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萩霄的能力属于秩序类。
【秩序—天使的庇佑】
作为辅助类能力，她可以将自己百分之五十的防御力分享给指定的人。
正适合与孙水颖的能力打配合。
江萩霄提前知晓孙水颖今日会动用能力，早便在她身上施加了“庇佑”。
可以说，若无这层加护， 孙水颖已经死了。
——是谁？
江萩霄手心发凉。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特效药，倒出一颗药片碾碎，小心翼翼地塞入孙水颖的鸟喙里。
——
翌日， 早餐时分，食堂内。
江萩霄面色肃穆，宣布了孙水颖的噩耗。
“昨日发生了恶劣的袭击事件。”江萩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孙水颖……殉职了。”
“怎么会！”孙利辉瞪大双目，猛然站起身：“江萩霄，你不是——”
江萩霄沉默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尽之言：“孙水颖是处于异化状态时被袭击的。对方手段极其残忍。等我到时，凶手已经不见身影。”
三队的人互相对视。
才到长寿之家第一日，竟出现了伤亡。
甚至不知道凶手是谁。
将晞感受着脑海中闪烁的两个光点。一个光点明亮，另一个光点虽黯淡，却没有熄灭。
她的目光落在江萩霄放在衣服口袋的手。
“……”
孙水颖没有死。
江萩霄在隐瞒真相，她怀疑所有人。
从食堂出来，将晞问管子飞：“孙水颖的能力是什么。”
“嗯？”管子飞略一思考：“她好像是异变类。深度异化后似乎会变成一种鸟。t”
“一种存在感极低，可以穿透大多实体的鸟。”
“但她的能力缺点也很明显——异变后她几乎失去所有人类特征，身体完全与脆弱的鸟一致， 心理也会慢慢倾向于鸟。”
“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比较危险了。所以她一直和江萩霄打配合。”
“江萩霄的能力是？”将晞问。
管子飞道：“她的能力有个神圣的名字——天使的庇佑。”
“她可以分享自己的一部分防御力给她指定的人。”
说到这， 管子飞微微蹙眉：“是谁对孙水颖下手……”
“我怀疑那四个人。”林璐璐音色冷清。
将晞不准备说出孙水颖没有死的事实。江萩霄既然决意隐瞒，便是有所考量。
将晞同样怀疑那四个人中，有人是凶手。
——毕竟其中，很可能藏有一个“鬼”。
“对了， 你们昨晚有没有观察过自己负责的老人？”管子飞道：“我负责的那位老爷子，身上没有出现螺旋状斑纹。”
袁姐欲言又止：“我的老人也没有，但是……”她顿了顿：“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我看见老人的皮肤偶尔有脉络凸起……就像是，有寄生虫在皮肤下蠕动。”
“……”林璐璐眼睫快速颤了颤。
“这样——”管子飞略微思忖：“你的形容很有意思。”
“寄生虫吗……”
——
管子飞留在二层。三个女生继续下一层。
将晞走向自己的4号房，刚转过一个走廊拐角，一个微胖的身影映入眼帘。
“？”将晞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是王明。
王明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她门前，似乎十分纠结犹豫。
他的手几次抬起摸到门把手，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最后，他好像放弃了，焦虑地抹了把脸上的汗，脚步一转——
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眸与他相撞。
“……”
那气息冷漠的高挑女人就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不知多久。
王明额头刷一下滚落汗珠。
空气陷入凝滞。
将晞并不开口，她等着王明解释。
沉默地僵持半晌，王明掩饰地笑了笑，打马虎道：“将……将小姐。”
“刚回来？”
“我路过，你忙。”
他说着，就要从将晞身边挤走。
“等会，王先生。”将晞开口，声音如磨砂般质感冷淡。
王明身形一僵。
将晞：“不进来坐坐吗？”
“……不，我就不打扰……”
“你是想进去的吧？”将晞声音平静。
脚步声不疾不徐传入王明耳中，女人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睛映照在王明眼里。
“王先生，请进。”
“不……”王明嗓子眼堵住一般，瞳孔恐惧地震颤：“我……”
“王先生，你不是误入这里吧。”将晞说：“你的目的地，一开始就是这里——长寿之家。”
“如果你不能如实告知……”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王明崩溃大叫。
他喊着，却又胆怯地压低嗓音，警惕环顾四周：“你……你来，我们不能在这门口……”
“……？”将晞跟在王明身后。
王明不断擦着额头汗珠，一步三回头，直到远离14号房。
“我……”他抿了抿唇：“我确实说谎了。”
“我昨天，确实是专门来长寿之家。”
“你为什么要说谎。”将晞问。
“你听我说完……”王明尴尬地笑了笑：“我来这，是因为这的工作人员……就是那护士长，给我打了电话。”
“这的人告诉我——我妈死了。”
“？”将晞黑压压的眼睛盯着王明，王明咽了口唾液：“将小姐这么聪明的人，肯定猜出来了。”
“我妈……就是给你分配的这个老人……张梅梅。”
“但是，她明明已经死了才对啊！”
——
将晞放走惶惶不安的王明，独自回到4号房。
她推开门，屋内不见一丝阳光，张梅梅拉上了窗帘，却站在窗前。
“张梅梅，您在看什么？”
背影佝偻的老人一动不动。
将晞长腿迈开，一步步走近老人。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入她鼻腔。
将晞停住脚步。
“张梅梅。”
“啊？”张梅梅似乎才听到将晞在叫她，蹒跚地转身，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将晞：“什么事？”
“……”
将晞：“您在看什么？”
老人支支吾吾，自己也说不清所以然。她挥挥手：“困了，我困了！”
说罢，不管将晞，自己躺到床上。
将晞目光落在张梅梅起伏的胸口，半晌，她从柜子里，找到空气清新剂。
她喷了大量空气清新剂，盖住了张梅梅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顺便打扫了一遍房间。
做完这一切，将晞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动身前往林璐璐的房间。
林璐璐正在指挥长发娘辅助老人排便。
长发娘垂地的黑发比手指还要灵活。
“将晞？”林璐璐为将晞开门，疑惑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将晞带上门，一时没有开口。
阳光穿过窗子，投到将晞脸侧，显得她越发清瘦沉默。
林璐璐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细长的眉微压：“将晞，你不高兴？发生什么了？”
将晞没觉得自己不高兴，但她的确说不上高兴。
“张梅梅——我负责的老人，大概已经死了。”
林璐璐双眼蓦然睁大：“你……你是怎么得知的？”
“王明是她的儿子，他亲口承认的。”将晞言简意赅地讲述方才的对话：“张梅梅死了，但是她还能动……她还有呼吸。”
“有一种异常的存在，在支撑她的身体。”将晞说出她的猜测。
林璐璐怔愣片刻，扭头去检查自己负责的老人。
她的老人全身瘫痪，检查起来倒是方便。
“我负责的老人应该还活着。”林璐璐说。
“还记得护工规则第九条吗？”
——【9.有些老人已……，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
将晞沉吟：“我想，被污染的部分应该就是死亡、去世一类的词。
“有些老人已去世，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去世了。”
——
鉴于张梅梅“活尸”的例子，绿盾一队和三队皆开始检查自己老人是否死亡。
结果，目前有死亡特征的只有张梅梅一人。
接下来需要重点排查的，便是那四名误入者负责的老人。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管子飞负责与朱蕊沟通，沉箐去找王明进一步问话。
袁姐被分去查看林芝的老人。
江萩霄则需要接触江奂昭。
说实话，江萩霄不喜欢接触江奂昭这种人，他散发的气息令她莫名抵触。
若孙水颖健在，沟通的活定然会落在孙水颖头上。毕竟她的亲和力很强。
孙利辉嘴笨还面相凶悍，苏未卿更是一言不合就拔刀……江萩霄姑且认为自己还算善于与人沟通。
站在一层3号房前，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先一步拉开。
江萩霄微怔，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江奂昭面色惊讶：“江小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先生，可以谈谈吗？”江萩霄音色沉稳。
“嗯……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江奂昭侧开身子，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萩霄踏入3号房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她心脏莫名加重地跳动起来。
屋内很暗，窗帘被拉了起来。
往里走，却见墙角处，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老人一声不吭，好像墙角一道沉默的影子。
江萩霄呼吸猝然一顿。
“江先生，你负责的老人是什么情况？”江萩霄皱起眉，看向江奂昭。
十月多的天气，虽已转凉，却绝不到需要如此保暖的时候。
他将老人裹得好像过冬。
“你有所不知。”江奂昭：“老人家嘛，都是很怕冷的。”
“我需要检查老人的身体状况，你不介意吧？”江萩霄唇瓣微抿。
江奂昭：“当然不在意。”
老人头上戴着帽子，脖子围着围巾，身上穿个厚棉袄。
江萩霄解开老人的围巾，露出他的脖颈，没有异常，只有普通的老人斑。
江萩霄将手指搭在他脉搏，还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她眉目稍松：“即便老人畏冷，也不能穿这么厚……”
话未说完，她感到一道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到她的口袋。
“江女士——”
“你的口袋鼓鼓囊囊的……装了什么？”
江萩霄眉心一跳。
她不动声色站直身子，冷淡地与江奂昭对视：“江先生，这是我的隐私。”
“好吧好吧。”江奂昭举起手，唇角带笑：“无意冒犯。”
江萩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t间。
她一走出，便像是从沉闷的阴雨天走到了雨后的清新空气中，连呼吸都通畅了。
江萩霄低眉沉吟，转身前往沉箐的房间。
——江奂昭，绝对有问题。
同一时间，袁晓奔向林芝负责的老人房间外。
她记得，林芝负责的老人……好像与林璐璐负责的老人一样，属于失能瘫痪老人。
袁晓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不耐烦地声音：“谁啊！”
袁晓还未回答，门却猛然被拉开，林芝上下打量她一眼：“什么事？”
袁晓：“……”
“我想检查——”
“去。”林芝摆了摆手，她捏了捏眉心：“麻烦。要看什么快点看。”
“……”袁晓摸了摸脸，她这么招人烦吗？
袁晓快速检查老人的状态。出乎意料的，老人状态竟然相当不错，身上不仅没有腐臭味，连螺旋状斑纹都没有。
袁晓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芝。
林芝：“干什么？”
“你心情很不好？”袁晓问。
“你来到这你心情很好吗？”林芝反唇相讥。
袁晓：“……”她至少没那么暴躁。
——
到了中午，被分到红色区域的老人多了几个。
林璐璐、沉箐、孙利辉、王明、朱蕊负责的老人，皆被分配了红色牌子。
根据第一个获得红色牌子的张梅梅来看，这可不是好征兆。
其他获得红色牌子的老人自己也并不怎么愉快，毕竟谁都不想吃那瞧着就恶心的糊状食物。
但当他们走到红区，却像是看到了山珍海味，开始争先恐后地抢夺食物。
身形瘦小的张梅梅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抢夺能力，其他老人完全抢不过她。
“……”
管子飞负责的老人恐慌地望着红区内这般抢夺画面，额头冒出虚汗。
“他们……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爷子有点害怕了，他心底发慌，干瘦的手指捏紧筷子，惴惴不安：“管子飞，我……我以后不会也要吃那东西吧！”
管子飞宽慰地笑了笑：“您老爷子身体好着呢，想吃什么吃什么。”
沉箐走了过来，将晞和管子飞对视一眼，跟在沈箐身后，“被分到红区的人，身上都出现了螺旋状斑纹。”
沉箐在前头走着，将他们带到其余队员聚集的位置，“将晞，再详细描述一下张梅梅老人的状态。”
“张梅梅身上出现螺旋斑纹、腐臭味、有呼吸……偶尔能进行简单对话。”将晞道：“另外，她洗浴时间每次都超过半小时。”
林璐璐小声说：“叠buff了啊。”
将晞：“？”
沉箐面露思索：“这些特征……让我想起一种寄生虫。”
“铁线虫。”一道男声接过话。
众人看向苏未卿。
苏未卿：“螺旋状斑纹加上喜水……以及规则提到的‘白色肢体’，都与铁线虫吻合。”
沉箐颔首：“长寿之家的母虫，很可能寄生在了铁线虫身上，有了铁线虫的特征。”
寄生在寄生虫身上……这个推测让众人一阵恶寒。
沉箐目光转向将晞：“将晞，你着重注意你的老人……但你要多加小心，她存在危险性。”
“其他人，既然规则没有出路——我们必须主动寻找出路。”
“争取在两天内带这里的幸存者离开虫巢。”
——
将晞回到4号房时，张梅梅正准备沐浴。
将晞为她放好水。
张梅梅迫不及待冲入浴室。在她关门的刹那，将晞指尖微动，一缕黑雾化作细小的触手，滑入门缝中。
将晞准备在张梅梅沐浴时，透过门缝观察浴室。
她要看看，洗浴超过半小时，会出现什么异常。
等待期间，将晞再一次仔细检查房间。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目光倏地停顿。
抽屉里，多了一个被揉搓成团的纸球。
“……”将晞确定，在她离开房间前，还没有这张纸。
将晞拿起纸球，一点点铺平。第一行飘逸中带着几分凌乱的字迹，映入眼帘——
【你不是员工，注意！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办理入职了吗？ 】
第62章
【你不是员工， 注意！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办理入职了吗？
你知道这里非常奇怪，你需要一个身份立足。你是一名志愿者， 志愿照顾老人。
为了不被发现身份，你需要遵守大部分员工守则， 但有几条规则千万不要遵守， 那是错误的！！
1.每晚九点后不要和老人呆在一屋！
2.本院存在地下室，并且院长的印章放在地下室！
3.不要让老人服用药物，那是影响健康的！
4.胃部疼痛不是正常的，你可以吃药缓解
5.想要离开，你需要得到院长的同意， 院长在三层。
6.作为一名志愿者，你的付出不需要回报。 】
一张像是被人刻意塞入床头柜的“志愿者规则”。
这张纸条， 与刚进入虫巢看到的《护工管理规章制度》相悖。
将晞若有所思地将这张规则纸叠好，塞入口袋。耳边持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张梅梅。”将晞站在原地，扬声唤了一声。
浴室内， 只有水的波动声， 张梅梅一声不吭。
“……”将晞呼吸变缓，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浴室的门。
那缕事先放出的黑雾触手乖乖地卡住门锁。将晞俯身，拉开一条缝隙，眼睛贴近狭窄的门缝。
她看到了足以让人惊骇到尖叫的一幕——
水雾弥漫，氤氲的水蒸气中，张梅梅上半身好像没骨头似的，软软靠在浴缸边缘。
而那“哗啦啦”的水声，是一条粗壮肥硕的、白色触手似的存在扑腾出的响动。
那触手尾端尖尖，从张梅梅腹部钻来钻去， “欢快”地拍着水。
“……”
什么玩意。
将晞蹙了蹙眉，正欲更仔细观察，一道如同某种爬行动物滑过肌肤的黏腻感觉，冰冷地锁定了她。
将晞眼珠上移，隔着朦胧雾气，张梅梅那双朝向天花板的脸，不知何时偏向她的方向。
那浑浊的双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将晞：“……”
她面不改色直起身，揉了揉鼻子。
苍老的声音一板一眼从门内传出：“将晞……你……有什么事……”
将晞：“……没事啊。”
门内水声骤然变大，里面的人似乎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片刻后，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将晞就站在原地，扫到张梅梅腹部已经恢复原样。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将晞面色平静：“张梅梅，您这次洗的时间很短。”
张梅梅没有回应，冰冷黏腻的目光仍然黏着将晞。
将晞话锋一转：“张梅梅，还记得您的儿子吗？”
“……”
“我哪有儿子？”张梅梅开口，声音含糊中带着丝丝迷茫：“儿子……”
将晞眯起眼，张梅梅嘴唇嗫嚅半晌，脸上逐渐恢复生气。
“我才十六岁，哪来的儿子！”张梅梅瘪着嘴，狠狠瞪了将晞一眼，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从将晞身边挪过。
……
晚饭时间，一队和三队短暂汇合。将晞把浴室的所见告诉众人，并且拿出那张纸。
“我也发现了同样的规则纸。”江萩霄沉声道，随即她压低声音：“另外，各位，着重注意江奂昭，他给我的感觉……”
“诶——你们都聚在这？”一道轻快的男声蓦然响起，江萩霄心脏猛然收紧。
她呼出一口气，扭头，江奂昭正手里把玩一个纸球，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我房间里突然多了这个……”他把纸球展开，提起展现给众人，脸上浮现出疑惑：“我们到底是不是护工啊？”
“想离开得找院长……你们有谁见过院长？”
江奂昭絮絮叨叨，队员们互相交流个眼神。
沉箐率先开口：“暂时无法确定这张纸上的规则是否具有规则效力。”
“大家回去后，先仔细检查自己房间是否也有同样的规则纸。”
江奂昭不依不饶：“沉队长，那我们到底该听哪条规则呢？”
沉箐淡淡瞥过他：“在无法判定你们手中规则纸是否正确前，以护工管理规章制度为准。”
“还有什么观点，可以说出来。”
“我斗胆猜测一下。”管子飞悠悠道：“这张规则，里面肯定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
“正确是为了得到我们的信任，错误是让我们相信后将我们带到沟里。”
袁晓：“队长，你的意思是，这张纸是陷阱？”
管子飞耸耸肩：“我可没法判断。先按沉队说的，回自己的房间找找有没有吧。”
——
晚上，分完药后，将晞仍然不打算在张梅梅房间留宿。
她今晚的计划t是闯院长室。
志愿者规则第五条：【想要离开，你需要得到院长的同意，院长在三层。 】
不论这张规则纸是否为了混淆认知，将晞认为，三层院长室内的大家伙，就是院长。
然而还未等她开始行动，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二层传出，划破主楼的寂静。
是朱蕊的声音！
将晞迅速冲上二层，一道寒光从她眼中闪过——
苏未卿那把闪着蓝光的刀出鞘，斩向一条缠绕在朱蕊脚踝的白色触手。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朱蕊上半身在屋外，下半身被触手死死拽住。她惊慌失色，手指扣着地板用力往外爬。
苏未卿斩断缠在她脚踝的触手，房间内却快速弹出另一只白色触手抓上她的手臂。
“啊——”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其他队员，寒光飞溅，苏未卿眼神冷冽，再次利落地斩断触手。
孙利辉瞅准空隙，一个箭步上前，拎起朱蕊迅速撤离到安全区域。
江萩霄闭上眼，周身浮现出莹莹白光。与此同时，苏未卿身体飘上些许白色光点。
她在苏未卿身上施加了“庇护”。
将晞靠近房门，向内望去——房间内的老人像被抽空了气血般歪倒在床上。她肚子钻出一根根粗壮的白色触手，在空中挥舞。
房间的椅子被它抽得粉碎。
没有朱蕊在旁妨碍，苏未卿放开了身手，只凭一把长刀便能压制触手。
他的刀简直不是一般好用。
将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刀。
最终，一截截触手砸在地上，余下几根触手被迫缩回了老人腹部。
老人肉眼可见的恢复血色。地上的触手逐渐化成一滩黏稠的透明液体，在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袁晓完整地看见触手钻回老人腹部的一幕，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卷上心头，“呕——”
她捂住腹部，不断干呕。
“袁姐？”林璐璐注意到袁晓的异样，拍着她的背：“你……肚子疼？”
袁晓按住自己的腹部，额头渗出冷汗，她腹部一阵一阵的疼。
而看着袁晓痛苦的模样，林璐璐胃部竟也微微疼痛起来。
“铃铃铃——”
“铃铃铃——”
熟悉的铃声再度响起。
众人不解的来到员工室。
护士长面色铁青，她似乎心怀怒火，挨个往他们手里塞药片。
“我们晚上已经领过一次药了。”孙利辉说。
他脸上还沾着刚才被溅到的液体。
护士长冷冷地瞪着他：“肚子疼的就吃药！”
“这药……是给我们吃的？”袁晓怔愣地看着药片。
护工管理规章制度第七条：【牢记你护工的身份，护工不是病人，护工不用吃药。 】明确标明，护工不需要吃药。
而志愿者规则第四条却说：【胃部疼痛不是正常的，你可以吃药缓解。 】
沉箐眼神冷肃：“我们身体，在不知不觉中也被寄生了铁线虫。”
虽然他们谨慎地没有食用这里的食物。但在日常用水，或是在睡眠时，寄生怪物不知不觉已经钻入了他们身体。
“……”袁晓面色沉默，看向管子飞：“队长？”
管子飞眉目凝重，今晚的袭击就好像专门为了验证志愿者规则的正确而发生的。
——【1.每晚九点后不要和老人呆在一屋！】
与老人呆在一屋，就有几率被寄生怪物袭击。
袁晓胃部持续的疼痛，她看着药片，道：“我来试药吧。”
“你们观察我吃后的状态，再决定要不要吃。”
林璐璐：“袁姐，等等——”
袁晓仰头，毫不犹豫吞了药。
将晞盯着袁晓的反应。袁晓吃完片刻后，脸色舒缓了些：“我感觉肚子不怎么疼了。”
“就好像……肚子里的虫子吃了安眠药，停止了翻腾。”
“……”这种形容词并不让人感到安心。
“先把药收起来。”沉箐道：“实在疼时，再吃一粒。”
将晞还没有胃部疼痛的感觉。她一想到肚子里可能有虫子或者虫子卵，心底就嫌恶。
今晚这件事打乱了将晞去院长室的计划。管子飞主动提出：“我们需要去三层院长室寻找线索。”
“还有地下室。”林璐璐补充。
苏未卿用指节敲了敲刀柄：“院长室里有气息够强的怪物。”
沉箐沉吟：“既然如此，今晚我们不能行动了。”
“九点后，怪物似乎更为活跃。”
“明日我们去院长室，尽量控制住那怪物。”
将晞抬眼看向沉箐，沉箐轻描淡写一句“控制”……她似乎有控制怪物的能力？
——
进入长寿之家第三天，早餐时间，大多数老人的牌子皆变成了红色。
除了林芝的老人和管子飞的老人以外，皆被分到红区吃饭。
管子飞负责的老爷子怕得不得了，已经不敢出来吃饭，只让管子飞替他打饭。
而前一波红牌的人，身上出现了螺旋状斑纹。
下一步变化可想而知，他们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经历了昨晚的恐怖事件，朱蕊不再敢回到她负责的老人房间。林璐璐便带着她一同行动。
早饭过后，沉箐、江萩霄、苏未卿、将晞组成临时小队，前往三层院长室。
余下的队员留守，负责监视老人状态。
四人踏入三层铁门前，江萩霄闭上眼，双手在胸前交握，发丝无风自动。
她身上漫出点点白光，那些光点如萤火虫般向外飘散，落在将晞三人肩头。
江萩霄为他们加护了防御力。
将晞指尖新奇地触碰白光，如同碰到一团空气，没有任何感触。
但有这层力量加护，将晞脚步好像都轻盈许多。
脑海中，那闪亮的光点仍在院长室内。
四人站在院长室前，苏未卿毫不拖泥带水，刀光一闪。
“砰！”锁掉落在地。
然而，不等他推门，眼前那紧闭的门，从内被细微的拽动。
“……”
四人屏住呼吸。走廊一时间寂静无声。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散发尘土味的院长室大门，被缓缓的、带有试探感地拉开一条缝隙。
一条细长的白色细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第63章
如菌丝般的细小触手探出门缝，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谨慎，在空中微微颤动。
将晞挑眉，这条细小的触手在空中摸索片刻，尖尖的头部一一从他们面前停留。
像是被一种微妙的视线锁定。
紧接着，门继续被里面的力量缓缓拉开。
“吱——嘎——”
老旧门轴慢吞吞滑动， 好像刽子手临刑前磨刀的刺耳声音， 令人精神不自觉紧绷起来。
“退后。”沉箐忽然小声说。
将晞眼角余光扫到江萩霄和苏未卿都往后撤了一步，她脚跟后撤，跟随向后挪——
沉箐独自站在门前，手猛然推向门。
“砰！”
门板重重撞上墙面，将晞眼睛霎时倒映出门内的骇人景象——
那像是由无数蠕动的白色虫子包裹住的肉球。
那些细长的白色触手一圈一圈交缠包裹住坐在办公桌后的人， 密密麻麻的白线如同疯狂滋生的海藻般层层束缚。
而一根纤细如毛线的触手，缠绕在了门把手上， 正在缓缓往里拉。
“！”江萩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门外的光如潮水般涌入，驱散门内的黑暗。肉球上的线虫集体停滞了半秒，随即，几条从肉球上剥离，朝门口蜿蜒爬来。
将晞眼前忽然模糊不清，好像被泪水糊住。
她突然感觉眼角有些痒。
将晞下意识伸手去揉，眼角的瘙痒感却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钻来钻去。
这种折磨的感觉， 恨不得让人伸手扣出眼球。
将晞尝试将那异样的感觉拽出去，却怎么也揪不出那东西的尾巴。
“……”
身侧有人呼吸加重，急促的呼吸传递着焦虑的情绪。
“是精神干扰！你们眼里没有东西， 保持清醒！”沉箐拔高音量，厉声提醒。
她肃穆地看着向门外涌来的白线。还有更多的白线从肉球上脱落，往门口蠕动地爬行。
“院长”仿佛已经沦落为线虫的培养皿。
沉箐从制服内侧掏出一把手枪， 扣动扳机。
“噗！”
枪口喷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团炽热的火焰。最前端的线虫瞬间被火焰卷入，在火焰中翻滚、蜷缩。
似乎管用。
可等火焰熄灭，地上挣扎的白线竟毫发无伤，又蠕动起来。
“活性真强啊。”苏未卿舔了舔后槽牙：“直接杀了那人？”
沉箐：“这些怪物离了人体还能活动，杀了他怪物可能更会肆无忌惮。”
“那怎么办？”
“想办法把他引出去。”沉箐道。
江萩霄闻言，双手合十，周身的莹莹白光匆匆汇聚，在苏未卿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盾牌。
这是她“庇护”的另一个t技能——守护之盾，可调动百分百的防御力形成一面坚硬的盾牌。
苏未卿紧随盾牌之后，鞋底毫不留情地踩过满地蠕动的线虫，一步步朝肉球逼近。
被踩在脚下的线虫身体拱起，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向上攀附，却被他的刀刃削成两半。
即使被斩成两截，那些残肢依然有生机般在地面翻滚蠕动。
“啧。”苏未卿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他加快脚步，几步突进到肉球前，挥刀如影，肉球瞬间被劈开。
无数黏腻的白色线虫“啪嗒啪嗒”往下掉。
落在地面的接二连三抬起头部，无形的视线齐齐盯住了苏未卿。
苏未卿干脆又来两刀。
线虫掉落地越来越多，几乎可以看到那坐在椅子上的人的身体时——他终于站了起来。
他稍一动，身上的线虫便簌簌往下掉。
掉在地上的线虫蜷缩着身体，扒着他的腿脚，重新向上攀爬。
这一幕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沉箐抿唇，“苏未卿，把他引出来。”
苏未卿依言慢慢后退，那人摇摇晃晃地跟着向前。
苏未卿脚尖跨出门口，那人却停了下来。
他像是畏惧着什么，不敢走出门。
“……”将晞看着他身上不断往下掉的白线。
“他不想出来。”苏未卿无奈道。
沉箐眉头蹙了蹙，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这声响指，空气好像扭曲一秒。
肉球身体僵住，随后一只爬满白线的脚抬起，迈出了院长室的门槛。
将晞睫毛眨动，目光投向沉箐。
“苏未卿、将晞。你们牵制他。”沉箐说：“尽量拖延时间。”
将晞：“他会跟着我们？”
沉箐：“我为他编织了一个幻象，让他认为自己仍在院长室内走动。”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迈出门。
沉箐的能力，属于混乱。
将晞立即有了主意：“苏未卿，你吸引他。”
苏未卿：“……”他默默瞥将晞一眼，用刀锋在那密集的线虫上划了一刀。
将晞一边避开地面蠕动的白线，一边快速扫视走廊两侧，寻找合适的房间。
拐过一个拐角，将晞看到了卫生间的标识。
将晞：“……”
将晞：“！”
“你……”苏未卿引着蠕动的肉球，余光瞥到将晞突然停住脚步：“你往后退，别让这些虫子粘上。”
将晞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你能不能把他引到这里面？”
苏未卿看着黑咕隆咚的卫生间：“……”
他眉心狠狠一跳：“让开。”
将晞听话地躲出十米远。
“……也不用躲那么远。”苏未卿气笑了。
他退到卫生间，将肉球引进去。将晞只见到蓝光飞舞。片刻后，苏未卿顶着一身的白线从卫生间迅速出来，脊背抵住门。
那些白线直往他制服里钻，苏未卿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做什么，快点！”
将晞走上前，用他的刀划破手指。
在苏未卿错愕的目光中，将晞用滴血的手指，在卫生间的门上，写了三个血字。
——院长室。
“在这片区域内，院长室门上标有‘院长室’。”将晞声音平静，清晰宣告：“所以标有’院长室’，即可被视为院长室。”
“院长不可离开院长室。”
话音落下，苏未卿背后抵抗的力量瞬间消失。
“你——”苏未卿复杂地看着将晞，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拍掉往他制服里钻的白线。
“你的能力，很特别。”
将晞抬脚，碾在一条爬到她脚边的线虫：“谢谢。”
她往院长室走。
走廊分布着不少线虫，一路走来，脚下的黏腻感令人不爽。
院长室内，沉箐和江萩霄正在快速搜寻。见到将晞的身影，沉箐只是淡淡掠了一眼，似乎并不惊讶。
江萩霄却有些诧异：“你们甩掉院长了？”
苏未卿指了指将晞：“她的能力。”
将晞已经加入了寻找中。
她目标明确，便是文件柜。
文件柜前，沉箐正在翻阅。
将晞的阴影投到她身侧，她侧开身，给将晞留了个位置。
“我知道你可以困住他。”
将晞：“你知道我的能力。”
沉箐头也不抬：“嗯。我过去认识的一个秩序能力者，总能轻松地解决这种难题。”
她抬目，把手上的文件递给将晞：“员工档案，在这。”
江萩霄和苏未卿听到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
将晞从档案中抽出自己的档案。
档案上的照片与工牌一致，是她面无表情的正脸照。档案上盖有院长印章，入职日期正是进入虫巢的那一日。
“那个志愿者守则……我认为是假的。有人故意放在我们屋里，目的是混淆我们的判断。”江萩霄看完档案，开口。
将晞也有同样的结论。
具体的目标，她首先排除王明。
朱蕊的表现符合一个受到惊吓的普通人。而另外两人，则各有古怪。
林芝完全没有恐惧的情绪，与江奂昭玩世不恭的状态不同，她的情绪只有一个——烦躁。
江奂昭更不用说，将晞第一个怀疑他。
沉箐点头：“志愿者规则无疑是陷阱。但上面的内容，不一定全部虚假。”
“现在重点寻找院长的印章。”
“如果这里没有……”沉箐扫了眼沦落为虫子窝的院长室，“那么印章十有八九，就在地下室了。”
四人翻遍整个院长室，都未能找到院长印章。
——【2.本院存在地下室，并且院长的印章放在地下室！】
“看来，地下室是不得不去了。”沉箐笑了笑，她眼底冰冷。
——
四人带着员工档案回到二层，交换完信息后，团队的重心转向了王明四人。
朱蕊一直黏着林璐璐，林璐璐认为她的嫌疑很低。
而王明，将晞自己排除了他。他有秘密，但秘密没那么大。
晚饭后，将晞跟在张梅梅身后回到4号房。
张梅梅又提出要洗浴。
将晞便走去浴室为她放水。
热气慢慢弥漫开来，将晞正用手调试水温时，苍老而含糊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响起：“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将晞睫毛缓缓扇动一下。
“没有。”
张梅梅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执拗感：“我闻到了……是尸体的味道。”
“我以前养的狗，死了以后……就是那种味道。”
“……”将晞直起身，扭头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张梅梅。
张梅梅身上的腐臭味越来越重，空气清新剂也很难盖住了。
将晞细长的手指摸向口袋，面色无波：“是吗？可能有死老鼠吧。”
“不。”
张梅梅脸皮抽搐，她紧紧盯着将晞，声音夹杂着几分痛苦：“你瞒着我……”
“你不要瞒着我……”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瞒我……”
“瞒着我……把我送到养老院……”
张梅梅张了张口，干瘪的唇瓣嗫嚅：“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换季了，读者宝贝们记得添衣～
第64章
【9.有些老人已……， 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
浴室内水汽弥漫，混杂着愈发浓重的腐臭味。
张梅梅身子堵住门口，她褶皱纵横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将晞。
即是质问，也是祈求。
她猜到了自己已死的事实。
将晞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的手指握上了口袋里的剪刀。
张梅梅执拗地逼近将晞，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我。是。不。是。死。了……”
将晞硬着头皮：“没死。”
张梅梅似乎不太信她。
她腹部不自然地向上隆起大包， 上衣被极限撑破——
“噗”。
一根粗壮的白色触手如弹簧般，猛地破体而出。
将晞反应极快，触手出现的一刹那便一个侧翻滚，拉近与张梅梅的距离。在一片白雾蒸汽里，纯黑的剪刀毫不犹豫朝触手根部剪下。
出乎意料地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好像剪开一张薄薄的纸一般轻松。
“咚！”被剪断的巨大触手沉重地砸落。
将晞趁此时机夺门而出。
她眼角余光瞥见，张梅梅腹部的触手截面正不断冒出一个个脓液般的气泡，随后纷纷炸开，一根新的触手长了出来。
触手如鞭子般带着破风声，横向朝将晞背后抽来！
将晞侧身躲开。她身后，张梅梅上半身好像失去了支撑般软踏踏地垂落，下半身却僵硬地迈开步子，迅速追了上来。
将晞一边闪躲触手，一边在主楼里跑。这里不便使用黑雾，容易暴露。
好在这个虫巢厉害的人多，将晞脚跟一转，往苏未卿房间跑。
还未跑到， 前方走廊拐角处， 陡然横向甩出一t根白色触手。
将晞猛然刹住脚步，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后的触手向她卷了过来。将晞极限下腰，触手擦着她的侧腰而过。
腰肢顿时席卷刺痛。
“救我！救命！”惶恐的尖叫从前方传来，王明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朝将晞奔来。
他身后，便是那方才拦住将晞的白色触手。
将晞掏出黑色剪刀，王明却越过她，直冲张梅梅，他想躲到张梅梅背后。
“妈！妈——你救我！你救救我！”王明惊慌失措地嘶吼。
将晞急声阻止：“张梅梅已经被怪物寄生了——”
王明倏地刹住脚步。
他好像许久没有仔细看过他丢在养老院的母亲……以至于张梅梅一张衰败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令他感到十足的陌生。
这种陌生从他心底滋生出了丝丝恐惧。
张梅梅上半身软软的塌下，腹部一根蠕动的白色触手向他卷来。
“啊……”他张了张嘴，瞳孔惊悚地映照着放大的触手。
还未从眼前的冲击中反应过来，那粗长的触手如同蟒蛇般缠绕住他。
他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响声。
“咔咔”。
他的腰被巨大的力气折断。
“不！”疼痛令王明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他祈求地望着张梅梅枯槁的脸：“妈……我错了……妈！我不该把你扔在这里……我错了……救救我——”
“咯吱……咯吱……”触手顶端竟裂开一道口子，将王明塞了进去。
将晞脚下蹬地借力冲了上去，手中剪刀再次挥出，剪断触手。
巨大的坠落声落入耳畔，将晞拽住王明的腿往外拔。
却已经迟了。
王明双目睁圆，眼球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液体。
“……”将晞沉默都拖着王明的尸体，一步步向后拉远与张梅梅的距离。
张梅梅浑然未知，摇晃地向前。
忽然，一阵凌厉的刀风从将晞耳边擦过，将晞背后响起巨大的“砰！”。
将晞猛然扭头，只见一根想要偷袭的触手被整齐地斩断。
一道影子从她身旁闪过。苏未卿一言不发，直接冲到她前面，将张梅梅逼回房间。
背后那被斩断的触手挣扎着蠕动，一簇火焰呼啸扑来。
袁晓拉住将晞的手臂，“将晞——你没事吧？！”
将晞借着她的力，与两只怪物拉开距离。她放下王明的尸体，手指撩起上衣的衣角。
侧腰的皮肤蹭得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痛感不断传来。
张梅梅真狠啊。
“嘶……”袁晓倒吸一口凉气：“有药吗？”
将晞：“有药。”她随身带药，随时嗑药。
迅速倒出一粒吞入，腹部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缩小，将晞放下衣角。
林璐璐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召唤出长发娘与苏未卿配合。
“袁姐，你脸色很难看。”林璐璐眉心担忧地蹙起。
将晞闻言望去，只见袁晓脸色惨白，眼球上出现了点点黑斑。
袁晓抿抿唇，自嘲地笑了笑：“我肚子里的虫子估计是又长大了。”
她低头，掏出白色药片，含在嘴里：“不管这药片有没有毒，暂时能压住寄生的怪物……”
林璐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最终堵在嘴里，指挥长发娘的攻击越发狠厉。
两人将王明的老人逼回房间，锁住门。
一层安全后，林璐璐收回长发娘。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袁姐，你状态不好，先去休息。”
袁晓的状态确实十分糟糕，按照老人的异变规律，她下一步便会长出螺旋状斑纹。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出去需要院长的印章，将晞当即提步，去寻找地下室。
苏未卿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干什么去？”
将晞转头，苏未卿正在擦他的刀：“地下室，我知道在哪。但地下室被锁了，刀斩不断，需要钥匙。”
“你认为，钥匙会在哪？”
将晞偏了偏头，苏未卿似乎对她产生了某种信任。
他们之前将院长室找了个遍，没有找到钥匙。钥匙并不在院长办公室。
将晞沉吟，脚步转动，往楼梯口走去。
“你有目标？”苏未卿跟在她身后。
将晞轻轻嗯了一声：“护士长。”
——
倘若院长没有地下室的钥匙，便只有拥有管理权的护士长可能保管钥匙。
院长的状态……似乎也不像是能保管钥匙的样子。
将晞直奔二层员工室。
护士长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
她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将晞走上前，发现护士长竟是在写辞呈。
她旁边，散落着一地写满了字迹的纸张。仔细看去，无一例外，竟都是辞呈。
越靠上的纸张，字迹越是凌乱癫狂。从字迹的变化好像就能看出护士长越发崩溃的精神状态。
“连护士长都想辞职。”苏未卿靠在门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将晞眉心微压，护士长在写辞呈，她写了那么多，也没能辞职。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辞职。
将晞：“护士长——”
护士长好像没有听到，依旧埋头书写。
将晞的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念出她的名字：“李雪。”
“……”
护士长握笔的手指一顿，缓慢抬起眼。
她一双淡漠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看着将晞：“什么事。”
将晞：“我想辞职。”
“辞职和院长说。”护士长语气平直。
“护士长，你也想辞职吧？”将晞追问：“你为什么不找院长？”
“……”护士长指骨陡然用力，捏碎了手里的笔。
她面庞浮现出惊悚的表情，使她的向内凹陷的脸颊近乎扭曲。
“诶呀——”一道惊讶到夸张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将小姐，你们怎么在这？护士长这是怎么了，笔都捏碎了？”
“辞职？原来护士长也想辞职？”
将晞乜向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江奂昭。
江奂昭弯腰捡起一张辞呈，笑了笑：“字写的真烂。”
“……”
“江先生，你为什么会来这。”苏未卿声音冷淡。
“我？我找护士长啊。”江奂昭理所当然：“我也想辞职，我不想在这呆了。”
苏未卿冷冷地看着他。
“护士长，你有地下室的钥匙吗？”将晞突然直言。
护士长：“没有。”
“钥匙，这不就是钥匙？”江奂昭大呼小叫，他的手指指向门口墙壁上的一排挂钩。
挂钩上，赫然挂着一枚黄铜钥匙。
“……”确定了，四人中的“鬼”就是江奂昭。
将晞黑雾般的眼睛幽幽落在他身上，半晌，她的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弯：“谢了。”
她抬手，拍了拍江奂昭的肩膀，在江奂昭衣服留下些许黑雾。
如同灰尘般不起眼的黑雾悄然向上爬，生出密集的小触手，抓住他的发丝。
苏未卿不疾不徐地跟在将晞身后：“他有问题。”
将晞颔首。
苏未卿：“他给的钥匙，你敢用？”
将晞：“地下室肯定有危险，他故意让我们去地下室。”
“但想出去，得去地下室。”
袁晓的状态越来越差，也许与她精神值较低有关。与此同时，他们所有人都被怪物寄生了，怪物会随着时间发育。
时间拖的越长，怪物成长的越快。
——
九人站在了地下室门前。
两队决定一同行动，尽快突破地下室，拿到院长印章。
“照你们说，这钥匙就是江奂昭放在挂钩上的……”管子飞哇了一声：“那纯摆着陷阱啊。”
林璐璐在江奂昭确认嫌疑时已经派出长发娘追捕他，此时她说：“江奂昭失踪了。”
“他会在地下室等我们的。”沉箐目光投向将晞，她语气沉稳：“将晞，开门吧。”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一队如此自信，将晞直接开门。
钥匙果然是正确的，将晞轻松打开了门。
将晞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某种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径直向下的梯子。
梯子被黑暗包裹，一眼望不到底。
众人打起手电，沉箐第一个迈出步子。
地下室出奇的扭曲复杂。
众人顺着梯子下到平地后，前方的道路便开始弯弯绕绕。
无数条岔路口，好像置身于一座巨大的迷宫。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细微而黏腻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四周的墙壁传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这边爬来。
就在这时，一段悠扬的笛音在地下室封闭的区域响起，震开空灵的回音。
“？什么声音？”
“笛声……哪来的笛声？”
“呃嗯……”袁晓忽然痛苦地捂住肚子。
林璐璐同时感到腹中传来一阵绞痛。疼痛仿佛会传染，在这t诡谲的笛声中，除将晞和沈箐外，其余人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沉箐严峻地观察四周，清晰地打了个响指。
众人的大脑空白一刹。她的能力属于混乱，利用幻象，她蒙蔽了众人的痛觉感知。
众人的疼痛感瞬间降低。
袁晓放下手，指腹抹过鼻尖的汗珠：“谢谢……沉队。”
将晞的目光落在袁晓裸露肌肤上的古怪鼓起。
在她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鼓动滑行……好像是虫子在蠕动。
这时，黏腻的爬行声从头顶放大。
将晞猛然抬头，手电光束向上扫去——只见一条粗大的白色肉虫，正悄无声息地倒悬在他们头顶正上方！
“……”
“跑！”管子飞短促地说。
就连武艺高超的苏未卿也放轻脚步跑了起来。这里只出现一只，但有一只就意味着无数只潜伏在黑暗中。
果不其然，一路走来黏腻的感觉如影随形。
他们好像掉入了怪物窝。
江萩霄持续撑开护盾，将晞缀在队伍末尾，耳边笛声始终悠悠地萦绕耳畔。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蓦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笛声音量放大地落在她耳边，已经近在咫尺。
“……”将晞停下脚步，慢吞吞抬起头，望着眼前倚墙吹笛的男人。
“江奂昭。”将晞念出他的名字。
“还是……赵桓？”
男人放下唇边的笛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随你喜欢，怎么叫我都可以。”
“叫我哥哥也行哦。”
“为了能和你单独聊一聊，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临时圈了这块清净的地方。”
“好在，你赴约了。”
将晞淡漠地看着他：“这个巢是你的。”
“巢？对……你们喜欢称为巢。”赵桓张开手臂，目光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这个巢，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葬身之地。”
第65章
赵桓想杀她。
他似乎认为杀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大费周章将一个偏僻的养老院作为囚牢。
将晞打开脑海地图，她看不到赵桓的光亮，他似乎有办法屏蔽自己能量波动。
但是她能看到另一处灼目的光， 与这里相隔两条回廊。
——卵。
有赵桓在，他定然会将院长印章藏起来……说不定根本没有院长印章这种东西。
想要出去， 她要得到卵。
赵桓仍在絮絮叨叨：“我想不明白你抢我那么多核干什么……收集癖？”
“怎么一直是我在说话？你没有一点见解吗？”
“嗯？”赵桓的眼眸中，映照出将晞拔腿就跑的身影。
“……”
赵桓轻笑一声，不慌不忙抬起笛子。
“吁——”
正在全力奔跑的将晞身形陡然一晃。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她腹部炸开，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疯啃食她的血肉！
“哎呀，跑什么呀。”赵桓慢吞吞走向将晞，声音带着几分嘲讽：“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即便你真能从这里离开，你肚子里的宝贝也会继续生长。”
“它靠吃你的肉， 喝你的血长大。从内部一点点掏空你的身体……最后，彻底占有你的躯壳。”
“还要跑吗？真是倔强。”赵桓望着将晞越来越远的背影，慢悠悠再次举起笛子。
悠扬的笛声再度在地下室回荡。与此同时，将晞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黏腻摩擦声。
腹部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
将晞刹住脚步，目光转向右方。
那里， 一道歪歪扭扭的人影逐渐靠近。
一根巨大而粗长的触手，从拐角探来。
背后，赵桓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将晞：“……”
将晞眼睑微敛，转身，面朝赵桓。
赵桓挑眉：“怎么，知道逃不出去，干脆放弃挣扎了？”
他一副猫抓老鼠运筹帷幄的姿态。
将晞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缓缓抬起右手，细长的手指瞄准猎物般，遥遥指向赵桓——
“嗯？”赵桓看着那手指，不知将晞什么意思。
下一秒，浓稠的黑雾从将晞手心涌出，缠绕着她的手指，如一团凶猛的旋风般扑向赵桓。
赵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想起来了——
明德高中他在水中企图偷袭将晞时，就曾被这诡异的黑雾追击过。
这黑雾……究竟是什么东西？这绝非“秩序”的能力！
一股源于本能的憎恶感与警觉感让赵桓脚步不受控制地后撤一步。
这黑雾的气息给他一种讨厌的感觉。
将晞不退反进。黑雾中每一个组成的细小颗粒上都长出细密的触角，铺天盖地地笼罩住赵桓。
黑雾第一时间涌向笛子，巨大的力量将笛子碾压得粉碎！
赵桓手中一空，无数黑雾犹如钉子般扒住他的皮肤，疯狂往他眼珠、鼻孔、耳道、嘴里钻！
“？！”赵桓趔趄后退，瞳孔惊疑地放大，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无法驱赶这些无孔不入的黑雾：“将晞！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烦不胜烦，更多的黑雾从将晞身上不断涌现。
她恨不得掏空自己。
赵桓咬牙，身影倏地融化，化作一滩不起眼的水渍。
黑雾紧追不舍，紧紧贴在水面。
水洼上炸开一圈圈涟漪，熟悉的癞蛤蟆怪从水中钻了出来。
一出来，就被黑雾包围，吱哇乱叫起来。
癞蛤蟆怪：“？？？”
赵桓趁此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透明水纹，沿着地面急速流淌，冲向将晞的方向。
将晞眼瞳冷漠地追随着他的踪迹，启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我为中心直径十米内，任何存在不得靠近。”
话音一落，一道无形的屏障张开！赵桓骤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将晞全身都在剧痛，痛到极致便是麻木，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抹掉鼻下的温热鲜血，将晞从口袋掏出药，手指细微颤抖地倒在手心。
没看清一共多少，直接仰头吞下。
吃完，她扶着冰冷而潮湿的墙壁，脚步虚浮，尽量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赵桓。
召唤。
他的能力，是召唤。
他随时都有可能召唤出更棘手的虫子发动偷袭。
将晞维持着规则，脚下沉重地跑过拐角。拐角处，一个上半身塌下，腹部探出触手的被寄生者企图靠近将晞，被规则挡了出去。
将晞面无表情，黑雾在她身后追随，如一条尾巴，纷纷钻回她的身体。
奔着脑海中卵的位置，将晞头也不回。
那道水痕一直在她身后十米开外的位置。
不知走了多久，将晞耳边嗡嗡作响。
她眼中突然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
苏未卿和江萩霄遥遥看见将晞，立即提起脚步，往将晞身边赶来，却莫名其妙被挡住。
“？”
“将晞？”
将晞抬起那双黑沉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们，如一头没有情感的野兽。
苏未卿手臂横在江萩霄身前，“别靠近，她状态不对。”
将晞的呼吸声沉重，她看清两人，停下脚步：“我身后……有人在追。”
江萩霄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升起莹莹白光。白光如蒲公英般飘到将晞肩头。
将晞感受到身体轻盈了些，她低头喘了口气，撤回规则。
两人立即感觉到那股阻力消失。
将晞踱步向前，走到两人身侧。
苏未卿目光不着痕迹扫向她身后。
将晞背后，空无一人，深邃的道路被寂静的黑暗包裹。
“将晞。”苏未卿的声音带着探究的平淡：“是谁在追你？”
将晞：“江奂昭。”
江萩霄身形一僵，她下意识摸向口袋凸起。
“他会变成水，能力是召唤。”将晞补充，她撤回规则后身体恢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疼痛也苏醒了。
将晞面不改色地吞了个药，继续说：“江奂昭是先知教的人。”
“将晞——”林璐璐急迫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不知不觉，一个被怪物寄生的人靠近了他们。
苏未卿眼神一凝，腰间长刀瞬间出鞘，转瞬便斩下一截悄然偷袭的触手。
林璐璐双手紧捧相册，管子飞和袁晓在她身旁。
远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是孙利辉。”江萩霄认出孙利辉的能力，孙利辉是土系能力者。
她唇角扬起，掉头往孙利辉的方向走去。
最后，只剩下沉箐不见身影。
——
另一边。
沉箐独自一人，被三个怪物围在中间。
沉箐脸上不见慌乱，她目光如炬，牢牢锁定站在怪物外的男人。
“江奂昭。”
“沉队果真厉害。”赵桓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沉箐目光落在他皮肤上斑驳的红点，眼神微妙。
“……”赵桓摸了摸后脖颈被那黑雾勾破的皮肤，笑得有些僵硬了。
将晞。
我要你死。
算了。赵桓目光落回眼前女人身上，重新拿出一把笛子，t放在唇边。
沉箐在他掏出笛子时便重视起来。她动用能力，身边三个怪物纷纷掉头攻击赵桓。
然而笛声响起，空灵的笛音波动硬生生将三个怪物拦在半途。
沉箐直视赵桓，她的能力是混乱系。
精神值越低，越容易被她拖入编织的幻境中。
然而这能力，对赵桓无效。
他的精神值高得超乎想象……或许超S了。
棘手。
这位，绝非一般人物。
沉箐现在肯定这虫巢是某种阴谋。
“江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沉箐直截了当地问。
她赌这种人自负。
他或许不屑隐藏自己的名号，甚至还乐于传播自己的名声。
江奂昭放下笛子，朝沉箐笑了下：“我？”
“我的名字，你不认识。”
“但是先知教，你一定如雷贯耳。”
沉箐脸上的平静如潮水褪去。
一些陈旧的、腐烂的伤疤，重新被割开，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先知教。”
沉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猛然抬手，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子弹捎带火焰。
赵桓却不急不忙地轻轻侧头避开。
沉箐面色不改，连续射出十枪。
如同火雨般的子弹射来，赵桓干脆不再躲避。
他脚下水纹涌现，不详的气息弥漫开来。身旁的墙壁上，一道扭曲而模糊黑影缓缓显露。
在那黑影出现的刹那，沉箐大脑顿时炸开般乱成乱码，她空白地凝视黑影。
“真弱。”赵桓叹一口气。
他唇角笑容扩大，笛声转而变了个调子，沉箐腹部快速鼓起一个凸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从里破体而出。
——
与此同时，正在寻找沉箐的江萩霄心跳蓦然乱了一拍。
“沉队……”
“沉队在哪？”孙利辉追问。
他身前升起的土墙刚刚困出一只扑来的怪物。
江萩霄脸色煞白，心脏跳得飞快：“沉队……防御破了。”
将晞立即猜到赵桓去了沉箐那边。
他认为沈箐威胁大，想要先解决她。
将晞内视脑海地图，锁定那正在逐渐变得微弱的光点。
将晞长腿迈开：“跟我走。”
“去哪？”管子飞忙不叠问。
将晞言简意赅：“沉队。”
她没有做过多解释，时间紧迫，沉箐的光芒处于熄灭边缘，说明她生命垂危。
众人心有疑惑，但见将晞目光明确，便没有问。
跟着将晞在这迷宫般的地下室左拐右拐，三个怪物映入眼帘。
苏未卿差点以为将晞是敌人的卧底。
管子飞眼尖，猛地惊呼：“沉队！”
沉箐正被一只粗壮的触手悬吊半空！她腹部的制服已经被大片鲜血染红。
而在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
“江奂昭——”袁晓压着怒气。
“你们终于来了。”赵桓说着，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将晞身上。
赵桓拍拍手，触手顺从的将沉箐放低。
他伸手，掐住沉箐纤细的脖颈，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
赵桓笑得邪气：“二选一。”
“想要你们的沉队，拿她来换。”
众人顺着他抬起的手，看向将晞。
管子飞越看赵桓的感觉越熟悉：“你——”
“你是，先知教的，你是赵桓？”
林璐璐一怔，她也记得明德高中时那先知教的男人。
虽然和眼前的男人长得没有一点相像。
但是，江奂昭。
奂昭倒过来，不就是赵桓！
袁姐没想那么多，她可不能让将晞犯险，当即挡在她面前，面孔厉色：“恶心的把戏，你们邪教的人都是疯子。”
赵桓无所谓地耸耸肩，“谢谢夸奖。”
拿将晞换沉箐，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做出这种选择。每个队员都很宝贵，没有人有权利为他人的命运做主。
见无人愿意换沉箐，赵桓觉得无趣。
“你们——就不怕我杀了她吗？”赵桓手上微微用力，竟掐着沉箐的脖子提了起来。
沉箐双目紧闭，脸色微微泛青。
而她腹部，鲜血越涌越多。
“既然你们——”赵桓声音还未说完，猝然顿住。
他手下，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沉箐突然睁开眼，眼中的狠厉如出鞘的利刃。
她左手持一把隐蔽的匕首，狠狠刺入赵桓的胸口。
“……？”赵桓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错愕，随即转成浓郁的暴怒之色：“找死——”
“轰隆！”地面陡然隆起一个土包，赵桓一个不察，当即被绊了个踉跄。江萩霄反应极快撑起盾牌。
林璐璐藏在暗处的长发娘黑发快速爬动，圈住沉箐往回拽。
一切行动发生不过一个呼吸。
沉箐就这么被夺回。
赵桓冷冷地注视配合默契的几人。
“好。”
“很好。”
他竟完全不顾自己正在冒血的胸口，一步步向后退。
与此同时，众人皆听到黏腻的滑动声。
和之前零散的声响不同。那些滑动声重重叠叠，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如同无数只巨大的蜗牛在墙壁留下痕迹。
将晞低头，鞋上不知何时，爬上一只蠕动的白线。
再抬头，赵桓胸口的血已经制止了。
他的恢复能力完全不属于正常人。
“咳咳……”沉箐细微的咳嗽两声。
“沉队，忍一忍。”江萩霄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往她口中塞药。
沉箐一双眼眸失血过多有些涣散，却仍如钉子般，死死钉在赵桓脸上。
“没……杀了你。”
“真可惜。”
第66章
很显然， 他们被怪物版铁线虫包围了。
地下室昏暗的光线里，墙壁、天花板、地面……每一个角落皆回荡着黏稠的蠕动声。
视线所及，层层叠叠的线虫从四面八方涌现， 如同翻涌的白色浪潮。
赵桓好整以暇地站在线虫浪潮中。
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缓缓从白线包围中滑出。
他全身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腹部鼓起一个巨大凸起， 里面似乎有活物在晃动。
那老人的轮椅滑到赵桓身边。
赵桓随意挥挥手，老人脚下钻出几根白色触手，如同支架般撑着老人站了起来。
在那些白色触手出现的刹那，将晞脑海就好像开了灯般亮了起来。
母虫！
那老人体内的是母虫！
这只母虫无疑是赵桓召唤出的怪物。赵桓再次挥手，母虫操控老人让开了位置，赵桓优雅地翘起二郎腿， 好像坐在王座一般，淡然地坐在轮椅上。
那些蠕动的白线被挡在江萩霄的护盾外。
赵桓不屑地笑了笑， “我本来，是想跟你们多玩会儿的。”
“现在看来，没必要。”他轻轻拍了拍手。
“咕嘟……咕嘟……”
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洼凭空出现在地面，混乱扭曲的呓语钻入耳膜，恐怖的威压感顿时降临。
江萩霄的护盾刹那间便散了。
她脸色霎时苍白，喉咙涌上一股血腥味，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
失去了护盾的阻挡，白线争先恐后地往众人腿上爬，往制服内钻。
孙利辉双手拍在地上，“轰隆——”的闷响声下， 四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
“砰！”
一声巨响下， 墙面好像纸一般脆弱，轻松被老人腹部钻出的触手撞破。
众人得以窥见了母虫的一角——
冲破墙面的白色触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螺旋斑纹。
当人的视线控制不住落到斑纹时，那些斑纹好像转动了起来。
“不太妙啊……”管子飞拉住自己的意识， 垂下头，唇角艰难地扯动一下。
这么多虫子包围下，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林璐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第一次直面比她强数倍的召唤力量。
即便还未见到所有虫子的全貌，仅被投影包围——无数混乱癫狂的嘶吼与疯狂的呓语在她脑海中冲撞，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
就在众人沦陷在绝望边缘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破混乱，清晰地送入耳畔——
“以我为中心直径十米内，除我允许者——任何存在不得靠近、任何声音不得传入、任何视线不得窥探。”
平静的宣告如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所有混乱的效果、令人窒息的威压，在这一刻皆被强行震开。
众人耳边瞬间安静。
好像被人拎起来，从悬崖边扔回平地，充足的安全感霎时降临。
江萩霄大脑嗡嗡作响。
她强撑着从地面爬起来，眼瞳震撼地望向站在他们前方的削瘦背影。
江萩霄大口喘气，带着腥臭味的空气涌入鼻腔。她颤抖地倒出一粒药，吃下后立即搀扶起彻底昏迷的沉箐。
“啧。”赵桓眉心微蹙，烦恼地盯着将晞：“秩序……真是麻烦透了。”
赵桓捏捏眉心，地面的水洼淡去，一个个扭t曲的黑影随之消失。
管子飞眼前一阵发黑，他迷迷糊糊地望向将晞，将晞简直惨不忍睹，可以用七窍流血形容！
眼角淌出血珠，将晞眼前的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血红滤镜。
她需要吃点东西。
她很饿。
将晞面无表情地抹开血珠，却越抹越多。
“将晞——”管子飞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声音流露出几分焦急：“我们得跑！将晞！遇事不决先逃跑……你能听到吗？”
林璐璐则拖着袁晓，袁晓皮肤下的蠕动痕迹越来越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她体内爬出来。
方才那波恐怖的冲击下，袁晓已经彻底消失了意识。
一队的队员们沉默地望着将晞。
将晞完全听不到管子飞在说什么。
她感受到了她渴望的东西。
饿。
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诶呀，瞧瞧，这是什么？”虽然声音传不到将晞的范围内，赵桓不疾不徐，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如同鹅卵石般的卵。
将晞的目光锁定卵。
管子飞愣了一下，顺着将晞的视线，回头看向赵桓。
他看到赵桓手中，时不时向上抛起的圆状石头般的东西。
“卵。”管子飞喃喃。
风声倏地从耳边划过，蓝光乍现。苏未卿如闪电般冲向赵桓。
赵桓下巴扬起，目光追随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轮椅扶手。
身旁的苍白触手快速弹出，苏未卿的刀像是陷入了一块海绵，软软地沉了进去。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坠入水下，窒息的水包裹住他……
孙利辉眼睁睁看到苏未卿身形骤然僵住，脸色由白转青。
他咬牙，他的能力有些限制，过度调动土地，很可能导致地下室坍塌……
孙利辉额头渗出汗珠，他焦躁地观察地下室的承重结构，却听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门。”
孙利辉怔了怔，将晞咳了咳，说：“在墙壁上，开一道门。”
“开一道门是什么意思？”孙利辉不明所以，揉了揉后脑勺。他尝试聚土，在一面墙上鼓起一道土门。
“这样？”
将晞开口：“长寿之家主楼的门是长方形。在此区域内，但凡长方形，可以开启的物体，皆可视作主楼出口大门。”
管子飞目光越来越沉：“喂喂……将晞，你不要命了……”
“走。”将晞不容置疑道：“你们走了我就撤除规则。”
江萩霄回头扫了眼陷入险境的苏未卿，喉骨艰难地滚动一下。
短暂纠结一瞬，她不再犹豫，背起沉箐便推开门——
光影倒入，柔风拂来，门外赫然是主楼外的场景。
江萩霄身形顿了一瞬，迈出门。
赵桓眉眼一沉，按住被污染的苏未卿：“你们——”
将晞主动朝赵桓走了过来。
“？”赵桓看着惨不忍睹的将晞，眼底划过一抹疑惑。
将晞上一条规则依然有效。随着将晞的靠近，赵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拥挤向后推。
赵桓：“……”
他刚想伸手抓住苏未卿这个人质，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线如同蚁群，悄无声息地从地面蔓延而至。
在将晞影子遮掩下，黑雾密集地吸住苏未卿。
拽不动苏未卿的赵桓：“？？？”
众人只见赵桓突然放弃苏未卿，被迫连连退去。
将晞把苏未卿收回自己的区域内，回头。
孙利辉立马上前，扛起苏未卿。
“都走。”将晞说。
管子飞默默殿后。在其他队员都出去后，他一脚迈出门，却见将晞还在门内，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将晞？”管子飞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将晞站在管子飞身后，冷不丁推了他一把。
管子飞被推出门外，他仓皇回头，却见眼前的土门消失了。
再打开主楼大门，一层大厅映入眼帘。
“……”
——
地下室，失去了顾忌的将晞放肆放出黑雾。黑雾如泄洪的堤坝般涌出，一部分覆盖在母虫躯体，另一部分扑向赵桓。
她很饿。
必须得吃东西。
赵桓语气困惑：“说真的，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身形化水，出现在将晞身后。
黑雾便又扑向她身后。
他出现在哪，黑雾追到哪。
“你杀不死我。”赵桓偏偏头，试探拿出卵：“还是说，你想要这个？”
他话音未落，那些追着他的黑雾便瞬间找到目标，立即落在卵上，如饥似渴地啃了起来。
“？？？”赵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核快速缩小：“你是什么怪物！”
他手上覆盖上一层狰狞的利爪，狠狠抓向黑雾，却反被黑雾咬了一口。
“嘶——”赵桓连忙变成水。
太慢了。
将晞吃到了一丝甜头，脑海叫喊进食的欲望却更加猛烈。
她眼前一片模糊血色，鼻腔尽是血腥味。
干脆收了其他规则，将所有能量放在黑雾上。
一时间，整个地下室仿佛被黑暗吞噬。黑暗是活的、蠕动的，窥探的怪物。
赵桓逃无可逃。
他也被逼急了，不顾一切地朝将晞奔来，却发现她取消了不让近身的规则。
“蠢货。”赵桓冷冷吐出。
他大手一指，无数白线争先恐后涌向将晞。
白与黑碰撞！黑雾钻入白线体内，大片黏腻腥臭的透明液体如雨洒下。
赵桓指挥母虫帮他阻拦还在往他身上扑的黑雾。他掏了掏核，想用核作为诱饵威胁——
却掏了个空。
他的核没了。
赵桓倏地看向将晞。
将晞的黑雾但凡扒住核，便没有撒手一说。即便他身形化水，黑雾也死咬不放。
“我……是真的生气了。”赵桓眉眼彻底冷了下来，所有戏谑与探究都淡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拍拍手，之前的水洼再次浮现。
恐怖的倒影刚刚冒出，另一道更加古老而癫狂的力量，伴随野兽般的咆哮蓦然响起——
黑影瞬间被冲散。
将晞只感觉她吃到了想要的东西，她的身体正不断在修复与损坏中支撑。
大脑浑浑噩噩，只能凭本能行动。
恍惚间，一种似乎曾经听过的嘲弄声传入耳畔。冰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柔顺的头发扫到她的头顶。
——像是有什么人，在她上方，倒吊着，伸手抓住了她。
“……？”
将晞失去意识前，最后钻入耳畔的，似乎是赵桓气急败坏的怒吼：
“任、枝——”
——
将晞仿佛睡了很久。
当她睁开眼时，清冷的月光倾泻在她的脸颊。
将晞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在绿盾的宿舍里。
身体非常轻盈，轻盈到有些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如同飘在云端。
她大脑也有些混沌，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才想到她到底是吃了赵桓的卵。
她吃了卵，所以身体恢复了。
将晞想明白了，便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洒下的冷辉为世界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楼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大家好像都是夜猫子，都在晚上活动。
将晞睫毛颤动，伸了个懒腰。
她莫名感觉思绪很缓慢。
她还记得自己在长寿之家地下室，最后时，她的意识便有些不清醒。
像是幽灵野兽一般，无视自己的身体，只凭本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现在，有点想吃排骨。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在出发前吃过的辣炖排骨的味道仿佛就钻入鼻腔……
“咚咚咚——”
耳边传来敲门声。
将晞打开门，洛尘一站在门外。
洛尘一清俊的脸庞在光下显得朦胧而温和，深邃的眼底漾起一丝担忧：“将晞，你终于醒了。”
“终于？”将晞缓缓眨一下眼：“我睡了多久？”
洛尘一却轻轻摇头，没有回答她：“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来我这吃饭吗？”
“排骨？”将晞莫名问。
洛尘一：“你想吃排骨，正好，冰箱里有。”
将晞便不再多想，她现在的想法很单一。欢快地跟着洛尘一去了他的房间。
洛尘一的房间依旧弥漫着好闻的气息，清清淡淡的清冽香气。
洛尘一径直走向厨房处理排骨。
将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扫过茶几，落在上面的一张便签纸上。
仔细看去，便签纸上似乎有字，却非常模糊，像是被水泼洒过，字迹被晕染开了。
将晞眯起眼，却仍然看不清。
“……？”
“洛尘一。”将晞抬头，看向洛尘一的背影：“你茶几洒水了？”
洛尘一在厨房疑惑地：“嗯？”了一声。
将晞手指捏起便签纸：“你这张纸上的字，好像被水弄花了。”
洛尘一目光甚至没有离开砧板，随口应道：“嗯，是不小心洒了水。”
他扭头，问道：“将晞，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排骨？”
将晞在脑海慢慢思索t着，还是想吃辣炖排骨一点，虽然糖醋排骨也很好吃……
“是辣炖排骨吗？”洛尘一的声音恰巧从厨房传出。
将晞怔了怔，觉得洛尘一真是太懂她了。
将晞轻轻点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张字迹模糊的便签纸……
第67章
将晞吃上了辣炖排骨。
从虫巢出来的第一顿， 非常满足。
吃完，将晞主动端起碗筷，走向厨房。
经过冰箱时， 一张贴在冰箱门上的便签纸吸引了她的视线。
“……”
“怎么了，将晞？”洛尘一的声音拂过她耳侧。他走到了她背后。
将晞扬起下巴，对上洛尘一微微低垂的目光。
“你冰箱上的便签纸。”将晞睫毛扇动一下：“写了什么？”
洛尘一闻言看过去， 便签纸上的字迹与方才在桌上看到的一样，模糊不清。
“我也不记得写了什么。”洛尘一摘下便签纸，随手扔到垃圾桶：“大概是随手记的什么，不小心弄湿了。”
将晞将洛尘一的动作收入眼中，她心底产生一丝微妙的疑惑，歪了歪头。
饭后，天蒙蒙亮。
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 她又有些困了。
将晞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上下眼皮沉重地几乎黏在一起。
她遵从自己的困意，爬上床。
……
再次睡醒， 窗外又是一片漆黑。
她竟然从白天睡到夜晚。
将晞坐起身，抬头醒醒神。
好像……还没工作报告。
她睡了整个白天， 不会错过了信息吧？
将晞打开手机，手机正好弹出管子飞的消息。
【将晞，现在来会议室。 】
“？”将晞扫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这么晚，还要工作？
将晞起床快速洗漱，赶到会议室。
会议室内， 一队和三队成员都在场。
哪怕腹部破了大洞的沉队和濒死的孙水颖，似乎都已经恢复了身体。
将晞眉心蹙了蹙，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在留给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旁边的袁晓侧过头：“休息的怎么样，将晞？”
将晞：“睡了很久。”
袁晓笑了笑。另一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上一次为他们开会的外勤部副部长走了进来。
她为队员们发了文件。
将晞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纸上的刹那，眼神蓦然凝固。
“……”
她手里的文件，字迹仿佛被人用橡皮擦过，一片模糊。
“部长。”将晞提起文件：“我的文件有问题。”
部长愣了愣，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短暂了看了眼，没说什么，给她换成另一份。
将晞接过新的、文字清晰的文件，心底划过一抹异样。
“恭喜你们，顺利攻破编号C-TXC20371023虫巢。”副部长开始讲话：“你们拯救了被困人群，为人类做出了巨大贡献……”
将晞单手托腮，听着副部长讲话。
在她昏睡期间，虫巢似乎被解决了。
对了，她吃了长寿之家的卵，虫巢本就会崩塌。
将晞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脑海像是被雾蒙住，想不起来。
是因为睡太久了？
将晞一边想，一边听沉队的报告。
她脑海浮现出孟灵灵的面孔。
孟灵灵现在怎么样？
恢复好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将晞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将晞，你在干什么？ 】
【我出院啦，要不要聚一聚，我请你吃烤肉！ 】
这么巧？将晞摸鱼回消息。
【你恢复好了吗？什么时候聚？ 】
孟灵灵消息秒回：【你有时间的话，现在就可以。 】
现在……将晞抬目看了眼正在报告的沉箐，打字道：【我现在在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
【没关系啊，我等你。 】孟灵灵的消息飞快弹出。
将晞再次扫了眼手机的时间。
晚上十点半。
等开完会估计要到十一点以后。
这么晚，不适合聚餐了吧？
“将晞，你在想什么？”林璐璐用文件挡住半张脸，低声问将晞。
将晞：“我舍友约我待会吃饭，但是这么晚……”
“那怎么了？”林璐璐不以为然：“年轻人享受夜生活很正常啊。”
“……”
这样吗？
将晞深深地看着林璐璐，唇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好。”
她回复孟灵灵：【好，等我开完会。 】
这场汇报结束得出乎意料的迅速，十一点整，便结束了所有流程。
将晞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孟灵灵发消息。
【我开完会了，哪里集合？ 】
【孟灵灵：我到你公司楼下了。 】
“……？”将晞走出绿盾净虫大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司前。
将晞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孟灵灵的脸露了出来：“走，姐姐带你兜风！”
将晞坐过孟灵灵开的车。
不过那次，她开的是大巴。
将晞坐到副驾驶，孟灵灵一踩油门，如那次大巴般飙了起来。
车窗外，街道人来人往，霓虹灯微微刺目。或许和林璐璐说的一样，年轻人都喜欢过夜生活？
孟灵灵将车停在了一条商业街。
刚下车，将晞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她转头，看到了一家装潢温馨的蛋糕店。暖光透过窗户，照出里面诱人的甜品。
“进去瞧瞧吗？”孟灵灵在将晞旁边提议。
将晞犹豫了一下，点头。
甜品店飘出的味道实在香。
她推开蛋糕店的门，风铃声响动。
“叮——”
面包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甜美的女声响起：“欢迎光临——”
将晞应声抬头，看向站在柜台后的店员。
店员身穿粉红色的制服，系着可爱的花边围裙。她个头不高，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上翘，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将晞扫过她胸前的工牌。
“任枝……”
“怎么了客人？”任枝微笑地问，纯黑的眼睛望着她。
将晞却驻足原地，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好像从哪里听过。
是从哪里……
“客人，你还好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畔，打断了她的思绪。
“将晞，站在那干什么啊，挑挑面包呀。”孟灵灵已经拿好了托盘和夹子，招呼她。
将晞的注意力随之转向了玻璃柜中诱人的甜点。
她和孟灵灵一人挑了块巴斯克蛋糕。
离开蛋糕店时，将晞下意识回头，目光投向那店员。
店员轻轻抬眼，与她目光对视。那似乎一直噙着笑意的唇角向上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欢迎下次光临。”
……
烤肉是将晞最近想尝试的食物。
她偶尔能从手机上刷到，却还未尝试过。
孟灵灵带她来的烤肉店非常火爆，人声鼎沸间，烤肉的滋滋声与香气交织，充满了氤氲热气。
幸好的是，两人刚好赶上一桌空位，没有排队便坐了下来。
学习孟灵灵，将晞调配了蘸料。
烤肉的味道果然新奇，味道比她预想的还要美味。
店内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旋律舒缓，是一种温柔的小调子。
孟灵灵一边熟练地给烤盘上的烤肉翻面，一边跟着音乐哼唱：“哼～哼哼～”
将晞：“你听过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孟灵灵抬眼，唇角提起笑意：“我不知道名字，但是感觉很好听。”
“给你，将晞，卷着生菜吃解腻。”
孟灵灵动作利落地用生菜包好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递到将晞盘子里。
将晞咬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到贴在桌角的单据。
单据上，文字像是被人用笔重重涂抹过，没有一个字是能看清的。
“字。”
“你说什么？”孟灵灵问。
顺着将晞的目光，孟灵灵看向单据，愣了愣：“怎么了？”
“上过的菜被划掉很正常啊。”
将晞：“……”
这样吗？
——
吃饱喝足，孟灵灵把将晞送回宿舍。
回到宿舍，将晞看了眼时间。
【3：10】
凌晨三点。
将晞稍微收拾了一下，等到四点半。
她走到床边，拨开窗帘——楼下空无一人。
天空由黑转蓝，她又感到困倦。
“……？”这作息，她作息黑白颠倒了。
但是困意来袭，挡也挡不住，将晞撑着眼皮，定了个十点的闹钟。
随后，她进入梦乡。
再睁开眼，外面又黑了。
将晞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晚上八点。
她的闹钟好像已经响过，却不能叫醒她。
“……”
将晞坐在床上。
萦绕不散的微妙违和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自她从宿舍醒来开始，一切就不对劲。
她是怎么从虫巢回到宿舍的？
为什么她想到谁，谁就“恰好”出现？
还有——
即便孟灵灵知道她在绿盾工作。
她却从未、告诉过孟灵灵，她公司的具体地点。
将晞脑海的迷雾正在快速散去，她冷冷环顾四周，发现她的房间，似乎多了很多纸条。
将晞走下床，捡起最近的一张。
字迹模糊。
……
将晞深吸一口气，在房间里搜索t 。
厨房、卫生间、阳台……凡是她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散布着同样字迹模糊的纸条。
将晞攥着一把纸条，轻轻闭上眼。
她在脑海里构思洛尘一的脸。
“咚咚。”
几乎是同时，门被敲响。
将晞面无表情地开口：“谁。”
“将晞——”门外传来洛尘一那熟悉的音色。
啊。
果然。
她想到什么，什么就会出现。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纸条，字迹慢慢变得清晰。
将晞盯着纸条。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纸条上，赫然显现出大写的警告——
【快醒来！ 】
【快跑！ 】
【这一切都是假的！ 】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跑！跑！ 】
“咔哒——”
身后，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细微响起。
洛尘一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吹在将晞耳后。
“将晞，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段时间睡眠障碍，随榜更一段时间，尽量日更（*）宝贝们不要离开我啊，好凉好凉……
第68章
……用的着她开门吗？
她不开门， 他不是也进来了？
手心里，那些纸条无声地尖叫。
将晞没有回头。她抬目，看向阳台。
阳台玻璃窗上， 模糊地倒映出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将晞长腿迈开，向前跨出一步，步伐微微停顿。
随后，她再次迈开一步，没有丝毫犹豫的，奔着玻璃窗子纵身一跃——
“将晞——”
洛尘一的声音被抛之脑后。
“哗啦！”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犹如飘落的冰花，与将晞一同从二楼落下。
衣袂被风带起，发出猎猎声响。
果不其然， 从二层跳到一层，没有任何缓冲， 她却并未受到一点伤。
抬头望去，漆黑的天空如同油画般凝固，上方的月亮忽然变得血红，天地霎时间被红雾掩盖。
将晞回头望了一眼，从二层破碎的玻璃追出来的“洛尘一”身体膨胀畸变，好像月下蜕变的狼人一般张牙舞爪。
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出现，接连在血月下扭曲变形，朝她扑来。
如同一场噩梦。
【跑！ 】
【快跑！ 】
将晞修长的腿迈开，大步跑了起来。
脚下的路面不断塌陷，露出下方的虚无。无数怪物追逐着她，将晞越跑越快，周遭的景象如同高温融化般褪色，变得斑驳而破碎。
不知道跑了多久，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家蛋糕店。
在崩塌的世界中，唯独这家蛋糕店安然无恙，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洒出，断断续续的悠扬小调，从将晞耳边响起。
“哼哼～哼～哼哼～”
将晞在蛋糕店门前停下。
怪物的利爪带着风声即将触碰她脊背时，将晞伸手，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叮——”
身后癫狂的一切似乎瞬间淡去，温暖而甜美的气息包围她全身。
身穿粉红制服的店员悠闲地坐在蛋糕柜上，纤细的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
她俯视着闯入的将晞，圆圆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芒，唇角裂开一个极大的弧度。
“欢迎光临——”
经历了莫名其妙的逃亡，跑了这么久，将晞却没有感觉到疲倦。
她目光落在店员胸前的工牌。
“任、枝。”
“你是枝小姐。”将晞平静道。
“嗯哼～”任枝晃动着小腿，语气轻快：“还不算笨嘛。”
她似乎非常期待将晞见到她的表情，目光顽劣地盯着她。
将晞偏了偏头，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是不想再联系我了？”
“……”任枝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唇角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还不是因为你太蠢。”
“你竟然这么快就被赵桓盯上了，真是招摇。”
“我不捞你，你就等死吧！”
将晞这时回忆起她在昏迷前，好像听到赵桓气急败坏地喊出了“任枝”的名字。
“你认识赵桓？”将晞问。
任枝：“就像认识你一样，我当然认识他。”
“……？”将晞眉心浅蹙：“这里是什么地方？”
任枝：“我的领域。”
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将晞：“用你的梦境，搭建的领域。”
“在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任枝轻轻哼起小调，“时间有限，你可以问我几个问题。我心情好，也许愿意回答你。”
将晞：“你现在心情很好吗？但你在长寿之家的时候似乎非常烦躁。”
任枝撩起眼皮，眼神冰冷。
将晞：“林芝，是你。”
“你不太愿意进入长寿之家，为此非常心烦。你本也可以不进去，但你知道那是赵桓为我设下的陷阱，所以你进去了。”
“那四个人中的鬼，是你。”
“用鬼称呼我，真失礼。”任枝冷冷地看着她。
“抱歉。”将晞唇角轻轻勾起：“谢谢你专程来救我。”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任枝：“我和你的关系。”
她跳下柜台，绕着将晞慢悠悠转了两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紧将晞。
“我和你的关系——我们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我们是同一个人的分裂体。”
“分身，懂吗？”
“……？”将晞看着任枝：“我们长得不像。”
“谁说分裂体就要长得一样？”任枝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跟你长得一样。”
将晞敛下眼睑，根据这个信息猜测道：“赵桓也是，他和我们的关系一样，对吧？”
“是的哦。”任枝尾音扬起：“而且不止赵桓，还有另一位，你还没见过。”
“目前，一共四个分裂体。”
“目前——”将晞追问：“还会有下一个分身？”
任枝：“我哪里知道。”
“反正现在只有四个。”
“你我，赵桓，先知。”
先知？将晞立即想到先知教：“另一位你称她先知……她也是先知教的一员？”
“何止。”任枝顽劣地笑着：“她不只是先知教的一员，她还是教主。”
“你也是吗？”将晞问。
“什么？”
“先知教。”
任枝哼了哼，突然一步靠近将晞，鼻尖近乎贴到她脸颊：“是哦——”
“……”一共四个分身，三个都是先知教。
将晞对任枝口中本体的身份产生了强烈好奇心。
任枝转了个圈，语气忽然变得尖锐：“你最让人讨厌的，就是没有记忆。”
“只有你特殊。”任枝投向她的眼中溢出凶戾之色：“好像她独独爱你一样。”
将晞：“她。”
任枝：“本体。”
将晞：“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瞧瞧。”任枝嘲讽道：“你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叫——江雁蓉。”
——我们。
——她。
任枝一边说着我们，一边又将本体单独划分。
还有，江雁蓉这个名字，将晞是听过的……
将晞心底划过一抹异样。
“我们各分走了她的一个能力。”任枝补充。
不对。
将晞从郑文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江雁蓉。
一个双能力者。
任枝：“你好像有疑问。”
将晞：“江雁蓉是双能力者。”
“是啊。”任枝说：“她从前是。”
“这可能就是她偏爱你的原因。”任枝眯起眼：“我们三个的能力，本不属于她。”
“我们三人的能力，是她与游者融合后，从游者身上摘下来的。”任枝唇角咧开，笑意薄凉。
“与游者融合？”将晞重复。
任枝耸耸肩：“就是你听到的，她作为第一个秩序能力者，被游者抓住占据了肉身。但她的意识似乎并未磨灭。”
“她做了点反抗。”
“她从游者身上摘下能力，混合她被污染的意识，丢了出去。”
任枝语气越来越重，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怒意：“我们是被丢弃的部分！”
“想必她并不愿承认我们，她将我们视为游者的一部分！视为她的污点！”
“可你不一样。”任枝冷冷地注视着将晞。
“你是她珍贵的、充满期待的一个个体，她给你取了名字。”
“你是属于她的能力。”
“你甚至，没有记忆。她连那种讨人厌的记忆都没给你！”
将晞越听越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她的确什么都不记得，无从反驳。
眼前的女生对江雁蓉的情感貌似极为复杂。她似乎恨着江雁蓉，她恨江雁蓉给她的记忆，恨她是被“抛弃”的一部分。
对于自己这个被“偏爱”的个体，她不满乃至于怨恨。
将晞冷静地思考。
即便任枝说她是一个人的分身，将晞也没有什么落实感。
“但是，很奇怪。”任枝突然再次凑近将晞，踮起脚尖仔细地端详着将晞的脸。
“你的性格，完全和她不一样啊。”任枝呢喃。
“我们——我，赵桓，先知，都截取了她不同年龄时期的性格。”
“你不一样。”
任枝盯着将t晞，语气带着疑惑：“你说你22岁，但江雁蓉22岁，可不如你这般……奇怪。”
“还有，你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任枝皱皱眉。
将晞低眉看着她的表情：“我不知道，我不是没有记忆吗？”
“怎么，你也不知道吗？”
任枝：“……”
“随便你吧。”任枝说：“我这个有记忆的，和你这个没记忆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为我截取的记忆里，可没有那些奇怪的秘密。”
将晞继续问：“她是怎么被游者抓住的。”
“自然是游者亲自降临了。”任枝：“她被自己信任的人骗进游者事先准备好的领域，随后……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了游者。”
“好了，提问时间到此结束。”任枝摆了摆手。
“你该醒了。”
她语气幸灾乐祸：“不过，醒了后，你的身份大概也藏不住了。”
“祝你好运～”
身份暴露？她分身的身份会被暴露……暴露了会怎么样？
将晞眼皮随之变沉，她还有很多疑问，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在意识被拉出梦境时，任枝冷淡的声音传入她脑海：“离我们远一点。”
“你和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
“滴……滴……”
规律的提示音逐渐清晰地送入耳畔，将晞眼皮颤动两下，模糊的视线渐渐汇聚。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纯白天花板。将晞转动僵硬的脖子，一个穿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戴着口罩与护目镜，正熟练地将针头从她血管中拔出。
“你……”将晞尝试说话，喉咙却无比干涩。
那人见将晞醒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毫无波澜地将采血管放到箱子里，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个号码。
将晞听到他说：“她醒了。”
说罢，他提起箱子，在将晞的注视下走到门口，在电子锁上刷了一下卡。
“滴”的一声响后，墙面自动滑开一扇门，他离开了房间后，门快速关闭。
房间内霎时陷入寂静。
将晞感觉身体无比虚弱。
她提不起一点力气，意识尚且混沌。
将晞眼珠转动，四下逡巡。
她似乎在一个病房中，却不像普通病房。
她好像被隔离了。
四周连接着许多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苍白的墙壁四面包围，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扇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门。
“……”
任枝好像说，她的身份暴露了。
她的身份……分裂体的身份？还是她22岁毕业大学生的身份？
将晞唇角扯开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所以她果然不是普通的毕业大学生……那么，她的舍友，以及绿盾背调的流程，为什么没有戳穿她。
她的身份是假的，有人在帮她隐瞒。
任枝。
认知干扰。
任枝的能力是从游者身上摘下来的。
是任枝帮她捏造的身份。
任枝嘴上讨厌她，行为却与她的想法完全不同啊。
将晞手指摩挲，她还有疑问需要找任枝问清楚。等她出去后，她要找到任枝。
前提是，她能出去。
“滴。”
门锁响起，门自动滑开。
将晞手臂撑起疲软的身子，靠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门口。
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约莫三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鼻梁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对将晞笑了笑：“你醒了。”
男人声音温和，径直走到将晞床头，俯视的目光一寸寸打量着将晞。
“真像啊……”他轻叹。
“像谁？”将晞毫不避让地顶着他的目光。
他这才回神般，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单手递给将晞：“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柳之。”
将晞接过名片，目光扫过名片上的头衔。
——万盛集团，董事长。
“……”万盛集团，没记错的话，绿盾背后最大的投资方就是万盛集团。
“看来你听说过。”江柳之自己提起椅子，放在床边坐下，观察着将晞的反应：“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
将晞面不改色：“我有什么身份？我很特殊吗？”
江柳之又笑了笑，他笑起来虎牙很明显。
“当然特殊。”
“经过基因检测，你的DNA序列与一个人的高度吻合。不知你是否知道，那个人是谁？”
将晞静默地看着他，不做反应。
“我的姐姐。”江柳之顿了顿，一目不错地注视着她的反应：“当然，你看起来非常年轻， 22岁，对吧？”
“但我姐姐，她有一个特别的能力——分裂。”
见将晞神情无任何波动，他微微停顿，语气意味深长：“我失踪多年的姐姐，又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个体，就是你。”
“……又？”
江柳之：“忘了跟你解释，你不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分裂体。不过其他分裂体都不愿意和我交流。”
将晞扫了眼自己身处的位置。
他所说的交流，并不怎么亲切友好。
“很高兴能见到你。”江柳之双手放在扶手，姿态放松：“见到你，说明我姐姐还活着。”
将晞：“……”
“你很沉默。”江柳之道。
“我说了那么多，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将晞语气平淡：“被圈禁的人不应该沉默吗？”
江柳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圈禁你的意思。”
“只不过，你暂时需要留在这里接受观察和治疗。”
“我会放你出去，但不是现在。”
“你的身体被寄生怪物寄生了。我们为你做了个手术，手术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其他人呢。”将晞问。
“你是说你的队员？放心，他们同样接受了治疗。”江柳之回答。
“不过从他们报告得知，你们这次潜入的虫巢，完全是邪教的产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知……你对邪教，有没有什么了解？”
“原来如此。”将晞点点头：“你在怀疑我。”
“你讨厌被怀疑？”江柳之愣了一下，笑了笑。
“听我说，我的怀疑是有依据的。除你之外，我姐姐的其他分裂体都去为邪教建设了……我不得不谨慎啊。”
因为怀疑她是邪教卧底，所以圈禁她……还是别有目的？
将晞继续问：“你对我的身份还知道什么？”
江柳之落到将晞的目光带着几分古怪，将晞的态度让他摸不准。
“我还知道，你的能力是秩序，这也是我愿意和你说这么多的原因。”
“秩序，那是我姐姐自然觉醒的第一个能力，也是全人类第一个自然觉醒的能力。”
“你很特别。”
“姐姐还给你取了名字，对吧，将晞？”
“是将来的希望的意思吗？”
“她把你分裂出来，是将你当成某种希望的寄托了吗？”
将晞觉得江柳之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仿佛在诱导着什么。
可惜，将晞没有任何可以回应他的，她也不打算回应他。
“既然她把你当成希望，那么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江柳之声音放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将晞一点都不信眼前这个男人。
他像是个老狐狸。
但他显然知道一些东西，将晞耐着性子继续套话道：“我没有记忆，你应该知道吧。”
江柳之眉梢一挑。
将晞：“既然你是我弟弟——”将晞观察他的反应，他细微地蹙了蹙眉。
江柳之并不喜欢她称呼他为“弟弟”
将晞对他那点不悦视而不见：“你对我一定很了解。我想知道我曾经的过往，你会帮助我的，对吗，弟弟？”
——
接下来的日子，将晞每日都会被抽一管血。
江柳之自从那日后便未露面，应该是被她气到了。
将晞也乐得清闲，她足足躺了五日。
直到五天后，他才再次出现。
还带着一本有年头的相册。
“这几天，我很忙。”江柳之还装模作样地解释一句。
“这本相册记录了我姐姐不同时期的回忆，希望你能满意。”
将晞倚着床头，支起一条腿翻动相册，“我队友都怎么样了。”
江柳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你关心他们？”
将晞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江柳之：“放心，恢复的都很好。”
将晞：“我呢？”
“嗯？”江柳之鼻腔哼出一声疑问。
将晞手下的相册翻到一页，抬起眼：“我肚子里的虫子，也被你们取出去了么？”
“……”江柳之笑了笑：“是啊，不然虫子会从你肚子里长大，最后吃了你。”
他垂目，下意识扫了眼将晞掀开的那一页。
那是面孔年轻的江雁蓉，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他们江家人，经商行政，都有涉及。而到他们这代，作为长女江雁蓉，选择了参军。
那时，虫巢还未爆发。
这张照片上的面容，与眼前的将晞，面孔几乎吻合。
不一样的，是气质。
江t雁蓉那时年轻气盛，一头短发英气又骄傲，眉眼飒爽自信。气质是向上的，桀骜的。
而眼前的女人。
江柳之淡淡瞥将晞一眼。
她好像生了什么大病，瘦骨嶙嶙、一股子颓惰冷漠的气息从内而外散发。
她并不刻意拒人千里，也不疏离，甚至主动社交。她不排斥融入世界，却像是被隔离在世界之外，模仿着这个世界的人。
江柳之在脑海回忆他这些天得到的将晞的信息。
眼前这女人，她不像个人，像个怪物。
这就是分裂体的缺陷么？
江柳之没打算承认眼前的女人是江雁蓉。
“在这呆的怎么样，休息好了吗？”江柳之开口问。
将晞：“一般。”
江柳之：“……”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相信你对信奉游者没兴趣，我非常信任你。”江柳之温和的笑了笑，金丝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有个任务，我想交给你。”
“绿盾灭虫名下一个实验室，出了一些意外。收容的虫子控制了实验室。”
“但是，实验室内部有些材料至关重要，我需要你帮我把资料带出来。”
将晞：“为什么是我？”
听着就麻烦。
她可不觉得眼前的人真的信任她。
江柳之：“我觉得你合适。你的秩序很强，我了解。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四队会与你协同执行这次任务。”
“四队的队长是洛尘一，你和他关系不错，我没说错的话——”
见将晞双唇闭合似乎兴致缺缺时，江柳之不疾不徐启唇，“等任务完成，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作为报酬。”
将晞：“什么类型的要求？”
江柳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任何。”
将晞来了些兴致：“那好。”
“我现在就有要求。”
第69章
“？”江柳之眉梢轻轻上挑，似乎没想到将晞这么得寸进尺。
“请说。”
将晞：“你交给我的任务，有危险性。”
“我需要武器傍身。”顶着江柳之的目光，将晞慢吞吞吐出两个字：“道具。”
“……”
——
江柳之答应了将晞。
他亲自带将晞，抵达由能力者看管的道具室。
一路上穿过了三道需要权限的安全门。
一踏入房间，将晞胃口大开。
她眼睛一一扫过摆放在银色墙面外形各异的道具。
这些道具大多都是由卵制成的。
将晞没问能挑几个。她从门口开始，沿着展柜，缓步向内挨个浏览。
每个道具底下都有简洁的介绍。
将晞挑挑拣拣，狮子大开口地选了五个。
江柳之：“？”
“将女士。”江柳之眉心浅蹙，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绿盾一共不过储备了十几个道具。”
“哦。”将晞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贪心。状似通情达理，将选中的五个道具一一拿起来仔细端详一遍，把其中三件放回原位。
——留下的两件，是她一开始便锁定的目标。
其中一件是一把银色的手枪。
手枪配置的特制子弹内灌注了从母虫体内提取的液体，具有强腐蚀性。
另一件， 则是一块手表。
这块手表具有全知的能力。按下手表侧边的凸起暂停键，可以使时间回到按下暂停键的三分钟前。
然而手表能量有限，仅能支持两次使用机会。且每次使用后， 必须间隔至少三天才能再次发动。
江柳之的目光在手表上停顿一秒， “选好了， 这两个？”
将晞点头。
江柳之微笑，意味深长道：“那么，期待你的成功。”
————
翌日。
灭虫四队接到了临时通知，有一名额外队员即将加入四队，参与接下来的秘密任务。
“不会吧， 这都快走了临时加人？”
“……不能是把哪个关系户塞进来让我们当保姆吧？”
洛尘一倚着车门，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页面，停留在与将晞的聊天界面。
将晞最后一条回复他的信息，还在十天前。
与将晞参加同一场任务的管子飞七天前便回了他消息。
管子飞身为队长，却不知道将晞的情况，甚至不清楚将晞的安危。
……将晞像是被藏了起来。
“队长，你怎么看？”脸庞线条硬朗的年轻男人凑过来，手臂搭上洛尘一的肩膀。
洛尘一按熄了手机屏幕，黑色屏幕里倒映出年轻男人略带不满的面孔。
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落在众人耳畔。
众人回头，只见董事长秘书身边跟了个高挑的女人。
看清那女人的面孔时，洛尘一怔了怔。
将晞？
将晞出乎意料的和万盛集团的人一起出现……洛尘一眉心下压。
“这位优秀的绿盾队员将会临时加入你们四队，共同执行老板的任务。希望各位好好配合，顺利归来。”秘书交代道。
将晞目光在洛尘一脸上停留片刻，转向其他队员。
其余四名队员看向她的目光不算友善。
“将晞，秩序能力者。”她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
洛尘一眸色微凝，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将晞似乎又消瘦了几分的脸上。
“将晞，欢迎加入四队。”他的声音轻缓，表达出接纳的态度。
将晞敏锐地察觉到其余队员的目光瞬间变化，流露出丝丝诧异。
四队唯一的女队员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江婉清。”
将晞已经对“江”这个姓有点敏感了。
听到“江婉清”的名字，将晞下意识抬目，仔细端详了下对方的面容。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长相姣好，声线带着些浮冰般的凉意。
最特别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剔透的冰蓝色。
将晞伸手与她相握，她的手很凉。
“冰属性能力者。”她说。
将晞：“……”怪不得这么凉。
剩下的几名队员，身材偏瘦的名为白飞，无能力者，是计算机技术型人才。
年轻硬朗的男人名为高伟超，异变方向穿山甲。
另一个皮肤白净的男人名为孟伍，同样是异变。他的视力超绝，身后背了个狙击枪。
简单的照面后，众人坐上车。
洛尘一坐在副驾驶，高伟超扒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小声打听。
“队长，你认识她？”
“她真不是关系户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洛尘一头也不回，声线平淡：“不是。”
旁边的孟伍也凑过来，接话：“那为什么突然加她一个？”
洛尘一启唇，还未发出声音，只听一道嗓音平静的女声从后排清晰传来：“如果你问原因，我也不知道。”
孟伍一激灵，有些做贼心虚地回头往后排看。
将晞和江婉清坐在最后排。
昏暗的车厢内，气息淡漠的女人双手抱臂，面孔在车窗外的忽明忽暗下显得晦暗不明。
白飞：“将……将晞，这个名字真特别，你是秩序能力者？”
“秩序能力者都是宝贝，你的能力一定很强，老板信任你。”
将晞唇角微微扯动。
巧了，江柳之给的理由也是——他信任她。
将晞不觉得这种“信任”是什么好事……这场秘密任务绝对不简单。
“将晞是强大的能力者。”最前排，清隽的男声传入耳畔。
几个队员带点新奇劲瞄着洛尘一的背影，又互相交换眼神，从中察觉出一点不一样。
“将晞，你和我们队长……很熟？”白飞尝试从将晞这边突破。
一时间，车厢众人皆竖起耳朵。
将晞看了眼最前排的挺拔背影，道：“嗯。”
“我们是朋友。”
“哇嗷，朋友！”高伟超怪叫一声，一拳锤在洛尘一肩膀：“队长，你背着我们交朋友！”
“？”孟伍翻了个白眼：“队长交朋友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高伟超立即转身勒住孟伍的脖子：“你懂什么！”
车厢内响起一阵插科打诨声，驱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
“……”将晞静默地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目光，瞥向她身旁的江婉清。
与前排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她们这最后一排安安静静，仿佛隔离了周遭的喧闹。
江婉清上半身笔直地坐着，双目阖拢。
在这一车能力者内，最闪亮的，是她。
冰属性能力者……
将晞蹙眉，她现在不得不多注意姓“江”的。
——
目的地是一座坐落于城市边缘的工厂。
工厂位置偏僻冷清，设施极为老旧。
几人从工厂后门进入，打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隐藏着一架电梯。
洛尘一自然放缓脚步，与将晞并肩。
将晞侧目看着他。
“我给你发了信息。”洛尘一垂目，纤长的睫毛下深邃的眼睛映照着将晞的身影：“你没有回。”
“……”将晞闭了闭眼：“我被江柳之单独隔离了。直到今天和你们汇合前一刻，他才派人把我领出来t 。”
“？”
将晞快速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们前面，几个队员已经迈进电梯。将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总之，小心这次任务，江柳之没安好心。”
她说完，不再停留，抬腿迈入电梯。
洛尘一撩起眼睫，与站在电梯内的将晞对视：“……”
——
在秘密任务派下来后，四队只知道这是一场不能被公开的任务。任务具有高度机密性，地点是绿盾名下的一处实验室。
洛尘一持有实验室权限卡，电梯下行，将六人送到地下一层。
电梯门滑动，冰冷而充满科技感的金属大门出现在眼前。
与方才的偏僻工厂截然不同，他们好像瞬间跨越时代。
洛尘一将权限卡贴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两道墙，以及扑面而来的喧闹人气。
众多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匆忙地穿梭着，没有人留意他们六人。
风平浪静，似乎极为正常。
“……”
洛尘一率先迈开脚步，六人径直走入人群。将晞目光扫过那些看不懂的仪器。
依旧没有人注意他们。
好像他们是一团空气。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六人保持警戒，无声地向内推进。
左边一扇侧门，可以用卡刷开。
洛尘一刷开门后，各种实验器材映入眼帘，这里似乎是器材室。
白飞看到那些高端设备眼前一亮。
但他们的目标是资料室。
在器材室搜寻一番，撤出后，来到了右侧的办公区。
办公区内，坐满了埋头工作的研究人员。
他们就好像开了隐身，在那些人身后走动，甚至于上手动鼠标，都不会引起注意。
“这样太方便了吧？”高伟超扬唇笑道：“没有人打扰，找到资料就溜，完美！”
办公室没有想要的资料数据，几人继续向内推进。
地下室被划分为不同区域，越向深处，保密程度越高。
每迈过一个区域，需要通过一扇权限更高的门。
他们排查完第一片区域后，洛尘一使用权限卡，开启下一扇大门。
就在几人脚尖刚触碰到门内的刹那，一阵突兀的警报声蓦然炸开——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授权人员入侵！”
“警报，警报——”
“什么鬼？”孟伍惊得大喊：“谁按到什么了吗？”
“不。”将晞回头。
她黑漆漆的眼瞳中，倒映出诡谲的人影。
在警报声响起后，那些视他们为空气的研究员们，动作齐刷刷地僵住。
无数视线，同一瞬间，汇聚到他们身上。
好像找到了目标。
“……”
“跑！”将晞喝道，同时她转头便往门内跑。
在她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那些人动了起来。
他们像是一群疯狗，而四队的人像是香骨头，所有人发疯了般开始追捕他们。
“追逐战最不好玩了！”白飞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仰头哀嚎。
他气喘吁吁。
江婉清主动殿后，她手心按在地面。
霎时间，刺骨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晶莹的冰花自她掌心蔓延，冰层突现！
冲在最前方的猝不及防，纷纷摔倒，绊做一团。
四队趁机拉开距离。他们刚冲出不远，两侧的门突然拉开。
门内，一群穿白大褂的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架着枪。
黑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喂喂——这可不好玩——”高伟超举起双手，立马开启异变。
然而下一瞬，头顶天花板蓦然洒下雾气。浓密的雾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捂住口鼻！”洛尘一的提醒迟了。
迷雾出现的一刹那，将晞便用黑雾捂住口鼻。
即便如此，那些迷雾仍然密不透风。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接近他们，有人架起了她的手臂。
“……”
第70章
不知过了多久，将晞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四下寂静无声。
身下硬得难受。
麻醉的效果还未完全过去，将晞发软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她正躺在冰冷的地面。
地板凉气透过制服传到肌肤， 蔓开丝丝冷意。
将晞的夜视能力不错，即便在一片黑暗中，也能迅速看清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个简洁空荡的房间。二十平米大小， 只有她一人。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好像放着……一台台式电脑？
三面白墙，一面玻璃墙，玻璃墙上有一扇透明的玻璃门。
将晞拖着虚软的身子，慢吞吞挪走到玻璃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
将晞先推了推门，玻璃门的感觉比她想得厚重，想要暴力破开至少要等她恢复体力后再尝试。
她手指尝试拨动密码锁， 密码锁刚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哐当——”
什么东西重重撞上玻璃墙。
将晞蓦然抬眼，却见玻璃墙外，一个巨大而丑陋怪物正隔着玻璃盯着她看。
怪物眼睛冒着莹莹绿光，身子好像不同动物拼接而成，长有十几根章鱼一般的粗壮触手。
触手重重拍在玻璃上， 留下一道黏腻的印记。
“游戏开始。”一道机械的女声冷不丁响起。
“每隔半小时，将会随机开启一扇门。”
“完成电脑游戏，即可获得特殊注射针剂。三枚针剂同时使用， 可使猎手陷入沉睡。”
“小猎物们，行动起来吧。”
机械的女声无一点感情起伏，却让人听出一股恶意满满的戏谑来。
隔着一道玻璃墙，将晞与怪物绿豆大小的绿眼对视。
半个小时随机开一扇门，三枚针剂才可使怪物陷入沉睡。一场游戏可以获得三枚针剂，还是……
将晞身体趴在玻璃上，视线越过怪物，望向对面。
果不其然，在对面的房间内，将晞看到了洛尘一的轮廓。
他们被不知名的存在分开了，一人一个隔间。
“嗡——”
机械音播放后，房间桌上的台式电脑幽幽亮起了屏幕。
时间争分夺秒，将晞快速走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是粗糙的像素画面。画面颜色偏阴暗，形状古怪的植被围绕着一座红色的城堡。
底下配字——
【你是一个侦探，你受邀来到城堡探寻其中隐藏的秘密。在这里，你将经历……】
“……？”
益智小游戏？
将晞点击确定。一个以她为形象的像素小人出现在城堡内部。
城堡内色调阴森，装饰华丽且空旷。
她现在正站在大厅的壁炉前。背景音是均匀的呼吸声，呼吸声持续不断，仿佛就在耳边吹拂。
壁炉中冒着火焰，火焰上方的墙壁挂有七幅人物油画。
将晞操控鼠标，点击其中一幅油画，弹出一条文字框。
【油画的秘密——游戏规则：七幅油画被调皮的朱迪调换了顺序，你需要将油画顺序排正，那会使你得到重要线索。
注意：你只有一次排序的机会，确认后不可更改，错误将面临严重的惩罚（血脸）。 】
将晞看着最后那七窍流血的笑脸——黄色圆脸上笑容诡异，五官渗血。得亏是像素版，降低了清晰的恐怖感。
却也增添了一丝别样的诡异。
虽然十分简短，却是执行这个秘密任务看到的第一个明确规则。
将晞没有犹豫，时间不等人，将晞迅速瞥了眼手表。
半个小时的限制，已经过去五分钟。
将晞点击确认，鼠标依次划过七幅像素油画，首先点开最左边第一幅。
点开后，油画放大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男人。
将晞猜测他便是这个城堡的主人。
男人大腹便便，靠坐在高背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态倨傲。
底下弹出对话框：
【伯爵：你是朱迪请来的？ 】
【我：是的。 】
【伯爵：朱迪真是越发缺乏管教，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将晞：……？
这两句对话透露出两个信息——她这个侦探是似乎“朱迪”请过来的。至于查什么，尚且不知。
而伯爵的语气，他大抵是朱迪的父亲，他对朱迪有些不满。
将晞继续点击屏幕，伯爵却不在开口。
【伯爵：……】
看来只有这么几句话的信息。
将晞关闭伯爵的油画，点击第二幅。
第二幅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她穿一身雍容的紫色连衣裙，黑蕾丝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伯爵夫人：哦，可爱的姑娘，我喜欢你。 】
【我：夫人您好。 】
【伯爵夫人：我知道你是我可爱的女儿朱迪邀请的。我留意你很久了，你似乎和很多人聊了天。 】
……很多人聊天？将晞若有所思。
她操控鼠标，继续点击屏幕。
【伯爵夫人：如果感觉无聊，你可以去花园里走一走，或者去瞧瞧话剧。最近新排了个话剧t，非常有趣。特别是其中的女主角，我喜欢……】
油画中，夫人眼睛微微眯起，折扇捂住下半张脸。
一双幽深的红色眼球，似乎穿透屏幕，直勾勾盯准将晞。
对话框会标明身份，省去了猜身份的功夫。
从夫人的对话中将晞确认了“朱迪”确实是伯爵和伯爵夫人的女儿。
而夫人最后一句话好像意有所指。
将晞继续点击屏幕，夫人不再开口。
接下来第三幅，管家模样，他花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耳后。
【管家：不要破坏城堡的一切！乡下来的坏女孩。主人把你交代给了我！他不喜欢有人乱碰城堡的东西。朱迪小姐真该改改她乱带朋友的毛病……她忘了之前……】
【我：之前？ 】
【管家：没什么。 】
接下来，是一个穿女仆装的女孩。她面孔年轻，脸上长有几颗俏皮的雀斑，眼神却有些慌乱。
……明明是像素风，却能清楚地看出慌乱，说明她是真的慌张。
【女仆：啊，你好……你说小姐之前带了什么朋友？我……我也不记得……】
油画中，女孩目光躲闪。
【女仆：你可以问问医生，他是个好人】
女仆肯定有秘密，而这个游戏的题目便是油画的秘密。
她想让将晞问医生，将晞没有先点开医生的油画，而是继续往后。
那是一只橘色的猫。
猫是站立的姿态。
【猫：……】
猫没有话说。
猫后面，便是医生了。
医生戴着口罩。
【医生：女仆……你说你看到了女仆……抱歉，我听不明白，这个城堡从来都没有女仆。 】
“……”
屏幕的光打在将晞的脸上，将晞偏了偏头，有些疑惑。
“城堡从来没有女仆”，那么女仆的油画代表什么？
医生在说谎，还是女仆身份有异？
将晞操控鼠标继续点击医生。
【医生：夫人不喜欢有其他异性在主人身边……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也最好不要和夫人提起……】
因为夫人不喜欢城堡里出现其他异性，所以城堡里没有女仆……
怪不得女仆一脸慌张，她身份大概率有鬼。
将晞点开最后一幅油画。油画背景是一片玫瑰花丛，花匠弯腰置身玫瑰花丛间。
【花匠：不要破坏这里的花。 （似乎有一片花长得格外好）】
【花匠：你说这个……】
虽然将晞没有看出哪里的花长得格外好……但是游戏特地标注了，且花匠在说完这句话后，脸色骤然阴沉。
【花匠：你不会想知道的。 】
【花匠：去，出去！不要在我的花园搞破坏，你比城堡里的猫还要烦人……】
“……”至此，七幅画全部点击完。
将晞鼠标重新划过七幅画。
首先能确定的是，伯爵是第一幅。
点开他后，只有他在问：“你是谁。”
第二幅，将晞鼠标放在管家的油画上。
——【管家：主人把你交代给了我……】
倘若油画的顺序是“我”见到的人的顺序，那么管家便是第二幅。
接下来第三幅，不能立马确定。
将晞继续往后看，女仆和医生应该是挨着的。医生在女仆之后。
——【女仆：你可以问问医生，他是个好人。 】
——【医生：女仆……你说你看到了女仆……抱歉，我听不明白，这个城堡从来都没有女仆。 】
紧接着，医生提到了夫人：【夫人不喜欢有其他异性在主人身边……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也最好不要和夫人提起……】
将晞把夫人排在医生后。
而夫人说过：【如果感觉无聊，你可以去花园里走一走，或者去瞧瞧话剧……】
将晞微微思忖，将花匠排在夫人后。
——【花匠：……不要在我的花园搞破坏，你比城堡里的猫还要烦人。 】
将晞拖动猫的油画，放在花匠后。
如此，现在油画的顺序从左到右便是：伯爵、管家、女仆、医生、夫人、花匠、猫。
这是按对话顺序排列。
若是按照身份……这个排列绝对是错误的。
将晞大脑飞快转动，这一关的题目是“油画的秘密”……既然是秘密，且对话标注了每个人的身份，按身份排列的可能性很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绵长的呼吸背景音一直从电脑传来……距离半小时倒计时只剩下十九分钟。
将晞不再犹豫，点击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