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另一边， 孟灵灵和孟冉冉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15】
“姐，那个洛队，真只是将晞姐的朋友？”孟冉冉关上门，忍不住八卦。
孟灵灵：“……她是这么说。”
“我没记错的话……将晞姐在异界传声那儿，是拉着洛队一块跑出去的来着。”孟冉冉一般太愿意回忆异界传声，但仅限于一般情况。
孟灵灵唇角微微抽搐：“不用你提醒， 我也记得。”
她深刻记得，她在外面慌乱找人救将晞时，将晞突然拉着洛尘一冲出玻璃墙，停都不带停的，一眨眼就没了影。
“她说是朋友， 目前也就是朋友吧。”
“哦——”孟冉冉拉长语调。
孟灵灵抬手在孟冉冉头顶敲了一下：“有时间八卦不如先睡一觉，你算算自己多久没合眼了？”
“……三天？”孟冉冉有点想哭了：“姐， 还好你来找我了。”
孟灵灵：“睡吧，先睡一觉，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安慰完孟冉冉， 背过身坐在床边， 疲倦地闭上眼， 手指缓缓揉上太阳xue。
——
【B23】
将晞和洛尘一把房间检查一遍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将晞走向窗台，掀开窗帘，窗外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仿佛处于一个黑色的罐子中。
窗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白皙的一截手腕从她背后探出， 手指拨开窗帘。
四下寂静，适合聊天。
将晞突然想起去汇文商场前，她一直想问洛尘一，但没有找到时机问的事。
“洛尘一。”将晞转身，雾黑的眼瞳抬起，注视站在她身后的洛尘一。
“你还在怀疑我吗？”
近。
洛尘一这才发觉，他站的位置和将晞过于接近了。
以至于将晞转过身，他的手臂好像将她圈进了怀里一般。
洛尘一怔了怔，礼貌地向后撤了一步。他没有听清将晞在说什么。
“你是在怀疑我吧。”将晞重复了一句。
她嗓音平静，不带半点质疑的意思。
洛尘一听清了将晞在说什么：“为什么？”
将晞：“你在问我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邪教。”
“你怀疑我和邪教有关联。”将晞道：“在五号公寓楼时，你对我就抱有警惕。”
“你持续地关注我，因为你怀疑我是邪教。”
将晞头稍稍偏向左侧，乌黑的发丝垂落耳畔。
“但你现在，似乎对我的怀疑减少了。”
“不过我还是想说清楚，我和邪教没关系。即便我失忆了，失忆之前也不会是邪教的人。”
将晞肯定她失忆前不会信仰邪教，她对邪教没有一丁点好感，与记忆无关。
安静地听将晞说完，洛尘一墨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将晞：“起初，我的确怀疑过你。”
他修长的手指蜷缩，声音停顿片刻：“我的父母，曾经在特殊管理局工作。”
“一次外出任务时，他们死在了虫巢。”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原本被分配的是B级虫巢。”
“特殊管理局中的邪教泄露了他们的踪迹。B级虫巢蜕变成了超S级虫巢。”
“当时执行任务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特殊管理局竟有邪教？将晞问：“后来找到内奸了吗？”
“没有。”洛尘一：“到目前为止，他的身份依旧未知。”
原来如此。
将晞恍然大悟，这就是张绮儿之前暗示的“那件事”。
洛尘一对邪教的痛恨源于父母。他并非针对将晞个人。只不过将晞又是失忆、又是能力者，很难不引发怀疑。
即便怀疑她，他也从未做出过激的行为，仅仅暗中留意她、关注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晞沉默地眨了下眼，忽然说：“我出去看看。”
“去哪？”
“我和你……”
“我自己去。”将晞堵住洛尘一的话。她径直走向门口，拿了自己的房间卡：“我们分开行动，效率更快。”
“咔哒。”
门被打开又关闭。将晞站在门前，目光扫过对面一模一样的房间，一时间有些迷茫。
“……”
去哪？
算了，走到哪算哪。
——
将晞走出住宿区，沿着走廊绕了一圈，最后到达指示牌指向的吧台。
与住宿区的静谧不同，吧台区灯红酒绿，座无虚席。
将晞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目光扫过吧台酒水单的价格。
——血腥玛丽，一币
——长岛冰茶，一币
从上往下看，食物类大多价格两币，饮品是一币。
赢一局绿厅游戏，能吃一顿饭。
将晞没有消费的打算，粗略看了一圈便准备离开。
“美女，一个人？”一个满臂纹身的男人伸出他粗壮的大花臂，拦住了将晞的去路：“新来的吧，哥请你喝一杯啊？”
将晞：“……”
她看了眼吧台挂的时钟。
【21：50】
“不用。”将晞侧身想绕开。
谁知花臂男竟直接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像堵墙般整个挡在将晞面前：“别这么不给面子啊。”
“……”
无言以对。
将晞：“让开。”
“呦，还是个冷性子。”
“哈哈哈，狼哥，人家没看上你，没看明白吗？”
“笑死了，美女，来喝一杯呗，又不会怎么样——”
就很麻烦。
将晞眉心下压，冷漠的眼睛看着花臂。
花臂觉得丢了面子，有些恼火，上手就要抓将晞的手臂。
将晞挥手打开他，脚尖一勾，勾住身侧的椅子推向花臂。
花臂被椅子挡了一下，踉跄半步，撞上他身旁的一桌。
噼里啪啦的酒杯摔落。
“靠靠靠靠靠！”
“我的裤子！”
将晞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
解决纠缠花了些时间，等再次回到住宿区，已经二十二点后了。
【5.本厅分住宿区、餐食区、休闲区，但请记住，零点后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
必须赶在零点前返回房间。
根据记忆，将晞准确找到门上标注【 23 】的门。
她刷了下门卡。
“滴滴——”门锁发出错误的提示音。
“？”将晞抬头又看了眼【 23 】，再次尝试，门内却传来“咔哒”一声。
门从内被拉开。
洛尘一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洛尘一唇角噙着抹温和的笑意：“你回来了，快进来吧。”
“……”
不对劲。
明明人站在面前，将晞却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
“洛、尘。”将晞故意叫错他的名字。
“你刚才出门了吗？”将晞站在门口，手指按住门把手，漆黑的眼瞳幽幽看着他。
洛尘一保持浅笑：“没有，我一直在房间等你。”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将晞后退一步，再次抬眼确认房间号。
【23】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洛尘一催促道。他的笑容像是画在脸上一样，从开门到现在，没有掉下来半分。
将晞睫毛微垂：“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嗯？叫名字太生疏了吧。”对方自然回答。
“……”
将晞：“你其实，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她蓦然后撤一步，转身便跑。
“咔咔……咔咔”令人牙酸的扭动声从将晞身后传来。
属于洛尘一的清润嗓音变得黏稠刻板：“怎么了。”
“回来啊。”
“我等你很久了——”
——【3.记住您同住人的外貌与性格。若发现您的同住人与您记忆不符，立即走t出房间，在住宿区闲逛十分钟，或寻找工作人员帮助，直至您的同住人与您记忆相符。 】
——【4.本厅有不符合入住条件的“假人”出没，警惕“假人”，“假人”能够顶替入住人的身份。 】
身后的洛尘一，是“假人”！
应对方法是第三条规则，在住宿区闲逛十分钟，或寻找工作人员。
“咔咔、咔咔……”沉重的脚步声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追逐着她。
“回来——”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卡壳似的重叠声音，持续地从身后传来。
……演都不演了。将晞脚下生风，
房间号确实是23，开门的却是假人……洛尘一去哪了？
洛尘一出事了？
还是说，那房间并非真正的23。
将晞脑海闪过她的房卡—— B23 。
B23 ，而不是23。
……可能不只有一个23号房。
将晞在脑海中勾勒洛尘一的面孔，她尝试寻找绿厅时的感觉，脑海中顿时出现一张平面地图。
地图上，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频频闪烁。
将晞寻着光点，不停的在休息区穿梭。不止一次路过23号房。
身后“咔咔”的声音如影随形，而且愈来愈近。
将晞猛地停步转身，用力踹向假人。
假人没料到猎物还会反击，膝盖“！”的一声，发出金属的脆响。
他动作略微停滞，将晞摊开手心，黑雾涌出，凝聚成触手，缠住假人的脚。
假人尝试抬起脚，却有一股重力压住他。
将晞转身继续跑，不知绕着这块区域跑了多久，皮肤突然像是穿过一层水膜。
她再次向前，再一次见到了23号房间。
将晞还在迟疑的时候，门蓦然向内拉开。
灯光投下的光影将那颀长的身影笼罩在阴暗处，修长如玉的手指穿过昏暗，迅速伸出——
“！”将晞脚步向后退，那身影却向前跨出，有力地环住她的腰，将她一把勾到了屋内。
力道之大，将晞猝不及防被熟悉的清淡气息包裹，额头磕到了对方锋利的下颔。
“？”将晞揉了揉额头，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洛尘一急促的呼吸打在将晞耳侧，他好像刚激烈运动过，浑身透着热气，“将晞——”
知道她的名字，应该是真人。
将晞点头，还未开口，脑海忽然撞上一丝奇异的波动。
难以形容的链接搭上她的意识。
那是一团复杂的情绪，急切、担忧、疲惫……各种凌乱的思绪混杂在一起，顺着这条链接传递给将晞。
“……？”
将晞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洛尘一怔了怔，他缓缓松开将晞，唇瓣张合，“将晞，你去哪了？”
将晞反应过来：“你也碰到假人了。”
将晞说“也”。
洛尘一立即明白将晞同样遇到了假人。
“我认出她是假人，怕你出了意外，去了餐厅和吧台找你，没有找到，我又回到房间。”
“不止有一个23号房间。”将晞解释：“我从另一个23号房间碰到了扮成你的假人。”
意识中，将晞感受到那股杂乱的思绪中担忧的情绪骤然放大。
“……？”将晞深深观察洛尘一。
这种链接异常奇妙，是蓝厅的卵为她带来的新能力？
感受链接似乎也在耗费精力，疲惫感似温泉的水般将她沉溺。
但她没有选择屏蔽。
将晞走到自己的床边，顺势倒在自己的床上，仰面朝天：“洛尘一，你很……担心我？”
“——你不再怀疑我了？”
洛尘一张了张口：“……我早已不再怀疑你。”
不止是不怀疑。
甚至于，在洛尘一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信任她。
已经到了能够传递给她的等级。
面对这种程度的信任，将晞觉得她理应礼尚往来。
黑雾化作触手从她手心钻出，将晞漆黑的眼瞳盯着洛尘一：“你见过它，但你没有问过我。”
将晞主动袒露：“它是我的一种能力。但它没有被郑文看到。我不确定它算什么能力。”
洛尘一当然记得这些黑色触手，在异界传声内，那些黑色颗粒化作屏障包裹住将晞。
他当时没有问，因为每个人都有秘密。
“很特别的能力。”洛尘一嗓音平淡。
将晞好像没有看过洛尘一情绪大起大落过。她能感受到洛尘一此刻的心情，似乎稍稍愉悦了些。
他还是喜欢将晞的坦白的，分享秘密能够拉近人类的关系。
“你会告诉绿盾吗？”将晞问。
“你想让我说吗？”
将晞：“不想。”
她顿了顿，“这是，我的秘密。”
“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将晞补充道。
信任的确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洛尘一睫毛轻颤，心底某个紧绷的地方放松了些。
“我不会说。”
他仰身，躺到床上。两人面对面，将晞的黑发凌乱地落在她面颊。
洛尘一的白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开，淡化了他的清冷锋利，为他增添上几分昳丽。
一缕银白发丝垂到床沿。将晞忽然有些手痒，她伸出手指，去勾那缕发丝。
洛尘一眼睫垂落，浅薄的剪影下，他的眼瞳追随着将晞的手，呼吸不由放慢。
将晞指腹轻轻勾住他的发丝，柔顺的白发如上好的丝绸，泛着丝丝凉意。
将晞的视线，从这缕发丝，慢慢向上，爬到洛尘一鸦羽般的睫毛。
洛尘一撩起睫毛，与将晞对视。
他呼吸近乎停滞，眼神不自觉向下。
看着那墨蓝色的深邃眼瞳，将晞想起什么：“——洛尘一。”
“能不能，再给我点眼泪。”
“……”
“眼泪？”
将晞：“嗯……你之前给我的药，里面不是有你的眼泪吗？”
洛尘一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避开将晞总是不知距离的灼灼目光。
“你想要的是药。”
“之前的吃完了。”将晞说。
她脑海中的链接霎时变得十分的紊乱。各种情绪四处纠缠，乱得她尚且读不懂其中的意思。
洛尘一仰面望着天花板。沉默几秒后，他腰肢用力起身，散在床上的发丝缓慢抽离，将晞指腹卷起的发丝也随之滑走。
这种离去的感觉，将晞心底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异样。
洛尘一站起身，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翻出一瓶药。
“先给你一瓶，等出去后，再多给你几瓶。”
“一次性不要吃太多。”
将晞：“张绮儿跟我说过不能吃太多。”
“……张绮儿？”
将晞：“也是她告诉我，你厌恶邪教。你们认识？”
洛尘一：“不算认识，只是当时一起培训过。”
将晞：“？”
洛尘一：“我曾经在特殊管理局任职，为了调查我父母的死因。”
“在调查到特殊管理局有邪教势力渗透，却无法锁定具体目标时，遇到了阻力。”
“那时，绿盾的赞助商邀请我加入绿盾。他们会全力支持我继续调查。”
将晞：“原来你是从特殊管理局跳槽到的绿盾。”
将晞说跳槽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洛尘一却莫名有些想笑。
“是——”
“我是跳槽了。”
将晞：“转正也可以跳槽。我也能跳槽到特殊管理局？”
洛尘一：“？”
“谁和你提过让你去特殊管理局？”
“唔——”将晞翻了个身，将脸捂在枕头里。她有些累了，昏昏欲睡：“不告诉你。”
洛尘一轻缓的嗓音落在耳边：“将晞，你想去特殊管理局吗？”
他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听得将晞更是困倦，她意识有些抽离，“暂时不想……”
洛尘一：“为什么？”
将晞半睡半醒，声音闷闷地从枕头传出：“……想吃，排骨。”
“……？”
洛尘一哑然失笑。
洛尘一看着将晞蜷缩的瘦削身影。她仍是瘦得不正常，好在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上一些，稍微长上了点肉。
洛尘一陷入床内，视线从天花板转到将晞埋在被窝里的轮廓。
将晞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匀称绵长，在寂静的房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半晌，洛尘一睫毛轻轻颤动一下，眼瞳转回天花板，慢慢闭上眼。
“……”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2章
将晞睡了极为安稳的一觉。
翌日，醒来后，望着窗外的漆黑，大脑一阵空白。
将晞抬头，看向时间。
——【8：35】
洛尘一已经醒了。他醒的早，用游戏币换了两份早餐， 放在桌子上。
将晞洗漱完毕，洛尘一已用完了一份早餐。将另一份推向将晞。
“将晞，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出去吗？”
“来都来了……”将晞嘴t里塞了一口三明治。
她还不打算从汇文商场离开，蓝厅的卵让她吃到了甜头。
汇文商场不止一个卵。
洛尘一不出所料。
将晞这时候说要走才让人惊讶。
“我暂时也不打算离开。我会配合特殊管理局接下来的行动。”
将晞举起一只手：“我也会配合。”
既然决定留在汇文商场，将晞不准备一直在白厅停留，她选择继续随机楼层。
汇文商场的五个厅——红、绿、蓝、黄、白。
将晞已经到达过其中四个，唯独黄厅没有涉足过。
——
经过两次电梯辗转，将晞到达黄厅。
踏入黄厅，直冲天灵盖的呐喊如巨大的浪花，瞬间淹没将晞。
将晞站在原地缓了一瞬间。
她第一时间寻找规则， 规则贴在每一个赌区的显眼位置。
【1.欢迎来到黄色赌场， 运气是你最大的赌注。
2.为保持理智， 每次开盘，无论输赢，您最多只能玩四局。
3.量力而行。当庄家以您渴望的东西作为诱饵时， 要知道，凡事皆有代价。
4.如有人试图引诱或激怒您上赌桌， 不要理会。若您执意上桌， 请反复读记第二条规则。
5.本厅工作人员穿着黄色制服。本厅不欢迎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要向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否则后果自负。 】
运气是最大的赌注……将晞目光停留在这句话。规则每一个字都可能藏有深意，她不认为这仅是一句介绍。
将晞随机停在一张赌桌旁。
她观看的赌桌正在“赌大小”。
玩家大概率是新手，他已经连赢了四局，信心暴增。
仔细观察，他的信心什至超过一般的自信，到了傲慢的程度。
【2.为保持理智，每次开盘，无论输赢，您最多只能玩四局。 】
他已经玩了四局，旁边有人提醒：“哥们，你已经四局了，及时收手吧。”
“什么四局不四局，管天管地还管我玩？”男人面孔傲慢：“老子运气正旺，再来！”
“啧。”
“散了散了。”
黄色制服的“庄家”笑容公式化，“继续吗？”
“继续！”
将晞叫住一个嘴上嘟囔没意思就离开的人：“玩四局后会怎么样？”
“会输呗，这种套路不懂吗？”
“先让你连赢再把你裤衩输没。”
将晞闻言留在桌边观察。果然，黄厅工作人员开始连胜。
玩家从自信满满到怀疑人生。
理智告诉他该停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压注。
将晞看着他输了大把游戏币。
“不可能……我的运气很好的啊……”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想要悬崖勒马。
“我，我不……”
“不想玩了吗？”工作人员笑容满面：“接下来只要赢一局，你之前输的所有，可以一笔勾销哦。”
【3.量力而行。当庄家以您渴望的东西作为诱饵时，要知道，凡事皆有代价。 】
黄厅的规则直白地揭露了危险的地方。这个玩家几乎将坑踩了个遍。
“咕咚……”男人咽了口唾液。
不用继续看了，男人没能抵住诱惑，再次投入赌局。
大概摸清了规则，将晞转身走向旁边刚空出来的一桌。
“女士，想玩一局吗？”庄家笑着问。
将晞放下一枚游戏币，“来。”
见将晞开局，之前回答将晞的女人好奇地走了过来。
瞧见将晞的筹码只放了一个游戏币，挑眉笑了笑：“呦，小试身手？”
将晞对面的庄家：“女士，大还是小？”
将晞随便说了个：“小。”
骰盅摇晃，掀开后，将晞获胜。
第二局，将晞押上两个币。
再次获胜。
第三局，则是四枚。
每一局她都会翻倍下注。
直到第四局，将晞连赢四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好像升上一面威风凛凛的彩旗，将晞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像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
“……”将晞感受了下这种莫名蔓延的情绪。
“女士，继续吗？”
“不继续。”将晞果断收手。
四局之后就会输，她没打算送出游戏币。
“可以啊，能抵住诱惑。”女人双手抱胸。
谁知将晞换了个桌，观察了一下赌法，然后加入赌局。
每次开盘只玩四局，严格遵守规则。
开盘有输有赢，但胜局居多。
那股莫名的骄傲心情并不在一盘结束后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在她心底堆积成山——
“！”将晞现在自信的觉得自己能单手举起一头牛。
女人跟着将晞一桌又一桌，从起初的玩乐心态，到现在跟到第五桌，眸色疑惑。
“你——你是我见过自制力最强的人。”
不仅女人，被将晞连续换桌吸引的人不少。不是没有人和将晞同一做法，但基本换到第三桌，便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第六桌，将晞的自信几乎冲破头顶。她想赌把大的。
“叫你们老板出来。”
“？”女人笑出声：“刚夸你，你就上头？”
“妹妹，收手吧。”
“收什么手，继续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女士，你确定和我们老板赌？”黄厅工作人员再次确认。
将晞：“确定！”
“喂喂——”女人好心制止：“妹妹，你小心真把裤衩赌出去哦。”
“不会！”将晞极为果敢。
女人肩膀抖动，捧腹大笑。
“窸窸窣窣……”
密密麻麻的细微脚步声突然传入耳畔。
一个庞大的身影，穿着厚重的风衣，在几名黄厅员工的拥簇下，缓缓走来。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与异界传声总经理类似，眼前穿黄色风衣的男人表情宛如画上去一般严肃，只有眼珠滴溜溜转动。
“女士，你想赌什么？”他在说话，嘴却没有张开，唇线紧紧地抿着，透露着股严苛感。
周围静得掉针可闻，众顾客皆惊恐地看着他。女人倒吸一口冷气，呢喃：“这是什么玩意……”
“我是黄厅总经理。”黄厅总经理眼珠快速转动，锁定女人。
女人瞬间僵直，脊骨爬上凉意。
将晞：“我找的是老板。”
“老板不仅负责黄厅，黄厅的负责人是我。”
“好吧”
“那么，你能决定黄厅的归属权吗？”将晞底气充足。
“？！”在旁围观的所有人皆投来诧异的目光，快要掩盖他们对总经理的恐惧。
“妹子，你认真的？”
“爽啊，要玩就玩大的！”
“你想要黄厅？”总经理一字一顿，他有些困惑，“抱歉，作为经理，我没有权限转让黄厅的归属权。”
“但我可以为女士您联系老板。”
将晞颔首：“联系你们老板！”
总经理说着联系，却并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
不一会儿，总经理回复道：“老板说，黄厅可以赌上您想赌的一切。所以，女士的要求可以被接受。”
“……？”
“真行？”
“妹子，上啊！”
“就我一个人想知道他是怎么联系老板的吗……”
将晞：“我要亲自和你们老板对话。”
“抱歉，老板不方便现身。”
“这样。”将晞耸耸肩：“那算了。”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将晞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
“妹妹，你就走了？”
“不是，你刚才那么爽快，这就走了？”
总经理眼珠转动，凝视将晞的背影：“女士，确定不赌了吗？”
将晞摆摆手：“不，或许还是会赌。”
“只是现在，没兴致了。”
她又不傻。
老板面都见不上。
她要赌，非得真把裤衩输出去。
——
将晞膨胀的自信还未散去。她乘坐电梯，到了绿厅，找了台游戏机坐下开始玩游戏。
一边玩，一边想怎么把汇文商场给端了。
在羊的庄园，到教堂那一刻，将晞便感到了熟悉的饥饿感。但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克制饥饿感，按捺到离开才收取卵。
那也是她第一次尝试分离黑雾，分离的黑雾可以吃掉卵，虽然吃的速度慢了些。
代价是——那些黑雾没办法远程召回她身体里，只得留在了那。
将晞本想故技重施，在每一层散出一丝黑雾寻找卵。
可惜余下的层，皆没有顺利找到卵的位置。
将晞手指按在手柄，光影投在她面孔。
卵会在哪里？
在哪？
余光掠过一抹绿色的身影，将晞黑沉的眼珠移动，捕捉到从她身边路过的绿厅工作人员。
“……”
——六层。
六层除了异界传声，还有其他的区域。
将晞还记得，从玻璃墙往外看，每个门上，都有不同的颜色。
红、绿、蓝、黄、白。
门上的颜色，正好应对五种颜色的厅。
游戏机弹出“ VICTORY” 。将晞放下手柄，快步追上那绿厅员工。
“您好。”
“？”绿厅工作人员转身。
“冒昧问一句，你们有休息时间吗？”
“……有。”
将晞：“你们的员t工室，就在这层？”
“在六层。”员工语气平直。
竟然这么好套话？将晞点点头，她说：“我有点麻烦事，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将晞把对方引到卫生间隔间，黑雾如阴云般骤然笼罩住他。
绿厅员工来不及反应，黑雾涌入他的鼻唇。
“呜呜……”黑雾死死罩住他，直至他挣扎的声音渐小，彻底昏厥过去。
将晞扒下他的制服，焕然一新。
走出隔间，将晞大摇大摆进入电梯。
她要重新回到六层。
——
重返六层有些困难。
电梯内只有一层和五层的按键可以按。
她只能自主选择去一层或者五层。
将晞耐着性子在电梯内上上下下，始终在绿、蓝、黄厅里转。
直到一个蓝色制服的员工走入电梯。
他耷拉着眼皮，淡淡地瞥过将晞的绿色制服。
电梯上升，这一次，直达六层。
“……”怪不得一直上不去，这电梯还认真正的员工。
非汇文商场员工无法到达六层。
电梯到达六层，大门滑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气，没管将晞，径直走向蓝色的门。
将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绿色制服，绿色的门在蓝色的门前面一扇。
她迈开步子，自信地走了过去。
经过黄色的门时，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穿黄色制服的人撞了上来。
“？”将晞面无表情地乜他一眼，正准备当做无事发生。
“诶，你，站住。”
身后传来声音。将晞充耳不闻，手心已经触碰到绿色大门把手……
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衣服，用力拉紧：“我不是说了吗？让你站住。”
“听不见？”
幽幽的吐息如蛇般吐在将晞脖颈：“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阴凉的呼吸喷在将晞耳侧，将晞侧身挣开黄厅员工的束缚，眼睛漠然瞥他一眼：“我也没见过你。”
“你是哪个部门的？”她反问。
“……”那员工冷冷地看着将晞，半晌，他冷嗤一声：“走路看着点道，下一次，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汇文商场第七条有提到：【绿厅与黄厅的负责人相处不善。 】
黄厅员工大抵并非怀疑她的身份，他只是单纯的想挑衅绿厅员工。
“你也是。”将晞维持绿厅员工的身份，丝毫不退避。
黄厅的人就如黄厅一般，员工看着都很傲气。
既然如此，将晞也要伪装成易怒的形象。
想了想，将晞补上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见你一回揍你一回。”
“？”已经准备离开的黄厅员工扭过头，眼底溢出狂傲：“你算什么玩意！”
身旁，绿色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一个绿厅员工走出来，见到穿绿色制服的将晞，眼底迷茫还未涌现，便听到黄厅员工傲慢的威胁。
“你算什么玩意！”清晰地砸到他耳中。
“你说我算什么玩意！”绿厅员工瞬间怒发冲冠，头顶的毛发根根立起：“狗眼看人低的黄狗，今天我非要给你点教训！”
“呵呵，谁怕谁啊！”
“……？”
将晞：不至于不至于。
第53章
走廊内， 两方员工已经对骂到开始啃对方的身体。
被挤到角落的将晞：“？”
知道绿厅和黄厅似乎存在某种矛盾，却没想到关系差到一点就炸。
虽然火是她点的，但发展到现在，已经没将晞什么事了。
汇文商场的母虫似乎将虫巢分割成几个独立运行的区域。区域内的“负责人”性格迥异。
绿厅的暴躁与黄厅的傲慢碰撞，极为容易挑起争端。
将晞趁乱溜进绿厅的工作区。里面是一排排闪烁的电脑。仔细去看，电脑上运行的赫然是绿厅游戏机的页面。
他们在后台支配游戏？
“站在这发什么呆？回你的工位！”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横眉冷目。
将晞随便找了个空位，研究起电脑来。
……看不懂。
屏幕内游戏界面，两个小人交缠打斗，将晞不知道自己能点哪里。
身旁工位的人噼里啪啦敲电脑，将晞瞥他一眼，再瞥他一眼。
“你老瞅我干嘛！”
将晞：“……你忙什么呢？”
“改bug啊，没看见吗？真搞不懂这玩意怎么老挂掉！”
“来这工作后没一天清闲日子！”
打工人的怨气冲天啊……
将晞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干脆套话道：“你为什么选择应聘……我们公司？”
“……嗯？”
将晞：“你怎么找到的我们公司？”
“怎么找的？”
“怎么找的……”
“……”他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 脸上浮现迷茫。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开始敲打键盘，仿佛忘掉了方才的记忆， 嘴上骂骂咧咧。
……为了与地球融合，母虫简直将资本家学的十成十。
将晞摸鱼鼓弄了一会儿电脑，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突然传入耳畔。
“窸窸窣窣……”
与异界传声和黄厅长相类似的绿厅经理拖着长长的绿色大衣走了进来。
“各位，都停一下。”绿厅总经理说。
“最近蓝厅发生严重盗窃事件。蓝厅监管不力，面临被整顿的风险。我们绿厅需引以为戒，绝不能出现类似的纰漏！”
蓝厅盗窃案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人群中，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
总经理训话完毕， 大衣曳地， 慢吞吞离开。
他身后，一个穿着绿色正装的女人开口：“你、你、还有你……”
她点了五个人，其中就有摸鱼的将晞。
“跟我走。”
“？”将晞还没搞懂一种业务，就要去干另一种。
五人跟随女人乘坐电梯回到绿厅。被她领到之前处理暴力行为的男人的房间。
“快点收拾干净，都快堆满了。”女人站在一边催促。
将晞扫了眼她的工作牌，她的职位是……人事主管。
人事主管——负责诱拐洗脑打工人为虫巢打工吗？
将晞任劳任怨地搬起了尸体，房间里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
铁锈味和腐臭味混杂。
房间另一端有个后门，他们将尸体装上推车，从后门运走。
卸运尸体的路途，将晞跟在主管身边，状似好奇地套话：“主管，总经理说蓝厅遭遇盗窃……被偷了什么？”
“好奇？”主管声音冰冷。
将晞：“好奇。”
“那群蠢货，丢了支撑运行的‘核’。”
核？将晞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呼。
虫子管“卵”叫“核”。
“居然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将晞嗓音拔高：“到底是谁竟如此胆大包天！我们绿厅的核放的位置足够安全吗？可别也被偷了。”
“……不用喊那么大声。”主管这时倒是放低声音。
“我们的核放在最中心的位置，丢不了。
最中心的位置……将晞眼底划过思索。
推车从后门，一路推到走廊尽头。
一个员工打开尽头沾染深红血迹的大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将晞撒开手，推车自然而然被另一个人接手。
门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尸体倒入黑暗中，只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
“行了，你们回去吧。”主管说。
大门再次关闭，锁住了里面的未知。
将晞跟随其他四个员工返回六层。
主管似乎并没有一同回到六楼的意思。
与主管擦肩而过的瞬间，将晞手指一勾，放出一缕黑雾。
趁领导走神时，黑雾化作小小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抓住工牌，将工牌包裹，偷偷塞回将晞掌心。
好孩子。
黑雾真的很好用。
既能进食，又能帮她做些小事。
关键时候还能当盾牌。
除了吃到不干净的食物胃会不舒服以外，简直太过贴心。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开发出攻击能力。
将晞贪心地想。
——
回到六层，将晞继续到方才的空位摸鱼。
但她带着目的摸鱼。
将晞一边在电脑乱点，一边问旁边的人：“要你说我们绿厅最中心的地方，你觉得是哪？”
“主机室。”那员工头也不抬，声音平直地丢下一个地点。
主机室——听起来确实像是卵会放置的位置。
维持电脑运行的地方。
将晞视线在电脑屏幕搜索，不知点到了哪里，屏幕分割成一个个小区域。
小区域内是不同角度的绿厅。
“！”让她找到监控了。
将晞视线在监控中搜索。主机室不在六层，在绿厅。她默默记住监控的布局，站起身。
“诶……你去哪？”旁边的员工问。
“有点事，很快就回来。”将晞敷衍道。
她攥着工牌，乘坐电梯回到绿厅。
凭借记忆中监控的死角，将晞潜行到了主机室的位置。
主机室离放置尸体的房间不远，门口守卫着两个气息阴冷的堕化者。
两个堕化者没有嘴唇，嘴的位置只有平滑的皮肤。
将晞底气十足地拿着主管工牌走到他们面前。
堕化者的瞳孔诡异地占据了眼白部分。 t将晞走近时，两个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将晞。
“最近蓝厅发生偷盗事件，主管让我检查主机室安全。”
将晞展示主管工牌。
两个堕化者眼睛转向工牌，却没有开门的意思。他们的目光从工牌，重新移到将晞身上。
“……”看来没那么好混，工牌不能当做凭证。
将晞想了想：“——在绿厅内，工牌是身份的象征。佩戴工牌，即拥有相应的身份和权限。”
“嘎吱……”
未在原有规则基础之上制定规则，而由将晞凭空制定的规则霎时如大山压向将晞。
将晞闷哼一声，骨头不堪重负般“咯吱咯吱”响。
将晞尽量挺直腰板。
她将工牌佩戴在胸前。
这一次，两个堕化者让开了门，其中一个脸颊处裂开一道血肉粘黏的缝隙：“主管请进。”
将晞迈入主机室，苍白的手立即扶住墙壁，低头剧烈地喘息。
熟悉的饥饿感卷上胃部。
将晞喉骨滚动，她睫毛拢下。
——那两个堕化者的目光如钉子般死死盯着她背后。
将晞强忍住饥饿感，装模作样地绕着主机室检查一圈，悄然留下一部分黑雾，便迅速抽身离去。
脱离堕化者的视野后，将晞快速撤回方才的规则。那几乎把她全身骨头碾碎的力量霎时抽离，疼痛却不能立马消失。
将晞靠在电梯轿厢壁，平缓呼吸。
她在电梯上上下下，直到一个黄色制服的人走上电梯。
黄厅员工没好气地睨了将晞一眼，转过头背对将晞。
将晞借他的光回到六层。在他迈出电梯的那一刻，将主管工牌塞到了他的口袋。
——
“回来了。”将晞主动和身旁的员工说。
员工仍在噼里啪啦敲打键盘，没功夫理睬将晞。
他余光瞥到将晞惨白的面孔，下意识问：“你干什么去了？这么累？”
将晞：“……”
“搬尸体。”
“哦。”员工点点头，继续他手底下的工作。
将晞坐回电脑桌前，点开监控，开始吸收卵。
黑雾猛猛吞噬卵，卵的能量通过黑雾传递到将晞的体内。
留在绿厅的黑雾明明不在她体内，却仍能为她进食。
如同她的器官一般。
随着卵的吸收，将晞的体力迅速回归。她体内的疼痛如潮水般减退。
脑海中，平面地图的范围扩大。将晞内视地图——
在她脑海的地图上，出现一个个闪烁的亮点，有的光强，有的光弱。
刚吃的卵进化了她的地图能力？ ！
这些光点是什么？
“嗯？”身旁的员工突然发出疑惑：“怎么突然死机了？！”
不止他的电脑，好像病毒传播，绿厅员工室的电脑依次黑屏。
将晞在监控黑掉前看到的最后画面——绿厅游戏机在她吸收完卵后同时熄屏。
绿厅陷入人仰马翻的混乱中。
六层绿厅员工室，所有员工皆迷茫地盯着黑暗的电脑屏幕。
强行停工令他们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将晞脑海地图中，一个远比其他光点明亮的光点正在迅速靠近。
总经理蠕动着身躯猛然推开门，他搜索着主管的身影，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看到总经理，将晞大致搞懂这些亮点的强弱关系。能力越强，光点越亮。
主管匆匆赶到。
“你去了主机室——”总经理声音危险。
主管错愕：“我没有！”
总经理目光越发骇人。主管恐惧得剧烈颤抖起来，她终于发现自己的工牌丢了。
“工牌！”
“有人偷了我的工牌！”
主管尖声解释。
将晞与周围的人一样默默低下头。
“连工牌都管不好！”
“我看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总经理脖子竟裂开一个大口子，蠕动的口器挂着黏稠的唾液。
主管惊恐万分：“不、不！”
“我找，我会找到偷工牌的人！”
在总经理的冰冷的目光下，主管身体突然炸开。她的血肉溃烂，脓包遍布她腐烂的身躯。
她的外貌骤然变得可怖，将晞脑海里，她的光亮却增强了。
主管拖着溃烂的腿，速度飞快地扑到黄色的员工室大门。
“咚！咚！咚！”
“干什么！敲什么！”有人拉开门。
“工牌，你们偷了我的工牌！”主管嗓音沙哑地嘶吼。
她不顾阻拦，拽出将晞塞入工牌的员工。在他一脸懵下，揪出自己的工牌。
“你们、偷了、我的、工牌！”
“谁偷你工牌！”黄厅的员工也是来了火气。
傲慢的他们忍不了这种莫须有的污蔑，当即便与主管扭打在一起。
总经理阴恻恻地蠕动着身躯走来。另一方，黄厅总经理得知冲突，也板着脸迅速赶来。
“是你——”
“我就知道，你早就想吞我的核了！”
黄厅总经理抬着下巴，蔑视绿厅总经理：“我看不上你的那点核。”
“呵呵，我要拿你的核赔我！”
绿厅总经理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黄厅总经理的头颅。
“刺啦——”刺鼻的液体喷涌，黄厅总经理的头颅硬生生被拔了下来。
黄厅总经理截断处鼓起白色的鼓包，头颅重新长了出来。
他的五官歪七扭八，还未长好的脸下裂开口子狠狠地咬了回去。
绿厅主管紧随其后，撕下黄厅员工的手臂，塞入口中。
“咯吱咯吱……”
两个厅在走廊爆发激烈的争斗，异界传声的员工都冒头出来围观。
将晞就在这时，默默坐上了电梯。
打架什么的，太血腥了。
——
将晞直奔黄厅。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绿色太过显眼。
一个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她面前经过。
将晞：“……”
将晞：“！”
将晞追上去，拍了拍工作员工的肩膀。 “您好——”
从厕所隔间走出的将晞理了理身上的黄色制服。
身处黄厅，脑海平面地图自动更新。由于六层爆发的争端，目前黄厅的员工寥寥无几。
而脑海内，一个巨大的光点持久地亮着，好像一个大灯泡。
将晞直奔明亮的光点。她深入黄厅赌场，在玩家里面穿梭，直到最深处，掀开一个帘子。
一个黄厅员工面带微笑。
她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三个金蛋。
“女士，砸金蛋……”在看到将晞身上制服的那一刻，她声音一顿，嗓音变得冷漠。
“有什么事？”
“你是哪个部门的？”
将晞：“六层出事了，你不知道？”
“什么事？”
“绿厅的总经理发疯。”
“……这群绿吉娃娃！”女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替我看会儿，我上去看看。”
将晞点头，自然而然地站到她的位置。
女人迈出一步，脚步顿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疑惑促使她回头。
女人紧紧盯着将晞。
“六层出事，你怎么不上去。”
将晞：“……”
她刚从那下来。
女人眼底的质疑越来越重，将晞手指摸向桌上的小锤子。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女人黑漆漆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将晞，“你——”
“砰！”
将晞干脆利落地敲在她后脑勺。
女人应声软倒在地。
唉。
将晞掂了掂锤子，轻轻叹口气。
都说了，打人什么的，太暴力了。
第54章
扯下桌面的红布，将晞在工作人员身上比划比划，最后将昏迷的工作人员栓到柱子上。
现在安静了。
将晞的目光投向桌上的三个金蛋。
“……”这三个金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跳跳火锅店的三个金蛋。
巨大的光点照耀整个房间，将晞无法确定三个金蛋里哪个是卵。
点兵点将，将晞手指依次在三个金蛋上划过，最终停在左侧的金蛋 砰！
锤子利落砸碎金蛋， 一片纸飘了出来。
又是一张汇文商场优惠券。
将晞捡起优惠券，目光转向中间的蛋。
砰！
中间的金蛋内什么都没有，砸了个寂寞。
好吧。
将晞掂了掂锤子，视线锁定最后一个金蛋。
那么，就在它里面了。
将晞站远距离，扔出锤子。
锤子精准砸碎金蛋的刹那，一个白色的影子猛然弹出，张着布满利齿的口器扑向将晞。
将晞早有预料地矮身，避开它的突袭。
果然，与跳跳火锅店如出一辙——那白色的怪物长着上下两节身子，口器的唾液滴落在地。
“嘀嗒……滴答……”
卵在它的体内。
一击不中， 怪物却狡猾地扭身， 一口咬向拴在柱子上的工作人员。
“？！”没料到它连自己人都吃，将晞疏忽了。
来不及阻止，怪物囫囵吞下绿厅工作人员，身子如同充了气的气球般膨胀，长出四肢与绿厅工作人员昏迷的面孔。
获得四肢的它更加灵活。将晞绕着桌子与它周旋，眼疾手快抄起小锤子，砸向它的头颅！
怪物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随意挥开锤子。
难对付。
将晞大脑疯狂转动。怪物后半节身子却突然扭转九十度，好像蝎尾般绕过桌角，尾端t生出尖锐的尖刺勾向将晞。
将晞倏地抽开腿，小腿一块带血的肉被它撕扯了下去。
怪物咀嚼着勾下来的肉，似乎意犹未尽，它头颅上那属于人类的眼睛猛然睁开，贪婪地死死盯住将晞。
“……？”
将晞唇角提起一丝弧度，丑陋的怪物，还在打她的主意。
将晞放出黑雾，试图阻拦。
然而经过绿厅“卵”强化后，黑雾竟顺着怪物的口器向内钻，将晞顿时感到一股恶臭在胃部翻滚。
“？”
等等。
呕……
都出来！
算了，进都进了。
强忍恶臭，将晞操纵黑雾在怪物体内疯狂搜索。
怪物显然感到有什么存在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它眼珠疯狂颤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遵循本能的想要进食。
饿。
饿饿饿饿。
它口器唾液咕噜咕噜冒出，滴落在地。上半节身子蓦然跃上桌面，与将晞来了个面对面。
将晞被口器的血腥味差点熏倒，她迅速弯腰钻入桌底。
“噗……”
黑雾钻进怪物深处，猛地穿透血肉，狠狠抱住它们最爱的卵。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上身掀翻桌子。将晞扭头向外狂奔，怪物四条肢体并用，勃然大怒地紧追不舍。
“窸窸窣窣——”
黑雾疯狂吸收卵，充沛的力量瞬间席卷将晞。将晞倏地停住脚步，用方才的力量召唤出更多的黑雾。
黑雾如密密麻麻的黑色飞虫般包裹怪物，钻进它的体内。
“噗噗……”一串细微爆破声从怪物身体炸开，怪物痛苦地张开口器，发声器官却被毁，只能无声的哀嚎。
将晞放慢脚步，向后退，看着怪物临死的惨状。
最后，怪物轰然倒地，属于工作人员的纤细四肢垂落。黑雾从怪物体内涌出，如潮水般回到将晞身体。
饱了。
怎么说，胃部舒适和恶臭并存……将晞一言难尽。
——
脱下黄厅员工的制服，将晞按下一层的按键。
她现在有两张汇文商场优惠券，有一百枚汇文商场游戏币。
不用白不用，将晞准备花光这些货币，买些道具用。
祁丞牧的风车令她有些眼馋。
不过她动作得快。
吃了汇文商场三个卵，母虫迟早得发现。
匆匆抵达一层，红厅员工明显少了大部分，大概都是去六层参观混战了。
将晞一共挑了三个道具，加上两个优惠券，正好花完她手上的所有币。
一个改变气息与外貌的道具、一个隐身斗篷。以及一个可以使用三次的攻击道具。
攻击道具外形是一把纯黑的剪刀。
介绍称这把剪刀可以剪断任何存在，限用三次。三次后，剪刀便只是普通剪刀了。
不知这些道具是否和绿盾的道具制作相似。将晞匆匆买完，余光竟又扫到黑色制服的身影。
“……？”
什么深仇大怨？
不去六层看热闹，还在找他们？
将晞尝试在脑海集中意念于黑色制服的员工。拥有确定的目标后，脑海中分布的亮点内，一些亮点存在感拔高，位置更加清晰。
那些亮点便是黑色制服的员工。
她脑海的地图……算六种能力里的哪一种类？
等出去后，不知郑文能不能“看到”她新获得的能力。
借人群掩护，将晞灵活地躲避异界传声的视线，摸向电梯。
脑海中，一个亮点正在靠近。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更亮的亮点快要与那亮点相撞。
将晞抬目看去，那两个更亮的亮点赫然是唐炘伊和管子飞。
“！”将晞张口刚想警示，却见黑色制服的员工目光扫过她们二人，淡淡移开了视线。
“……？”
不能只追她吧？
将晞歪歪头，大摇大摆走了上去。却见那黑色制服的人立即瞪她，提步朝她奔来。
真就追她！
“砰！”唐炘伊的黑影默默拉住员工的腿，拽倒黑色员工。下一秒，管子飞按开电梯，招呼将晞。
“我不懂。”将晞步入电梯。
“为什么他只追我？”
“哈哈哈哈哈！”管子飞捧腹大笑：“将晞，你真幽默。”
“很简单，因为我们是普通玩家，不是异界传声在逃主播。”他俏皮地眨眨眼。
将晞看向唐炘伊，唐炘伊默默指了指管子飞。
“是你的能力。”将晞明白了，管子飞的能力是“公认定律”。
他动用能力，洗刷了他和唐炘伊逃工的身份。
“嗯哼。”管子飞按下通往五层白厅的按键。
“你一个人？”
将晞：“目前是。”
唐炘伊：“我们把其他人安置在了白厅，现在去白厅汇合。”
“洛尘一没和你在一起吗？”管子飞语气调侃：“你们一起离开的啊。”
“……”
将晞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口袋的房卡：“去白厅应该能见到他。”
“也对。”管子飞：“晚上大家都要在白厅。”
电梯门滑开，管子飞晃了晃自己的房卡：“我们在B37，你在哪？”
将晞：“ B23 。”她想起上一晚的遭遇，询问道：“你们遇到过另一个区域的住宿区了吗？”
“啊，你说A区？”管子飞抱臂：“我们的房卡是B区，相对的，你说的另一个区我就称为A区了。”
“A区的房门，房卡刷不开。遇到刷不开房卡的门，记得撒腿就跑。”
将晞点头：“有事可以找我，记得我的门牌号。”
“B23。”唐炘伊重复。
三人在走廊分开后，将晞找到B23 ，房卡可以正常刷开。房内空无一人。
洛尘一还未回来。
坐在床上，将晞一时间不知道干些什么。
干脆试试道具。
她取出声称能够改变气息与外貌的面具，扣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将晞扭头看向玻璃窗，漆黑的窗外，玻璃倒映出一个陌生的面孔。
与异界传声化妆的混乱不一样，她现在的面孔完完全全是陌生的另一张脸。
将晞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镜子前，照着镜子摸了摸脸。她本身脸型偏瘦，这张脸却偏圆，与她过于削瘦的身体略显违和。
只有一双眼瞳，没有变化。
这样……洛尘一能认出来么？
将晞心底升起一丝好奇。
她坐在椅子上等。半晌，门卡刷动的声音“滴——”的响起。
将晞“噌”地从椅子跃起，抢先一步拉开门。
清列的身影立在门口，投向将晞陌生面孔的视线冷凝。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将晞雾黑色眼瞳中夹杂的兴奋时，那股寒意气息却如春风拂过般淡去。
“将晞？”
“？”将晞睫毛上下眨动，有些苦恼地蹙起眉：“你怎么认出的？”
洛尘一答不出将晞的问题。
他纤长的眼睫下垂：“感觉。”
“可这道具说能改变气息……”将晞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她被骗了。
将晞侧身让洛尘一进门，低头摘下面具，扣在洛尘一脸上。
洛尘一正在放外套，脸上猝不及防贴上冰冷的触感。
将晞亲眼见证了面具的变化过程。面具在洛尘一脸上融化、重组，他的脸型变化，气息随之转变。
乍一看，确实判若两人。
但仔细观察眼睛，将晞盯着洛尘一深邃的瞳孔。
“你认出了我的眼睛。”将晞说。
将晞有的时候过于直白，直白到令人无法承受。
在直来直去的人面前，隐藏都会变得羞赧。
洛尘一轻轻点头。
将晞仔仔细细观察洛尘一的脸：“还可以。不熟的人认不出来。”
不算白花币。
将晞伸手替他摘下面具。
洛尘一指尖下意识触碰方才面具覆盖的位置。
一道奇妙的连接再次搭上将晞。将晞呼吸微微停滞。
连吃了两个卵的她增强了每一个能力。
若把她对聆听的掌控形容成台阶，此刻的她，已经站在了台阶中央。
她自然而然的清楚了这种奇妙的连接，是聆听的能力。
——“当有人愿意付出自己的信仰或支付一定的代价，他的祈愿，便能传达给你。”
信任。
洛尘一给予她绝对信任，使他的情绪不自觉传递给了她。
将晞对于这种陌生的认知感到一丝奇怪。
她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新奇情绪。
将晞既想仔细感受这种情绪，又不自觉地产生避开这种古怪的心情。
“管子飞在37号房。”将晞突然开口。
“他和唐炘伊。”她补充道。
洛尘一：“管子飞……”
“滴——”
“滴——”
“滴——”
急促的警报骤然响起，与异界传声领导巡查的铃声相似，却更加响亮、尖锐。
房间内，灯泡一闪一灭，头顶天花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好像楼上在崩塌！
白厅是五层，五层上面便是六层。
一张白纸，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房间墙面。
【汇文商场紧急安全排查通知
尊敬的顾客：
您好！
目前商场受突发恶劣事件影响，为保障您的人身安全，我们已启动应急响应，相关工作人员正t全力处理。
1.所有顾客立即前往白厅，其余厅不再安全，特别蓝、绿、黄厅的顾客！
2.听从红色制服和白色制服员工的指引，有序乘坐电梯。记住，只有红色制服和白色制服员工可以信任。
3.不要在蓝、绿、黄厅逗留！再重复一遍，离开蓝、绿、黄厅！如若不然我们将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事件处理后续我们将通过广播通知，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通知最下面，一行行近乎戳破纸张的扭曲的黑色小字突然浮现，癫狂地在纸张蔓延，近乎扩到纸张边缘——）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是你——
我找到你了。 】
看到通知最后的将晞：“……”
你看。
又急——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过节啦，这章底下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55章
头顶轰隆作响， 震得墙面都在颤动。
将晞目光落在通知最下方加粗的“是你”二字。
“……”
“洛尘一，你觉得，祂这写的‘是你’， 指的是看见通知的每一个人，还是特指某个人？”
洛尘一眉头微蹙：“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 试图引起恐慌。不用理会。”
看来不是只有她能看到最后一行字。
将晞若有所思，这是祂恐吓的手段？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洛尘一上前打开门，管子飞的金毛出现在眼前。
“将……嗯？”管子飞眉梢一挑，看着眼前的洛尘一：“一，你……也在？好巧。”
将晞走近门口，管子飞视线越过洛尘一，看向他身后的将晞，唇角立即扬起一个压不住的笑容：“你们，一间？”
“好吧，熟悉的人总比陌生人好。”管子飞轻咳一声，收敛了玩笑神情。
“都看到紧急安全排查通知了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出事了。”
“甜心他们没法和特殊管理局联系， 后续支援指望不上了。我们商量个对策， 看看能不能趁这场混乱……突破出去。”
管子飞不仅通知了他们。
待将晞和洛尘一来到管子飞房间时，张绮儿和一位面孔疏离斯文的男人已经等在屋内。
“这位是赵队。”管子飞向将晞介绍道。
赵文钦主动伸出手：“特殊管理局，行动二组， 赵文钦。”
将晞目光下移，落在赵文钦的手上，学着对方的样子伸出手与之相握。
“绿盾灭虫三队，将晞。”
“很高兴认识你，将女士。”赵文钦冷感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接下来的行动请多配合。”
将晞：“好的。”
“既然都认识了，那就进入正题。”管子飞笑眯眯：“怎么趁乱再烧上一把火好呢？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粗暴的砸门声。
“白厅紧急排查！快开门！”
“砰砰砰砰砰！”
“唔——”管子飞玩味地眨一下眼， 他走向门。
没有人阻止他开门。
门刚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进来，冰冷的枪口抵住管子飞的额头：“嘿嘿……蠢，让开门就开门？”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币都交出来！”
“诶呀。”管子飞双手举起，一双桃花眼投向唐炘伊：“甜心，救救我。”
“今天谁都——”
“哐当……”男人威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子向后跌倒。
一个瓷杯子从他额头滑落。
唐炘伊平淡地走上前，手臂越过管子飞，将门重新关上。
“看来有趁火打劫想法的不止我们啊……”张绮儿感叹道。
“我有个想法。”将晞举起手。
“我们可以冒充汇文商场工作人员，组织人员撤离。”将晞从外边那个晕倒的男人身上得到了灵感。
张绮儿心领神会：“你是说，借着紧急安全排查的由头，发布一个假的预演撤离通知？”
“好主意啊。”管子飞赞同道。
赵文钦泼冷水：“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一则通知就轻易离开。他们多半连看都不会仔细看。”
“那就让他们必须看。”将晞淡定道。
赵文钦：“？”
——
刘温雨惶惶不安地在自己房间里徘徊。
汇文商场突然发布紧急安全排查，并同时封闭三个厅……就好像暴雨前的阴天，让她十分不安。
同住人被她晃得眼晕：“你歇歇吧，能有啥事？应该就是那种没用的大检查……或者消防演习之类的。”
刘温雨摇摇头。
她心乱如麻，好像预感到不祥的事即将发生。
“咚咚……”两声轻微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刘温雨猛然看向门，声音绷紧：“谁？”
“您好，我是汇文商场工作人员。”
刘温雨紧紧盯着门，她的同住人一脸无语：“怎么不开门。”
“等等——”
“咔。”门把转动，一张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尊敬的顾客，您好。我司即将展开危险预演，这是相关通知。”
“请务必认真阅读，严格按照通知要求参与演习。”
“演习？开什么玩笑，我们时间很宝贵的。”同住人语气不善，接过薄薄的纸张，本想随手放在一边，目光却如同磁吸般，不由自主地看向纸。
【汇文商场危险撤离演习通知
尊敬的各位顾客：
为提升汇文商场的安全防范意识与应急避险能力，确保在突发危险情况时能快速、有序、安全撤离，经研究决定组织危险撤离演习，现将具体事宜通知如下：
1.请提前做好准备。演习过程中听从现场指挥人员指挥，指挥人员穿黑色制服。保持秩序，依次乘坐电梯到达一层。
2.撤离时务必不要携带汇文商场专有货币。如有违反，将被现场扣除所有货币。
3.如有欠款，提前告知指挥人员。不要隐瞒，隐瞒会为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4.演习时间今晚21：00，请各位在房间等候，指挥人员会亲自敲门分批带领撤离。
请大家高度重视此次演习，积极配合参与，珍惜生命。 】
“……撤离演习？”
不知不觉中，两人看完了通知：“让我们撤离？还要留下所有的货币？”
“诶——搞什么？”同住人觉得麻烦：“大晚上的。”
“我觉得……还是听从指挥吧。”刘温雨皱了皱眉，那股不安感愈演愈烈：“我总感觉……商场可能真的出事了。”
——
与此同时，吧台区。
同样的通知正被发放到每一个房间。走廊和餐食区、吧台，所有视线可及的区域，都贴满了撤离通知。
将晞只发布了一条规则，“当看到危险撤离通知时，一定要认真看完并牢记。”
她本想说“执行”，但执行动用的能力超过了她的身体极限，等同于直接公布了一整个通知。她目前还无法做到，只得退而求其次。
至于选择冒充黑色制服员工……一方面原因是异界传声很少出现在下面几层楼；另一方面，若被汇文商场工作人员发现，可以尽量把脏水往异界传声头上泼。
绿、蓝、黄厅的卵丢失对汇文商场造成了极大动荡。几人四处发通知时，白厅内甚至没有几个员工。
“起码第一步走的很顺利。”张绮儿挥动她的腕足，将通知贴在每一个视角可以看见的地方。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虫巢出了什么变故。”管子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将晞：“……”她也很想知道，六层究竟乱成了什么样。
洛尘一和赵文钦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赵文钦面色难看，有些血色褪尽的苍白感。
“我们去了六层……”赵文钦声音沙哑，他捏了捏眉心。
“你用了能力，你看到了什么？”唐炘伊追问。
“母虫……”赵文钦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除了将晞，余下的人表情都变了变。
“母虫在六层……”张绮儿沉吟，她的几个腕足有些张扬地挥舞，有些害怕地蜷缩。
赵文钦走到吧台区坐下，他疲惫地闭上双眼。
窥探母虫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他的耳边便炸开一阵嗡鸣。
“六层……很乱。这个已经构造成熟的虫巢遭遇到重创，内部已经摇摇欲坠了。”赵文钦紧紧闭着双目，努力分析着电梯里对六层短暂一瞥所回溯到的信息。
之前，洛尘一用能力控制了一个白厅工作人员的意识，让他带着二人来到六层。
还未迈入六层，一股危险的气息便向两人压了下来。
六层明亮的白炽灯此刻一闪一灭，如一t只不断眨动的眼睛。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在六层。
两人几乎立即意识到这里有危险的家伙。
赵文钦动用回溯，看到母虫的一刹那，他的技能被迫切断，脑海瞬间如同爆炸般乱成一团。
若没有洛尘一梳理，他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
现在时间【20：30】
“不管六层发生什么，先按原计划进行。”管子飞当机立断：“虫巢乱不一定对我们不利……”
“赵队，还能动吗？”
“可以。”赵文钦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按照分工，将晞和唐炘伊负责在电梯接应。余下的则依照门牌号，每十个房间一批，引导人员撤离。
积极配合的还好。不配合的洛尘一便只能动用能力使之听话。
第一批，洛尘一带领二十人，分两波乘坐电梯下行。
原本是赵文钦负责在一层接应，但现在他状态较差，任务便分在将晞头上。
“将晞——”洛尘一组织语言：“你到一楼后，不要乱跑。”
将晞：“？”
“我不爱乱跑。”将晞一本正经。
十人站在电梯内，将晞最后进入。电梯门缓缓闭合，洛尘一的目光始终锁定将晞。
“相信我，洛尘一。”将晞与他对视，抬起手挥了挥。
这种“再见”的手势，加上逐渐合拢的电梯门，莫名地在洛尘一心底荡开一层不安的波澜。
“……”他站在原地，静默地等待电梯重新回到五层。
——
“美女，能问一下不，你是哪个厅的工作人员？”一个瘦高男人悄悄打量将晞。
将晞：“异界传声。”
“哦……哦，没见过你们部门啊，新设立的？”
将晞淡漠的眼睛转向他，“异界传声不对外开放。”
“……好的，美女。”男人缩了缩脖，眼神闪烁：“那能再问一下，咱这是被盯上了吗？为啥要预演撤离啊？”
“……”
“美女？”
将晞眼皮下垂，淡漠的气息从她面无表情的面孔流露：“为了你的安全，不该问的别问。”
解释多了容易出错，将晞选择糊弄话术。
将晞的冷处理效果出奇的好，那男人似乎是被吓到了，一路不敢言语。
电梯抵达一层，红厅内空无一人。明亮的灯光照在空荡的玻璃柜台上。
厅内不止没有工作人员，连商品都不存在了。
将晞指挥十人排成一列，电梯很快便上升五层。
刘温雨是第三波下电梯的人。
她心脏跳得飞快，自从三个厅莫名封闭后，她就一直处于不安的状态。
电梯到达一层，她目光倏地锁定穿黑色制服的熟悉身影。
“……小美？”刘温雨失声叫出声。
将晞闻言看向她，一时间想不出理由。
她干脆视而不见，声音冷硬：“排成一列，不要交头接耳。”
刘温雨愕然地盯着将晞，她无比确定眼前的工作人员就是小美！
“你……”刘温雨心如擂鼓：“你不是……”
将晞平静的眼睛朝向她，如死水般的寂静。明明没有威胁的意思，却硬生生堵回了刘温雨的声音。
畏惧。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在蓝厅时，眼前的女人就不像个正常人。
刘温雨喏喏地低下头，她的同住人困惑：“小美是谁，你遇见熟人了？”
“没有。”刘温雨咬唇：“我应该是……看错了。”
刘温雨的识趣让将晞很满意。
她本想把刘温雨带到角落敲晕。
现在看来，不用麻烦了。
电梯再次上行，空荡的红厅响起窃窃私语声。
已经在一楼的人互相交换着不安和猜疑。
直到第五波人抵达，洛尘一也跟随下来。
这五队人是第一批撤离的人。
“重申一遍，有欠债的人提前告知。”将晞开口。
欠款无法离开汇文商场，只能暂时停留在汇文商场。等将所有人送出后再与外面的人接应突破。
没有人开口，或许有人欠款，但存在侥幸心理。
洛尘一负责带队前往出口，将晞继续在电梯口接应。
刘温雨跟在队伍末端，一路三回头。
洛尘一察觉了她的异样，“你有什么问题？”
“啊，我？”刘温雨一震：“我是有问题……你们这里还招员工吗？”
“？”洛尘一：“不招。”
“好的好的，那我没问题了。”刘温雨匆匆结束对话。
同住人一脸疑惑：“你没事吧？”
刘温雨：“……”
另一边，将晞又迎接了一波人。
这一次，祁丞牧也在其中。
他挑挑眉，眼睛发光地看着将晞，故意贴到她身后：“小美，你怎么变成汇文商场的员工了？”
他弯腰，气息拂过将晞耳廓：“果然，你们在弄虚作假……”
这家伙很烦人。
将晞觉得有些棘手。
但好在他没有戳穿她的意思，而是威胁道：“告诉我你们想干什么，我酌情考虑要不要帮帮你们。”
祁丞牧语气带着一股隐隐的兴奋感，他喜欢刺激的游戏。
他只是觉得有趣，想参与而已。
将晞正想忽悠忽悠他，鼻尖蓦然闻到丝丝怪味。
一股沉闷的气息，如同雨淋在泥土上的土腥味，慢慢溢了出来。
头顶的灯“啪”的一声，骤然熄灭！
黑暗中，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细微响起。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沙——”
“沙——”
声音不止来自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头顶、脚下、身前、身后。
仿佛有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正用祂臃肿的身躯，缓缓将他们圈进祂的怀抱里。
第56章
这威压感， 是母虫无疑。
将晞脑海的地图被耀眼的亮光覆盖，祂的光亮覆盖了整个红厅区域。
“嗒、嗒……”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带着慌乱匆匆跑来。
黑暗笼罩一切，将晞看到几个人往这边跑来。为首的身形挺拔，是方才离去的洛尘一。
“洛尘一。”将晞压低声音，手指抓住洛尘一。
光线实在太过昏暗， 犹如被罩在黑色的布中。
猝然被黑暗侵蚀，洛尘一连模糊的轮廓都瞧不清。他猛然触碰到将晞微凉的肌肤，脚步停下。
“……将晞？”
“嗯，是我。”将晞轻声回应。
身旁，电梯仍在运行。
那股无形的气息好像在一点点收束空气， 祁丞牧感到呼吸逐渐困难。
“小美……你这个专业人士告诉我，我们面临着什么？”
将晞语气微妙：“——汇文商场老板。”
祁丞牧：“……？”
此刻， 汇文商场外。
荒芜的空地上，特殊管理局的车队严阵以待。穿统一特殊制服的队员，围绕这建立在废墟上的商场，面面相觑。
“滴滴滴”的警报声在探测仪上震动， 但眼前的严峻情况， 已经不需要探测仪告诉他们。
矗立在众人面前的高楼外，隐约可见的巨大存在一圈圈围绕墙壁，将大楼紧紧束缚其中。
好像蟒蛇捆绑猎物。
“赵队……A-MY20360213虫巢能量读数不对劲……”
赵剑东瞥一眼屏幕——屏幕上，各种数额忽上忽下，是只有幼态期不稳定的虫巢才会显示的数据。
“进化？这个虫巢要升级了吗？”有人提出疑问。
“二组有信号传出吗？”
“没有。”
“联系不上！”
赵剑东的目光划过屏幕， 重新投到商场上。
现在是晴天白日，汇文商场上方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那阴霾犹如下垂的帘帐，将商场覆盖在薄纱之下。
看着看着，赵剑东看到，那黑纱细微的鼓起。
仿佛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全体准备。”赵剑东声音坚毅：“暴力突破！”
——
白厅余下的人，加快速度，都送到了红厅。
毕竟已经引起母虫的注意了，抓紧塞人出去为妙。
空气越来越稀薄，沉重的呼吸声在红厅流动。没有人开口说话，说话都在消耗氧气。
余下的人抓紧刚塞了一半出去，细微的声音再度响起。
“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尾巴，慢慢地塞着祂的身体。
将晞流畅的下巴扬起，眼睛在黑暗中巡视。直至现在，其他厅的“总经理”和员工，还未现身阻拦他们。
……他们还存在么？
稀薄的空气里，被追赶的紧迫感踩着每个人的影子，焦躁的气息笼罩在众人头顶。
将晞突然听到另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来自于四面八方，而是来自后方。
明确的后方。
她猛然看向后方，唐炘伊只比她慢一步。
黑豹般的影子果断地冲了上去。黑暗下，她的能力增强，仿佛化作一缕黑色的风。
与此同时，四面传来重重叠叠的声音。
仿佛瞬间坠入了蚁xue，密密麻麻的蚂蚁从虫xue底部爬了上来，缓缓围住侵略者。
无数两节或多节的怪物，在黑暗中起伏。
“啊啊啊啊啊！”第一声尖叫t如同落入静湖的石头，霎时打破死寂。好似点燃火焰，场面瞬间躁动起来。
“怪物！怪物！救命，我要出去！”
出口仅有一扇门大小，不能让所有人一涌而出。
恐慌的人们不顾窒息感，只想离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安静。”一道冷静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仿佛绝对指令，乱糟糟的人们突然静了下来。
洛尘一的声音带上能力，有条不紊地指挥：“排好队，依次出去。”
这时，他不像是幽静海面蛊惑人的海妖，而是一名拥有绝对权威的统领。
他的声音带有不可抵抗的执行力。
精神值普通的顾客们心底不自觉听从指令。
场面安静下来。
黑暗足以掩盖异于常人的异化部分，张绮儿彻底放开了她的腕足。她的身体悬浮，裙下的腕足争先恐后地蔓延。
将晞第一次看到张绮儿深度异化的形态——她的下半身彻底变成一簇海草堆般的章鱼足，每一条腕足好像拥有独立思维，相互配合解决靠近的怪物。
将晞趁此也释放黑雾，黑雾钻入怪物的体内，乱窜着穿透它们的身体。
一时间，场面还算可控。
管子飞：“赵队，你跟在下一批队伍出去！”
“你们的任务是接应对吧？联系你们特管局！”
“再不支援我们，我们真就要葬在这里了！”
赵文钦皱着眉：“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的，赵队。”管子飞快速道，他的小绿快要冒烟了：“麻烦让你们特殊管理局快点支援我们。”
赵文钦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排在队伍最后，迈出出口。
怪物好像无穷无尽，一波接上一波。
大多的比火锅店要弱，像是被迫破壳的幼体。
将晞胸口已经开始闷痛，动用黑雾正在快速消耗她的能量。
她掏出药瓶，熟练地磕了颗药。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将晞没有回头，黑雾猛然扑了上去。
将晞鼻子一热，她伸手抹掉，指尖鲜红。
流鼻血了。
她还没有使用“秩序”。
因为母虫还未现身。
“啪！”将晞没注意，一个蠕动到她身侧的怪物突然炸开。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怪物接连自爆，浓郁的腥臭味瞬间蔓延开，顺着稀薄的空气往鼻腔里钻。
头顶上方，一道不可名状的目光投向将晞。
将晞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视线。
[是你。 ]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目光充斥着愤怒，祂锁定了将晞。
——祂发现是她吃了卵。
将晞叹一口气，看来这只母虫不太好糊弄。
“什么……”
“快、加快出去！”
趁着怪物爆炸，被控制的顾客便想冲出虫巢。
“出不去！”
“门关了！”
将晞闻言看去，唯一的那个小出口，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将晞眉心蹙起，开口：“当顾客身上无任何欠款，且自愿放弃商场所有货币时，汇文商场会为他打开大门。”
声音落下，大门被最前方的人推开。
“开了！快出去！”
“将晞，强啊！”管子飞大声夸赞，他没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将晞颁布规则后，身形骤然一晃。
将晞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吸气肺部都在痛。
洛尘一注意到将晞的异常，从队伍中抽身出来，笔直的长腿快速到将晞身边。
将晞正独自站在一个玻璃柜前，身子倚着柜子，下巴微微昂起。
洛尘一听到她说。
“是我。”
“想要回来吗？”
“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盘赌局。”
“跟我赌一局，赢了就还给你。”
“……”微弱的手机光线下，洛尘一眼瞳映照着将晞颓靡的面孔：“将晞。”
“——你在和谁说话。”
将晞低头，看着洛尘一，唇角牵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她张口，洛尘一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你说什么……”
洛尘一睫毛眨动，单薄的身影落到他怀里。
洛尘一抱住将晞，眼神怔忡。
——
将晞眼前的黑暗褪去，一张赌桌出现在面前。
四下逡巡，她好像身处黄厅。
只是原本热闹非凡的黄厅，此刻只有她一人。
“沙——”
“沙——”
将晞冷漠地看着一道帘幕被掀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走来。
祂身披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奇特而诡谲的花纹。
将晞眼珠下移——祂的袍子下，苍白的躯体长长地盘旋在身后，目光远眺，竟不知祂身躯的尽头在哪。
“您好。”将晞主动打招呼：“老板，是吧？”
“核。”
“你偷走我，三个核。”
模糊的脸庞发出声音。
那声音十分古怪，像是掐着嗓子，异常沙哑，尾音带着“嘶嘶”的漏风声。
“核。”将晞重复：“你们管那东西，叫核。”
“好吧，核。”
“我们就来赌这个核。”
“赢了，我就还给你。”
“输了，你把汇文商场给我。”
“？”母虫似乎没想到将晞竟敢狮子大开口。
将晞：“当然，我不想要你经营的这个商场。”
“我要你支撑你的这个商场的、最大的、你最宝贵的，那个核。”
她还着重强调“最大”“最宝贵”。
在母虫可能爆发怒火前，将晞快速说：“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诚信！”
“想必你肯在赌桌上和我相见，就是同意打赌。”
“而且你是一个商人，对吧？你喜欢经营。你享受这个过程。”
“也就是说，当你答应和我赌，你就要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你错了。”母虫慢条斯理地打断她。
将晞心下一沉。
祂现在……完全没有发怒的意思。
“吾见你，不是为了赌局。”
“见你，吾只是，想见你。”
将晞大脑疯狂转动，母虫没有清晰的面孔，她却总能感受到有视线在注视她。
三百六十度观察她。
“你的气息……吾很熟悉。”
“你该来先知教。”祂缓缓说道，语气带了一丝莫名的讥诮：“你和吾主的眷属，是同类。”
又是先知教……
将晞现在觉得，她的失忆和先知教脱离不了关系。
“你想赌。你觉得你能赢吾。”
将晞面无表情。
实则她完全没有胜算。
只不过赌还和祂有一战之力，不赌她瞬间便会被撕裂。
不止她，红厅的所有人，都逃不过。
祂很强，比那只蜘蛛强。
将晞：“赌不赌？”
一只雪白的手抬起，“赌什么？”
“大小点。”将晞说。
她只熟悉这个。
“……”
“可以。”
将晞眉目一松，同时，一股撕裂的疼痛自她体内炸开。
规则在母虫答应赌局时生效。
——“也就是说，当你答应和我赌，你就要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等于不能“出老千”。
“但，吾有条件。”祂雪白纤细的手指握住骰盅。
“吾赢了，你的身体，归吾。”
“……？”
祂想要她的身体？
祂想要的是身体？
将晞不知道自己瘦弱的身体有什么可图之处，她将疑点放在心底：“可以。”
母虫缓慢而优雅地晃动骰盅。
“刷啦……刷啦……”
“三局两胜。”母虫不疾不徐，祂见到将晞后，却好像不是很想要回她的三个核了。
这才不妙。
与单纯的恼怒不同，现在的将晞好像真正被祂盯上了。
像是她逃不出祂的视线，于是祂便不必急躁了。
将晞看着骰盅，母虫晃动几下，将骰盅扣在桌上。
“我赌小。”将晞说。
母虫没说什么，掀开骰盅。
“你赢了。”
六枚骰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分别是一、一、二、三、五、一。
低于十五为小，高于十五为大。
赌局继续。
“刷啦……刷啦……”
将晞：“小。”
打开后，六枚骰子，加起来数字是十六。
“真遗憾。”母虫说。
“……”将晞呼吸放缓，她双手撑住赌桌，平静道：“继续。”
“你好像，并不害怕。”母虫晃动骰盅，“你想知道，在你开启赌局时，你的同伴……正面临什么吗？”
“……”
“他们在努力争抢着最后一点氧气。呼气、吸气、人类需要这种东西，对吧？”
母虫持续晃动骰盅，祂像是想看到将晞焦急的表情，不断在她耳边喃喃。
“你是个自私的人。”
“为了核，竟然在此与吾进行赌注。”
母虫突然大笑，声音嘶哑难听，“你想知道，他们此刻是何等的痛苦吗？像在岸上徒劳挣扎的鱼。”
“……”
将晞没有回应。
因为此刻急的不是她，而是对方。
祂应该发现了，祂没法操控骰子的数字。
所以想靠拖延，扰乱她的神经。
祂同样猜到了，她靠得并非运气，而是技术。
没错，将晞在黄厅的长时间观察和学习，使她发现骰子不同面撞击内壁的声音存在细微差异。
“好吧。”母虫放下骰盅。
“t吾要告诉你。”
“即便你赢了。”
“也不代表，你真的能逃出去。”
将晞：“我赌大。”
母虫轻轻地笑。祂手指抓住骰盅，正要掀开的一刹那，祂的手突然顿住。
“嗯？”
将晞隐隐听到一个爆炸声，仿佛隔着一层罩子，闷闷地传了过来。
她的目光追随母虫的手，在母虫手掀开骰盅的瞬间，巨大的冲击从她背后袭来——
将晞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
……是谁，这种关键时刻炸巢！
第57章
“你说你赌输了？”
“你把‘核’赌出去了？！”
“蠢货！”
“你脑子进水了？你跟她赌！”
“你和‘秩序’赌你能出老千才怪！”
“……秩序？”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身穿长袍， 面容模糊的母虫转向赵桓。
“你从未提起，你们之中还有‘秩序’。”
“‘秩序’不属于吾母。”
“我也没说过她和游者有关系。”赵桓面色阴沉。
“我不管你打着什么算盘，你丢了汇文商场，接下来的资金该从哪里找！”
母虫嗓音缓慢，不疾不徐：“先知教， 不能只靠吾承担吧。”
“……”
“很好。”
“非常好。”
赵桓笑了笑：“你还真是把人类的推诿狡猾学得惟妙惟肖。”
“‘秩序’……一而再， 再而三的捣乱。她太碍事了。秩序本身也太棘手。”
“别怪我狠心啊。”
“我可容不下她了。”
“你想杀死她。”母虫似笑非笑。
“你应该先告诉先知。”
“我为什么要向她汇报？真搞笑！”赵桓眼底阴鸷：“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我没有必要听她的命令。”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医院。
窗户外，阴云密布，雷声轰隆作响。澄澈的白光洒满病房。孟灵灵望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滴，手指攥紧洁白的被子。
“吱呀——”
病房的门忽地被推开，两个黑色正装的人走了进来。一男一女， 女人出示了她的证件。
——特殊管理局。
女人一头过耳的棕色卷发，气息亲和。随行的男人为她搬来一把椅子。她坐下，面向孟灵灵。
“您好， 孟女士。”
“关于您所经历的‘噩梦’， 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是说——汇文商场。”
孟灵灵喉头滚动一下，手指紧紧抓着被子。
她轻轻点了点头。
——
大雨滂沱。
将晞撕裂的身体不断愈合，如泡在温泉里，舒适的能量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其实已经醒了， 身体却仍然无法动弹，眼皮好像千斤坠。
将晞尝试呼唤“合作者”。
往常聆听能力强化， 合作者会主动与她联系。
但这一次，即便将晞开启聆听，杂乱的声音涌入耳畔，合作者也不知去向。
上一次对话的末尾，将晞问合作者——是否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那时沉默良久，却说：“如果可以，我会一直注视你。”
合作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另一方面，母虫对她身体的觊觎，让将晞有些在意。
加上之前在蓝厅得到的答案——她的身份并不属于她自己。
也就是说，将晞这个22岁应届毕业大学生的身份并不属于她。
……那么，她究竟是谁？
“将晞”，到底是不是她的名字？
“……”
一道熟悉的思绪忽然搭上将晞的意识。将晞手指蜷缩，她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守在她病床前的洛尘一。
洛尘一清俊的眉头微蹙，正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将晞突然睁开眼，洛尘一怔了怔：“将晞，你醒了？”
将晞：“洛尘一。”她嗓子干涩：“我睡了多久？”
“两天。”洛尘一回答她。
将晞：……怪不得睡得那么舒服。
洛尘一沉默片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景象——昏暗的虫巢内，昏迷倒在他怀中的将晞，身体突然裂开无数条血痕……
而在病床上，他亲眼见证那些口子迅速愈合，从命悬一线到焕发生机……这绝非普通能力者应有的恢复力。
“将晞。”洛尘一思忖道：“你在虫巢，做了什么？”
将晞想也知道她瞒不过去。
她如实告知：“我和母虫赌了一把大小点。”
“我赢了，我赌到了祂的卵。”
“然后，我把卵吃了。”
“……赌的什么？”
将晞：“大小点。”
“？”洛尘一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深深注视将晞。
“你和母虫赌了一局，你赢了。”
“你赢得了汇文商场的卵，但你吃了它。”
“将晞。”洛尘一声音放慢，“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晞寡淡地眨一下眼：“因为我想吃。”
“你身体……没有感到不适吗？”
将晞：“我感到很舒服。”
舒服、饱腹。
洛尘一眼底漾开诧异的波纹。
他传递的思绪并不激烈，却莫名带有丝丝复杂而苦涩的味道。
“……”将晞：“你好像没有很惊讶。
“因为。”洛尘一顿了顿，说：“我也，吃过卵。”
将晞：“？”
异食癖的不止有她一个？
“在最早期，虫巢刚出现时，人类并不能自主觉醒能力。”
“但人类需要能力去对抗虫子。”
“经过试验，吞食卵，有一定概率获得虫子的能力。”
将晞：“概率？那没有成为能力者的呢？”
洛尘一掀起眼皮：“会堕化成怪物。”
“……”将晞看着他：“这就是你吃卵的理由，你想获得能力。”
洛尘一轻轻颔首。
“你是怎么吃的。”将晞却问。
洛尘一微愣：“直接咽下去……难道还有别的吃法？”
直接咽……将晞含糊道：“我就……正常吃的。”
洛尘一沉默地垂下眼帘，为将晞剥了个橘子。
半晌，他开口：“下一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行为了。”
“幸好你没事。”
将晞：“洛尘一，你也是。”
人类的嗓子眼那么小，直接吞卵定然十分困难。
——
经过检测，将晞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她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康。
暖色调的房间，将晞再次坐在了郑文的对面。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将女士。”郑文微笑：“你的变化很大。”
将晞：“哪里大。”
郑文：“嗯……好问题。”
“你应该也很想知道，你觉醒的新能力。”
“全知-全息地图。我想为你的能力取这个名字。”
“看来你在虫巢经历了非凡的遭遇，愿意和我聊聊吗？”郑文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是放松的姿态。
将晞：“拥有两个能力是正常的吗？”
郑文：“不能说不正常，自然还有与你一样有两个能力的人。我认识一位，她就拥有两种能力。”
“秩序与异变。”
将晞：“她现在怎么样？”
郑文：“很遗憾，她已经失踪了。”
“但这不代表，拥有两个能力就是危险的。只要精神值足够稳定，两个能力也可以掌控。”
郑文似乎持乐观态度。
“现在，可以和我聊一聊你是怎么获得第二种能力的吗？”
将晞平静地说：“我吃了卵。”
“……”郑文露出惊讶的表情：“你非常勇敢，将女士。”
“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种……”
将晞：“因为……欲望？”
郑文笑了笑：“这样。”
“可以理解。”
“你似乎什么都可以理解。”将晞面无表情：“因为最初的能力者都是吃卵获得的能力，所以你接受良好吗？”
郑文：“这只是个人选择。”
“将女士，要知道，为了这个世界，总要有人牺牲与付出。”
“幸好现在不用吞卵，也能有人觉醒能力。自然觉醒的能力比生吃卵的危险度低多了。”
“再者，体型较小的卵也不太好找。”
将晞：“你口中那拥有两种能力的能力者，是吃卵获得的能力吗？”
“她确实吞食了一个卵，因此获得了异变—分裂的能力。”
“但是秩序，是她自然觉醒的。”
“忘了说，她是第一个自然觉醒能力的能力者。也是第一个秩序能力者。”
将晞心跳竟莫名有些加快，她敛下眼睑，按住心口：“她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郑文：“当然可以。”
“她叫，江雁蓉。”
——
三日后。
与郑文的谈话已经过去三天，汇文商场需要她处理的后续也暂时告一段落。
汇文商场主要还是由特殊管理局负责，她与洛尘一以及管子飞仅需要配合问话。
而第三天，孟灵灵给将晞发来了信息。
孟灵灵的精神状态堪忧，受到一定程度污染，还需要继续留院观察，但允许专业人士探视了。
将晞便动身前往特殊管理局下属的医院探望孟灵灵。
登记完身份，将晞被放行。
从虫巢救出的人员，统一安置在医院顶层。
将晞刚到电t梯口，电梯恰好关闭。
本以为要等下一趟，电梯内的男人却按开了门。
他头戴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开口声音清朗：“请进。”
将晞快步走进去：“谢谢。”
两人的目的楼层相同，将晞走在前面，循着孟灵灵的病房号，找到了她的病房。
【5-13】
将晞确认了一下门牌，余光瞥到那男人停在了隔壁的14号病房前。
“……”
将晞推门而入。
“将晞——”清脆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男人的手指扶上门把，帽檐阴影下，一双讥诮的眼眸扫向将晞的背影。
“……嗤。”
——
病房内，孟灵灵见到将晞，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颜。
将晞看着她不太好的面色：“你——”
“将晞，我有事和你说。”孟灵灵打断将晞。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被子，嘴唇嗫嚅：“几天前，特殊管理局找过我。”
“是一个女人，她说想和我聊聊。”
“她问了很多关于汇文商场的事，也有关于你的事，但我没有想倾尽所有告诉她……”
“可是……我不记得我和她说了什么了。”孟灵灵抬起头，眼底浮现惶恐：“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不知道我和她都说了什么。”
“她还让我签了保密协议。她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为了防止意外，他们会定期回访。”
孟灵灵嗓音微顿：“在她面前，我好像没有任何秘密。”
“我感觉……她好像能看穿我的内心。”
将晞沉吟：“她的能力很可能属于全知。”
“没关系，该知道的，他们总会知道。”将晞安慰道。
将晞没有在孟灵灵面前暴露过黑雾，她的行为不会显得非常异于常人。
“别担心。你的身体怎么样？”
孟灵灵面色稍缓：“我——我已经好多了，前几天老听到羊叫，怪吓人的。”
……
时间向前推三十分钟，5-14号病房。
祁丞牧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
“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祁先生，您为什么要进入汇文商场？”
祁丞牧瞥问询的女人一眼：“因为好玩。”
女人不疾不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进入之前，您清楚汇文商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祁丞牧盯着女人脸上的笑意，唇角翘起一个弧度：“知道。”
“你下一个问题一定是……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前提。”
“我要加入你们。”
女人撩起眼睫，一双明亮的眼眸内仿佛藏有漩涡：“祁先生对我们特殊管理局感兴趣？”
祁丞牧：“当然，我喜欢你们的工作。”
女人笑了笑：“那您知道，我们具体是在做什么吗？”
祁丞牧：“进副本，破副本嘛，我在行。”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祁丞牧：“我无所畏惧。”
“不。”女人低头，敛去眼底的情绪：“我们的工作，与游戏完全不同。”
“我们只是，在为人民服务而已。”
女人站起身，唇角三分笑意，眼底却冰冷一片：“祁先生，再会。”
祁丞牧抬眼看她：“你不问我了？”
女人道：“我已经从您这里得到了答案。”
她推开门，带着身后两名正装男人离去。
祁丞牧睁大双目，不明所以：“说什么呢……”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我被拒绝了吧？”
“……你想获得超凡能力？”一个男声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响起。
祁丞牧脊背瞬间爬上一丝凉意，他强忍惊愕，慢慢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他身后。
“你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嘴唇一张一合：“你想知道方才那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看穿了你的思维，洞察了你的想法。”
“你的所有心思算计，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你的那点威胁，对她而言就如小孩的稚言，可笑至极。”
“不仅，很快，你还会被他们消除记忆。”
“……”祁丞牧抿唇。
男人：“你其实认识我。”
他下巴扬起，一双阴影下的眼瞳幽深难测：“新异界的站主。你浏览过新异界的网页，才知道的汇文商场的吧？”
“你渴望超凡能力，想要游戏人生。”
“那么，要不要来新异界？”
“在那里，你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新副本，但是！不要抛下我呜呜……好凉好凉（抱住你们的腿不撒手）
第58章
“我说的可不是一种游戏， 或者网站。”
“而是一个真实的、无与伦比的世界。”男人唇角轻弯，声音蛊惑。
祁丞牧语气平淡：“你在招揽我？”他细长的眼尾上挑，眼底含着讥诮：“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先生，你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迷途之人指一个正确的方向而已。”男人轻笑出声，音色润朗：“新异界欢迎你这种渴望进化和改变的人。”
祁丞牧双手抱胸：“你的意思是， 加入你们， 我就能获得超能力？”
男人：“是的。”
“……”祁丞牧：“你的确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但我不可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加入你这什么……新异界。”
男人慢吞吞说：“没关系。”
“你可以先来到我们的世界，慢慢体会。”
“届时，你就会明白，我说的一切。”
————
将晞又得到了假期，她一连休息了数日。
洛尘一却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中。
在将晞连续休假两周后，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
将晞拉开门，洛尘一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身柔软淡色休闲服，发丝松垮地系在脑后，如流水般从肩头滑落。
“将晞。”
洛尘一问：“要不要吃排骨？”
思考一秒的将晞果断回答：“要！”
……
迈入洛尘一的房间，空气中飘散的香气立即萦绕鼻腔。
将晞紧随洛尘一身后迈入厨房，侧过身子瞧他掀开冒着热气的锅盖。
“今天吃什么排骨，糖醋排骨？”
洛尘一：“辣炖排骨。”
将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更喜欢糖醋排骨吗？”洛尘一问。
“那倒不是。”将晞：“我只吃过糖醋排骨。”
“我应该也喜欢辣炖排骨。”将晞补充道。
当热气腾腾的排骨被端上桌，将晞咬上一口，咸辣的味道触及舌尖，她一边吹气，一边说：“我果然喜欢。”
洛尘一唇角几不可查地上勾，坐到她对面：“你说过你想吃排骨。”
将晞筷子一顿：“我说过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
洛尘一：“你说梦话的时候。”
“我梦里都在想排骨？”将晞眨眨眼，真诚道：“洛尘一，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洛尘一：“……”
将晞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借着光，她扫到洛尘一长长睫羽下的眼眸泛着清浅的笑意。
他上扬的眼尾下， 还有一颗不易察觉的泪痣。
“……？”将晞盯着他眼下的泪痣。
手机方才点开的语音播放出来：“将晞，休息够了吗？”
“有任务了，速来。”
“你又要出外勤了。”洛尘一问：“什么等级的虫巢？”
将晞嘴里鼓鼓囊囊，快速打字，复述洛尘一的话。
[什么等级的虫巢？ ]
管子飞的语音飞快弹出：“ C级、幼态，刚发现没多久的虫巢。”
C级对于刚闯过A级的将晞而言，难度并不大。
将晞加快了进食速度，她吃了两碗饭后才放下筷子：“好了，我走了。”
洛尘一起身：“将晞。”洛尘一想了想：“注意安全。”
将晞向洛尘一挥挥手：“洛尘一，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
“……好。”
——
将晞到达三队的汇合点时，其余出勤的队员已经都在场了。
不止三队的四人，还有另外陌生的五人。
三女两男，皆身着利落的外勤作战服，目光齐刷刷投向刚刚到达的将晞。
“这位是我们三队的新成员，将晞。”管子飞笑眯眯，“将晞，这位是一队的队长，沉箐——沉队长。”
将晞看向一头利落短发，眉目沉稳的女人。她年龄约莫三十多岁，气质内敛而威严。
将晞点头示意：“沉队。”
“你好，将晞。”沉箐颔首：“接下来，我们两队尽量配合。”
同一时间，一道视线，紧紧粘在将晞侧脸。
虽然五人都在打量她，但这道视线格外黏着。
将晞视线转动，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被发现的女生怔了怔，她同t样是短发，面孔较为年轻，气息静默。
她主动上前，伸出手：“——我是江萩霄。”
“你……”江萩霄盯着将晞的脸，微微失神：“你的长相，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
“你说的人是？”将晞偏了偏头。
江萩霄唇角勉强向上提：“我的表姐。没事，只是有一点相似而已，冒犯了。”
另一个女生走上前，她一头齐肩短发，杏眼含笑：“我叫孙水颖，很高兴认识你。”
“孙利辉。”长着络腮胡的男人说。
最后一位，气息好像未出鞘的刀，内敛中藏有寒意。他的腰间佩戴一柄长刀，面容俊朗：“苏未卿。”
一行九人，乘坐外勤部的专车，前往目的地。
“我们此次的目标是一家面临报废的养老院，名为长寿之家。”沉箐在车上介绍。
“今日上午，情报部检测到了特殊能量波动，并且确认已有三名普通人误入了这个新形成的虫巢。”
“我们的任务是——救出虫巢内的普通人，摸清规则，力所能及之下摧毁虫巢。”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逐渐由繁华变得僻静。车辆驶出城市，进入人烟稀少的村庄。
“各位，做好准备，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
“尚且不知入口的位置，时刻提起警惕。”
车辆最终停在一家被生锈铁栅栏围起的养老院前。
不愧是即将报废的养老院，眼前的养老院处处透露着老旧，斑驳的墙面与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流露出一股陈腐的味道。
此时下午。铁门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丁点人类活动的迹象。
正在众人观察环境，思索如何进入时，静谧的养老院，陡然响起一阵铃声。
“铃铃铃——”
“铃铃铃——”
随着这突兀的铃声，将晞眼皮发沉。
……
再次睁开眼，将晞发觉自己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制服。
脖子上挂了个工牌，牌子上印着她面无表情的正面照，职位一栏写的则是护工。
她现在成了一名护工？
将晞四下逡巡，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他们九人都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
九人接二连三醒来，第二个恢复意识的是沉箐。
沉箐见将晞已经清醒地站在旁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将晞，你什么时候醒的。”
将晞：“刚刚。”
“在你醒时，有发生什么吗？”沉箐问道。
将晞：“没有任何事。”
沉箐点头：“好的，先找规则。”
规则并不难找，就贴在有些发黄的墙面。
【护工管理规章制度
【欢迎加入长寿之家护理团队。请严格遵守以下每一条规则，牢记“顾客至上”的基本要求。
1.上班必须穿着深蓝色护理制服，胸前佩戴工牌。着装不整者视为消极怠工，护士长不喜欢消极怠工的员工。
2.让老人满意是你的任务。进行陪护工作中应保障老人舒适、安全、放松。若老人不满意你的表现，你将被指认失职。
3.老人洗浴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若超过半小时，寻找理由离开老人，两小时后再回来。回来后若老人还在洗浴，不论以任何理由，远离他。
4.每晚九点前必须提醒你负责的老人返回房间，并严禁任何人进入老人房间。
5.本院没有长有白色肢体的人。
6.按时提醒老人服用药物，你要确保自己负责的老人每日服用药物。
7.牢记你护工的身份，护工不是病人，护工不用吃药。
8.若发现老人身上出现螺旋斑纹或腐臭味，不要在意，那是人变老的正常现象，你可以喷点空气清新剂净化空气。
9.有些老人已……，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有关键字被抹除的痕迹。）
10.本院没有老人达到出院要求，若有老人要求出院，婉言拒绝他。
11.最近食品安全不能得到保障，若感到胃部疼痛，那是正常现象，不用理会。
12.本院不存在地下室。
13.……………………（整条规则完整地被抹除，除序号外，无法看到任何内容）】
一连看到最后，将晞目光微妙。
这张规则，第十三条整体被抹除了。
按照以往经验，最后一条规则便是离开虫巢的办法。
而第十三条规则被抹除，是指……母虫污染了出去的规则？
“情报部的数据恐怕出错了。”沉箐目光落在第十三条规则上：“能够污染最后一条规则的母虫，等级不会低于B。”
“说好的C级虫巢，莫名其妙变成B级……当然，也没准是A级。”苏未卿不知何时醒了，正松散地背靠墙壁，指腹扣住刀柄，语气带了几分嘲弄。
“队长，说好了这次不麻烦呢？”
沉箐淡淡掠过他：“如果不麻烦，不会派我们。”
在绿盾，一队成立时间最早，综合实力第一。
一个C级虫巢同时派遣一队和三队处理，本就代表着其隐藏的危险性。
这会儿，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转醒。
众人皆看过规则，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嗒、嗒、嗒……”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面容冷漠，眼尾几道深刻褶皱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护理服，胸前的工牌职位赫然写着三个字。
——护士长。
“人齐了。”护士长声音平直，不含半分感情：“接下来分配房间和老人。拿好个人资料，看过后自行去找对应的老人。”
她开始分发资料。
将晞拿到手一张薄薄的纸。左上角贴了一张黑白的老人照片，老人面容慈祥，名字是张梅梅。
资料显示，张梅梅患有阿尔兹海默症，需要特别看护。
林璐璐分配到了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
孙水颖分配到一个失明的老人。
袁晓则负责一个腿部残疾，日常出行需要轮椅辅助的老太太。
余下队员分配的老人皆还算硬朗，具备自理能力。
老人们的房间分布在一层和二层。将晞负责的老人在1-4号房。
互通过信息，几人先去见各自的老人。
“小心点，这些老人可能有古怪。”管子飞低声嘱咐了一句。
他的老人在二层，目送将晞和林璐璐、袁晓的背影。
行动不便的老人皆安排在了一层。
谨慎起见，三队的三个女生一同行动。
三人先去4号房，见将晞负责的老人。
她们被分配了各自老人房间的钥匙，可以直接开锁进入。
门是普通的木门，门上还残留些许干涸的胶水痕迹，显得十分老旧。
将晞先敲了敲门。
“咚咚。”
“咚咚。”
门内无人应答。
袁姐：“直接开门吧。”
将晞插入钥匙，转动后，她轻轻推开门。
此时正是下午，老人刚刚吃过午饭，阳光正明媚。屋内却一片昏暗。
窗帘被紧紧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谁啊——”苍老而迟缓的声音从暗色中响起。
将晞：“我是新来的护工。”
“护工……”老人喃喃重复：“护工……是什么？”
林璐璐呼吸加重，手中悄然浮现出她相册的轮廓。
将晞语气平静：“护工就是照顾您的人。”
“阿姨？”一个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庞从门后显露。
她站起身，背有些佝偻，走起来摇摇晃晃，声音含糊不清。
将晞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
“你是来照顾我的阿姨？”
“我不用阿姨照顾……我已经长大了……”老人有些执拗的哼了一声。
袁姐喃喃：“阿尔兹海默症……”
“将晞，你的老人可能有些难……照顾，你可以吗？”
将晞：“我试试。”她走上前，对照资料的照片，仔细观察老人。
与照片相似，只是图片上的老人更加慈祥。而面前的这位却情绪不悦，瘪着嘴，一双眼珠格外浑浊。
“我不需要照顾……你走……你走！”
将晞：“好吧，我其实不是来照顾你的，我是来找你玩的。”
“……玩？”老人喃喃，她似乎在思考这个字眼，自顾地走向床，不再理会将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将晞看向门外，招了招手：“我没什么问题。”
“好——”袁姐应了一声：“那我们先走了？”
将晞点头。
两人离去，将晞没有关门，她把目光，投向了衣架旁的墙。
上面贴着一张规则。
仔细看去，第一行加粗的大字写的是【长寿之家入住指南】
“……？”
为“入住者”准备的规则……意味着老人还是普通人？并非虫巢污染后的一部分？
将晞走上前，逐字逐句阅读起来。
【长寿之家入住指南
欢迎入住长寿之家，愿您健康长寿、安度晚年。为了更好的入住体验，请您……】
第59章
【长寿之家入住指南
【欢迎入住长寿之家， 愿您健康长寿、安度晚年。为了更好的入住体验，请您仔细阅读以下规则：
1.为了您的身心安全，您只能在二楼及以下区域活动。
2.食堂每天早七点开放。护士长会在您床头放置标识牌，红色牌子的老人只能食用红色区的食物，蓝色牌子的老人只能食用蓝色区的食物。
3.护工穿深蓝色制服， 护士长穿白色制服。请认清您专属护工的工牌， 您有权决定他的去留。
4.水是舒适的，您可以多呆在水里，那有益于恢复身体机能。
5.当房间内出现腐臭味，不必在意，那只是护工清洁不当， 您可以提醒他打扫卫生。
6.……………（整条规则被完整抹除，除序号外， 无法辨认任何信息。）】
一共六条规则，与《护工管理规章制度》一致，最后一条关键规则被污染了。
从头到尾浏览完规则，将晞转头，问这屋里的主人：“张阿姨——您知道这规则是什么时候贴在墙上的吗？”
“谁是阿姨？！”躺在床上的张梅梅老人转身看她一眼， 鼻腔不悦地哼了一声。
“……好吧。”
将晞在她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姿态平和地看着老人：“张梅梅，能不能聊一聊？”
张梅梅又哼了一声。
“您今年多大？”
“哼。”
将晞：“我…… 22岁，您呢？”
张梅梅看着她，开口却说：“……我儿子30岁。”
“儿子，您有一个儿子？”将晞立即追问。
张梅梅张了张嘴，呆滞地重复：“儿子……儿子……”
半晌，她突然激动起来，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将晞：“我哪有儿子！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你这人别平白造我谣！”
将晞：“……”她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张梅梅，笑了笑：“好的，张姑娘。”
从张梅梅老人口中难以套到信息，将晞开始在房间搜寻。
逡巡一圈，将晞打开衣柜，衣柜的木头味与陈腐味扑面而来。
从里精挑细选，将晞挑了个颜色鲜艳的大花上衣：“张梅梅，我帮您换衣服。”
“不换！”
将晞：“您不喜欢这件衣服？”她抖了抖大花上衣，“这可是我精挑细选挑出来的衣服。”
“……”
张梅梅最终抵不过将晞的坚持，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借着换衣服的机会，将晞注意到她苍老暗沉的后背上，有几圈不易察觉的螺旋形状斑纹。
“……”
护工守则第八条：【若发现老人身上出现螺旋斑纹或腐臭味，不要在意，那是人变老的正常现象，你可以喷点空气清新剂净化空气。 】
出现螺旋斑纹或腐臭味，说明老人身上定然发生了某种异变。
异常也许与第九条【有些老人已……，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有关。
第九条被污染的部分是关键，有些老人怎么样？
异变？
生病？
而入住守则第五条写道【当房间内出现腐臭味，不必在意，那只是护工清洁不当，您可以提醒他打扫卫生。 】
老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出现异常。
将晞睫毛垂落，问道：“张梅梅，您最近胃口如何？”
“挺好……”
将晞：“最近病毒好像很严重，许多人感冒发烧，您没有不舒服吧？”
老人：“没有啊，我好着呢！”
“你这阿姨怎么平白咒我！”
将晞：“……”
——
与张梅梅老奶奶东扯西扯，时间来到了晚餐时分。
将晞注意到张梅梅床头挂的牌子，是红色。
入住指南第二条：【食堂每天早七点开放。护士长会在您床头放置标识牌，红色牌子的老人只能食用红色区的食物，蓝色牌子的老人只能食用蓝色区的食物。 】
张梅梅需要吃红色区域的食物。
将晞不知道食堂的具体位置，还未出门寻找时，张梅梅自顾自的起身，一声不吭走出了门。
将晞：“？”
对了，张梅梅在这养老院至少住了一阵子，她应该知道食堂的位置。
将晞便默默缀在张梅梅身后，想跟着她，就能找到食堂。
结果，张梅梅慢悠悠地在一层走来走去。十分钟后，第三次路过同一扇门，将晞确定她只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
将晞：“张梅梅，您不饿吗？”
老人：“饿……”
“您怎么不去食堂。”
“我正在去啊！”
将晞：“……”
将晞看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走的张梅梅。
张梅梅不知道食堂的路怎么走。
在她来之前，张梅梅平时能按时吃到饭吗？
将晞开启脑海地图，地图光点密集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食堂了。
朝着光点密集的方向，将晞带着张梅梅走。
食堂不在主楼内。她们需要从后面走出，穿过设施老旧的健身区，抵达一栋独立的小平房。
小平房就是食堂。
推开沾满油渍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食堂很小。
袁姐正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打饭。
“将晞，这边！”管子飞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将晞闻声看去。管子飞正坐在一个老人身边，老人似乎六十岁左右，身体瞧着尚算硬朗。
将晞走过去的功夫，管子飞还在和老人谈笑。
“我？我可不用您给介绍对象，我有女朋友了！”
“结婚……结婚也快了吧，等我们结婚我请您吃席呀。”
“……”管子飞的社交天赋非常值得学习了。
见将晞接近后，管子飞跟老人说了一声，起身便想带着将晞往食堂深处走。
“一队的都到了。”
“等等。”将晞扭头，发现刚还在她身后的张梅梅，此时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再看，张梅梅已经独自站在红区前，正迫不及待地用手直接伸到餐盘里挖着吃。
“？！”将晞怔了怔，长腿迈向她。
将晞靠近餐盘，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酸腐臭味。
她目光扫向红色餐盘内的食物，那些食物颜色诡异，好像呕吐物一般的流体状，
张梅梅手里满是那流状食物，她好像饿狠了，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诶呀……”管子飞急忙抽纸，却找不到机会给她擦。
“张梅梅。”将晞张了张嘴：“不要用手吃。”
张梅梅却好像听不到将晞的声音。
将晞眉心蹙起，上前想要拉住她。
张梅梅缓缓抬起头，一张沾满污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浑浊发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将晞。
“……”
“别管她了！”管子飞负责的老人在不远处喊道。
“她就这样，你们管不了！反正这红区就她一个人吃，任她去吧。”老人乐呵着：“等她吃完你们再给她擦呗。”
其余七名队员听到动静围了过来。林璐璐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她分配的老人瘫痪在床，没有起身去食堂的能力。
“将晞，她……”林璐璐眉心微蹙，她用眼神示意异常的张梅梅。
将晞看一眼继续沉浸于“进食”的张梅梅，摇摇头。
“走吧，去内边说。”管子飞道。
几人聚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将晞率先开口，说出张梅梅身上的异常点：“我负责的老人名为张梅梅。”
“你们看过入住指南了吧？张梅梅床头的牌子是红色。”
“借为她换衣服的理由，我看到她的背上，有螺旋斑纹。”
“我负责的老人是蓝色。”
“相同。”
所有人统计下来，只有张梅梅是红色。
“我还没有找到机会看老人身上有没有斑纹。”管子飞思索：“或许斑纹与牌子颜色有关系。”
“从我负责的老人口中得知——规则出现的日子是十月二十号。”沉箐提供出一个关键信息。
今日是十月二十三号，也就是说，这个虫巢才形成了三天。
“另外四名误入虫巢的人，在那边。”沉箐侧身，示意食堂墙角的一桌坐的四个人。
两男两女。
“我已经初步询问过他们。”江萩霄报告道：“两位女士自称是来应聘工作。两位男士则称自己只是路过，莫名其妙进来了这里。”
将晞闻言，目光落向那四人。
坐在左侧的女生梳着丸子头，放在腿上的双手时不时互相搓动，她有些紧张。
右侧的女生体型娇小，单手托着腮，神情厌倦，眉头蹙着，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她们对面，那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注意到将晞的视线，朝她笑了笑，点点头。
但他眼神飘忽，鼻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内心处于某种焦虑状态，却在强装镇定。
另一个男人则大大咧咧一直盯着将晞看。
他长相年轻清俊，一双丹凤眼含笑，姿态放t松地倚着椅背。
“……喂，这位小姐。”他忽然开口。
“你也和他们一样——是专、业、人、士吗？”他一字一顿，声音散漫。
“……”将晞瞬间就有点想揍他。
“我名江奂昭，你呢，怎么称呼？”
“他这是在搭讪你？”孙水颖贴近将晞，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叫搭讪？将晞觉得更像挑衅。
将晞不太想理睬他，又烦他继续纠缠，便言简意赅：“江先生，您好。”
“……”场面沉默一瞬。
“听他们叫你——将晞。”江奂昭像是读不懂将晞的敷衍。
“将晞……是四声的‘将’，还是和我一样，一声，’江’呢？”他嗓音拖长，眼尾向上勾起。
他念都念出来了还问是……？
将晞看向他的目光发沉，她带着几分探究：“……你愿意是哪个就是哪个。”
“江先生，请严肃一点。”江萩霄出声制止。
“好好——”江奂昭举起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嗤……有毛病。”右侧的女生翻个白眼，伸了个懒腰，不耐烦道：“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走。”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昨天想来应聘，结果一进来就告诉我已经是护工了。直到你们进来，我才知道这地方有问题——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沉箐平静回应：“林女士，您可以先回去了。”
林芝抄起桌上的盒饭，头也不回就走了。
经过将晞时，她的肩膀狠狠蹭了将晞一下。
将晞：“？”
“林芝女士负责的老人和林璐璐一样，都是瘫痪在床老人。”沉箐说。
“朱小姐、江先生，你们也可以先离开了。”
剩下的，便只有那企图隐藏自己焦虑情绪的男人。
“王明先生，麻烦您再讲述一遍，您是如何进入长寿之家的？”沉箐沉稳的面孔与平淡的声音，无形地带给人压迫感。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王明眉头下压，手指在桌上敲。
沉箐语气不变：“很抱歉，我需要再确认一遍细节。”
“……行。”王明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队员，语气埋怨：“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感觉怪瘆人的。”
“算了。我就是开车准备去我老丈人家，路过这家什么……长寿之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来了……还被安了个护工的身份。”
“呵呵，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王明自嘲地笑了笑。
“您老丈人家在什么地方？”沉箐问。
王明：“就那个什么…… B市啊。”
“……”不对。
将晞清楚地记得，长寿之家的位置不是一般的偏僻。且只有一条路通向这里，根本不经过B市。
王明似乎也察觉了自己语言的差错，鼻头的汗更多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戾气，用力拍了拍桌子：“到底还要问几遍？我是犯人吗？我犯事了吗？！”
沉箐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您可以走了，王先生。”
王明冷哼一声，猛地起身，故意把椅子弄出大响声。
他脚步飞快地离开，经过还在用手进食的张梅梅，似乎十分嫌弃，故意绕开她走。
“各位。”王明离去后，沉箐道：“你们是否记得，我们来长寿之家前接收到的情报。”
“——误入这个虫巢的普通人，一共有几人？”
将晞记得沉箐在车上还提过——三人。
沉箐目光依次从他们脸上划过，语气平淡：“但是目前，我们发现有四个人。”
“不排除情报部信息有误的情况，但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这四人中，很可能混进了‘鬼’。”
第60章
“沉队长还是那么有压迫感。”管子飞拍了拍胸膛。
由于护工守则第十一条明确警告——【最近食品安全不能得到保障】
三队成员围坐一桌， 谨慎地选择吃自己带的压缩饼干。
啃着压缩饼干，管子飞悄然瞥一眼后桌的沉箐。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分享：“当年我刚进绿盾就是沉队带的……那时她脾气可比现在差多了。”
“她是军人出身，原先在特管局，标准特别严。”
“队长，你在绿盾多久了？”林璐璐也跟着小声问。
“四年。”管子飞边说边比划：“当时我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掉进虫巢里觉醒了能力，诶——当场就被绿盾抓着了。”
“对了，我二十六，洛尘一比我小两岁。”
莫名其妙说自己年龄还带上洛尘一，林璐璐下意识瞥向将晞。
几人聊天时，将晞始终分出几分心神留意张梅梅。
见张梅梅不再狼吞虎咽，而是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的手指，便知道她吃饱了。
将晞起身抽出纸巾替她擦手。
“我先送她回去。”
林璐璐也提起饭盒：“我和你一起。”
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夜深人静。两人带着张梅梅，再次穿过老旧的健身区，回到主楼一层。
刚踏入主楼大门， 一阵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将晞：“？”
她身后，一扇门“砰！”地被用力推开。
“傻站着干嘛？领药去啊。”一道不客气的女声传入耳畔。
将晞转身，林芝眉心鼻梁都皱着，显得异常暴躁。
林芝乜她一眼，“看我干什么，没看见护士长瞪了你们多久了吗？”
林璐璐一怔，蓦然抬头——只见二层楼梯口，一抹白色的制服静静地停留在那。
往前一步，视线绕开遮挡， 赫然对上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睛。
护士长正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们。
林璐璐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头顶。
身旁突然传来重重的跺脚声，林芝心情好像不是一般的差。她一边朝楼梯口走，一边把地板踩得“哐哐”响。
“真不知道我干嘛来这。”
——
铃声不只局限于主楼范围，它覆盖了整个长寿之家。
还在食堂的几人陆续赶到主楼二层的员工室。
护士长眼皮耷拉，面孔依旧冷漠，好像挺厌烦这份工作的。
她给每人发放了两片白色小药片。
无疑便是规则第六条中老人需要服用的药物。
孙水颖谨慎问：“护士长，老人一天吃几次药、一次吃几片、具体什么时候喂？”
护士长冷冷瞥她一眼：“一日一次，一次一片。晚上九点前看着他们吃下。”
“你们一天只能喂一片。剩下的药片自己收好，绝不能让老人误食。”
孙利辉：“不吃药会怎么样？”
护士长：“会死。”
“……”看来药是必须吃了。
离开员工室，将晞询问身旁的朱女士，她已经在虫巢呆过一日。
“朱女士，你昨天喂过老人药吗？吃完药后，老人有特殊反应吗？”
“别叫我朱女士了……我叫朱蕊，称呼我全名就好。”朱蕊声音有些发紧：“我昨天喂了，没发现什么特殊反应……就是老人吃完药后很快就睡着了，可能会导致嗜睡？”
将晞点头表示了解。
护工规则有两条提到“药”——
【6.按时提醒老人服用药物，你要确保自己负责的老人每日服用药物。 】
【7.牢记你护工的身份，护工不是病人，护工不用吃药。 】
——老人需要服药，护工不用吃药。
护士长一次性给每个护工两个药品，而每个老人一天只需要吃一粒……另一粒是备用？
还是，给护工吃的。
回到4号房间，张梅梅正安静地坐在窗前。
将晞望着她的背影：“张梅梅。您之前一直在吃药吗？”
“药……”
“好吃……”
张梅梅口中喃喃，转过身朝将晞摇摇晃晃地走来，目光在将晞身上搜索。
“给我……药……”
药能好吃？
将晞沉吟片刻，还是把药递给张梅梅。
张梅梅迫不及待地接过，不用配水，直接含在嘴里。
她把药吃成了糖果。
含着药，张梅梅含糊道：“我要洗澡。”
将晞：“可以。”
将晞走进浴室，打开暖光。
浴室内有一个占了半间浴室的大浴缸，将晞往浴缸中放水。
“好了，张梅梅。”将晞试了试水温。
“您可以自己洗澡吗？”
张梅梅没搭理将晞，自己走到浴室，推了推将晞。
将晞被她推出浴室，转过头，却见她反手锁上了门。
“……”
【3.老人洗浴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若超过半小时，寻找理由离开老人，两小时后再回来。回来后若老人还在洗浴，不论以任何理由，远离他。 】
将晞站在门外，凝神听门内的动静。
似乎只有持续不断的模糊水声，透过门板传来。
听了十分钟，没有什么异样。
时间逐渐走向八点半，张梅梅已经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却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一直静默地站在门t外的将晞开口：“张梅梅，洗完了吗？”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已经超过规则规定的半小时。
超过半小时，便是异常行为，将晞需要离开房间，两小时后再回来。
……但两小时后，就是九点以后了。
——【4.每晚九点前必须提醒你负责的老人返回房间，并严禁任何人进入老人房间。 】
规则四要求九点前确保老人在房间内，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老人房间。
可规则里没有提到，九点后护工是否要守在老人房间内。
虽然后面写了“严禁任何人进入老人房间”，就意味着需要时刻盯着老人的房门，但这也有可能有另一种含义——
九点以后，老人是危险的，不要让别人进老人的门。
……
无论如何，将晞今晚不准备在4号房间过夜。
她走出房间，等到九点，再次敲响4号房间的门。
“张梅梅，还在洗澡吗？”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但浴室的水声隐约隔着两道门传出。
将晞眉头微蹙，暂时准备离开4号房间，她一转头，眼瞳映照出一个身影。
苏未卿正站在她身后，不知站了有多久。
他倚着墙，脊背稍弯，低头正在点烟。
见将晞在看他，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招呼了：“呦。”
“怎么，九点快到了，你不进去？”
将晞：“你呢？”
苏未卿：“我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
将晞觉得他对自己貌似挺自信的。
“你会把时间用在什么地方？”将晞顺着他的话问。
袅袅烟雾里，苏未卿眼睛冷锐如刀刃：“我？”
“今晚，先将这邪门地搜查一遍。”
“你一起？”他随口一说，没指望将晞回应。
将晞气质颓冷淡漠，他认为这种人更喜欢单打独斗。
谁料将晞点头了。
“……”苏未卿掐了烟：“那走吧。”
苏未卿在前头走，将晞缀在他背后，目光投向他腰间挂的刀。
她比较好奇他的刀。
那不是普通的刀，应该是卵制成的道具。
苏未卿脚步放慢了些。
他不喜欢有人在他背后走。
他落后两步，与将晞并肩而行。两人先在一层搜查一遍，记下几个上锁的门，然后往二楼走。
一层二层主要是住宿区。
员工室也在二层。
通往三层的楼梯口，却被一扇厚重的铁门死死锁住。
长寿之家入住指南第一条便是：【为了您的身心安全，您只能在二楼及以下区域活动。 】
三层有诡异的可能性很大。
苏未卿丝毫不惧，手指按向腰间刀鞘，缓缓抽出刀柄。
这是一把泛着幽暗蓝光的长刀。刀身流畅，薄如蝉翼。
苏未卿轻轻用刀在锁上面一划，犹如砍瓜切菜，锁应声断裂。
“！”将晞眼睛一亮。
“喜欢？”苏未卿瞥见将晞感兴趣的目光，锋利的眉梢挑了挑。
他指骨在刀柄上敲了敲：“我也喜欢。我就靠这家伙活命了。”
将晞：“你不是能力者。”
苏未卿扯了扯唇角：“我不是。”
“你是怎么入职绿盾的？”
“实力。”苏未卿淡淡吐出两字。
能将实力说得这么理所应当，他对自己有充足自信与自我认知。
一个普通人能混在能力者里，定然有过人之处。
锁断裂后，苏未卿向内推了一把，一股潮湿腥臭味涌入鼻腔。
三层一片漆黑。
也是正常，三层作为某种需要被锁起来的禁地，估计很少有人踏入。
步入三层，将晞脑海的地图就自动更新。
她看到，有一个大亮点，在三层闪烁。
将晞直奔那里。
苏未卿见状顿了顿，无声地紧随其后。
将晞在一扇被锁住的门前驻足。
“院长室？”苏未卿低声念出门牌上的字。
“把院长关起来了？这养老院。”他哂笑。
不管里面是不是院长，但肯定藏了个闪亮的大家伙。
将晞感受着光点的强度，这是她目前为止，在这个虫巢感受到的最大的光点。
苏未卿依旧不在怕的，他抽刀便打算故技重施。
“噔噔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蓦然响起。
从走廊另一侧而来，正飞快由远及近。
苏未卿刀尖转动，指向声音的方向。
一抹刺眼的白色出现在走廊尽头——是护士长。
“立刻离开这！”护士长一改冷漠的面孔，表情扭曲中带着几分恐惧，她声音尖锐：“下去！”
苏未卿盯着她，慢慢将刀收回刀鞘。
“护士长，我们有事找院长。”将晞目光平静：“为什么要把院长室锁上。”
“院长现在不在院里吗？”
护士长警告地瞥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她厉声呵斥：“不想死就赶紧滚！”
……护士长话中有话。
看似是威胁他们，实则或许是在变相保护他们。
护士长知道这里面有大家伙，甚至她可能亲眼见过。
护士长的状态绝对遭受了污染，却并不到堕化者的地步。
————
两人在护士长的监督下回到二层员工室。
员工室内，只有林璐璐在。
其余队员似乎都选择呆在老人房间。
与此同时，2-11号房。
孙水颖盯着她负责的老太太陷入沉睡。
她分配到的老人患有糖尿病，眼睛处于半失明状态。
白天时，老人除了视力不佳，瞧不清东西以外，没有特殊状况。
与她沟通，她也能应答，似乎受污染程度较低。
老太太打起了呼噜，孙水颖确定老太太已经睡熟后，明亮如星的杏眼眨了眨，身体骤然缩小。
半晌，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只上半身红褐色，下半身羽毛乌黑的鸟。
鸟只有巴掌大小，灵巧地歪了歪脖子，翅膀轻轻拍打。
稍微适应了下身体变化，孙水颖无视眼前的玻璃，翅膀扇动，倏地穿了出去。
孙水颖的异变能力使她可以如幽灵般穿梭于实体之间，她的存在感无限降低，好像一只真正的不起眼的小鸟。
她在一队的位置是侦查。
她的能力极为适合侦查，缺点却也很致命。深度异变后，她的防御力也会变得如普通小鸟般脆弱。
好在还有江萩霄。
孙水颖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目光下意识投向江萩霄的房间——
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无声地从黑暗中探出。
孙水颖只觉头顶光线一暗，甚至来不及反应……
“嘎——”骨骼碎裂的声音猝然响起。
那手毫不留情地扼住她的脖子，手指残忍地慢慢收紧。
“看看，我抓到了什么？”那手的主人晃了晃软了身子的小鸟，随意将她丢在一边：“一只不乖的小鸟。”
“谁让你乱看呢……”一声若有若无的喟叹，消失在黑色中。
同一时间，2-15号房的江萩霄猛然从椅子上起身！
她脸色骤变，看了眼床上睡熟的老人，迅速夺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主楼外的树。
树下，一只红褐色与乌色相接的小鸟软踏踏地瘫在地上。喙边溢出鲜血，在月色下格外刺目。
江萩霄眼瞳震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捧起她。
掌心感受到体温的温度，江萩霄缓缓呼出一口气。
幸好……她提前在孙水颖身上施加了“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