是有人开着直播在看的。

    作为老同事老战友,朱元璋刚刚和刘邦分兵,心里还惦记着他的情况,就开了直播间挂着。

    听到刘邦唱歌,朱元璋就问:“老刘,你到哪儿啦?”

    刘邦爽快地回答:“我不到啊!全是雪,看不出哪儿是哪儿!”

    说完,他又举着马鞭上木牌环拍一圈,好让大家都看清楚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啊,悼明!”

    朱元璋:?

    朱元璋:“说什么呢,老刘。”

    刘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大漠苍茫,如此情景我上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见。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小宁,来唱一个。”

    周宛宁用朱笔在预算表上划了几条杠杠,注明让下面把这一部分的预算再详细备注一下,然后换了本奏章,敷衍地哼哼了两句:

    “我站在草原望北京,一望无际国泰安宁……”

    刘邦:“不是这首,不是这首。是把人唱死的那首!”

    周宛宁完全没理解:“什么意思,怎么还有歌能把人唱死?”

    看直播的另一个人倒是反应过来了,赵光义说:“是不是《敕勒歌》?北朝时期,高欢几度征伐玉璧城,最后一次折损了七万人大败。敌方传闻高欢命不久矣,为了破除传闻,高欢就与属下同唱《敕勒歌》。”

    周宛宁肃然起敬:“还是你有文化啊,阿义。但为什么说这歌把人唱死了呢?”

    赵光义:“呃,准确来说不是这首歌把高欢唱死的,是他本就身体抱恙,回到晋阳后才病逝。只是这件事本身有些传奇性,后人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做了些因果联想。”

    刘邦就顺杆子往上爬,怂恿他:“那你唱,小豁牙,你唱一个。”

    至今恒牙没长齐的赵光义:…………

    赵光义:“不了吧!”

    霍去病也在直播间突然发声,问:“高欢是谁?”

    赵光义就继续科普:“东汉后分三国,三国后是晋朝,晋朝后再度天下大乱,国分南北,北面政权更迭,有一鲜卑人名高欢,成了北魏的权臣,后来他的儿子创立了北齐。”

    霍去病就:“哦……哦……”

    周宛宁突然一激灵,问:“不对,霍去病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霍去病:“过年呢,我和小光都休沐啊。”

    周宛宁:“那为什么以前过年的时候王师傅也不给我放假……?”

    吕雉只好出来表态了:“之前是我让王师傅给你加课的。你是皇帝,你不能懈怠,得多学一些才行。”

    周宛宁眼泪汪汪起来:“怎么这样……”

    刘邦就安慰他:“好孩子,你现在是实权皇帝了,你想怎么放假就怎么放假!”

    周宛宁低头看看自己桌上的奏折:…………

    周宛宁说:“好想像赵佶那样奢侈地活一回啊。”

    刚进直播间的王安石晴天霹雳般听到了这一句,但他忍着没开口,打算再默默收集一下证据,然后集合一起狠狠教训周宛宁。

    吕雉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引诱着问:“你想怎么奢侈?”

    周宛宁幻想起来:“我想,我想工作五天就休息两天……每年能有年假……”

    吕雉:“还有呢?”

    周宛宁:“而且我可以有空就去踢踢球,大家都给我喂球,让我每场比赛都连中三元戴帽,成为大夏第一前锋。”

    吕雉已经有点无语了:“就这些?”

    周宛宁:“不不,还有!等金国被打下来了,我们就可以组织亚洲杯了。大夏队,新罗队,安南队……以后还会有更多队伍的,继续扩军,很快就能扩成世界杯!”

    周宛宁:“我的第一个梦想就是带领大夏队勇夺亚洲杯冠军!”

    吕雉:…………

    王安石也没了开口的意愿。

    哈哈,他们陛下连昏君都不会做,对奢侈享受的最极限想象竟然是组织蹴鞠赛?

    霍去病很真诚地问:“为什么不是世界冠军?”

    周宛宁:“这个,饭要一口一口吃,比赛也要一步一步来嘛。一下子就梦世界冠军实在是太超过了……”

    朱元璋的想法比较朴素,他问:“既然参赛的队伍都是已经或即将纳入大夏版图的区域,大夏获胜不是轻而易举?”

    周宛宁震声道:“别这么想啊,叔!国力和蹴鞠水平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朱元璋:“哦,不是,你别这么激动……”

    这时,刘邦突然大叫一声:“哎嘿!前头有毡房,有人家!待我上前一探!”

    果然,在视野中,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间出现了几个乌黑的小点,还有人与动物在雪上踩出来的痕迹。

    接下来,刘邦就生动地展现了他是如何与当地人打交道的。

    第一步,大军停在一里开外,刘邦率小股轻骑,带上礼品,上前叩门。

    他们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小小的牧民聚落。几家亲戚的毡房搭在一处,圈着几百只过冬的牲畜,房前屋后都是燃烧牛粪的气味。

    刘邦毫不在意,他带着翻译,下马后宽和又不失威严地与战战兢兢的主家打了招呼,表明了来意,并奉上了礼物。

    盐,茶叶,还有煤,都是牧民过冬急需的用品。

    即便有礼物开道,但大军压境毕竟不是假的。牧民们赶紧叫妻小躲藏起来,青壮去寻刀戒备起来,继续由家族里德高望重之人招待刘邦。

    每一次和牧民的接触都是以刀兵威慑作为开头,可刘邦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能一眼看出别人想要什么,并且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放下戒心,与自己熟络起来。

    牧民们用刘邦送来的煤烧起锅灶,煮了奶茶和羊肉,端给刘邦。

    刘邦又叫亲卫从辎重里找来粮食,一起煮了再分发下去,让牧民全家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有吃有喝,而且刘邦手下的军士也的确秋毫无犯,牧民们渐渐放下戒心,与刘邦开始聊起了他们的生活。

    很快,刘邦就打探到了他们目前的方位——距离黄龙府七百里,而他们面前绵延的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

    原本这几家牧民每年都会翻过山前往黄龙府去售卖他们的牲畜,但今年他们没有成行,因为草原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有传闻,说金人和夏人在打仗,他们的可汗也与夏人在打仗。

    牧民并不太了解战争,但他们隐约察觉到,战乱年份的牛羊不好卖。把守各大关隘的吏员们平日里就会扣下他们的牛羊,每逢战争,这些金人更是会变本加厉地贪墨他们一年劳作的成果。

    要是运气更差一些,家中的青壮甚至都会被掳走,充当前线的民夫或是送死的杂胡先锋。这户牧民一家之主的两个弟弟就在之前一次贩卖牛羊时被抓走,是同去的另一户人家回来告知了家人这个噩耗。牧民的娘哭瞎了眼睛,很快也死在了一个寒冬之中。

    刘邦静静听完牧民有些颠三倒四的讲述。

    沉吟片刻后,他说:“老乡,我愿意买你的牛羊。你们养出来的牛羊鲜嫩,我的儿郎们十分喜欢。你愿意卖我多少,我都能买下。如果你不收金银,我也可以用茶煤盐铁来换。”

    实打实的物资用车运到牧民家门口后,牧民们对这位夏人大王的恐惧心也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这位夏人大王进入到他们的毡房里,坐在他们的火炉边。他没有用刀砍,没有用剑刺,他和他们喝一样的奶茶,与他们吃同一餐里的肉,并把食物分给他们,慷慨地买下他们的牛羊。

    如今,他们得到了夏人大王的恩惠,这个冬天也不再漫长,他们整个家族都能齐齐整整地看到春天雪化后的绿草,看到母牛生下新的小牛了。

    之后,刘邦只是稍作要求,牧民家中最熟悉路也最机灵的儿子就站了出来,甘愿为夏人大王引路到黄龙府。

    “我们不会扣留他,等到了黄龙府,他能立即返回。我愿意对长生天发誓。”

    刘邦已经完全熟悉了当地人的思维方式。他的话语和眼神都那样真诚,他送来的物资又是那样令人动心。

    牧民们将他们一路向东护送出了几十里,等到大军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头。

    带着新的向导,刘邦率军进入了大兴安岭。

    “跟着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有供人和马行走的山路,哪里有可以饮用的溪流,哪里有猎人留下可供休整的小屋。”

    草原上的小伙子像是矫健的山羊,他从出生就会骑马,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也活动自如。

    他的话也很多,他告诉刘邦自己名叫阿古拉,意为“山”。但他并没有像山一样稳重,反而是家里最活泼的一个。

    “黄龙府有大集,任何部落都可以带着牛羊去黄龙府售卖。我们离得近,每年都会去黄龙府。以前那里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从更北的方向来的黄头发的人。”

    刘邦若有所思:“哦,黄头发的人……”

    阿古拉说:“黄头发的人喜欢喝酒,以前我们卖给他们奶酒,这几年他们更喜欢夏人的酒。夏人的酒非常辣,喝了很暖身子,但容易醒不过来。我都见过冬天有人喝了酒冻死在外面。”

    刘邦笑着问:“你想喝点夏人的酒吗?”

    阿古拉愣了。他先害怕地把脸扭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地偷偷侧脸,比划:“一点点……”

    刘邦就把自己的酒袋子递过去,然后看着被辣得吐舌头大叫的牧人小伙儿哈哈大笑。

    骑行直播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

    京城,万众期待的鳌山灯会终于与百姓见面了。

    花灯堆满了朱雀大街,自宫城门口到京城大门,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天工司这几年的科技也在这一次鳌山灯会中亮相了,他们拿出了电灯、扩音器还有改进过配方的烟火,用小彩灯装饰花车,绕着京城的主干道开始了巡游。

    这一天,皇家与民同乐。周宛宁与皇室中的其他人一同来到了宫城的城楼上,与百姓一齐观赏鳌山灯,并看了打铁花表演。

    在周宛宁出现在城楼上那一刻,电灯照亮了他的身形和面容,宫城下聚集的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呐喊、欢呼。

    周宛宁微笑着对他们挥手,然后伸手指了指天际。

    “咻——”

    明月皎洁,高悬于天,静静地迎接焰火高升。

    千里之外,也有人在此时抬头凝视这一轮明月。可惜的是,月亮却被浓云遮蔽,上元节却见不到十五的圆月。

    “今日是上元节啊。鹏举,你知道千古第一的上元节诗词是哪一首吗?”

    雪地中,盔甲透着刺骨的寒冷。

    岳飞呵出一口雾气,说:“实是不知。”

    李世民笑着问:“太白知道吗?”

    李白也穿着一身厚实的甲胄,手持长刀,活动间有甲叶摩擦声。

    他没有留在安全的后方,而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李世民上了前线,太宗在哪儿他在哪儿,誓要与太宗共存亡。

    听李世民提问,李白便说:“应该是幼安的那首《青玉案·元夕》。”

    李世民抬起手,示意亲卫。亲卫便上前推开了营门。

    营门外,白雪茫茫,黑夜蒙蒙,只有零星火光照亮前路。

    李世民吟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一夹马肚子,催马上前,直出营门。

    在他身后,数千骑兵安静地跟了上去。

    “天策上将”的旗帜在夜风中升了起来。

    “金狗调了十万兵马来阻击我们,韩信也不信我们能击溃金狗,一路打到黄龙府,反而让刘邦从大漠偷袭……”

    李世民紧握缰绳,身子伏低,在寒风中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不妨就证明给他们看看,谁才是此世第一名将?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今夜,他要夜袭金军军帐!

    第204章

    “没事没事,真没事,就是点皮肉伤。你们赶紧去忙别的,我回头去趟临时医馆就完事了……”

    李世民拄着长枪,笑容灿烂地对李白摆手。

    李白狐疑地盯住他绑着布条的胳膊,经验告诉他,李世民的伤势不太对劲。

    昨夜是正月十五,李世民率骑兵夜袭金军大营,杀死金军数千,烧没粮草难以计数,迫使金军防线后撤百里。

    但在月黑风高的混乱之夜,李世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冷箭伤到了,甲冑上也被金军用骨朵砸了几锤。

    好在半夜金军逃窜来不及披全甲,他们没有遭遇金军的重骑兵铁浮屠。在金军抛下的营地里,他们也缴获了许多铠甲。

    伤口一开始是痛,止血后就渐渐麻木了。

    李世民上辈子受过的伤难以计数,他早就对受伤这件事习以为常。对他来说,只要糊弄走李白,伤口的处理再往后拖拖也行。

    天光已经大亮了,金军营地里都是忙碌的夏军士兵和民夫。大家来回走动着打扫清理,把已死的拖走埋掉,收缴有价值的物资,还有人负责找出主将的营帐,把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收集起来。

    除此之外,夏军还需要组织骑兵对逃走的金人进行追击剿灭,杀死得越多越好。

    岳飞已经带队去追了,李世民也有点蠢蠢欲动,只是他作为主将还得居中指挥,所以没能成行。

    见李白还停在自己面前不肯离去,目光在自己的伤处打转,李世民有点头疼。

    唉,唐人太爱自己怎么办!

    于是,李世民就开始花言巧语地糊弄起来:

    “哎呀,太白,你实在是多虑了!你看我,哪有重伤的样子?真的就是些皮外伤,你不也擦破皮了吗?都是差不多一个程度的!”

    李白依旧怀疑地盯着李世民。

    李白说:“不行,就算是因为僭越而被惩罚,我也要带着殿下去临时医馆,亲眼看了伤口之后才能走。”

    李世民:…………

    真没招了。

    谁能告诉他,粉丝为什么会这么恐怖?

    李世民真的试图用威严去吓唬李白:“大胆!你难道还想架着我去看军医不成?”

    谁料李白真的摩拳擦掌:“对!”

    完了,这位是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人。

    李世民也不能在营地里和李白打一架,他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被李白护送去了临时医馆。

    因为周宛宁的缘故,夏军十分注重战地救护,良好的医疗条件也能够提升军心士气,至少让士兵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战斗。

    临时架设的医馆中,身穿白衣全副武装的军医都在做最基础的分辨和急救工作。

    战斗刚结束,轻伤员和重伤员一个一个走进来或者被抬进来,军医们就需要立刻判断伤兵的伤势需要怎么处置。如果是轻伤,那就让他们去专门负责包扎的军医那里排队。如果是重伤,那就立刻转进手术室。

    见李世民进帐,军医们还以为他是来视察的,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李世民就自觉地去了轻伤员包扎的地方排队,说:“我也叫箭擦了一下,过来让你们给我用绷带好好包一包。”

    军医们自然不可能让天策上将等待,于是他们腾出用帘子分割出的里间,让李世民率先就诊。

    李白径直跟进去了。

    李世民最后还想挣扎一下:“你进来干嘛,你也不是家属……”

    李白理直气壮:“我可以是!”

    李世民:?

    李世民惊了:“为、为什么?哦,你姓李,你祖上是……?”

    李白却否认了他的思路:“我答应陛下了,要好好保护你!不能让你在我眼前受重伤!我这是替陛下进来看的!”

    李世民:…………

    真的服气了,真的,李白这个性格就是爱恨都炽热,被他爱的人就得承受这样浓烈的感情。

    军医帮李世民卸下甲冑,露出里面的衣衫。李世民的胳膊被他用布条自己粗粗捆缚了几圈,剪去这些被血脏污粘连的布条,下头的胳膊已经有点不回血了。

    布条下,血污血痂污糟一片,军医用干净的盐水边冲洗边轻轻把粘在伤口上的碎布夹起来,露出了里头暗红见肉的创面。

    军医一惊,说:“殿下!你难道是自己把箭头拔出来的吗?这创面看起来不像是只被箭擦了一下啊!”

    李世民视线飘忽:“一时情急……哎,太白!你拿什么呢!”

    李白已经面无表情地掏了一块牌子出来。

    李白说:“没什么,大夫,你继续。”

    李世民不敢赌李白那头拨打的是谁的通讯,无论是李治还是周宛宁,得知他受伤的消息之后都要大闹一场的。

    李世民试图去够木牌,李白一个灵活的走位,绕到了李世民受伤的那一侧,反而更清楚地拍到了他的伤口。

    军医不敢耽搁,连忙拿出盐水开始冲洗创口,然后吩咐一旁的护士去开器械包。

    “殿下,这个伤口要缝针了。你身上哪里还有伤?我一会儿一并给你处理一下。”

    李世民遮遮掩掩地说:“背上有点……”

    军医扒下他的上衣,露出好几团触目惊心的青紫,一看就是被骨朵重锤的伤。

    李世民:“没流血,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李白:“那你还能不能躺着睡了?”

    李世民:“趴着我也能睡着!”

    李白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问军医:“抗生素和麻醉药物够吗?”

    军医赶紧道:“都够的。”

    李白点点头,一反常态地向外退。

    见他这样,李世民就知道,李白一定是告状成功了。

    只有在确定后续会有人接着去教育李世民,他才会这样安心地离开。

    李世民再次头疼:一会儿要来唠叨他的人是谁呢?

    是雉奴吗?

    雉奴出走半生归来仍是眼泪缸子,要是雉奴来说教他,肯定两个人得抱头痛哭一场。

    是周宛宁吗?

    碎嘴子当了皇帝以后,这个碎嘴子的功力丝毫不减,甚至因为长大了体力增加,他的续航能力变得更强,一口气能唠叨很久,把人说得恨不得给他嘴巴夹起来。

    李世民最佩服的就是杜怀秋。

    去年他回京,杜怀秋正好也在京述职,有一次周宛宁请大家吃了一次便饭。基本上从进门到回宫,周宛宁的嘴巴都没停过,杜怀秋竟然真的就一直认真在听!

    要是魏征当年这么能叭叭,李世民觉得他都没法装得大度。

    还是前段时间吕雉的一通通讯让李世民解了疑惑。原来不是杜怀秋太能忍,人家分明是乐在其中啊。

    拉上了帘子,军医端来了麻药,让李世民服下。

    现在大夏还没研究出能注射的局麻药,手术时都是让患者服下能昏睡过去的全麻药。这种全麻药和后世的麻药区别也还是很大,要是疼痛刺激过于剧烈,患者还是会惊醒。

    不过用于清创缝合的小手术已经足够了。

    李世民喝完麻药,很快就觉得眼皮发沉。

    他闭眼睡去,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冰凉的刀片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哥!”

    “阿耶!”

    李世民眨眨眼,四下环顾,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坐在指挥帐中。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再一抬头,周宛宁和李治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他面前。

    李世民:…………

    想起来了,木牌还有个托梦的功能。

    李世民心虚,但面上还是强做笑颜,很开朗地打起了招呼:“雉奴,小宁,好久不见了!昨夜是上元节,你们看花灯了没?”

    周宛宁:“看了,但你不要转移话题。”

    李治:“太白说你自己又带头冲锋,中箭之后还自己把箭头薅了出来!”

    李世民:“哦,这个……”

    李治大声质问:“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冲得那么靠前吗?难道你要我像上辈子那样一直胆战心惊,生怕你亲征的时候出什么事吗!”

    李世民:“我也没出什么事……”

    周宛宁抢白:“谁知道那个箭头有没有涂毒!”

    李世民嘟嘟囔囔:“不是有你搞出来的那个什么抗生素……”

    周宛宁:“难道以后我会器官移植之后,你就敢把自己的肾挖出来吗?!”

    李世民惊奇:“你还能换肾?”

    周宛宁:“理论上换肝也行但是失败率非常大……别转移话题!”

    李世民悲伤地就这样被围攻了。

    李治对着他抹眼泪,周宛宁在旁边一口气也不带停地叨叨叨。

    直到手术结束,麻醉唤醒,李世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失,他赶紧假装遗憾地和亲人们告别:“我回去了啊!走了走了,你们也保重身体!”

    周宛宁叉腰继续叮嘱他:“不许再这么冲阵了!信不信下次我不让你再去前线?”

    李世民一点也不怕:“嗯嗯嗯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他在渐渐醒来,梦里的声音变得模糊。

    完全复苏前,李世民恍惚听到周宛宁说了一句:“……韩信,换掉…………”

    李世民:?

    啊?韩信愿意上战场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军医赶紧扶住。李世民低头看了看,隔壁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好了。

    对于怎么护理伤口,李世民已经是个熟手,不需要军医再叮嘱。他缓了缓,等麻药的劲儿过去,他就站起身离开了处置室,还嘱咐亲卫给军医护士发些赏赐。

    见李世民手术完毕,李白迅速粘了上来。

    速度之快,李世民不得不感叹他前些年杀手职业真没白做。

    李白问:“殿下感觉如何?”

    李世民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说:“你真告状了,好小子,真有你的,下次我跟你算账。”

    李白丝毫不怕,笑嘻嘻道:“都是我该做的!下次还敢!”

    李世民:…………

    行了,没人能拿谪仙人有什么办法,受着吧,受着吧。

    李世民悄悄翻了个白眼,问:“我做手术这段时间有军情吗?鹏举回来没有?”

    李白说:“鹏举没回来,应该还在追击,也没有什么俘虏被送回来。”

    李世民轻描淡写道:“嗯,我不让留俘虏。”

    犁庭扫穴就是犁庭扫穴,没有其他解读方式。

    李白又说:“电报没有新的,但是群里有新的会议,他们邀请殿下了,看起来是军情会。”

    李世民揉揉额头:“我不在的时候也开会?什么紧急情况……”

    回到指挥帐,李世民拿出木牌,迅速加入了会议。

    参会的还是各路主将,岳飞也挂着,不过一直没开口,显然是专注于追击溃军残兵。

    李世民入会的时候,刚好赵匡胤在汇报他目前在新罗的情况。

    “……消息很灵通,我们已经占领辽东湾的消息早就传过去了。他们上下都挺怕大夏的,所以绝对是不敢出兵援助金狗。”

    说到这儿,赵匡胤发现李世民入会了,亲昵地打了声招呼:“哥,你来了?听说你昨天夜袭金狗,杀了好几千,不愧是你啊!”

    李世民悄悄骄傲了一下,嘴上谦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哎,怎么突然又开会了,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赵匡胤说:“哦,不紧急。但小杜有个计策,我觉得挺好,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李世民问:“什么计策?”

    杜怀秋说:“先前鹏举提议让我们翻山奇袭黄龙府,这个策略没能成行。可我觉得倒不至于就这样放弃,还能加以利用。”

    李世民:“如何利用?”

    杜怀秋解释:“金狗一直把新罗当作自己的附庸,常年向新罗索要贡物财宝,还有民夫青壮。我们攻入开京之后,昨日竟然抓到一个金使,此人由金国国主遣来,又向新罗征发民夫。我就想……”

    李世民瞬间心领神会:“你想假扮新罗人,西行偷袭黄龙府?”

    杜怀秋:“正是!”

    韩信突然问了一句:“新罗投降的消息还没传到金国去吗?”

    赵匡胤代为回答:“没有。我们把开京围了,到现在还没把人放出去呢。”

    李世民又问:“你准备带多少人?”

    杜怀秋说:“一万。其中五千是新罗人,五千是我们自己的士兵。”

    赵匡胤率先表态:“我反正觉得挺好!我继续在新罗剿清残党,小杜正好能腾出手来回援你们。”

    杜怀秋轻声道:“还是要陛下决断才行。”

    “叮”一声,周宛宁也受邀请入会了。

    刚刚完成托梦的皇帝显然是又睡了一会儿,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困意的黏着。

    不过,在听杜怀秋讲述完前因后果后,周宛宁完全清醒过来。

    “我觉得可以!”

    三路大军伺候黄龙府一座城,福气真不小啊!

    第205章

    周宛宁已经很久没有和诸葛亮一起独处了。

    刚把白狐带回宫的日子好像上辈子那样遥远。那时候,周宛宁还是个矮矮的小朋友,刚召集自己的兄弟们开了一场最开心的生日宴会,而他最大的烦恼是要怎么完成高阳县的实践报告。

    时光荏苒,如今,他已经是肩负天下万民生计的皇帝,诸葛亮也是大夏的肱股之臣。两个人忙得都只能在工作场合匆匆一见。

    但是今天,周宛宁提前把奏折批复完了,裹着斗篷来到了诸葛亮的宅邸。

    他还带来了烤得热烘烘甜滋滋的板栗。

    诸葛亮宅子里的雪并没有被扫净,院落中,诸葛亮辟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上就盖着一层如铺盖的新雪,显然是为了来年菜地的收成特意留的。

    周宛宁在菜地旁边徘徊了一圈,又想起小时候他去张居正家帮忙在地里捉蜗牛的事,还想起来张居正家种了一种很清甜的小黄瓜,吃起来脆脆的,水头很足。

    现在张居正早就没有时间种地了,反倒是诸葛亮每天会留点时间来伺候他的小菜园子。

    有了上辈子操劳过度的教训,诸葛亮现在的生活健康得很,作息规律,不操劳加班。每年秋收的时候,他都会往宫里送一筐新鲜蔬菜,保证都是有机的不打农药——虽然这世上也就周宛宁和诸葛亮知道什么是农药了。

    早就有人向诸葛亮通知过周宛宁要来,屋外,诸葛亮已经提着小气灯在等候了。

    这么多年过去,诸葛亮容颜未改,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微笑模样。周宛宁小快步迎了上去,不由自主地就笑:“孔明!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外头冷,我们快进去吧。”

    诸葛亮就回身掀开棉布的帘幕,带着周宛宁进入温暖如春的屋内。

    亲随替他们收拾好了榻,靠枕坐垫都是提前在炉子上烘过的,比人的体温稍高一些,但又不至于烫,挨着只会觉得暖呼呼。

    周宛宁和诸葛亮在窗边坐下。

    诸葛亮家的窗户也装着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窗,周宛宁抬眼就能看见一弯簇新的月亮。

    如今已经是二月了。

    上元节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李世民的箭伤已经结痂,背后的淤血也被吸收得差不多,只留下几团浅浅的黄色印子。

    防线被推得越来越靠前,逐渐地,夏军主力逼近黄龙府,已经抵达了后世被称作四平的位置。

    周宛宁是带着最新的军情来的。

    他用小剪子剪开栗子壳,然后用镊子耐心地把壳和里面的薄皮给解开,就像是游离筋膜一样。

    把栗子壳完整剥下之后,周宛宁就将栗子肉堆到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没有推拒他的好意,周宛宁剥一颗,他就吃一颗。

    等吃了半把,周宛宁才说:“义父已经抵达距离黄龙府城西不足一百里的地方了,明日或者后日就可以发起进攻。”

    诸葛亮问:“金军可有察觉?”

    周宛宁笑道:“无论有没有察觉,他们都已经无力应对了。五日前,怀秋特意放了几个金人斥候回去,叫他们把新罗派来万人援军的消息传回了黄龙府。”

    诸葛亮赞许地点头:“如此一来,无论金人信不信山中来客是新罗援军,他们都要在东面布下兵力防守。眼下他们的主力在南部防线被大量消耗,的确没有实力应对高皇帝。”

    周宛宁低下头,用力捏了一枚栗子,栗子壳“咔”地裂开一条缝。

    周宛宁说:“感觉还有点不真实呢,眼看着这么快就要灭金一统了。”

    诸葛亮平静道:“冰冻之寒,非尺寸之功。”

    周宛宁笑笑:“也对,夏朝几代累积,又有娘的十年休养生息,哥哥们又都是一时人杰,有这样的功绩是理所应当。”

    诸葛亮没有赞同,他只是问了另一个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后世的黄龙府,是什么样的呢?”

    周宛宁尝试着徒手剥栗子,他掰开硬壳,又去小心地撕掉薄膜,分心回答:

    “后世已经没有‘黄龙府’了,那里最大的城市叫做长春。长春有个非常有名的老牌医学院,以一个在华夏最艰难的时候千里迢迢赶来扶助的外国医生命名。我以前考研的时候还研究过那所学校的志愿呢。”

    诸葛亮:“长春?黄龙府的气候也可以‘长春’?”

    周宛宁:“……这么一想确实不对哈。”

    黄龙府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短短几十天的天气能算是春天。

    他们相对着笑了笑,诸葛亮继而又问:“这么说,后世的黄龙府其实与别的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吗?”

    周宛宁:“对啊。会宁府也是一样,后世叫哈尔滨,冰雪旅游搞得可火了。红肠很好吃!哎呀,这么一说,我有点想吃红肠。”

    他蠢蠢欲动,眼神开始乱瞟。

    回头得跟义父他们说一声,打到会宁府之后看看当地有没有人会做红肠……哎,不对,红肠是本地菜还是欧洲传进来的?

    周宛宁正在思考,就听诸葛亮又轻声说:“那么,大夏今后也会像是后世一样,会宁府、黄龙府与中原各地再无分别隔阂。”

    距离周宛宁所熟悉的那个时代,又小小地近了一点。

    说到这里,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小小的礼物,递给了周宛宁。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彩印地图。

    周宛宁刚展开就感觉心脏在怦怦跳,脸上也带上了不自觉的笑。

    “哦!这是我家呀……”

    他在桌上把地图平铺开,在那印刷的彩色色块间用手指去寻找:“我老家就是在这里,这里,你看……”

    然后他又去点点京城:“我们现在在这里!”

    之后又是西安:“大哥二哥四哥的老家~好多人都是长安人。我娘也在长安住了很长时间。”

    他再回头来找开封:“三哥好像是洛阳出生的?他和阿义算是开封人吧。鹏举是汤阴的……哎,孔明,你觉得你是哪里人啊?后世为了争你的故里斗得很厉害!”

    诸葛亮就开始思索:“我呀……”

    周宛宁又兴致勃勃地往南开始扒拉:“这儿这儿这儿,你看,嘿嘿,你的工位成都!”

    接着向东:“徐州,淮安,南京,这么一看,义父、韩信和小燕是江苏老乡。不过他们应该不认江苏这个统称吧,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周宛宁,片刻后,周宛宁也不叨叨了,只是凝视着地图,目光放在了东北。

    “等灭了金国,我就要开始琢磨该怎么回去了。”

    诸葛亮之前就有所猜测,今天拿出地图也就是为了试探这一点。

    果然,周宛宁对他并没有隐瞒,坦诚道:

    “登基任务完成之后,系统给了我一张复活卡。灭了金国之后,又会给我一张长生卡。我还没搞懂这两个道具要怎么用,我也不敢搞死自己进行尝试。”

    诸葛亮立刻制止:“不能犯险!”

    周宛宁:“都说了不会啦。我又没那么傻,万一复活卡不好使,那我不是就完蛋了吗?到时候文凭拿不到,也做不成文平了。”

    诸葛亮:这种时候还在玩谐音梗,孩子的心理还是太强大了。

    沉吟片刻后,诸葛亮决定和周宛宁分享一些他近年来的研究成果。

    “这个世界应当不只有我们这些重生的人。恐怕自有史记载开始,就有和我们同样世界的人转世来到这里。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们会按照曾经的准则去行事,去称呼此间的山川河流。”

    “因此,大夏的地名与我们所在的前世没什么分别,大夏的文明发展也并未偏离。华夏依旧是如此衣冠,如此文脉相承。”

    周宛宁问:“你怎么确定呢?”

    诸葛亮举了个例子:“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杜怀秋见面的情形?”

    周宛宁当然记得。

    他说:“我们被嘉靖的手下围困,怀秋从树上连射几箭救了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很潇洒地念了一首诗,完全的大侠风范。”

    诸葛亮提示:“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周宛宁一愣:“都过去十来年了……”

    诸葛亮吟诵道:“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周宛宁:“好像确实是!”

    诸葛亮:“你知道这是谁的诗吗?”

    周宛宁摇头:“不知道,他说是从古书上看来的。”

    诸葛亮轻轻揭开谜底:“这是赵光义的诗。”

    周宛宁呆住了。

    赵光义……?可他不是才十一二岁,牙都没换齐吗?

    他怎么可能写出一本古书,叫杜怀秋在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看到他的诗?

    诸葛亮平静道:“我猜测,是有知晓这首诗的宋人转世来到这里,他就把自己记忆中的诗词写了下来。后来杜怀秋看到了这些诗词,记住了,又在与你相见的时候吟诵,只是没想到诗词的原作者竟然也会来到这里。”

    “或许,大夏与我们所在的世界原本就是紧邻的两处,人会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托生,宛若循环。”

    周宛宁问:“那,要是我在这里真的过世了,是不是我还是有一定概率回到我们来的地方?”

    诸葛亮点头:“或许。但不要为了这样的概率就去渴盼死亡。”

    周宛宁:“啊,死亡是凉爽的……”

    诸葛亮迅速捏起一枚栗子肉塞给他:“吃。”

    周宛宁就叼住栗子肉开始咀嚼。

    这时,群里有了新的消息。

    这是周宛宁期盼已久的消息。

    刘邦:[已经能目视看到黄龙府,何时攻击?]

    周宛宁:[@杜怀秋,@李世民,你们到哪里了?]

    李世民:[距黄龙府一百五十里。]

    杜怀秋:[已经出了长白山,距黄龙府一百里。]

    周宛宁:[@刘邦,就地扎营,不要举火。明日寅时进攻。]

    刘邦:[诺!]

    第206章

    “好了,放绳子,让气球升空吧。”

    夏军营垒中,热气球已经充分充气鼓胀,悬停在离地约四五尺的位置。

    岳飞收起了攀上吊篮的软梯,他立在热气球下的吊篮中,俯身对地面上的操作员示意可以起飞。

    地面上,原本负责在热气球上测绘的飞天尉有些无助地抠着手。

    没什么人能理解,为什么岳将军执意要冒着球毁人亡的风险亲自飞天,更不能理解的是,天策上将竟然还同意了。

    虽然不理解,但大家信任岳将军。

    操作员转动绞盘,让绳子一点点放出来拉长。热气球也随之升空。

    天空依旧暗沉。

    冬日,天亮得极晚。寅时,天地间还是漆黑一片,鲜红的气球隐没在这黎明前最后的夜幕之中。

    岳飞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普通百姓因为缺少维生素A所以夜间难以视物,大夏士兵的膳食经过周宛宁的严格选配,补充了多种微量元素和维生素,夜战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没法比得上岳飞如今用香火凝结而生的身体。

    岳飞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黑夜中看清楚远方的黄龙府,同样,他也看得到西北方向黑色长龙。

    那是刘邦主将的队伍。

    “寅时已到。”

    岳飞平静道:“开始共享视野。”

    一瞬间,李世民、刘邦、杜怀秋还有远在京城的周宛宁、韩信和诸葛亮等人心中都出现了一副极为清晰的黄龙府航拍画面。

    夜色下,刘邦睁开了眼睛。

    已经列阵整齐的骑兵用布包裹马蹄,口中衔着铜币,无比安静。

    他的队伍中,除了夏人,还有一群装扮迥异、手持弯刀的蒙古人。

    他们都是听闻夏军要征伐金人,骑着自家的马,拿起自家的刀,背着肉干与干粮追随而来的。

    草原并不团结,草原也最终没有等到能整合散碎部落的雄主,因为大夏比一代天骄更早抵达了草原,并把触手伸了进去。

    “到时间了。”

    刘邦通过共享的视野也看到了自己的队伍。他长出了一口气,告诉副将:“传令,开炮。把炮弹都打出去。”

    副将立即应道:“是!”

    在他的头盔下是一张黝黑如老农的面容,在参军之前,他正是大别山受过刘邦恩惠的百姓之一。

    各部将领都接到了命令。

    在稍久的静默后,炮声撕开了夜幕。

    黄龙府被迫醒来了,灯火开始在城中亮起,城墙上也开始举起了火把,防守薄弱的城西乱作一团。

    密集的炮火掩护下,士兵们开始前进。

    在共享的视野中,炮火是明灭的火星,而火星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李世民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主力开始前压,重装骑兵在炮声怒吼中如黑色的海浪撞进了敌营。

    “这一战可以定乾坤吗?”

    京城,紫宸殿早已灯火通明。

    周宛宁一夜未眠,他睁着困倦的眼睛,与诸葛亮和韩信一同在殿中紧盯战况。

    没关系,寅时是凌晨三点,上辈子他值夜班的时候熬到三点也是常有的事!

    听到周宛宁的提问,韩信率先道:“不一定。围三阙一,城北没有我们的军队,金国上层有一定概率会北逃至会宁府。”

    周宛宁说:“要是我们把会宁府也打下来了,他们岂不是要逃到西伯利亚去?”

    韩信:“哪儿?”

    诸葛亮说:“那是未来要考虑的事了。而且他们跑到冻原上也再无翻身之可能,毕竟冻原上没什么居民和住所,最多的是北极熊。”

    周宛宁:“要是真让他们驯服了北极熊就好玩了,哈哈哈哈哈。”

    韩信默默翻了个白眼,对这俩人不分场合开玩笑的行为报以谴责。

    玩笑话倒是让周宛宁放松下来了。他打了个呵欠,问面前两位武庙顾问:“你们饿吗?”

    诸葛亮说:“还好。”

    韩信不怎么客气:“有点。”

    周宛宁就转头吩咐宫人:“上早膳吧。”

    说着,周宛宁又打了个呵欠。

    他很困,但他相信,金国那边的人只会比他更崩溃。

    现在金国国主的心情绝对堪比在急诊值班值到后半夜结果救护车呜哇呜哇运来了一串连环车祸患者的医生。

    西面自大漠而来的攻击完全出乎金人的意料,刘邦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或者说,草原对金人的怨恨已经点滴积累到了愿意倒戈一击的程度。

    金人不得不抽调城中的防卫力量前往城西,应对这自天而降的奇兵。

    南边,天策上将率领的主力步步紧逼,西边,草原的背叛沉重一击。

    黄龙府在艰难支撑自两面而来的攻势。

    这时候,从东面长白山中抵达的消息就是尤为珍贵的希望了。

    “新罗有援军!新罗发了一万人来援!”

    寅时三刻,天色开始泛出珍珠一样的青白,城西的城墙已经出现缺口,只是金军拿命堵上了缺,暂时没叫夏军翻上城头。

    南面,防线也在夏军的猛攻下出现了不少破绽,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可接应的金军等来了新罗人,这些新罗人穿着不错的铁甲,其中不少人还有马,看得出来是精锐。

    领头的那名新罗将领身形高大,骑着马去与金军交涉。

    本就急需兵力的金人心急如焚,看到有可以填线的人口,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些人调去城西挡夏军的炮。

    金人开口就问:“你会说我们的话吗?”

    新罗将领点头。

    金人马上下令:“抽一半去城西,另一半跟着我向南,夏人快打到黄龙府城下了!”

    新罗将领用口音很怪的僵硬金语问:“东边城防,不需要人吗?”

    金人恼怒道:“夏人怎么可能从山里钻出来?目前西边南边更缺人,要是夏人打过来了,会叫你们过来补上的!现在快把指挥权交出来,乖乖分兵!”

    新罗将领扫过金人身后的小股队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催马,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匕。

    金人心中一凛,下意识也抽刀格挡,可对方的动作更快。

    杜怀秋轻描淡写地将短匕没入金人脸上没有被盔甲遮蔽的地方。惨叫声中,他松开手,任由金人自马上跌落,而他身后也响起震天动地的颤声。

    攻城!

    援军突然变成了敌军,天光破晓之时,黄龙府在东西对进下已经没有抵挡的能力了。

    “北面有人出城。”

    岳飞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并向所有人通报这一情况。

    周宛宁问:“能看清是什么样的人吗?”

    岳飞道:“有辎重,也有军队,但更多是马车。”

    韩信斩钉截铁:“他们的上层跑了。”

    周宛宁笑了笑:“向北转进得还挺快。当年赵佶要是有这速度,他也不至于进五国城。”

    诸葛亮提醒:“可以喊话了,鹏举,把扩音设备拿出来吧。”

    城墙下,呼喊声骤起:

    “国主逃了!金军败了!”

    “国主逃了!金军败了!”

    金人士气一泻千里。

    热气球上俯瞰,战况一目了然。西边已经有夏军先登上了城头,而南边金军主力正在溃散,东边的队伍也直接逼到了城墙下。

    很快,刘邦说:“我进城了。”

    周宛宁问:“黄龙府什么样?”

    刘邦如实道:“不如咸阳,更不如长安。”

    周宛宁笑了半天,然后还是叮嘱了一句:“记得秋毫无犯,约法三章哦,汉王。”

    刘邦问:“汉王?定下来了,我能做汉王?”

    周宛宁说:“出使辽阳,又先登破城,以你的战功,怎么不能封王呢?”

    千里之外,刘邦骑着马走在黄龙府硝烟味极重的大街上,看着他的兵士冲向已经空了大半的宫城,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谦虚:

    “哎哎,封王非我意,但愿天下平。我的思想觉悟还是挺高的!”

    周宛宁:“剽窃戚继光,警告一次。”

    刘邦:“这叫用典!”

    周宛宁:“嘴硬,警告两次。”

    刘邦:…………

    刘邦还是在笑。

    他回头对副将吩咐了几句,叫下面人看着,如夏军中有人劫掠烧杀,就即刻制服。若是反抗不从,格杀勿论。

    他还格外吩咐,尤其盯紧了那些蒙古人。

    副将领命而去。

    刘邦抬头看了看天,这一看,就瞧见了天上高高的鲜红色一点。

    天色明亮,热气球在旭日映照下镶上半边的金色华彩。

    刘邦眯起眼睛,对热气球笑了,问:“鹏举,你什么时候下来?”

    岳飞道:“我再看一看北逃那些人的动向,快了,一会儿就来。”

    刘邦:“你可别因为激动,就直接从上头飞下来啊!”

    岳飞:“……不至于。”

    周宛宁也问:“鹏举,我想采访你一下,一会儿进黄龙府你是什么心情?”

    岳飞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先发出了一声笑。

    “自然是喜悦,但是……似乎也没有我曾经想象得那么喜悦。”

    刘邦对此很有经验:“因为你早有预期了。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会狂喜。”

    岳飞:“嗯。”

    刘邦:“但还是很高兴的,对吧!一会儿一起喝酒啊?”

    岳飞笑着答应:“好。”

    刘邦又问:“小宁想要什么纪念品?”

    周宛宁认真思考起来了:“嗯……黄龙府有什么特产……雪衣豆沙,铁锅炖,锅包肉……”

    刘邦:“那我去金国宫廷把御厨捆了给你送回来吧。”

    周宛宁:“嘿嘿谢谢义父。”

    城西已破,很快,杜怀秋也攻破了城东。但他并没有涌入城中与刘邦汇合,而是重整军队,留下队伍中的新罗人在城外扎营,而他继续向北追索逃人。

    岳飞落地时,李世民正在扫荡战场。

    他在这场决战中并没有做先锋,他一直忍到了大局已定,才领着一支骑兵出阵,在战场上四下逡巡,搜索溃散的残余金兵。

    至此,金国已经从政治意义上灭亡了。

    把李世民叫回来之后,岳飞和李世民一齐进了城。

    骑马立于黄龙府的城下,仰头看着那已经被炮打得残破的城墙时,岳飞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古怪。

    “原来这就是黄龙府。”

    李世民挥手让后面的士兵绕过他们先进去,他勒住缰绳,停在岳飞身侧,问:“和你想象得一样吗?”

    岳飞短促地笑了一下,说:“不太一样。有些破,也比较小。”

    李世民倒是不太意外:“金狗本就没什么文明,地处偏远,哪有能力修筑出中原的高大城池?”

    岳飞:“是啊,可就是这样的蛮人却席卷了中原。”

    李世民说:“军事能力与文明程度并不挂钩。小燕先前告诉过我们,后世草原上的蒙古人竟然席卷了半个天下,建立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帝国,金人全死在了他们手里。难道他们也文明吗?”

    岳飞摇摇头,并不继续想下去了。

    李世民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刘邦还在等我们呢。他派兵已经把住了皇宫,但没进去,等着我们一起去搜宫呢。”

    岳飞轻轻一夹马肚子,重又前行。

    进到城中,街上门窗紧闭,地上还有血渍。但没看到有兵士烧杀劫掠,可见刘邦治军依旧得力。

    行至宫城前,刘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岳飞与李世民齐齐下马,刘邦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就要和他们拥抱。

    李世民很热情地抱住了刘邦:“高皇帝!”

    刘邦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又见面了!”

    李世民问:“你的头发现在蓄了多长?”

    刘邦哈哈一笑,摘了头盔给他们看:“挺长了!后世的男子不少人跟我留一样的发型!”

    李世民看着刘邦半长不短的头发,还是觉得挺扎眼:“哦……那你慢慢留吧。”

    刘邦重新把头盔扣回去,然后去拉岳飞的手:“鹏举啊!走,我们进皇宫里去看看能不能抓到几个姓完颜的,以解你的仇怨。到时候我支持你把他们也关到地窖子里去!”

    岳飞尴尬道:“没必要折磨,我不会私自行动,而且陛下也不是那样的人。”

    刘邦:“那可不一定,我家小宁肚子里冒坏水的时候那是相当坏。”

    李世民持反对意见:“没那么坏!”

    刘邦:“跟你比起来当然不坏。”

    李世民:“我很坏吗?”

    刘邦:“李建成应该是觉得你坏的。”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随便他怎么想。”

    岳飞居中调停:“好了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免得拖得时间长了,有人从暗道或是地道逃走。”

    刘邦:“嚯,地道!黄龙府也地地道道吗?不愧是金国首府!”

    岳飞:?

    刘邦说:“要是真挖了,咱们可以直接启动黄龙府地铁一号线工程。滴嘟~本站到达,金国皇宫~请在本站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先下后上~注意车门~不要拥挤~”

    李世民露出混合着茫然和困惑的表情。

    刘邦哈哈一笑,催马向宫城行去,对左右士兵说:“进去搜吧!注意井下有没有人和玺!有人就捞,有玺也必须捞!”

    李世民悄悄对岳飞说:“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也有点什么仙缘之类的说法。哎,鹏举,他不会真的是赤帝子吧?你能看出来吗?”

    岳飞知道真相,但岳飞不能说。

    岳飞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向前慢慢进了金国的宫城。

    一会儿,他想在殿前焚香祝祷,祭祀曾经大宋罹难的万千生灵。

    东方,太阳升了起来,光耀四方,天日昭昭。

    第207章

    金国国主出逃,大量妃嫔、子嗣和完颜姓的贵族被遗留城中,全成了俘虏。

    李世民与刘邦就地接收黄龙府,岳飞在金国皇宫进行了简单的祭祀之后,和其余两位主将喝了一顿庆功酒。

    何当痛饮黄龙府,高筑神州风雨楼。

    岳飞现在的身体是喝不醉的,他感受不到酒精所带来的亢奋,但心理上的幸福早已经胜过了那点迷醉。

    在大殿中,他拨通了赵匡胤和赵光义的通讯。

    大宋祖宗兄弟俩现在又一次远隔百里了。赵匡胤在新罗,赵光义在辽阳,不过即便现在他俩天各一方,岳飞最清楚他俩每天都通讯多长时间。

    这次,大宋祖宗接起通讯的速度都很快。

    岳飞没有说什么“叩见官家”之类的套话,开门见山地,他告诉二人:

    “臣现在黄龙府金皇宫中,金贼北逃会宁府,如今黄龙府已定。官家,北伐……成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仿佛是过了一千年的寂静后,赵匡胤先笑了,打破了这段感慨万千的沉默:

    “替我们多喝几杯吧,鹏举。”

    第二日,岳飞率军继续北上追击,追赶昨日已经北上的杜怀秋,并一路收拢金军溃兵俘虏。

    顺便一提,周宛宁并没有让他们用地窖子看管俘虏。

    蛮夷是蛮夷,文明不能模仿蛮夷。

    而且从历史教训来看,文人很喜欢编造一些胜利者对俘虏进行强取豪夺的故事,他的兄弟们之间不少人就有类似的一屁股野史,搞得好像他们个个都是心理变态似的。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周宛宁要求刘邦事事记录,工作留痕,给所有俘虏进行登记,统统造册,统一管理。

    反正绝对不能出现什么随便把俘虏拉走以充他用的事。

    更不能有什么“周宛宁兽性大发将金国妃嫔/公主充入后宫”的谣言传出来!

    他对金国的男人也没兴趣!

    刘邦当然是严格照做。

    反正他对金国的男女也都没兴趣!

    有刘邦坐镇,周宛宁对于黄龙府的治安一点也不担心。他相信刘邦能理解自己对于军纪的要求,也相信刘邦的治理能力。

    事实证明,周宛宁的信任没有错付。自进城起,周宛宁没听说过黄龙府发生过什么大的恶性事件。整座城市的秩序迅速被重新确立。

    若有金人胆敢闹事,你高祖爷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三月,东北化冻了,雪下裸露出了黑色的泥土。赵光义与刘邦分别在辽阳和黄龙府开始组织春耕。

    杜怀秋和岳飞也来到了会宁府的城下。

    会宁府的城建比黄龙府更烂,逃到这里之后,金国国主也没有什么余裕修建工事,只能徒劳地加固城墙。

    但就算他们这么争分夺秒地修了,对夏军来说也就是轰几炮的事。

    这回杜怀秋和岳飞也不讲究什么围三阙一了,他们把会宁府四面围住,瓮中捉鳖。

    毕竟都已经到会宁府了,总不能让金国国主再逃吧?

    如果再放跑一回,那真是要去西伯利亚冻原上抓人了。也就是这年头不用办签证,出国方便,但没这个必要啊!

    这一次,周宛宁得到的是好消息。

    金国国主在突围时身亡,经俘虏辨认,已验明正身。

    斩首之后,身体就地草葬,脑袋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周宛宁:……就非得送个头过来?

    其他人倒没觉得不对,首级在古代一直是实打实的战利品,更是凯旋仪式中的重要道具。

    没有首级,怎么证明赢了?

    大家选择忽视周宛宁的抗议。

    完成春耕后,大军开始班师回朝。

    五月,京城举行了盛大的凯旋阅兵仪式。

    就在第一次举行阅兵的场地上,众将率军在万千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城。

    为了阅兵,参加阅兵的众将士们提前一天就擦亮洗净了铠甲,修了面,骑兵们又给自己的马匹刷洗了一番。

    毕竟人生中少有这样的辉煌时刻。

    除了在冰天雪地中奋战的大夏军士,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金人俘虏了。

    周宛宁一开始对于要不要拉俘虏游街还犹豫过,但就连诸葛亮都告诉他,必须增加这个环节。

    赢了就该煊赫张扬,以显国威,同时还能稳固皇帝的统治,增加威信。好处都是大夏的,只是损害了金人的自尊而已——但谁在乎这个?

    当初给赵佶茶里放妙妙小药粉的时候,有人在乎过赵佶的自尊吗?

    哦,那确实没在乎。

    于是,金国国主的首级就派上用场了。

    李世民、赵匡胤、朱棣、朱元璋、刘邦和杜怀秋都穿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行过,身后是他们的将旗。岳飞最后一个出场,而他枪挑金国国主首级,获得了震天的欢呼。

    观礼台的最高处,金黄色的龙纛下,周宛宁也走到了围栏的最边缘。

    他抬起手,向着行进的队伍招手。

    众将与百姓们都望向阳光照耀下的年轻君主,那是大夏未来的掌舵人,他给这个王朝带来的是新的希望。

    零星的呼喊声从人群中响起,迅速连成了一片,化作震动天地的呼喊:

    “万岁!”

    “万岁!”

    “万岁!”

    这一次,没有必要在经过使节坐席的时候刻意呼喊了。因为天下都已知大夏威名,震怖九州,又将腾跃四海。

    阅兵结束,诸将入宫听封领赏。

    周宛宁给钱是很大方的,封爵也很大方。这一战,有功之将都论功行赏,刘邦更是因出使和先登的大功得封汉王。

    高祖爷像闪电般归来!

    岳飞封鄂王,封号都不用重新想。

    至于杜怀秋,由于他以后板上钉钉会袭爵,所以封赏他的是官职。他被破格拔擢为从二品光禄大夫,辽东承宣使,有了穿紫袍的资格。

    年纪轻轻就得穿紫袍,且位高权重,深沐皇恩,杜怀秋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宫中的庆功宴席上,来向杜怀秋敬酒的人绵绵不绝。

    “杜太尉!”

    杜怀秋试图向龙椅前进,但走上几步就会被人截住,然后进行一阵无用的寒暄。

    这次他又被叫住了。

    严嵩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拦在他面前,问:“还记得我吗?”

    杜怀秋想了想,有点艰难地将严嵩和群里的一个名字对上了号:“严……哦,严阁老!”

    严嵩:……噢哟,好久远的称呼。

    不过既然能这么叫他,说明杜怀秋在周宛宁的核心圈子里,获准得知大明那些事儿。

    严嵩示意侍从给杜怀秋也续上酒,笑着问:“小杜太尉真是年少有为啊,听闻你还没有娶妻?”

    杜怀秋敏感地动了一下耳朵,瞬间提高了警惕:“是,不过陛下已经对此有所安排了。”

    严嵩一听,意识到杜怀秋的婚事以后要由皇帝做主,转念一想,他也觉得合理。

    毕竟像杜怀秋这样年轻又战功赫赫的武人得通过某种方法和皇家栓在一起,找个宗室女嫁了无疑就是好方法。

    君不见当年刘彻和卫青共轭姐夫的情况?

    只可惜没有女子愿意托生做赵佶的女儿,皇家没有公主,估计得从旁支寻找适婚女子。

    杜怀秋任由严嵩脑补,他客客气气地和严嵩又说了几句,两人碰杯饮尽杯中酒后,杜怀秋就又目标明确地向着上首走去。

    周宛宁正在和刘邦窃窃私语。

    “你小心点,真的。这场宴会对你来说和鸿门宴没什么区别。”

    刘邦不以为意:“怎么啦,在辽阳的时候他就没动手,难道回京了,在宫里韩信还能一刀攮死我?”

    他们看向被朱棣拉着亲热交谈的韩信,周围还有一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和兵仙聊聊的人。

    周宛宁咳嗽一声,说:“呃……不是韩信。是我娘。”

    刘邦:?

    刘邦疑惑:“她?她不是已经默认咱俩的义父子关系了吗?怎么,真叫她遇上什么别的真爱了,要把我搞死了腾位置呀?”

    周宛宁:“你怎么老爱往这种抽象方面揣测……不是!”

    刘邦:“那是为什么?好孩子,跟你爹说说,救你爹一命。”

    周宛宁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她,呃,她觉得你和男人厮混这件事对我产生了不太好的影响。”

    刘邦更困惑了:“我和男人厮混?我怎么……那不还是韩信的事儿吗?最后她都给韩信杀了,怎么还计较呢,都说了我俩睡觉就是纯睡觉!”

    周宛宁:“没人怀疑你俩不是纯睡觉,你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我真要找幼安去聊聊邦信了!”

    刘邦耸了一下肩膀:“无所谓,爱怎么嗑怎么嗑。你娘就是横竖看我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看我春风得意就总想打压打压我,竟然还找这种荒谬的理由。啧,和男人厮混……”

    周宛宁见自己的提醒没啥作用,也就随刘邦去了。

    刘邦嘬了一口杯中酒,他眯起眼睛,又看见一个熟人,马上笑嘻嘻地凑过去,闪电般伸出胳膊把人勾了过来:

    “张子!哎呀好久没见了啊!瞧你瘦的,怎么了,京城风水不养人,叫你玉减香消啦?”

    张仪被刘邦勾着脖子扯了过来,他被动地挣扎了两下,对周宛宁虚弱地口头行礼:“见过陛下……”

    周宛宁笑着点头:“张子。大哥呢?你们没在一块儿?”

    说嬴政嬴政到,鹤立鸡群的嬴政带着李斯跟连体人似的走了过来,并从刘邦手下成功解救了张仪。

    周宛宁问:“你们三个怎么总是走到哪里都待在一起啊?”

    嬴政说:“刘彻不也是一样。”

    他们无言地看向宴席另一边的团结茂陵一家人,对此,刘邦发表他的看法:

    “刘彻他们几个是一家四口,老嬴头你总带着这俩相国,估计是怕他们不堪忍受加班重负,哪天跟尉缭似的偷偷跑了。”

    嬴政严肃地指责他:“胡说八道。”

    李斯:“我不会跑的。”

    张仪:…………

    面对嬴政幽幽的目光,张仪口不对心地说:“我也……不……会……”

    刘邦:“张子,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张仪为难起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宛宁笑出了声,帮忙转移话题:“张子,给大哥相亲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张仪赶紧说:“目前还算顺利!”

    嬴政道:“已经找到合适人选了,再接触接触,签一下合约,年底前应该能完婚。”

    周宛宁:“合约是什么……?”

    嬴政很自然地告诉他:“就是工作内容,报酬待遇这些。”

    周宛宁:…………

    果然,爱情这种事情还是没能降临到嬴政头上。

    但每个人对于自己人生的规划也不一样,爱情对一些人来说并不是必选项,婚姻也不是。

    嬴政带着两个秦相又像是一氧化二氢分子一样走了,刘邦贼兮兮地说:“我去那边找老朱聊聊。我俩也挺久没见了。一会儿要是你娘要找人揍我,你记得来拉架啊!”

    周宛宁敷衍答应:“行行行……”

    刘邦刚离开,赵匡胤就跟个大运卡车似的呼啸着撞过来了。

    周宛宁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赵匡胤胳膊底下一边一个夹着辛弃疾和赵光义。

    “小宁!”赵匡胤说话声音像打雷,“金狗那个脑袋后来放哪儿去了?”

    周宛宁:“呃……应该在太庙里头吧,祭完祖就放那儿了。哥你要干嘛?”

    赵匡胤:“我打算领着阿义和幼安去看一眼!哦对了,你别怪哥没给你带新罗特产,主要是那里真的太穷了,啥也没有,他们皇宫里都喝不上牛乳。”

    周宛宁本来也不介意,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也知道他们穷……阿义,你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赵光义被他哥揽着,很艰难地抬头,告诉周宛宁:“挺好的,我去文终堂复查过了。过几天我就去王师傅那里和霍家兄弟一起上课……”

    周宛宁观察了他一下,发现孩子的脸圆了一圈,豁牙的地方也长出了恒牙,明显是被好好喂了一段时间。

    辛弃疾兴高采烈地对周宛宁说:“我和敛之一起围困会宁府,当时亲眼看见金狗带队突围出来。那家伙可能还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呢,一刀就被枭了首!”

    赵光义说:“也可能是他不想再逃了吧。”

    辛弃疾:“那倒还算有气节。”

    赵匡胤:“比赵佶有气节!对了,这倒提醒了我,阿义,我领你去赵佶坟头吐痰啊?”

    赵光义:?

    赵匡胤夹着两个人又走远了,还能听见赵光义微弱的反抗:“没必要吧……专门跑一趟显得很重视他一样……”

    杜怀秋终于找到机会凑了过来。

    一看到他,周宛宁就忍不住笑。

    “快给小杜太尉赐座,在我旁边加个位置。”

    杜怀秋也有些局促地抿起嘴,他挨着周宛宁坐下,然后拘谨地团起手脚端正坐好。

    周宛宁问:“你想喝点什么?”

    杜怀秋说:“不用,刚才喝了很多。”

    周宛宁打趣他:“我看到不少人来给你敬酒,我们小杜太尉现在可是御前红人啊。”

    杜怀秋:“我……我的确是。毕竟陛下的恩宠是独一无二的。”

    周宛宁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然后哼唧了两声:“知道就好。”

    不远处,刘邦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着被提到了吕雉面前。

    吕雉脸上带着怒意,压低声音对刘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刘邦看向周宛宁,又看了看杜怀秋。

    刘邦露出“啊?”的表情。

    “天下初定,这一场仗打掉了金国,但也耗费不少钱财。我打算休养生息几年,多造海船,然后遣将征倭。”

    周宛宁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桃子汁,告诉杜怀秋:“至于你,辽东需要你。我会派新的大名府知府去接替你爹,让他回京养老,但你得去辽东替我压阵。”

    杜怀秋没有任何意见:“谨遵旨。”

    周宛宁问他:“不会觉得舍不得吗?”

    杜怀秋坦诚道:“但我知道你更需要的是什么。替你守好边关,胜过在你身边赋闲。”

    周宛宁就把自己手中的杯子递给杜怀秋,笑说:“卿深知朕心,赐你半杯蜜酿。”

    杜怀秋一本正经地双手接过:“谢陛下!”

    他端起玉杯,对着周宛宁刚才碰过的杯沿,抿着唇将桃子汁慢慢饮下。

    周宛宁托着脑袋看他喝尽杯中物,然后对他弯弯双眼,问:“今夜要不要留宿宫中?”

    杜怀秋一愣,险些没拿稳杯子:“留、留宿?”

    周宛宁拖长声音:“就是抵足而眠,君臣鱼水相得那一套啦~”

    说着,他凑近了一些,轻轻道:“但应该不是纯睡觉哦。”

    杜怀秋有些结巴了:“陛下愿、愿意,臣,臣自当……”

    周宛宁轻飘飘道:“以后你在京城的大多数时间都要在宫里住了,做好准备哦。”

    杜怀秋:“……嗯!”

    周宛宁眨眨眼睛,笑眯眯地从自己桌上端了一盘菜,放到了杜怀秋面前。

    “吃吧。”他说,“多吃点,这样体力能比较充足。”

    杜怀秋不敢想为什么周宛宁要提到体力的事儿。

    他也不敢问。

    做臣子的,陛下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