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朱棣和朱元璋赶到辽阳的时候,刘邦的头顶已经长出一层短绒绒的青茬了。
大伙儿在辽阳团聚,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社交。李世民牵头办了一场宴会,让所有重生的老乡们借此机会互相认识认识。
地点就在别馆的宴会厅,洗去血迹,这里照样能用。
宴会的形式和常规的分桌用餐不一样,这回李世民采取了周宛宁的建议,办了一次“自助餐”。大家可以端着餐盘四处社交,不必固定在一处。
宴会上,比较炙手可热的就是李白还有卫家人霍家人,以及板寸刘邦。
每个熟人在看到刘邦的板寸之后都忍不住爆笑,刘邦一点儿也不介意,还很大方地让他们伸手摸摸他板寸的手感。
“真的不用戴假发吗?”
对于这样的提议,刘邦都是回绝了:
“不用!谁不知道我的光头是为了大夏收复辽阳剃的?别人见到一次,就会想起来我为国为民牺牲了头发,哈哈,多么光荣!这不比什么头顶有云气之类的更醒目?”
听他这么说,大伙儿也更心悦诚服地夸:“高皇帝豁达啊!”
朱元璋还跟他分享了一下当年他还俗之后的养头发经验,告诉他有一段时间额发会挡眼睛,最好找点夹子之类的工具把头发别起来。
刘邦问:“我可不可以剪个刘海?”
朱元璋:“你百越人啊?干什么非要弄断发造型?”
刘邦:“这样我就可以体验一下什么是‘刘邦刘海留疤’了。”
朱元璋转身就走:“受不了了,我去找李白了,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脑袋疼。”
刘邦环顾一圈宴会厅,发现李白又站到了正中央,并抽出了他的长剑。
“我为大家再舞一遍!”
唐以后朝代的人立即陷入了狂热的状态,朱家父子就不用说了,赵匡胤直接推着赵光义的轮椅挤到了第一排去,还说: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这儿有孩子……俺弟从小就喜欢李白!看不到李白舞剑他会哭的!”
轮椅上的赵光义:“……”
好丢人…………
赵匡胤还问他:“能看清吗?要不要哥给你举起来?就跟小时候一样,你骑我肩膀上!”
赵光义忍不住捂脸:“哥,我两辈子加起来能有七十了。”
赵匡胤不以为意:“你就算二百岁了那不也是俺弟?”
赵光义提醒:“小辛在旁边呢!你小心他把我们写到他的词里去!”
赵匡胤完全没听懂:“那不挺好的吗?让他写写‘官家举着官家’之类的。”
赵光义:“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生子当如孙仲谋’那种词——唉呀,让小宁或者刘大哥回头给你解释解释吧。”
李白开始舞剑,李世民抱着借来的琵琶,“叮咚”调了两下音,就铮铮弹奏起来。
厅堂之内,盛唐气象。李白舞得有些歪斜,但他本人不在意,观赏的人也不在意。大家只是想看快乐的李白,被这些喜爱他的人环绕,李白也的确十分快乐。
舞着舞着,李白忽然又把剑随手就近塞给了岳飞,双手横在胸前,重心一低,旋转着跳到中央。
“给你们看看胡旋是怎么跳的!”
他像一团灵活的陀螺,转着转着就转到人群里,伸手一拉就拉出来一个舞伴——韩信猝不及防地被他扯到大厅正中。
“跳舞跳舞!”李白邀请道,“你们西汉那时候跳什么?你会跳楚人的舞吗?”
韩信揪着自己的袖子死命往回拽:“我不会!”
李白:“不许不会!”
韩信拽不过李白,急得脸红:“你干什么——很丢人的这样——”
霍去病突然也钻进大厅正中,抬起胳膊开始摇晃,说:“我们那时候是这样跳的……换一下曲调吧!”
李世民转了一下琵琶的轴,调了调音,换了一支更悠长古朴的曲子。
刘邦欢呼一声,挤进去加入了霍去病。
韩信想离开的愿望强烈到了顶点,但李白的手劲儿实在太大了。他被李白挽起胳膊,抗拒地被迫加入了这场联欢。
朱元璋推了推朱棣,用那种家长的口吻说:“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朱棣问他:“爹,你跳不?”
朱元璋拒绝:“不用嘞。我都多大了!”
朱棣:“哦。”
他钻进舞池,去跟刘邦说了句什么。过了三四秒,刘邦挤过来,一把抓住朱元璋,顷刻拽走:
“今天只有坐轮椅的可以不用跳!”
朱元璋大叫:“我不会!我真不会!”
刘邦才不管这那的:“什么不会,借口!跳五禽戏和八段锦也算数!叫别人看了,还以为你们大明没有精神文明建设呢。快点,快来快来,和你们家棣棣一起跳个《北京欢迎你》。”
朱元璋:“那是什么玩意儿啊!没听说过!!!”
结果朱棣没有唱《北京欢迎你》,但他拉着岳飞开始唱《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
刘邦在旁边:“狼烟起——江山北望——”
李白:“汉家烟尘——在东北——”
赵匡胤推着轮椅在人群里冲来冲去:“阿义!你也来背一个!背一个合适的!”
赵光义在狂飙轮椅上已经麻木了:“……呃,我那背个幼安的?”
轮椅从辛弃疾旁边呼啸而过的时候,辛弃疾还挺欣慰的:“啊,官家推着官家……”
刘彻坐在座位上沉默地喝酒,坚决不参与这种群魔乱舞的狂欢。
主要是也没人来邀请他。
狂欢持续到了子时,最先扛不住的还是小孩们。霍去病领着霍光回去睡觉了,赵匡胤也把晕轮椅的赵光义推回了病房。
送走了小朋友,大朋友们也要和欢乐的时光说再见了。
几万大军齐聚辽阳,光是扎营就是让人头疼的大事。主将们明早起来就要烦恼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如何安排,所以他们也不能过度放纵。
不然分分钟又传出来一首“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虽然歌舞的绝对不是美人。
第二天,醒酒的将领们开了个会,商量要怎么安排几万人的衣食住行。
按他们的计划,锦州与辽阳这一片需要成为北伐的最新桥头堡,他们要把这里修筑成大军进攻的据点与跳板,把防线前移。
辽阳城城区是绝对住不下了。而且这里渤海族居多,处于防备心理,他们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新址。
为了扩建,大军把隔壁的沈州打了下来。
经周宛宁建议,沈州改名为“沈阳”。
无他,主要是中国医科大学必须得在沈阳!
周宛宁还琢磨着以后在沈阳建个辽宁博物馆,然后搬一批赵佶的书画作品过来展出。
这都是为了振兴东北旅游业啊。
物资从大名府源源不断地向辽地运来,沈阳成了一个大工地,民夫,木材,粮草,武器,还有墨子。
墨子:?
他刚给辽阳城设计好了一片使用水泥材料的居民区,人就被半哄半骗地送到沈阳来了。
李世民给墨子送了一块木牌,周宛宁亲自通过木牌跟墨子联系,告诉他,大夏计划用最新的城市规划理念建造沈阳,要把沈阳打造成全国一线城市,建设沈阳新区,全城铺设水泥路面,还有什么车站公园图书馆政府大楼发电厂,军用热气球场,自来水厂统一供暖……
对了,还有必不可少的中国医科大学!
沈飞!沈阳飞机工业集团也可以规划起来了!
在黄龙府打下来之前,一汽也先建在这儿!
墨子:…………
墨子:“事先说好,我绝对不会支持不义之战——”
周宛宁:“我们绝对义!没有比我们更义的了!金国那帮人连‘义’都不会写!”
墨子:“呃……”
周宛宁继续诱惑他:“你不想发展一下航天吗……说真的,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这代人应该就能造出飞机的原型机。京城天工司已经在试作模型了。”
墨子:“我……那……可是……”
周宛宁:“当然!我们也有人文思想的碰撞!关于兼爱与交相利,仙人孔明可是知道的,后世出现了一种理论,与兼爱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出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国家形态,誓要让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同等的权利、地位、财富……”
墨子:………………
墨子:“那个,陛下能帮我联系一下孔明吗?”
对症下药,就是这么轻松!
辽阳城的内部整顿也在持续进行。
经过调查,安禄山的罪行得到了披露。他谋害前任渤海族首领的亲眷、虐杀奴婢平民,并贪墨无数,桩桩件件都由夏军传播开来。
人证也不少,汉使潜入别馆那天救出的那个小侍从就记得不少同伴被害的可怕事件。
经由宣传审判,夏军在辽阳城外建了一座木柴堆,将安禄山的头和躯体都放了进去。
李世民把点火的机会让给了李白。
毕竟李白是亲身经历过“渔阳颦鼓动地来”的人,他心头的恨意具体又深刻,需要这样的一场火来驱散多年的噩梦。
熊熊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那堆灰烬与碎骨被铲起来装进箱子,倾倒进了辽东湾。
至此,大夏完成了北伐的第一阶段。
接下来,他们就该分兵了。
“跟你们讲个笑话。”
李世民与卫青从城外的军营回到辽阳城中的指挥所,把他们叫回来的赵匡胤拿着一封信早就在等待。他把信交给李世民,说:
“金人遣使来了,竟然说要和谈!”
卫青一怔:“和谈?在这种时候?我们都把完颜英的头砍下来了,他们不想复仇,竟然以为我们能答应休战?”
李世民倒不意外,他冷笑一声,说:“金狗如野兽,野兽嘛,就是畏威而不怀德,只有真正打怕了,打痛了,他们才知道要摇尾巴。”
赵匡胤问:“你们怎么想?”
卫青表态:“我和陛——齐王殿下一致,不把金狗除国灭族不罢休。”
李世民匆匆看完求和信,问:“金使呢?”
赵匡胤说:“捆了,在柴房。”
李世民收起信件,说:“把他拖来,再把鹏举叫来。和谈嘛,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我主要就是想看看金国能不能也出个秦桧。”
赵匡胤心领神会,忍不住笑:“哥,你挺坏的。”
李世民冲他挑眉:“异族人眼里,咱们就是要像魔头一样才对呢。”
第192章
“通古!这里这里。你把行李放好了吗?”
李斯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眼就看到对着他招手的张仪。
他慢慢走下台阶,来到张仪身边坐下,说:“放好了。张子,咱们最好找个包间吃。”
张仪不解:“为什么?大厅就挺好的呀,一会儿驿站的吏员还要读邸报,我想听听呢。”
李斯低声道:“读了邸报,咱们就别想安心吃饭了。把包间的门开条缝也是一样能听的。”
张仪耸了一下肩膀,他拿出李世民给他的官凭,叫来驿吏,说:“给我们找个包间,我们到里头去吃。”
张仪是在下了海船之后转道陆路上京城的路上认识李斯的。
张仪实在是不喜欢坐船,他那几天吐得整个人都是瘫软的,闻到鱼腥味也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能每天勉强喝些水,吃些青菜。
撑到天津他就马上下了船,用李世民给的官凭去驿站领了马车,然后一路晃晃悠悠地南下京城。
在沿途驿站留宿的时候,张仪留意到登记簿上一名叫“李斯”的客人。经过他的耐心蹲守,终于截住了这位战国老乡。
很难说李斯对于他乡遇故知这件事是一种什么态度,但他同意了和张仪结伴同行。
张仪感觉李斯的状态挺怪的,有点像还没做怪梦时期的韩信,经常愣愣出神发呆,提起前尘往事总是叹气,露出一副愁容。
张仪就问他:“你也被你的主君辜负了?”
李斯:“没有……”
张仪:“那你这么难受干什么?你不是在锦州立了大功吗?去京城是受赏的,到时候豪宅宝马美婢样样都有了,说不定还能捞个油水多又清闲的官当当,多好!”
李斯:…………
李斯说:“乐观是一件好事,张子。”
张仪:?
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张仪十分疑惑,于是他花了当初战国时搞情报的劲头,花了不少力气从李斯那里挖出了他和嬴政之间的纠葛。
听说李斯在嬴政死后矫诏、给他尸首塞进咸鱼的种种事迹后,张仪惊呆了。
张仪:“那你还去京城?!”
李斯木然:“对啊。”
张仪:“他现在是顺天府尹,整个京城都是他的地盘,到那儿你就彻底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你不趁这个机会跑吗?”
李斯说:“他不会杀我,我是去赎罪的。”
张仪摇着头啧啧感叹:“唉呀!你俩!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刘邦说的那个,孽缘一样的君臣关系……”
李斯:?
持有木牌但潜水至今的李斯决定先不告诉张仪他到京城之后会发生什么。
包房内,张仪把门开了一小条缝,好听驿吏读邸报。
大夏的印刷技术在过去十年有了质的突破,因为周宛宁提出要发展信息化,虽然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什么是信息化,但天工司还是分出项目组去攻关了。
随着印刷技术发展,出版业也迎来了一轮爆发式的增长。
邸报应运而生——这是一种官方的宣传方式,每月会有一期,除了正经的国家政策、边关军情,还会有一些全国各地的好人好事表彰,科普小文章,科学小知识,甚至还有菜谱和种地方法。
邸报每个月会从京城往外运送,每个驿站都会有邸报供人取阅,驿吏的工作之一就是给人读邸报。
“本月邸报!最新邸报!”
在第一道菜上来之后,驿吏也拿着邸报出现了。
今日投宿驿馆的人早就等好了,大家翘首以盼,等待驿吏朗读。
“头版头条——北地孤忠打开辽东重镇城门,斩首金国魏王,锦州辽阳喜迎王师!”
张仪在包房内马上扬起了头颅:
是他!是他!没错,就是他!
是他穿上秦甲,驾着战车杀至城门,帮助夏军进城!
驿吏声情并茂地继续读:
“……锦州乃辽东锁钥重地,想北伐,就必拿下锦州。与之相对的,金人若想南下劫掠,就必经过锦州。因此,锦州的战略重要程度可见一斑。可金国已提前调度两千兵力来到辽阳,金国魏王完颜英虎视眈眈,要如何破局,才能拿下辽地咽喉之地?”
李斯闷声不吭地吃菜。
“就在此时,李斯站了出来!”
“李斯,祖上为夏人,被掳至北地后仍心系正统。他凭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锦州的城门吏,在这个岗位蛰伏下来,以待王师。过去,他常常登高远眺南方,观辽东湾涛涛浪潮,并感慨: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
张仪缓缓看向李斯。
李斯澄清:“不是我的诗。”
张仪:“我知道不是你的,这是陆游的诗,小辛跟太白喝酒的时候吟过。”
驿吏续了一句:“……这儿有个标注,此诗为爱国诗人陆游所作。”
张仪:“还好,宣传口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忽视版权!”
驿吏继续念:“近些年,大夏国力提升,国强了,民富了,生活有希望了,北伐事业也提上了日程。李斯渴盼王师的心也越来越急切。终于,他得知晋王与宋王自大名府领兵北上,出山海关,兵锋直指锦州。李斯暗中便开始筹备如何战场起义,为王师进入锦州创造有利条件。”
李斯的头越埋越低,耳朵尖开始逐渐发红。
“终于,李斯在城墙上看到了大夏的军队。天策上将的旌旗招展,李斯心情激荡:这是几代人渴盼多少年的王师啊!时机到了!当晋王殿下宣布发起总攻,熟知锦州城防分布的李斯便潜入了守城的民夫之中…………”
张仪笑眯眯地问他:“真的呀?”
李斯赧然:“……大体都是真的,就是有些心理活动稍微夸大了一些。”
张仪说:“我懂我懂,你心里惦记的不是王师,是秦王。”
李斯:………………
张仪继续嘻嘻笑着感慨:“若是我王也在,我肯定不会在辽阳虚掷那么多年岁!陶朱公对我很好,墨子太白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小韩……唉呀,小韩就不提了,以前我们都见不上几面。有自己甘心效忠的主君是非常非常好的事,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对士人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要珍惜啊,真的,我太理解你了!”
李斯忽然问:“既然惠文王并不在,你愿意效忠于我王吗?”
张仪一愣,说:“这,这倒无关什么愿不愿意,我没想效忠谁,我到京城是去养老的。我不干活了!”
李斯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张仪也没觉得李斯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战国时期就这样,大家像搞传销似的,四处帮自己主君拉人,碰到有才华的人总会这样问一句。
张仪还说:“太白他也跟我介绍过,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你那个秦王政是个很好的君主,待臣下很好。你都干出这种事了,他都不杀你,可见心胸也不狭窄。我觉得和他合作应该会很愉快。大夏的小皇帝人也不错!小辛啊刘彻啊刘邦啊……他们提到小皇帝都是夸,你在京城的日子不会很难过的!”
李斯依旧用那种奇怪的态度应答:“嗯,他人确实很好。”
外面,驿吏已经念完了李斯在负伤的情况下依旧勇开城门的部分,开始讲辽阳城发生的精彩战斗。
“……为了混到完颜英的身边,刘邦毅然选择了剃去头发,通过假扮僧侣的方式进行潜伏。经过齐王殿下领导的使团上下的不懈努力,以及辽阳城当地心系大夏的百姓帮助,刘邦成功地取得了完颜英的信任,并说服完颜英召开宴会,邀请辽阳城的上层官员及渤海贵族,其中就包括渤海首领大彪。”
周围响起了零星住店客的讨论:
“哎,我今天登记的时候,在登记簿上看到了李斯的名字。”
“真的假的?这个名字很常见吗?”
“不常见,我觉得就是他。那个人抬胳膊的时候动作也不太对,不是说李斯在开城门的时候被金狗砍伤了吗?”
“对啊,李斯立下这么大的功了,应该到京城养伤受赏。去京城就是走这条路,说不定就是他!”
“哎哎哎,李斯在哪儿呢?他长什么样?”
“刚才好像在外头还看见他的……”
“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留小胡子,板着脸!”
张仪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斯坚持要他们进包房吃饭,原来就是怕被认出来。
张仪还有点遗憾:“你出名了,不过我的名字怎么没在里头?”
李斯说:“你跟小陛下商量商量,他说不定会给辽阳出个专题。”
张仪问他:“他能答应吗?”
李斯短暂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点诡异:“你要是和我们陛下关系不错,我们陛下会替你考虑的。小陛下与我们陛下关系亲厚,我们陛下的建议,小陛下一定会听。”
张仪被这堆“陛下”绕的有点晕:“等等等等,你还是用大夏这里的称呼来说吧。你跟刘彻身边那帮人一样,自己心里一个陛下,大夏这儿也一个陛下。天无二日,世上只有一个陛下,就算是为别人着想,也在说话的时候区分得清楚一点!”
李斯只好说:“你要是想出名,可以试着去请求秦王。秦王是陛下的长兄,秦王的话陛下会听的。”
张仪顺势问:“你的秦王喜欢什么?”
李斯的表情更微妙了:“他啊……嗯,王上喜欢他都喜欢。好马,好剑,美食,华服,舞乐……眼下最喜欢的应该是功绩。”
张仪就琢磨起来:“行,这些都好置办。功绩,我立下的功绩不够多吗?上辈子我已经给秦国立下不少功绩了!”
李斯点到为止,没继续提示。
要是把张仪吓跑了,那他对不起秦王的事儿就又多出了一件。
二人继续南下,顾及到李斯的肩伤,他们一路都是坐马车,稳稳当当地来到了京城。
天气转冷,大河即将封冻。
从邸报传来的消息看,北方的战事又有了新的进展。
金人遣使求和,想与大夏和谈。
大夏就提出,让金国去皇帝号,以“国主”自称,并将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即太子送到京城为质。
至于已经打下来的土地,那是一点都不可能还的。
开玩笑,墨子都开始在沈阳搞城市规划了,难不成等沈阳建好了,他们再把这么一个新城市要回去?
吃白食啊?
除了去皇帝号,送质子,金国还要纳贡!
没钱就送东西,也别扯淡说什么北地苦寒物产贫瘠,东北好东西不少,人参貂皮榛蘑啥的都赶紧送来!
反正从和谈条件来看,大夏这边是集上下五千年之精华,想出了这么一份清单。
别的不说,不管金国那边是怎么想的,反正大夏这边大家都爽了。
李世民还说,要是金国准备继续打,他们就再提出一个条件:要金国杀了他们的主将,然后才能继续和谈!
风水轮流转,他们要狠狠给岳飞出气!
李斯与张仪抵达京城的时候,和谈已经降为了全城热议话题的第二位了。
现在全京城热搜第一位的话题是:
小皇帝是不是该结婚了啊?
第193章
今天早朝的时候,周宛宁很罕见地发了脾气。
“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瞪着那名直谏的朝臣,一反常态地用出严厉且刻薄的语气,连珠炮似的问:
“你没别的事好关心了吗?啊?辽东打下大片土地,治理与平乱都是问题,金人还遣使来求和,新罗还有大彪的残党余孽,要不要征新罗又是一桩大事,还有补充锦州辽阳沈阳等城市官吏需不需要开恩科……”
“这么多问题,你就盯着一个我后宫里没人?”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这些年的考评结果怎么样?有优吗,啊?一天天不琢磨正事儿,把眼睛往别人后院里头盯!好啊,那我也盯盯你的!小魏!小魏!你来,查一下他家有几个老婆几个侍妾几个孩子——”
看到周宛宁发狂,张居正和王安石在下面快急死了。
形象!形象啊,陛下!
这不是平时那种重臣才有资格参与的每日核心小朝会,这是旬日大朝,在京的低级官员也能上殿,获得面见皇帝、上疏陈奏的机会。
原本这次旬日大朝的氛围相当和乐。辽东打了大胜仗,而且有李斯还有汉使团这些人的贡献,夏军基本都没付出多少伤亡,大部分人都是在城内巷战的时候受的伤,放在历朝历代都是十分显著的功绩了。
所以这次朝会周宛宁要做的就是听贺表。
夸,这次必须要夸!
要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夸!
朝臣们绝大多数都是能领会精神的人。大家都陪小皇帝变法变了这么多年,被张居正王安石他们拿着鞭子抽着拼命干活,好不容易看到王朝中兴,北伐大捷,谁不想一起青史留名?
到时候后人一看:哇,祖宗,你参与缔造了盛世耶~
整本族谱都连带着沾光!
于是朝臣们就开始变着花样吹了。
最安全的当然就是夸皇帝领导有方,知人善任,竟然挖掘出他两个亲哥哥身上绝世的军事才能。
还有人夸太后教导有方,一手拉扯大的几个孩子全是惊世之才,过去十年垂帘听政更是给大夏打下了良好的国力基础。
至少没有人夸赵佶基因好,没人敢。
当然了,还有夸天工司提供的军工技术的,夸海军建设成果的,夸电报在战争中起到的即时通讯作用的……
结果偏偏就有人想要跳出来唱唱反调。
哦不对,这也不算反调,因为这名绿袍小官提议的是:既然北伐大捷,举国同庆,皇帝也该奖励一下自己。
都已经成年了,皇帝的后宫还空无一人,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把你大哥生出来了,你也该努努力呀。
正放空想着一会儿回顺天府要怎么跟张仪李斯见面的嬴政:?
跟他有什么关系?
绿袍小官没意识到危机来临,继续讲:
如果不想进行大选,正好,秘书局就有现成的小姑娘,个个都通过政审,而且还聪明,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好。
周宛宁马上就毫无征兆地原地爆炸了。
这次大朝,武则天也穿着官服位列朝臣之中。原本她在听到“从秘书局里选妃”的部分就准备出来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迎头痛击,没想到周宛宁比她炸得更快。
朝臣们从没见过皇帝这么生气过!
一直以来,小皇帝的口碑都相当好。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臣子都说得出小皇帝是如何宽仁慈和,关心他们的生活和身体,就算有人犯颜直谏,小皇帝也都会用很体面的方式宽容他们。
没想到,就在今天,在这样一个本该其乐融融的旬日大朝会上,当着京城文武百官的面,周宛宁就这样直接原地暴怒了!
这也是许多人第一次见到周宛宁发火,有的朝臣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恐惧,而是满足:
哇,原来陛下发火是这样的。终于见到了!
而且陛下发火的时候还会攥紧拳头在半空中快速摇动……
严嵩也是这帮围观周宛宁暴怒稀有场景的朝臣之一。
作为经历过嘉靖朝大风大浪的老资历,严嵩太明白掺和进皇帝家事会有怎样倒霉的后果了。他不是胆子小,他只是觉得现在还没必要出来发声,毕竟目前形势还不明朗,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太大收益。
严嵩还在琢磨魏忠贤会不会真的在这种时候出面爆料那名蠢货的隐私,突然间,他的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严嵩一个踉跄就站到了最前列去。
谁啊?!
太没素质了,竟然推老人!!!
后排的朝臣中,有人掐着嗓子说了一句:
“严大人有话要说!”
周宛宁一个狂怒的眼神扫过去:“什么?”
严嵩一个激灵,迅速切换到谄臣形态,本能地开始拥护皇帝:
“陛下,此等小人实在不值陛下为此动怒!近日来,陛下为了北伐军情日夜操劳,辛苦伤神,以至于消瘦亏减,臣实在是心痛难忍!还望陛下保重身体,怒气伤肝,莫要再动肝火呀!”
他这套词顺利地把话题引导到了周宛宁的身体上。
于是底下不少人就开始和稀泥:
“对的对的,陛下别气了。”
“陛下要留意饮食,多多进补啊。”
周宛宁看起来才稍微气顺了一些。
严嵩功成身退,向后退回到队列中,顺势回头愤怒地开始寻找刚才推搡他的人是谁。
结果身后所有人都一脸正气凛然。
严嵩盯住王安石。
王安石面无表情地回盯:你有事?
严嵩又盯住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一笑:不是我哦。
严嵩出于上辈子的惯性,再盯张居正:就是你吧?
张居正无辜眨眼:真不是哦。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能这样成功被糊弄过去,可还是被人嗅到了其中的破绽。
皇帝为什么那么激动呢?
都已经成年了,后宫里连个侍妾都没有,小皇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是说,太后对此把控甚严?
又或者是小皇帝确实是傀儡,他怕自己在留下后代之后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除掉?
周宛宁没因为北伐顺利开心几天,就被京城里新的谣言气得失去理智了。
“他们有病吧!他们有病吧!他们有病吧!!!”
黑白花的猫在病床上疯狂来回滚动,又伸爪子开始痛击枕头:
“我结不结婚关他们屁事啊!我认真工作还抽空科研,没少他们俸禄也没短了他们福利,我还不搞调休那一套,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手伸的也太长了吧!一帮精神病!精神病!去给我吃碳酸锂吧啊啊啊啊啊!”
辽阳城,病房。
赵光义坐在窗边晒着太阳翻书,周宛宁就在他的病床上大喊大叫,抓挠翻滚。
集结在辽阳的将领们在短暂相聚后都已经重新领兵出发了,李世民继续向北,而赵匡胤向东,与从大名府北上的杜怀秋一起前往新罗剿灭安禄山的残党。
至于刘邦,他和朱家父子开始向西,前往大漠,准备敲打敲打游牧民族。
辽阳城空了下来,总要有人在此坐镇后方,赵光义就接手了一部分后勤事宜,卫青也在此地暂留,压制本地依旧心有不忿的金人。
听了周宛宁的发泄,赵光义情绪稳定地说:“他们确实挺有病的。手也伸得很长,什么都管。”
周宛宁是来请教的。
他顶着一身乱毛走到赵光义旁边,认真问:
“张先生编的《帝鉴图说》里有你的故事,说你被大臣惹生气了,一声不吭地就想走,结果大臣拽着你的袖子又把你拖过来,你就真的坐下来继续听了。你当年是怎么忍耐的呢?”
而且刘邦也跟周宛宁说了,出使的路上,情绪最稳定的就是小孩哥,在说话还漏豁牙的年纪却罕见地不发脾气不抱怨,也就是在想听辛弃疾讲诗词的时候会小撒一娇。
赵光义说:“用理智忍耐啊,当年拽住我的人叫寇准,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就算生气了,心里也知道他说的话有些道理,忍下来听一听也不会损失什么。总不能当场打他一顿吧?”
周宛宁大叫:“那我的情况不一样!那个家伙说的话没道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催我的婚!”
赵光义有些不解:“这也挺正常的。有些没什么真才实学的小官其实说不出什么真知灼见,以他们的能力,就只能从皇帝的私德上入手,毕竟挑人家事的毛病不需要什么门槛。你后宫人少了,他们就劝你多进人;你进后宫次数多了,他们就劝你修身养性。何必为这种人动怒?”
周宛宁气哼哼地甩尾巴:“……我就是讨厌催婚!”
他上辈子读博的时候就遭遇了催婚,一旦知道他单身,身边的人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围上来催他,把他当成一种很珍惜的资源,争着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问题是他哪有这个时间精力谈恋爱啊?
他每天光是操心小白鼠的饮食状态就够累的了,他实在不想再花费时间精力去和一个不熟悉的人互相磨合包容。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还要面临一模一样的问题,而且被催婚的年龄还提前了。
赵光义并不太能共情周宛宁的想法,他伸手挠挠奶牛猫的下巴,说:“你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的表率,你需要组建一个模范的家庭让天下人学习,而且为了国朝稳定,你的确得尽快生下后嗣。”
周宛宁避开他的手,很不高兴:“我懂这些,可我不想听大道理。”
有些话没法和亲人们说,虽然家人们都很爱他,但周宛宁也知道他们也都想要自己尽快成家立业。
他就是想找一个没有利益牵扯的朋友抱怨抱怨,聊聊天。不需要有人来说教他究竟该做什么。
赵光义耸了一下肩膀,他把腿上的书合拢,稍稍认真起来,问:
“既然你知道这些,但还是不想被催。那么让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觉得被催促是一种冒犯,还是因为你本身就不想成婚?”
周宛宁嘟囔:“本身就不想成婚。”
赵光义想了想,猜测:“你不会是对女人有什么心理阴影吧?就像刘盈一样,见过永巷的残酷场景之类的?”
周宛宁:“……我和女性相处得很正常。军队里的军医不少是我教出来的,缺胳膊少腿或者开膛破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不怕那些。”
赵光义试图从猫脸上观察周宛宁的神色:“那,你是因为目睹过长辈的失败婚姻,所以对夫妻感情没什么指望?”
周宛宁:“哦,这个倒确实是原因之一……”
赵光义宽慰他:“帝后不都是怨侣啦!你别总盯着你娘他们那几个失败例子看,你身边也有很多正向的例子,比如你二哥,他和长孙皇后是千古流传的帝后佳侣呢。”
周宛宁:“我兄弟几个里面,你能举的正面例子只有我二哥一个,你不觉得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赵光义:…………
周宛宁:“你的婚姻怎么样啊?”
宁可下棋都不乐意进后宫的赵光义:…………
周宛宁很沧桑地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辛辛苦苦上完班之后,回去还得对着我根本就不喜欢的一群人。我的人生和她们的人生都会完蛋的。”
赵光义很艰难地试图举例:“真、真爱倒也不是没有。我,我儿子,他……唉呀算了换个例子吧,想起他就闹心……总之,以你目前的功业,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为了联姻去娶你不爱的人,你完全可以自由地恋爱,然后娶你喜欢的人啊。”
周宛宁没回答,但尾巴尖儿晃动的频率突然变得很可疑。
赵光义灵光一闪,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宛宁:…………
赵光义慢慢凑近了:“有,对吧?”
周宛宁:…………
赵光义把猫拎起来:“是谁……是谁家的女儿……嗯,看你的反应,你应该是没有办法正常向她家提亲,不然你不会这么抗拒成婚。是宫女?罪臣之后?”
周宛宁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赵光义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不会是金人吧?!”
周宛宁用力晃尾巴:“那当然不会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我才不会搞那种狗血恋爱呢!”
赵光义暂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你喜欢的究竟是谁?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就是想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周宛宁怀疑:“真的假的,就算你哥问你,你也不说?”
赵光义:“不说!”
周宛宁:“那你发个誓,要是泄密了怎么办?”
赵光义:“要是泄密了,我这辈子不能和李白一起讨论诗赋!”
周宛宁严肃点头:“这是很重的誓言了……好吧,我相信你。那,那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你要帮我想想办法哦。”
赵光义把周宛宁放下,周宛宁端坐在病床上,伸爪示意赵光义附耳过来。
赵光义就板着脸凑过去。
周宛宁悄悄说:“我喜欢杜怀秋。”
赵光义:“……谁?”
周宛宁:“杜怀秋,跟你哥一起出征新罗那个杜怀秋。”
直男赵光义陷入了长达一炷香时间的凝滞。
周宛宁举起爪子又打算拍醒他:“怎么了?怎么了?”
赵光义呆呆地重复:“杜怀秋,杜宏的……儿子,杜怀秋?”
周宛宁:“对的对的。”
赵光义试图论证:“他……呃,她,她是女扮男装?”
周宛宁:“如假包换的XY,生理上就是男的。”
赵光义:“艾克斯歪是什么?”
周宛宁:“这是遗传学知识,人的遗传是通过染色体进行,染色体在细胞核中……”
赵光义捂住他的嘴:“先不讲这个!先不上课!所以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周宛宁“唔唔”地点头。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突然捂住胸口。
“哎呦,哎呦。”他说,“大夫,大夫在哪里,我胸口发闷……”
周宛宁往前凑了两步:“大夫在,大夫在。”
赵光义艰难地爬到病床上去,仰面朝天翻倒,说:“我缓缓,不行,真得缓缓。”
周宛宁问他:“你怎么啦?这很惊世骇俗吗?我义父、我四哥他们都喜欢男的啊。”
赵光义像一尾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呼吸,虚弱道:“可是,可是他们没有为了男人就决定不成亲……天啊,都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好像回到了当年恒儿一脸亏虚之相出现在人前那天,人人都得出我大宋的太子纵欲过度,他的乳母跟我告状说他和一个舞女成日厮混……”
周宛宁解释:“我也没和他厮混,我俩只抱过,亲都没亲过呢。”
赵光义捂住耳朵:“不要跟我说这些……求求你了,不要描述,我会忍不住想象……”
周宛宁很沮丧:“你不支持我们吗?”
赵光义艰难地爬了起来,表情很纠结地说:“我……我不是不支持,我就是……我确实有点儿……毕竟我上辈子和这辈子都……”
周宛宁的脑袋耷拉下去:“我不知道能找谁商量……孔明他也理解不了。他总觉得我和小杜之间是一种和挚友类似的君臣之情,他说我不是喜欢他,君臣之间想要拥抱、拉手甚至一起睡觉都是很正常的事。”
赵光义:“哦,那他确实理解不了。”
鱼水的这种君臣关系几千年来也没几个人能达到。
周宛宁:“可我确实不是像刘备喜欢诸葛亮那样喜欢小杜啊!刘备会觉得诸葛亮的肌肉练得好,然后想要伸手去感受一下他的胸肌吗?”
赵光义终于在这一刻破了功:“别描述了,求你了,别描述!我真的忍不住想象……呃啊!别想了!别想下去了!我现在想到的全是刘备在感受一身腱子肉的诸葛亮!不!”
周宛宁还试图正本清源一下:“正常来说,一身腱子肉的应该是刘备,他的武功比较好。说不定是诸葛亮去感受刘备。”
赵光义扯起被子蒙住脸,蠕动着缩进去:“如鱼得水可是我童年时期听我哥讲的纯洁美好的历史故事啊……完了,全完了……”
周宛宁在被子外拍拍他:“还出来吃饭吗?”
被子里传来虚弱的声音:“不一定,我应该需要出一下家,让六根清净一下。”
周宛宁灵光一闪:“对哦,我可以出家!出家就可以不用结婚了!”
赵光义猛地扯掉被子:“唉呀我不是为了给你出馊主意才这么说——等等,等等,你先等等,别冲动!我帮你想想办法。”
周宛宁就端正坐着等他的计策。
过了许久,冥思苦想的赵光义想出来了一个方法: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在于成亲,在于后嗣。其实只要你有能继承大统的后嗣,成不成亲都无所谓了,毕竟你的后宫也不需要任何人管理……”
周宛宁虚心请教:“后嗣要怎么来呢?”
赵光义盯回去:“你是医生,你不是更懂后嗣是怎么来的吗?”
周宛宁:“哦,归根结底这是减数分裂的问题……”
赵光义:…………
赵光义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个善良的人,想对你喜欢的人负责,也不想耽误无辜女子的一生。但你是皇帝,小宁,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你的家事就是国事,你的每个决策都会影响整个天下。”
“首先,我希望你能确认一下,你在愿意为一个人牺牲婚姻的同时,你喜欢的那个人能同样不辜负你吗?”
周宛宁点头:“他不会。我相信他。”
赵光义稍沉默了片刻,拿出了他新领到的木牌。
“鹏举,帮我叫一下我哥。”
过了一会儿,赵匡胤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咋了,阿义?想哥了啊?哥已经到安东了!这块儿的腌咸菜确实好吃!不过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吃啊?等你好了我给你寄!”
赵光义咳嗽一声,问:“哥,小杜将军在你身边吗?”
赵匡胤:“杜怀秋啊?不在,他巡营去了。怎么啦?”
赵光义用眼睛去瞟周宛宁,镇定地说:“是这样,听说小杜将军一直没成亲,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小宁说,秘书局有许多适龄女性都希望和北伐将领成亲,这样方便以后晋升。而且秘书局的女子都知书达理,还通晓政务,在京里很有人脉,对他们这样的武官是很大的助益。”
赵匡胤:“阿义你怎么喜欢上保媒拉纤了,还替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操心,小宁都还没对象呢……中,我替你问问!”
挂掉通讯后,赵光义对周宛宁说:“等等看吧,这样一试就知道了。”
第194章
张仪精神抖擞地拽着李斯进了顺天府。
“害怕什么!你和我现在都是上了邸报的英雄人物,过几天陛下还会亲自给我们下诏封赏,你的人身安全有绝对的保证!”
李斯步伐沉重,走一步停两步:“说不定他今天有事……”
张仪:“他一定会过来见我们的,因为我来了!他就算今天有事。那也得来见我!没有这点求贤的觉悟,他当年怎么一统的六国?”
李斯憋不出话来了。
张仪初到顺天府,看什么都很新鲜。
秦国的民风和大夏迥然不同,秦国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百姓拿着状纸在官衙进出的。
他们零星听了不少百姓和差役的对谈,有人来打官司,有人来报案,甚至还有很明显南方口音的官吏聚在一起用他们本地的方言呱啦呱啦讨论着什么,据说是从安南来专程学习进修的优秀本地官员。
张仪感慨:“这里和秦国截然不同啊。”
李斯沉默地点头。
张仪笑着问他:“你觉得这是好还是坏呢,通古?”
李斯说:“陛下既然如此治理顺天府,那就一定有其道理。”
张仪笑容更灿烂了:“嘻嘻!怪不得你能当上相国呢。不错啊!很不错!”
张仪找到了一个差役,将李世民的亲笔信递给他,表明了身份:“我们是从辽东来的,他是李斯,我是张仪,我们找秦王。”
差役不敢怠慢,确定了亲笔信上的用印和封蜡,就把两人迎到官署里先坐下休息,然后迅速把信转呈上级,去找嬴政。
嬴政那边在宫里稍微耽搁了一些。
朝会上周宛宁大发雷霆,下朝后就迅速离开了,张居正想堵他也没堵成。
于是张居正就把嬴政给堵住了。
嬴政被张居正快步赶上,在出宫门前,他就看到张居正一个变道加塞,直接平移到面前。
嬴政:“……?”
张居正很和蔼地问:“殿下有空吗?”
嬴政说:“没有。”
张居正好像突然失聪,说:“太好了,我有些话要跟殿下说。”
嬴政:?
不太对吧!
张居正往前凑了一步,低声说:“太后在行宫休养,其他殿下都在辽东,在京城里,你是陛下唯一的长辈了。殿下,你得找时间和陛下谈谈成婚的事,你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王妃。”
嬴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不急吧,我还不想……”
张居正用仿佛能看穿人思想的眼神凝视着他。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成婚之后,香火说不定会被分润掉。”
张居正气笑了:“根本没有的事!成不成亲都不影响成仙!孔明和鹏举都有后代——不说这个了。眼下辽地的战事告一段落,天下人的神经松弛下来,小宁今日发了这一通火,以往不关注他婚事的人也该注意到你们兄弟几个都没成亲的事儿了。咱们不能叫舆论发酵起来,得按下去,再寻个别的事情盖一下。”
嬴政眼神有点呆滞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张居正说:“我想不出能和谁成亲。”
主要是这年头也没什么楚国公主魏国公主之类的,而且周宛宁和吕雉都非常讨厌和亲,嬴政发现自己的婚姻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就算是娶了一个工作能力出类拔萃的事业型女性,她的精力也会被家庭事务分去大半,再也不会有什么政绩了。嬴政在了解秘书局女官们的工作家庭情况之后,开始觉得这是一种极大浪费。
张居正叹了口气,低声对嬴政说:“你不成亲,是因为你把王妃当属下,只是没招到合适的而已。但小宁的问题恐怕不是这样。你我都知道,他有点……”
嬴政恍然:“天真。”
张居正:“或者说是理想化。他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真挚的感情,也用这个标准去经营自己身边的关系。所以他和亲人朋友之间都处得很好,因为他会先拿出善意。可婚姻不是这样,帝后更不能是这样!帝后……就是上官和下属,没什么真情可言,动了真情才容易出事!”
嬴政非常认同地不断点头:“对的对的对的。”
张居正说:“所以你得劝劝他。我也会联系太后分说此事,这事她必须要出面了。”
嬴政答应下来:“我明白了。张先生还有事吗?”
张居正摆摆手:“无事了……哦对,李斯和张仪他们是哪一天到京城?”
嬴政脸上泛起一丝笑:“今天。”
张居正反应过来:“我还真是耽误殿下和秦相们相聚了,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改日我定要上门拜访,与二位秦相结交一二。”
嬴政自然地应承:“我们在顺天府恭候张先生。”
张居正转过身,没走两步就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们在顺天府恭候”?
李斯和张仪以后就住在顺天府?
嬴政迅速上车回府,刚下马车,就有下属来报,说是张仪和李斯已经到了,正在喝茶等候。
嬴政:!
嬴政头脑中短暂地陷入了两种决策的相持:
究竟是这样穿着朝服直接冲进去见他们呢……
还是到后衙去换一身更有大秦风格的私服再见人比较好?
哎呀,哎呀,幸福的烦恼!
嬴政严肃思考了一小会儿,低头又看看自己的朝服,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穿朝服的样子也非常拿得出手!没错,就这样直接去见他们吧!
李斯心事重重,茶水连一口都没碰。张仪则是相当悠哉地欣赏起顺天府的装潢,并琢磨以后自己的宅子要怎么装。
当下人快步走进房间,开始添置屋内桌椅和茶水的时候,李斯已经先张仪一步站起来。
嬴政那身紫色的公服刚出现在视野的一刹那,李斯就“咚”地跪了下去。
张仪吓了一跳:“跪这么干脆吗?!”
李斯紧紧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嬴政走近了,就有点困惑地发现屋里正中间有个人趴在地上。
“怎么了?”他问屋里那个陌生人,“这谁啊,他晕倒了?”
张仪尴尬地说:“这是通古,他看到殿下就跪了下去……张仪,参见秦王!”
语毕,张仪就也照葫芦画瓢地对嬴政行了个大礼。
嬴政立即在张仪下拜的时候就把他搀了起来,他挤出相当热情的笑容,说:“我尚年幼时,就常常听张子为我大秦如何破解六国合纵连横的故事,大秦能一统六国,少不了张子之功!今日能见到张子,实乃政之幸事。”
张仪也非常熟练地开始人捧人高:“哪里哪里!殿下才是盖世明主啊。大秦最终能有‘六王毕四海一’的伟业,也是殿下英明睿断,不负大秦数代之奋斗……”
两个人拉着手吹了半天,嬴政干咳一声,低头看向李斯。
李斯像是静止了一样,跪伏着一动不动。
张仪瞄着嬴政的脸色,随时准备出来打圆场。
嬴政问:“卿为何不起身抬头?莫非是在锦州毁了容貌?”
李斯闷闷道:“无颜面见陛下,自然不敢抬头。”
嬴政抿起嘴巴,脸色一沉。
怎么,这是要他求着李斯起身吗?
张仪赶紧伸腿踢了一下李斯,呵斥道:
“身为人臣,面见自己所侍奉的君主时就该奉上君主所需要的东西。君主想要杀人,就为君主找来锋锐的刀剑和武艺高强的力士。君主想要成事,就为君主献上可用的计策与得力的贤才。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君主现在想要什么吗?”
李斯沉默片刻,说:“陛下想要成为人人敬仰称颂的父母官,需要民心与政绩。”
张仪见李斯的态度还不算消沉到底,稍微松了口气,就找补着继续提示:
“那你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李斯磕了个头,说:
“臣犯下大错,不敢乞求陛下宽恕。臣万死,为陛下荐举一名贤才。可为陛下效力。”
嬴政问:“贤才在何处?”
李斯说:“正是张子!”
张仪:?
张仪反应了半秒。
不对!有人贩子!!!
他大骇,马上使出了战国时期纵横家的诡谲身法准备跑路。可在后退之前,嬴政用光速又抓住了他的手,并喊了一声:“来人!”
门被堵住了!
嬴政死死钳住张仪的手腕,真诚道:“果然是张子!张子,我已经看过二弟的信了,放心,房子车马我都会给你预备好,就在顺天府附近,平日里来上班都不用坐马车……”
张仪绝望地挣扎:“不是,不是,殿下你搞错了,我一个辽东来的平民,没有功名也没有祖荫的,怎么能在顺天府当差……”
嬴政迅速补上漏洞:“没关系!对于在北伐中有突出表现的个人或团体,可以直接赐功名或者爵位,你和李斯都够格!”
张仪快哽咽了:“殿下,真不用,我,我这……我不能出仕!六国都知道我人品有问题!”
嬴政:“你没有问题,你的人品和惠文王一样高尚。”
崩溃之际,张仪大叫一声:“我还知道一个人才!我能为殿下举荐!”
嬴政眼睛一亮:“谁?”
张仪:“陶朱公,范蠡!他说是去游历天下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会跑来京城看热闹!殿下,你们要是在京城办个什么‘天下奇珍展’或者什么‘绝密科技解禁’之类的活动,肯定能抓住他!”
嬴政脸上的笑容此刻是一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了,他笑眯眯地拍拍张仪的手背,说:“多谢张子。张子舟车劳顿,快随下人去把行李搬到新宅子里去吧!很近的!晚些之后我再来找张子,研究一下如何安排你的职位。”
张仪发现自己突然理解那些被骗的楚国人的心情了。
不带这样的……没有这么干的……不……
嬴政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顺天府也掌管京城人员的出入,快到年关了,京城鱼龙混杂,所以出入城都需要凭证路引。张子进出城门的时候多加留意,千万别因为没路引被扣住了。”
也别想偷偷溜掉哦,城门都是他的人!
张仪游魂一样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嬴政和李斯。
嬴政挑了把椅子坐下,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然也会昏了头,做出害人害己的蠢事。我对你的评价变低了许多,李斯。”
他没有直言,但李斯很清楚嬴政指的是矫诏一事。
李斯低声说:“我已自食苦果,心中也始终愧悔,竟因我的贪念一并毁了大秦的基业。”
嬴政端起茶杯,淡淡道:“是啊,你已经成了千古半相,这个惩罚也差不多了。”
李斯慢慢抬起头,茫然:“……啊?”
什么玩意儿?
嬴政这才看清了李斯的脸。
他端详片刻,而李斯也没再跪伏下去,他直起身,垂下目光,等待宣判。
嬴政并不想继续惩罚他了。
嬴政毫不怀疑,在李斯的第二次人生中,他的内心一直在不停歇地进行自我审判。这样漫长的折磨已经替代了嬴政对他进行惩罚。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咸鱼的招数是你想出来的吗?”
李斯没有挣扎,直接认了下来:“是。”
嬴政:“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后世把辒辌车直接用作灵车了吗?”
李斯:“……不知道。”
嬴政:“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会有那种讨嫌的人在经过我的时候捂住鼻子假装闻到了臭味?”
李斯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臣万死,愿为陛下手刃此等小人!”
嬴政说:“那倒不用了,他对谁都这么讨嫌。但你要记住,主辱臣死,我因你而受辱,你这条命就是欠我的。往后余生,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李斯重重将头磕下:“自当如此!”
嬴政站起身,挺愉快地招呼:“走吧,我带你去看你的宿舍。”
走到一半,嬴政想起来一件事。他叫来下属,递上一个小盒,说:“把这个送去给张仪。”
下属领命离去后,嬴政就问弓着腰小心跟在他身后的李斯:“你怎么一直不在群里说话?”
李斯:“……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嬴政指示:“现在就说,和其他人打个招呼。以后有什么要紧的事都可以第一时间通过群联系,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就让鹏举代为转接。”
李斯赶紧照办。
从拿到木牌之后,李斯就一直在群里偷窥,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些群聊的使用方法,还有群里活跃人员的性格特征。
果然,李斯一开口,群就小小沸腾了一下。
李斯:[李斯见过诸位。]
嬴政:[这是李斯。]
张居正:[欢迎!]
李白:[欢迎!!!]
李白:[哇,李斯!]
萧何:[欢迎。]
李世民:[李斯终于开口说话了?大哥你们这是见到面了?]
嬴政:[是的。]
李白:[可惜啊,之前同在辽东,咱们却没有机会相识!回头我若是到了顺天府,一定上门拜访!]
诸葛亮:[终于又多了一名秦人,这下也有人能和秦王聊到一块去了。]
刘彻:[@嬴政,你没给他塞到咸鱼里头捂上几天吗?]
嬴政:[没必要,身上有异味会耽误办公。]
刘彻:[我承认你的豁达在高皇帝之上。]
刘邦:[?]
刘邦:[怎么就比我豁达了,他也剃光头了吗?]
刘彻:[他都和李斯世纪大和解了,现在韩信还躲着你走呢。]
刘邦:[我释然了啊!韩信没释然,我又能怎么办?]
李白:[哇……高祖爷这话说得好气人。喂,@韩信,我能接刺杀单子的,给熟人打折。]
刘邦:[啊?怎么能艾特他?他也在群里?]
李白:[早就在了!]
刘邦:[小李,你这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大汉谁不知道高祖爷九岁时就射杀过一只金额猛虎,你能打得过我?]
萧何:[?]
萧何:[你九岁杀虎?哪个梦里的事?]
李白:[看看,看看,专业打假的来了。]
刘彻:[我说为什么李白一口一个‘高祖爷’这种怪异称呼,原来是你自己在推广……]
张仪:[这个牌子是什么情况……]
张仪:[怎么又有人在我心中说话了?!]
嬴政:[这位其实也是秦人。]
张仪:[?]
张居正:[欢迎!]
李白:[张子!张子你到京城了吗?怎么样,房子大不大?地段好不好?我以后到京城来能不能住你家?]
张仪:[哈哈,好,很好,欢迎你来住……因为我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时间回去住……]
张仪:[@李斯,@刘彻,@刘邦,@李世民,你们都太坏了。]
刘彻:[怎么这么说我?]
刘邦:[怎么这么说我?]
李世民:[行军中,有事请留言。]
李斯:[张子,难道你就甘心这辈子从此碌碌无为吗?]
张仪:[那也不至于套个笼头就开始拉磨吧!]
嬴政:[张子,我们是为顺天府的百姓生活幸福而工作,是很崇高的事业。]
诸葛亮:[为人民服务。]
张仪:[问题是我刚才才知道像我和李斯这样没有正式编制的属官不过法定休沐日!这可是法定休沐日啊!法定!]
刘邦:[好了,这下伏惟圣朝以法治天下了。]
嬴政:[张子,难道休沐日这天就不用关心百姓了吗?不,我们还是要一样让百姓有依靠。]
刘彻:[……这是暴秦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刘邦:[感觉老嬴头这觉悟高得都能原地飞升了。]
嬴政:[总之,下午你就过来工作吧,张子!]
第195章
安东。
天气一点点转凉,但还没凉到河水封冻的程度。为征新罗,夏军开始设计规划在鸭绿江上建造一座桥。
为了避免新罗人烧桥毁桥,天工司特意调来了工程师和大量原材料与设备,准备建一座水泥桥。
新罗没有什么强敌,但困难之处在于补给。马上要入冬了,在冰天雪地里战斗将会有大量减员,因此补给必须跟上。
杜怀秋侧身下马,将缰绳递到亲兵手里去,让亲兵把马牵回马厩,然后他就搓着有些冰凉的双手快步进了营帐。
温暖的营帐中,赵匡胤靠着搭着毛毯的电暖炉,正用一种很僵硬的表情瞪着自己面前的一口小石锅。
杜怀秋和赵匡胤的关系已经相当好了。
十年前,赵匡胤带着还在换牙的周宛宁满京城乱跑,惩治恶少,摸进樊楼,结果遇到了开包房学琵琶的杜怀秋。
他们三个人简直是一拍即合,一起完成了史诗级成就,钻进了“孙太尉”的房间,误打误撞地给赵佶下了点孝心药。
从那一天起,历史发生了巨变!
如今,昔人已乘瑞鹤去,小少年们也能够骑上高头大马,奔向他们自己想要的未来了。
杜怀秋摘下头盔,卸下几片甲胄,凑近了暖炉去烘他的手。
顺带的,他瞥了一眼赵匡胤面前的石锅,发现里面是一堆加了酱的青菜,米饭被盖在青菜下头,肉只有可怜的几片,边角上还安慰性质地卧了一只煎蛋。
杜怀秋有点诧异,问:“你吃得这么少?难道补给不够了吗?”
赵匡胤:“……小宁说这叫石锅拌饭,是新罗的菜式,对身体好,让我试试这个。”
杜怀秋想起来了,昨晚他和周宛宁聊天的时候,周宛宁就坏笑着说要让他三哥尝尝新罗减肥餐,还跟他列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新罗菜,什么紫菜包饭、辣炒年糕还有大酱汤之类的。
杜怀秋忍住笑,挺诚恳地建议:“要是感觉不够那就再添些饭菜吧,要是连主帅都吃不饱,那还像什么样子。”
赵匡胤垂头丧气道:“你不懂……我弟和小宁简直一拍即合,说要让我趁着还没开战先清清肠子,刮刮油。他俩最近天天厮混在一起,研究怎么降……降血脂?是这么说的吗?”
杜怀秋看了一眼赵匡胤已经微微有点凸起的肚子,觉得确实有一点清肠的必要。
赵匡胤垂头丧气地拿起勺子开始拌饭,问:“营地里有什么问题吗?”
杜怀秋说:“天工司的人有些牢骚,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赵匡胤敏感地抬起头:“怎么,他们嫌条件不好?”
杜怀秋斟酌了一下语句:“也不算。就是他们觉得士兵在营帐里烧炭取暖太危险了,就准备造个砖窑给他们砌火炕。”
赵匡胤气笑了:“火炕!这帮天工司的人书生气怎么这么重!等桥建好了,我们马上也就要开拔了,火炕留给谁?让林子里的熊和狍子睡?”
杜怀秋道:“他们也是为咱们的兵着想,怕他们烧炭中毒。我劝过他们了,现在他们也没坚持,但砖窑确实得砌,建桥的时候用得上。”
赵匡胤很珍惜地咬了一口煎蛋,含混地说:“只要不耽误架桥进度,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杜怀秋笑了一下。
把四肢烘得差不多暖和过来了,也汇报了巡营情况,杜怀秋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去。
这时候,赵匡胤想起来之前的通讯,就叫住杜怀秋,问:“小杜啊,你是不是连个侍妾都没有呢?”
杜怀秋一愣,骤然紧张起来:“啊,没,没……”
赵匡胤笑了:“你们家家教严,这个我知道的,你小时候你娘还不许你出门呢。哎呀,是这样,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成亲的事儿啦?”
和周宛宁不一样,杜怀秋已经相当习惯催婚了。
从好多年前开始,他就是大名府的黄金单身汉,多少本地豪强变着花样地想让他认识认识家中的女儿。但杜怀秋真是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平时要么带着辛弃疾一帮人到处扫荡金人探子,要么闷在府里研究京城的政策文件还有科研期刊。
等他过了二十岁,催婚就变得尤为猛烈了起来。只要一回杜府,杜宏夫妇就准备了少说十几个适龄女子的名单给他安排相看。
有一次,郡王夫人甚至准备先斩后奏,合过八字,下过聘礼,打算等杜怀秋一回来就押着他去成亲。好在杜怀秋有着培养斥候的好习惯,他提前得到了消息,于是果断远遁,并放出自己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的风声,成功躲过了这一次危机。
代价是大名府风传杜怀秋身有隐疾,所以迟迟不成亲。
面对赵匡胤的好心建议,杜怀秋相当熟练地开始和稀泥:“这事儿不急,咱们这一趟去新罗少说要一年半载的,等打完仗了再说吧。哎,你说新罗王室他们平时也吃这个吗?”
赵匡胤没有被牵着鼻子走,他说:“你真别不当一回事儿。等咱们把新罗打下来了,我是亲王,已经封无可封,你不一样,你说不定能挣到比你爹更高的爵位。到那时候,你的婚事就没法自己做主了,大概率会是赐婚——你要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必须抓紧时间。”
杜怀秋抿着嘴,轻轻说了一句:“赐婚,那也是陛下做主。陛下想让我和谁成婚,我就和谁成婚呗。”
赵匡胤可不这么想:“你真指望小宁能帮你挑个好的啊?就小宁那眼光!我不是贬低他,但他是一点情窍都不开的。之前我们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喜欢孔武有力的文艺人,最好能单手把他扛起来又可以吟诗作对,还能懂点科研……这不瞎扯吗!”
杜怀秋就对着赵匡胤笑:“哈哈。”
赵匡胤冲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怪不得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想明白了!”
杜怀秋:“哈哈。”
赵匡胤:“别哈哈了!去给我找点肉来吧!再这么清肠,我对生活的意义都要产生怀疑了!”
杜怀秋拎起自己刚才卸下来的甲片迅速遁走:“在这件事上我也觉得要让陛下做主。”
赵匡胤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喊:“没必要这么愚忠吧!哎!没有肉的话,蛋也行啊!”
离开了指挥帐,杜怀秋回自己的营帐换上常服,然后从衣服下头扯出了木牌。
他先扫了一眼大群里的内容,然后又点了一支香,轻声许愿:
“我想做个梦……”
三界靖魔大帝岳鹏举果然灵验,当晚,杜怀秋就在梦里见到了想见的人。
梦里,鸭绿江已经封了冻。
天是靛蓝色,土地被白雪覆盖,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原连接着远处的松林与高山。
周宛宁穿着一身样子很古怪的厚衣服,戴着绒线帽,在江面的冰层上四肢僵硬地往前蹭。
杜怀秋踏着雪过去,叫他:“小宁?”
周宛宁展平胳膊保持平衡,听他这么一叫,回头对他笑:“要不要来打出溜滑?”
杜怀秋就也踩上冰面,动作舒展地在冰上滑起来。
周宛宁怕摔,他直直地伸着双臂,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
杜怀秋滑回来,在他身边绕着打圈,像只蜜蜂。
周宛宁抱怨:“我总是滑不好!听说这个需要童子功,北方孩子从小就滑,都有身体记忆了。我不行,我老觉得自己会摔倒。”
杜怀秋说:“那我拉着你。”
周宛宁欣然向他伸出手。
杜怀秋握住他的手掌,揣到自己的身前,带着周宛宁开始慢慢滑。
他们滑过光洁的冰面,向着江对岸一路前行。
周宛宁问:“这里是哪儿啊?”
杜怀秋说:“安东,鸭绿江。”
周宛宁轻轻惊叹:“原来这里就是……”
他们在江畔停了下来,远远望向对岸。雪在阳光下泛起晶莹的色彩,干干净净,像一大床棉絮。
杜怀秋说:“宋王今天吃了石锅拌饭,他觉得肉太少了,很不高兴。”
周宛宁笑:“新罗人本来也吃不上什么肉呀!你们到那儿去之后,要是后勤补给跟不上,大家都得饿肚子。所以一路走就得一面铺路,反而像是去扶贫的了。”
杜怀秋问他:“以后新罗也要纳入版图吗?”
周宛宁说:“对。新罗是大夏的卧榻之侧,我不想也不会容许有他人在这里酣睡的。”
杜怀秋没有任何异议。
周宛宁又静静远望向北面,他伸手去指高山的轮廓,问:“那里是长白山吗?”
杜怀秋随着他指的方向眺望,也不太确定:“或许是吧……我没到过那里。”
周宛宁说:“也是,到了长白山,也就到了黄龙府了。大夏还没有人到过那里,除了俘虏。”
说到这儿,周宛宁侧脸对他笑了一下:“十年前,我一直在担心我们全家会被抓到黄龙府去,后来我又担心你会被抓过去。到了现在,我总算是不用太担心了。”
杜怀秋问他:“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周宛宁说:“人只要活着,就一直会有烦恼。我担心你们受伤,担心秋收出问题,担心会有雪灾,担心恩科出岔子……也就是每天晚上和你聊天的时候我能不用想那么多事。”
杜怀秋从小的时候就总是在倾听周宛宁的各种碎碎念,小少侠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会很认真地把周宛宁乱七八糟的各种发言都记住,而且他都会当真。
周宛宁突发奇想,说:“我们要是沿着鸭绿江一路向上滑,是不是就能滑到长白山区?”
杜怀秋:“理论上是可以的。”
周宛宁:“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们开始北上。
阳光把冰面晒得透亮,周宛宁发现自己好像掌握了滑冰的诀窍,滑得越来越自如了。
但他没松开杜怀秋的手,杜怀秋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滑着滑着,周宛宁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