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安霁月甚至来不及看来人,她转身扫过现场的所有人。

    【真开心啊,希望到那个时候的他还能这样开心。 】

    【他该死啊……】

    【想想,用什么办法弄死他呢? 】

    【我准备的工具,好像不太够用。 】

    最后, 她的目光定格在沈清瑜的头顶上。

    她坐在露营椅子上,似乎是感受到安霁月看向她,她抬起头微微一歪,澄澈的目光好笑地望向安霁月。

    没有一点流露出戾气,有些岁月痕迹的眼角堆叠更加明显,嘴角上扬,笑容都带着几分长辈对冒失小辈的包容。

    她开口:“怎么都像小孩一样,一惊一乍的。”

    安霁月的视线移到她头顶上方,那里的红色弹幕鲜红,如同被血液浸染。

    让她想要无视都不可能。

    【好高兴啊……真的很想他死……】

    温柔和杀意汇合在一个人身上,让安霁月产生了极强的割裂感。

    她表情僵在脸上一瞬,最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就是看老师们拿着东西来,有点惊喜。”她说。

    隐藏到极致的杀意,让安霁月对视的瞬间脊背发凉。她眼神微微发直,让自己自然移动脖子,望向提着东西走过来的人。

    来人是蒋业,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奶茶袋子,对着帐篷里他们几个演员说道:“这是同老师准备的热奶茶,他看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降温,昨天就专门给店家定的,全都是低糖版本。大家看标签选着喝,如果不喜欢那边还有。”

    蒋业十分客气说明,然后将手里袋子放到露营桌上,拿出里面的奶茶让大家选。

    “我和赵天庆正好进剧组小区,就顺便跟着一起提过来了。”

    帐篷里的几个人纷纷表示感谢,然后站起来去挑选自己喜欢的奶茶。

    安霁月本来就站着,帮着一起放下奶茶袋子,撕开后拿出里面奶茶看了看,询问大家有没有喜欢的口味。

    她自己不怎么挑,选什么都可以。

    “我不太喜欢奶茶。”沈清瑜摆手拒绝。

    安霁月将拿起的茉莉口味奶茶放下,笑道:“还是喝点吧,下雨容易冷,暖暖也挺好的。”

    沈清瑜笑了笑没说话,她也就放下了。

    安霁月拿着奶茶走到帐篷边上,距离开工时间还有一点时间,大家都兴高采烈穿梭在淡淡的雨幕中,拿着奶茶说着什么。

    房车和屋里都太闷了,这种休息帐篷刚刚好。

    “奶茶口味怎么样?”同丰走过来,询问道。

    安霁月点了点头:“很不错。”

    同丰转过身和安霁月一起看细细的雨丝,低声说道:“放心喝别怕胖,我让加的糖很少,主要起个暖身体的作用。”

    “同老师考虑太周到了。”

    安霁月真诚地这样认为。

    同丰这个人,真是难得的脾气好、性格好,还细心善良的人。

    据说曾经拍戏被同组演员借着拍戏泄愤弄得额头都青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默默让那件事过去了。

    林扬心和他们这些演员,或多或少都有点脾气,这位是真的没有。

    还非常喜欢照顾人。

    同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直呼这没什么,他只希望拍戏一切顺利。

    安霁月眼睛望向剧组其他方向,红色的弹幕依旧刺眼。

    此刻的她不需要寻找,就可以精准锁定每一个人。

    这里面有一个群演,两个道具组人员,一个背着背包,应该是助理角色的人。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放在人堆里极其普通。

    其中那个顶着红色弹幕的道具组工作人员鼻梁架着一副银框眼镜,外貌看着十分和善。他身形微胖,正在帮忙给人搬运手里的工具箱。

    另外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群演的衣服,表情认真整理身上的衣服;她身形偏瘦,面色也苍白,和印象中的杀人犯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可她头顶上,红色的弹幕提醒着安霁月,她想用最残酷的手法杀死他人。

    还有一个两鬓斑白、看着苍老的男性,一个只有三十多岁的瘦弱青年。

    现场的一切看起来那么和谐,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刑警来了,都无法洞察其中隐藏的恶意。

    安霁月不寒而栗,她无法料想到,自己没有弹幕会怎么样。

    只是还没多想,导演就已经来了。现场所有人开始动起来,安霁月目送他们去化妆。

    帐篷里几乎没人后,她才拿起手机,看孟正发来的消息。

    刚才孟正发消息给她,说调查有眉目了。

    那时候沈清瑜在旁边,安霁月怕她看见,最终选择没回。

    现在人走了,周围没人,正是回复的时机。

    安霁月:什么苗头?

    孟正:沈清瑜身上没出什么事,不过我查到她有个儿子,十多年前出了一场意外,现在还在国内一家私人高级疗养院,一直在治疗。

    那边孟正似乎开着提醒,她的信息发出后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不多久就回复了信息。

    意外两个字瞬间触动了安霁月的神经。

    毕竟在几个人的红色弹幕中,意外两个字出现得格外多。

    她手指翻飞,迅速打字询问。

    安霁月:知道是什么意外吗?具体是多少年前?

    孟正:这个没打听到,只听我同学的同学说是……失火导致的意外。至于年份,我问了一下,大致是十三四年前。

    孟正:我知道你肯定是打听这些大的事件,就和你说一声。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不是一个城市的事情,我同事也只是恰好听人说过这个八卦,剩下的多余的就不知道了。

    孟正:后面我尽力打听,你别抱太大希望。

    安霁月:好的!

    对话结束,安霁月握紧手机。

    从孟正这里她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的报复杀人,确实和失火有关。

    这点也可以从沈清瑜的反应上得到确认。

    那这场意外,究竟是怎样的一场意外?

    沈清瑜的儿子现在还在疗养院,那情况肯定非常之严重。

    那其他人呢?

    他们和沈清瑜是亲属关系,还是与这场失火相关的其他受害者家属?

    安霁月蹙眉,这里面太过复杂了。

    “霁月,上去了,你不是要看拍戏吗?”拿着一个折叠椅的胡晶提醒道。

    安霁月“嗯”了一声,拿着手机搜索沈清瑜的百度百科,试图查询一下孟正信息里的失火。

    十三四年前的事情,有些难度。

    那时候网络不发达,从他们口中这个事件对外是意外事件,如果再稍微压一压网上可能什么痕迹都不会有。

    沈清瑜不是一个知名演员,目前出演的电影电视剧,最高是女二角色。

    划过一堆不太重要的信息,安霁月的手停顿在她什么时候入行上。

    根据百度百科显示,她是差不多二十九岁才入行。

    她丈夫公司和娱乐圈有点交集,她算是借着这个机会才能逐渐接到角色。后来她丈夫车祸死亡,她把公司卖了一笔钱,专心开始拍戏。

    按照公司卖掉的金额来看,她是属于衣食无忧的人。

    至于更多信息就没有了。

    这东西也是其他人发上去的,除非真的非常了解的人,否则不会有太多细节。

    安霁月蹙眉,比较难办的一点是,这件事是在对方入圈之前发生的,这更加难知道具体情况了。

    至于其他人,安霁月连这些人的基本信息都弄不到,更别提知道更深入的事情了。

    想要知道真相,可能只有去问知道这件事的人了。

    退出网页关掉手机,安霁月拿着椅子坐在了导演旁边,再度围观拍戏。

    今天的戏份有同丰他们搬运尸体离开的戏份,这是同丰克服心理障碍后主动要求的。

    拍完这些后,现场就会重新布置,开始拍摄死者家人的一些日常片段。

    不过很少。

    还有些戏份是在公婆家拍摄的。

    顺序上乱起来,主要还是今天天气不好,本来该拍的是楼下邻居围观,办案人员听一些邻居对一家评价。

    同丰克服后拍摄相当顺利,这一幕很快就结束了。

    然后沈清瑜和另一个男演员,以及两个饰演公婆、女儿的群演开始演。

    安霁月看着场内拍摄,从表面看来,这是很多家庭的缩影,就是日常向的相处。

    不过台词的言谈间,还是能品味出那种逐渐加重的压抑。

    沈清瑜饰演的演员没有任何反抗,她只能默默忍受。

    韦导拍摄得相当克制隐晦,甚至直接对着脸的镜头,都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表达。

    只是哪怕是在场外,安霁月也能感受到沈清瑜表现出来的那种压抑的郁气,让人想挣脱都挣脱不得的感觉。

    她还知道,这场戏剧情后面衔接的,是街坊邻居对一家三口的艳羡。

    只是这些艳羡和夸赞后面,总会跟上一句“要是能凑成个‘好’字就好了”的话。

    然后是孩子无时无刻的需要。

    崩溃和哭喊,都只能在无人需要她的空隙里发生。

    最后彻底控制不住,一切爆发,酿下惨剧。

    丈夫知道抑郁症,可也仅限于知道,并不重视和深究其中的原因进行改善。

    直到真的发生,才悔不当初。

    他确实以为是意外,所以在妻子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选择了替妻子想办法遮掩。

    火是好办法,让人以为是一场意外。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暴露了。

    然后真相被一层层撕开,露出里面对生活对环境的不甘和厌烦,把内里的丑恶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被发现,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不光是尸检发现女儿早已死亡、略显拙劣的提前开燃气制造火星,还有第一次见到夫妻俩相拥的场面。

    这是姜由在第一次见到他们,就察觉到的事情。

    如果孩子死亡,原因在一方身上,感情再好的夫妻,也很难不会产生怨气嫌隙。

    可是这对夫妻,却牢牢抱在一起。

    这是患难与共、守护同一个秘密的亲密。

    从那一刻开始,姜由真正开始审视这对夫妻;事实也如她想的那么不堪,四岁女孩的死亡是她的妈妈故意造成。

    安霁月回顾完剧本中的案件,回想沈清瑜的态度。

    她确实无法代入到其中,无法理解那个不珍惜女儿的妈妈。

    不过如果真是复仇,她的劝解会不会反而有些适得其反。

    还有现在,他们会不会对她再度采取什么措施。

    最后这背后,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故事。

    她……真的适合,掺和进其中吗?

    这时,胡晶拿着水杯进来,让安霁月喝一口热水。

    场内还在走位,人多以后复杂程度就指数级上升,韦导十分认真在调整。

    她喝完后没准备离开或者去其他地方,留在导演身边能学到东西不说,也是最安全的事情。

    要是害到导演头上,这件事就不太一样了。

    就这样,安霁月安心坐到了下午。

    下午不再下雨,还难得出了阳光,地面也干了下来。

    安霁月和其他人一起,拍摄户外戏份。

    主要是一些走访调查的片段,还有就是案件发生后,周围围观邻居的反应。

    人多就是十分不好协调,时不时就会有站位错误、表情错误的事情发生,一旦产生这种错误,就要重新拍摄一遍。

    所以能当演员和导演的,大多耐心都十分不错。

    拍摄过程相当枯燥,安霁月甚至拿观察周围避免意外发生,来当做调味剂。

    对她来说,未知才是最恐惧的。

    知道更多东西后,她反而不再那么紧绷。

    她很清楚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她,发现她可能油盐不进,采取不了激烈的手段,可能会选择使用一些不易察觉的隐蔽手段。

    或许会用更激烈的手段,但可能性很小。

    这些人也怕打草惊蛇。

    唯一需要预防的,就是一些小手段了。

    只是预防了半天,安霁月也没有遭遇更多。

    她渐渐不再思考更多,安心拍起了戏,或者看其他戏份。

    这集是姜由他们从单元楼出来,前面法医已经抬着尸体离开,他们看着围观的邻居,询问这一家什么情况。

    这个小区比较老,邻居间大多都认识,七嘴八舌说这家夫妻。

    询问关系,得到的回答都是关系十分和睦。

    姜由他们有了简单的了解后,就转而走出包围圈,上警车回去。

    虽然他们对这个案子有初步的怀疑,但是更多还需要深入调查。

    拍完的时候,安霁月躺在椅子上锤自己的腿,来来回回走太多她都有点累了。

    她脑子里思绪太复杂,人又处在要不要了解的矛盾之间。

    身累心累,导致她坐上就不愿意动了。

    “霁月,盒饭。”

    胡晶把领来的盒饭递给安霁月。

    她的精神瞬间抖擞起来,剧组的盒饭还算不错,而且餐食标准还不低。

    她立刻掀开,填饱自己的肚子。

    至于下毒之类的事,这些盒饭都是先到先得,不能确定某一盒具体是哪一个人的。没有下毒条件,自然不用害怕。

    其他演员也陆续吃上饭,大家时不时低声交谈什么。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安霁月都恍惚,这一天似乎是白防备了,这些人似乎选择了无视她。

    这让安霁月更加犹豫了。

    她这个人,不是那么爱多管闲事。

    当然愤怒肯定还有,只是比起生命危险她还是算得清楚的。

    因为深入调查的话,势必会被他们知道,说实话安霁月不太想涉及这种危险程度的活动。

    这风险还是太超过了。

    她要收回自己之前浑身反骨的话。

    以前她看电视或者电影,也最不喜欢那种莫名其妙去插手别人事情的人。尤其是一些复仇类的电影,中途老有人喊着正义、善良就冲上去了。

    偏偏这样的人,还做成了事情,阻止了别人犯下错误。

    她不觉得正义和善良是有错的,她只是不想做这样的人。

    虽然很不正确,但是她确实不想做这样的人。

    当然不代表她对沈清瑜那伙人多么共情或者偏向他们,她只是不想当那个莽撞的人,闯入这些乱七八糟的环境。

    最关键的是,现实可不是演电影电视剧。

    她很确定自己只有一条命,要是别人杀红了眼,觉得她的存在太妨碍他们做什么,直接给自己杀了,她可没有复活券。

    安霁月低声说:“还是静观其变吧。”

    “什么?”整理外套的胡晶好奇问道。

    安霁月摆手,笑道:“没事。”

    胡晶整理好日常用品后,对她说道:“你昨天让我打听的事情,我从一个偶尔认识的圈内人那里打听到了点东西,你想知道吗?”

    她认识这个人也意外,也是这个人介绍她来当明星助理的。

    “你说!”安霁月睁大眼立刻开口道。

    知道点什么不是犯罪,况且打听都打听了,总要听到才好。这和插手进去不一样,只是知道点什么而已。

    胡晶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沈清瑜老师是突然入行的,早些年子是做一些娱乐圈相关的业务。有一个孩子,不过不知道什么情况,早些年被烧伤了,一直在疗养中。她是独生女,父母都去世了,只有孩子一个亲人。”

    “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她老公的死不太一般,有些蹊跷。”

    后面一句,胡晶生怕隔墙有耳,是凑在安霁月耳边说的。

    安霁月本以为她的消息和孟正的消息大差不差,没想到后面突然蹦出那句话,一时间有些愣住。

    “有说为什么不一般吗?”她问。

    胡晶知道安霁月不是那种乱说的人,便说道:“是她公婆说的,据说是两人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只是还没正式离婚人就死了。还是药物反应导致的车祸,死了没几天就火化了,他们怀疑是沈老师动的手。不过警察查了一下,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安霁月缓缓点头,或许是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她总感觉其中应该是有关联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中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这事儿别往外说。”她对胡晶道。

    胡晶肯定地点头:“这都是私下的事,我可不敢说出去,也就和你提及一下。”

    秋雨半夜继续淅淅沥沥的下,好在户外的戏份拍摄得差不多,剩下全是室内的戏份。

    安霁月今天有两场戏份,主要是偶遇和分析的戏份,比较日常简短。

    明天的戏份比较多,是开燃气灶毁灭现场的火灾戏份。

    这段是出现在凶手回忆里的。

    之前拍戏恢复了一次现场,明天拍完后这些场景也正式全部拍完。

    后面如果还要拍摄烧毁的现场,就可以进行补拍。

    因为戏份轻松,安霁月只需要准备好等待就好,剩下大多都是其他演员的戏份。

    依旧是无惊无险的早晨,那些人似乎确定不理会她。

    这也变相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其实她内心里,一直想知道,沈清瑜他们的目标是谁。

    昨天早上她看见弹幕的时候,心里悄悄试图猜测,可都没有答案。

    “在做什么呢?”

    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安霁月侧目望过去,是赶来的同丰,她问道:“同老师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早上的时候,同丰的妻子给他打电话,说家里孩子生病了。同丰紧急去处理,本来以为明天才能回来,没想到现在就到剧组了。

    同丰无奈又幸福地开口:“到半路上,我爱人才说小孩没生病,是小孩为了见我装病,我就回来了。”

    安霁月想起福利院的小朋友,笑着点头:“正常的,小孩为了博大人关注,有时候会故意装病之类的。”

    这时拍完戏的林扬心、蒋业、沉新瑜他们走到休息区,看见两人笑着聊天,林扬心也诧异望向同丰:“不是小孩生病嘛?你怎么回来了,你明天回来也一样的,反正明天下午换场地才有你的戏份。”

    同丰重新解释了一遍,眼睛里满是幸福的神色。

    “虽然小孩撒谎不太好,但是也需要哄一哄。”

    “还要和小孩解释清楚,不然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大人担心。”

    其他人跟着说,气氛欢快。

    而在一片欢快声中,安霁月的目光望向沉了面色的沈清瑜。她敏锐意识到,沈清瑜并不想听见这样的话。

    是不想听见别人的家庭和谐美满吗?

    想到这里,安霁月开口,准备岔开话题。

    可还没等她开口,沈清瑜的视线便直直落在她脸上。

    安霁月只能回她诧异的眼神,再度开口准备说话。

    她张开口,还没发出声音,话就在这瞬间卡在喉咙里。

    因为沈清瑜移开了视线,看向她旁边站着的人。

    在她头顶上,红色弹幕再度出现。

    【怎么能这么幸福,幸福到忘记曾经犯下的罪。 】

    安霁月的大脑有片刻的宕机,耳朵听不清其他人说的话,只缓缓移动下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同丰。

    她想过很多人是沈清瑜他们的目标,唯独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同丰。

    第47章

    她瞳孔微微收缩, 垂下眼不再看任何人;怕自己过于震惊的表情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安霁月能感觉到,沈清瑜的视线停留在同丰身上很久很久。

    隐晦中透着几丝疯狂,甚至能窥见里面如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的恨意,如同她头顶的内容一样。

    极度厌恨同丰的幸福, 这会让她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

    她太理解这种思维, 这种情绪她从小感受过不少。

    安霁月抿唇,直到林扬心说:“晚上有导演有剧本围读,我们几个主演还有这次单元剧的演员都要到场,帮助大家更深入了解这个案子。”

    “我也接到通知了。”同丰也跟着说道。

    安霁月回过神,拿起手机看了看,果然群消息里有通知。

    只是她心绪繁杂, 甚至无心思考剧本的问题。

    她已经预料到了, 韦导之前拍过的戏份, 或许要重新拍摄了。

    单元剧里的演员要杀害主演,而且即将就要动手。

    不管是得逞与否,重新拍摄是肯定的。毕竟这不是综艺, 这是还没播出的电视剧。

    她思绪发散,竟然感受到几分命苦。

    主要是她不敢深思他们之间的恩怨是什么。

    下午的拍摄很快结束, 吃过晚饭后很快到了剧本围读的时候,大家陆续赶去导演组在酒店租好的会议室。

    安霁月带着胡晶一起,出门到拐角就碰上了同丰。

    他刚挂断电话,看见安霁月过来,招呼道:“走吧,我们一起。”

    安霁月看着他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心里多少有几分感慨,人和人的悲欢各不相同。

    “说起来,同老师之前对拍摄现场的仿真女孩尸体有心理障碍, 是因为家里也有孩子吗?”她眼中是好奇,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归根究底,她还是太想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同丰听见她的话,原本幸福的表情凝滞了片刻,然后扯出一抹笑道:“……是,现场的尸体太过于仿真,仿佛真的一样,我看着太难受了。”

    安霁月嘴唇翕动,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叹道:“是了,一个孩子,现实里怎么忍心。”

    两人之间都沉默了一些,安霁月重新找了其他话题,顺便抬头看向同丰头顶。

    【烧死的女孩……烧死的人……太让人难受了。 】

    她还记得,同丰之前在拍摄现场的弹幕。

    他很心痛,很痛苦。

    他痛苦的是什么呢?

    安霁月知道,只要自己多问问,或许就能得到结果。

    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

    就如之前她想的那样,她没办法也不想以什么立场去插手,置身事外或许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当即将被害的人是同丰时,她变得犹豫不决。

    如果不了解其中的事情,或许她还能坚守自己的坚持。

    要是真的了解,她会怎么样呢?

    这个事件,她就像一个无力的旁观者,什么都做不到。

    两人进入电梯,前往会议楼层,期间时不时聊起其他话题。

    他们进入电梯后,从酒店的拐角处,走出一个穿着素蓝色裙子的女人。她走到电梯前,看着电梯上闪动的数字,嘴角溢出一丝决然的笑。

    她听到了同丰的回答。

    那具被烧死的尸体当然做得很像,“她”是道具组一比一还原出来的,重现了他们刻骨铭心的场景。

    “原来也会有一丝触动吗?可惜太晚了……”

    她声音低沉呢喃着,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那丝呢喃。

    “叮”

    电梯到达她所在的楼层,她迈步走进电梯,按下和前面两人相同的楼层。

    安霁月对这个插曲丝毫不知,走进会议室后,她坐在了标好姓名牌的位置,和其他演员打招呼,等待导演、编剧,以及其他主创人员到来。

    剧本围读是剧组随时可能进行的活动,主要是围读剧本,让演员深入了解拍摄内容。

    一般来说,开拍前就有围读。

    只是韦导这个人不太一样,他随时都可能这样做。

    按照他的说法,得挑选演员足够熟悉剧本、又能适应他拍摄习惯的时候。

    他们坐下后,韦导很快就到了。

    安霁月看向对面的同丰,以及他旁边坐着的,穿着素蓝色衣服,没有化妆浑身素淡的沈清瑜。

    他们互不相干坐着,只礼貌打了招呼。

    仿佛没有那些相干的血海深仇。

    安霁月也很奇怪,同丰不认识沈清瑜吗?

    有仇怨的话,应该认识,或者对相关的人和事有些了解,心里会产生防备才对。

    来不及想那么多,剧本围读开始,需要专注。今天的内容是全部梳理一遍这个单元剧,从剧本上这个案子的顺序开始。

    安霁月心念动了动。

    从剧情里的第一幕开始,大家开始依次念台词。

    最开始的时候,韦导还纠正一下大家的情绪表达;后面大家逐渐熟悉后都代入其中,不再需要提醒。

    很快到了火灾犯罪现场勘查,安霁月说完自己的台词后,看向了同丰。

    同丰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台词念出口。

    他的台词是对现场尸体的判断。

    “死者四岁,女性,死亡时身体为蜷缩……浑身呈现炭化……手掌……”他尽量语气平静讲述自己现场的初步勘查内容,原本他的角色应该是冷静的,只是他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语气充满难过不忍。

    安霁月再度念台词。

    抬头看向他头顶。

    【被火烧死,真是这样吗?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他面上的痛苦也几乎具象化。

    安霁月垂眸,哪怕她不是那么想了解,也很清楚看见这些是肯定的。从中她也能窥见那些尘封的往事边角。

    紧接着是女孩妈妈,也就是凶手准备冲进门的痛苦哀嚎。

    然后因为情绪激动说不出话,警察的询问被迫中止。

    然后是已经拍摄完的戏份,大家开始逐段对照,如果是需要群演配合的,韦导和编剧周承也会拿起剧本配合。

    作为导演和编剧,他们对这些内容已经做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

    剧情一路推进,很快就到了抓捕和审讯阶段。

    审讯是她和同丰、林扬心三个演员一起的一场戏,林扬心作为新手基本是来熟悉流程的存在。

    不过作为警察的敏锐,她除了诧异凶手居然是死者妈妈以外,其他表现都是可圈可点的。

    她问:“事到如今,该说的都说了吧。我想,应该不需要我们把你女儿是他杀的证据摆出来了。”

    安霁月跟着说道:“负隅顽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坦白从宽为好。”

    沈清瑜饰演的角色冷漠瞥开眼,冷静到极致,完全没有丝毫慌乱和难受,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的麻木。

    似乎在说,她不想说,不想解释,只想等待自己的判决结果。

    这并不是警察想看到的,凶手自己的口供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有证据证明是她作案。

    “我知道,你觉得这是在解救自己,你已经痛苦到麻木……”安霁月拿着剧本读着,“可是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你该说出来,一切不是她的错误,你该让别人知道具体是谁的错误。”

    她眼神定定地看向沈清瑜。

    这些台词,莫名让安霁月,有种自己也在问沈清瑜的错觉。

    尤其是后半句。

    她凝视着沈清瑜的目光,随即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去看剧本。她没有立场去质问,也不该去问。

    只是知道一些东西后,这些台词的意思就变了质。

    “我说过的,可惜无人在意,他们只是假装自己听了,我的话毫无重量,也不需要被重视。”

    沈清瑜幽深的黑眸注视着安霁月,眼中的情绪翻涌波动,面容却异常平静。她不是解释,是说明从没有人在意。

    而现在在意也晚了。

    安霁月心脏收紧,呼吸都重了几分。

    隐晦的倾诉,无法全部诉说出来的痛苦,让她无法说出其他的话。

    情绪如同大山,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现场似乎也察觉到了几分,视线来回扫动。

    沈清瑜继续说着台词。

    “没有感同身受,就没办法站在我的立场上说话。我的结果是我自己造成的,你们只需要找到证据审判我就好,我不会说太多没必要的内容。”

    她放下台词本,内容却让人哑口无言。

    “可她还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啊……”林扬心的语气无力。

    同丰轻声说:“你实施那个计划的时候,就没有一丝为此感到难过的时候吗?”

    沈清瑜停下继续念台词,缓缓侧目将视线紧紧锁定在同丰身上。

    她没有按照原有的台词开口,而是语气幽幽地说道:“你有为此感到难过的时候吗?”

    在安霁月的视线中,沈清瑜的头顶上,鲜红的质问弹幕醒目。

    【同丰,有为此感到真的难过吗? 】

    同丰的面色变得苍白,整个人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僵硬在座椅上足足三秒。

    安霁月想,这一幕很像问人是否问心无愧。

    或者就是。

    如果真是问心无愧,恐怕该疑惑的是台词的变化,而不是这样僵硬坐在那里,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她眼底悄无声息闪过失落。

    而他的头顶,是一片混沌。

    【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答案,我也难过……我……】

    “哈哈哈哈,沈老师无意间串台了,我们重新开始吧。”安霁月垂眸,在抬起双眼的时候,脸上带上了笑容开始圆场。

    其他人也跟着无奈摇头,接受安霁月的说法。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们嗅到了一丝僵硬的气场。

    不圆场难道真等着谁回答答案吗?

    沈清瑜看了安霁月一眼,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无奈扶额道:“脑子发散,把以前记得太牢的台词蹦出来了,抱歉抱歉,我们重新开始一下这一幕。”

    现场重新回归平静。

    林扬心重新开始念台词。

    剩下的台词走得十分顺利。

    只是肉眼可见,同丰的神色变得飘忽不定,头顶的弹幕也随之变化。

    安霁月垂下眼,掩盖自己内心的极大震撼。

    在此之前,她内心里对同丰的印象是极好的,他的举动完美符合娱乐圈想象中的前辈模样;他在细微处关心后辈,对同辈礼貌,为人谦和有礼,还热心公益事业。

    她那些听起来不显眼的,和沈清瑜的对话,未必没有劝她迷途知返的意思。

    只是这一切滤镜,在刚才的对话中碎了个彻底。

    她以为真是问心无愧的。

    没想到一切只是她以为,是她自己想当然了。

    她不是失望,而是失落。

    事实告诉她,是她自己想太多。

    对方营造的一切,都太过完美,给了她太多想象的空间。

    这种完美形象一旦崩塌,她难免会感到失落。

    她飞快调整心情,继续剧本的围读。

    这个案子最终的结果是,凶手杀人时精神状态正常,不具备精神病不起诉的条件,最终进入了起诉判决阶段。

    只是到最后,凶手依旧没有选择后悔;她麻木接受,甚至有几分解脱的意味在其中。

    这对大家来说都很震撼,结束后大家都沉默了许久。

    韦导大手一挥,他的目的达到,这场围读也就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林扬心揽住安霁月的肩膀,似乎是看出她心情不是很好,低声说着最近的小八卦。

    安霁月听着,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韦导炯炯有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看她看过来还有几分幽怨。

    安霁月:? ? ?

    这是怎么了?

    她不记得自己啥时候得罪导演了啊,为什么这样看她!

    林扬心根本没注意,半揽着安霁月就走了。

    她觉得安霁月这个人特有灵性,八卦起来都有意思,所以干脆就说个尽兴。

    韦导这边看着人走了,望向一旁的编剧周承,捏了捏眉心道:“我总觉得要出事,不然今天该拍戏,而不是在这里做什么剧本围读。”

    相比之下,周承显得悠闲淡定许多。

    他掀起眼皮看了韦导一眼,有些嫌弃道:“少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操心吧,你还不够忙吗?刚还看人家安霁月,人又没有得罪你。不能因为坏事发生在人家身边,就认为是人家带来的吧,可能有她没她事情都会发生。”

    “哦……”

    韦导低下头,心想也是;他忧心这些东西也没用,做人还是佛系一点吧。

    安霁月刚走出房间,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最近降温,多穿点小心感冒。”林扬心叮嘱道。

    安霁月“嗯”了一声,继续刚才和林扬心聊天的话题。

    直到回到房间,她才放松下来,躺倒在房间的大沙发上。胡晶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累得够呛,让她休息一会儿去洗澡睡觉。

    安霁月比了ok手势,让人离开。

    等到关门声响起,她才辗转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一个靠枕放在自己怀里,手撑在下巴思考。

    她已经很少那么纠结了。

    就连林扬心都察觉到了她的思绪重重。

    从刚才出了会议室,她就已经想到办法,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去问,肯定能拼凑出幕后的往事。

    可她犹豫了。

    其中原因复杂。

    她也在问自己,她究竟该怎么办。

    她想起沉度。

    这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他在商界,见识到的阴暗和表里不如一,恐怕多如牛毛。

    其他同龄人,都没经历过这种类型的疑惑。

    确定要问后,安霁月就发了消息给沉度。

    当然,内容经过了艺术加工,着重描述了她纠结的心情。

    不多时,沉度的消息传回。

    沉度:犹豫是想参与其中吗?

    安霁月:没有想参与其中。

    沉度:了解后能解决你现在乱糟糟的心情,那就可以了解,除非你能完全放弃不想这件事。

    安霁月:我懂了。

    她恍然大悟,她这两天一直被这件事影响,完全不能放弃继续想。

    那就去了解。

    沉度又发了一些安慰的话语,内容看起来比较模板化。

    她没有拆穿,毕竟这还挺可爱的;在商界运筹帷幄的人却需要仔细思考如何回复朋友,这很有反差萌。

    安霁月既然决定好了,那就正式开始打听。

    只要决定好了,剩下的难度没有那么高。

    首先是同丰这些年的轨迹,尤其是十三四年前的,这点可以从网上获取一些信息,方蔷也会有所了解。

    方蔷作为经纪人,对艺人明星的成长是敏感的。就算她不知道,也可以从别人那里知道个大概。

    根据方蔷的消息,结合网上的消息,在十三四年前,他正处在事业的巅峰期,那时候他已经获得了最佳男配奖项。十三年前,能从当年那些明星中杀出,这非常具有含金量。

    紧接着他趁着热度,接下了一个武侠剧改编的电影,在其中担任男主的角色。

    那是一个老牌导演的电影,有冲击最佳电影男主的心思。

    安霁月一下锁定了这个电影,毕竟当时他大半年都泡在剧组里拍摄。

    她拿起电脑,在网上寻找当时这个电影的演员。

    最终她锁定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老演员。

    他当时在里面客串了一个隐世高手的角色,戏份不算多,不过有和同丰有对手戏。

    为什么熟悉,是因为这个人的朋友,和周琴认识。

    或者说作为娱乐圈老前辈,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周琴。前面安霁月以为这些恩怨不涉及娱乐圈和剧组。不涉及剧组的事情,周琴大概率不清楚。真涉及剧组,她肯定能知道点东西。

    安霁月迅速拨打了电话给周琴。

    因为平常就有联系,两人没多说什么,她就切入了正题。

    听到安霁月想知道点隐秘,周琴八卦的心思也燃起来了,表示马上给安霁月打听,让她等着。

    周琴完全没有让安霁月久等。

    因为提示词已经很明显,周琴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你说的意外事件,有发生,当年他们为了拍摄,去了边塞的像戈壁滩的地方取景。当时天干物燥,发生了一起火灾,具体怎么样我不清楚,只知道死了两个烧伤一个,当时导演怕事情闹大自己精心准备的电影被抵制无法上映,给了补偿就了结了这件事。”

    周琴顿了顿,问:“怎么,你最近,又碰上了什么人?”

    安霁月摸了摸鼻子,低声说:“嗯……不方便透露,别让人知道我打听了就行。姐你知道,火灾是怎么造成的吗?”

    “我那朋友没说,这事儿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剧组里知道的人都很少。不过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剧组里比较重要的人造成的,不过导演还是保了他。他的意思是,当时电影已经快拍完了……”

    周琴语气难掩唏嘘。

    说起来,如果不是安霁月,她都不知道自己老朋友藏着这样的秘密。如果早几年问,大概没有答案,现在过去那么多年才敢说出口。

    安霁月沉默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压低声音:“姐,谢谢你。”

    “别客气,到时候回来请你做美容,我找到家可舒服的美容店。至于我们说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别说出去,在外人看来一切都是捕风捉影。过去的事情,除非当事人追究,我们做不了什么……”

    周琴语重心长劝着。

    年轻人正义感太强不是好事,那导演德高望重,安霁月做不了什么还会惹得一身骚。

    娱乐圈就是这样,要容忍一些肮脏的东西。

    她们能做的,唯有不成为那样的人。

    安霁月肯定地回答“知道”,让周琴安下心来。

    挂断电话,安霁月把知道的信息拼凑起来。

    毫无疑问,周琴没说的那个重要人员,就是同丰。她未必没有打听到,只是不想她知道,毕竟他们现在可在一个剧组。

    简而言之就是,同丰当年“意外”造成了火灾,烧死了两个人和烧伤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沈清瑜的儿子。

    导演为了自身利益,联合其他人“安抚”或者欺骗了家属,把这件事压得悄无声息。

    只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被人知道了。

    安霁月直觉,被欺骗的家属中有沈清瑜,而且她知道真相的时间是多年以后。如果沈清瑜丈夫的死和她真有关联的话,恐怕她那个早死的丈夫,也属于是知情后帮忙欺骗她的人。

    知道真相后,这些人联合起来,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安霁月脑子里盘了大概的前因后果后,握着手机一时心情复杂。

    没想到,善良的表皮下,同丰竟然真的藏着那么罪恶的过往。

    至于是不是真意外?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是非对错不是她能评判的。

    而受害者家属,恐怕已经无心评判。

    第48章

    果然未知产生恐惧,了解后反而不再那么惧怕。当然理解不代表完全不感到愤怒,只是不再那么畏惧了而已。

    他们就是想恐吓自己,让她被吓退,然后暂时离开这里,不要参与进来。

    换作是她自己, 要是在复仇的路上,有一个极大的威胁可能也会这样。

    不过还是那句话, 理解不代表不愤怒。

    虽然很清楚她在拍戏的时候位置不会改变, 但是万一发生意外, 她受到的伤害可一点都不会少。

    只是这只能她自己调整心情了。

    了解事情真相后,安霁月的内心没有那么波涛汹涌。甚至她觉得沉度的建议是正确的,一切以自己的意愿为主,她想知道就该去知道。

    最后的结果也是, 她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

    她不想做那个电影中正义的主角,用尽自己的一切手段阻止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这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去做让自己讨厌的事情。

    她没有改变自己的坚持。

    或者这在别人看来是错误的选择,可她没有改正的打算。

    安全还是需要稍加注意的, 避免被误伤。

    说起来,这次她有点像旁观者了。

    睡觉前她还发消息给了沉度,聊表感谢顺便道句晚安。

    大忙人有空陪她聊这些小事,怎么不该感谢一下呢?

    安稳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安霁月就被从床上抓起来,坐在酒店餐厅的桌子前,瞪大双眼,脑子嗡嗡的一片混沌。

    不是没睡好,是有点睡太好了想继续睡。

    直到吃完早餐,安霁月才清醒过来。

    “年轻就是好,怎么睡都可以,我们这些老家伙根本睡不好,醒得也很早。”林扬伸抬手拍了拍安霁月的肩膀,低声感叹道。

    安霁月安抚一笑:“可能是年纪大了需要承担的多了,所以才会睡眠不好,我们这些年轻人没心没肺的。”

    林扬心听到她的话,开怀大笑,颇有几分慈爱地看着安霁月:“难怪你讨人喜欢,说话是真好听,关键是没别人那股子刻意的劲儿。”

    “没心没肺才好,人活着想太多,对自己不好。”沈清瑜温柔的嗓音插/入他们的话题,“有时候学会不思考太多,也是一门课题。”

    她表情带着真诚的感叹,眼神有些飘忽,依旧如以前一样温和。

    似乎是无意识的感叹,又像是一种安抚的回复。

    林扬心听着,笑了笑:“人生就是很矛盾,年轻的时候觉得成熟是好事,真正成熟了又觉得年轻的天真是难得可贵的。不思考也是一件好事,可以少很多烦恼,只是说容易做到很难。”

    或许是性格上都成熟一些,林扬心非常赞同沈清瑜的话。

    沈清瑜笑着点头,感叹道:“是啊!道理大家都懂,放下很难,我们都是俗人,做不到也是正常的。”

    她看着心情十分不错,嘴角泛起的笑意直达眼底。

    安霁月清楚地知道, 她不光是面上平和,心情也是异常的平和。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安霁月没说话,和他们一起到片场。

    今天除了其他场景,最重要的就是拍摄现场火灾场景,这里需要拍摄的场景比较细碎,现场早就开始准备。

    安霁月他们的场景全都是早上拍摄,中午的时候会拍摄火灾的场景。

    那时候的主要视角是沈清瑜扮演的角色,可以说今天她十分忙碌。

    她比较好奇,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呢。

    是今天吗?

    毕竟从今天拍摄结束后,明天这个片场就要结束了。单元剧的剧情拍摄,接下来基本都是在公安局刑侦办公室、法医室、审讯室这些搭建好的场景。

    也就是说,他们要离开这个场景,去拍摄剩下的一些比较细碎的小场景。

    拍摄时间比预计的少好几天。

    从安霁月学习到的一些刑侦知识分析,他们大概率会在这里动手。不光是这个案子符合他们的一些心理映射,还有这附近是相对混乱比较好动手的区域。

    这是一个新旧城市的交界处,使用寿命到极限的老小区和旁边的一片老旧城市片区,和新楼盘新商场毗邻,只需要躲进这里面,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做到他们想要做到的。

    就是需要点作案手段。

    安霁月虽然不管,但是她也好奇,现实中会怎么做。

    以及这背后,是否和她猜测的一样。

    “快来了,开始走位拍戏了。”

    林扬心招呼安霁月。

    安霁月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再想这些东西,转身投入到拍戏中。

    这是姜由肯定自己猜测的一幕,这一幕是日常的两人行走在路上的交谈。

    调整情绪,做好准备后她们正式开拍。

    她和盛洋走在路上,盛洋作为新人满心不解,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会杀死这么亲近的人。

    “哪怕像网上那些人说的那样摆烂,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盛洋想起女孩尸体,眼神透着心疼。

    姜由望向前方,眼中带着想起陈年往事的复杂,走了几步才开口说:“你知道吗?发生命案,往往随机性很低,必然性很高。因为相处产生矛盾和恨意,积蓄这些矛盾和恨意,最终爆发后产生了冲突,发生了命案。一切都是必然发生的,就好像命运的牵引。”

    她抬头望天,那双窥探因果的眼睛,只剩下了对世情的无奈。

    盛洋依旧天真,她听懂了一半,剩下的没有听懂。

    她依旧听进去了,只等未来的某一天彻底领悟。

    “希望有人能以此警醒,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悲剧了。”盛洋声音飘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姜由笑了笑,点头:“希望!”

    作为警察,她希望不要再重复发生悲剧。

    “过!”

    随着片场韦导的声音响起,不管是场景内还是场景外,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这一幕他要求极高,甚至NG了不下二十次,却一味觉得情绪不对,让她们重新来,又具体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

    现在这一幕顺利毕业,大家都感到了由衷的高兴。

    安霁月却高兴不起来,这一幕,其实是她内心的真实感悟。

    这感受不光是对剧情里案子的,还是对即将发生的未来的。那些台词,加入感受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个单元剧里的感知,很多东西都是和现实的情绪挂钩的。

    周承不愧是大编剧,把人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能让人在其中感受到成长。

    犯罪的案子,很多内里东西都是类似的。

    坐在椅子上,安霁月久久没有回过神。

    “怎么了?”林扬心坐到安霁月旁边,关切问道。

    她觉得从进剧组开始,这个小姑娘心情就蛮沉重的。虽然一直用自身的活泼去调解情绪,不过依旧能看出来实际的情绪。

    虽然是受夏悠悠的托付,多关照一下安霁月,但是她内心还是挺喜欢安霁月的,所以主动来问。

    安霁月抬头,扯出一抹笑:“只是情绪太投入了,让我也跟着心情沉重了。”

    “哈哈哈哈,那就好,别心理负担太重,管它天塌地陷呢!”林扬心安慰。

    随后她又好奇起来,为什么安霁月和夏悠悠会有交集。

    别看夏悠悠这个人互联网表现得亲和力十足,看起来完全没架子,实际这个人很挑剔朋友,对朋友要求很高。

    更别提主动希望别人去照顾朋友了。

    听到她说要自己照顾一下安霁月,她惊讶了好久。

    安霁月也没藏着掖着的意思,表示是和夏悠悠家里人认识。

    林扬心却否定了这点,笑道:“那可不一样,就算是家里安排,以夏悠悠的性格也不会用心到这个份上。”

    “那不是更好了吗?有新朋友了。”安霁月笑道。

    林扬心沉思后缓缓点头:“也是,看结果就好了。”

    突然听到这句话,安霁月豁然开朗。

    她想太多了,看结果不就好了。

    “林老师!谢谢你的开导!”安霁月感谢道。

    林扬心一愣,她开导什么了,怎么感觉话题变化飞快。

    她无奈摇头,年轻人就是这样跳脱。

    不过也不是坏事,她喜欢活泼一点的年轻人,这样感觉她自己也没有老。

    虽然她确实没老,但是心态老了。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在拍摄沈清瑜的戏份,她难得有些紧张,拍摄中途多次调节情绪。

    安霁月看向现场站着的同丰。

    在这场火灾戏份里,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如同一尊雕塑一样站在角落看着故意制造意外火灾的戏份。

    他头顶的弹幕时不时变化着,情绪变化相当之快。

    他的纠结和痛苦,安霁月全程见证。

    看着他辩解那确实是意外,痛苦地说自己没想要那么做。

    也看着他,在其中变得平静。

    安霁月原本以为自己非常有触动,因为情绪的痛苦是真实的,没有掺假;事实上没有,她似乎情绪隔离了,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和旁观者。

    火彻底烧起来的时候,红色的弹幕随着浅淡的火光,映照在安霁月眼中。

    它并不大,却是这个单元剧不可或缺的,也是那些家属痛苦回忆中不可或缺的。

    在安霁月的注视里,他们如同自虐一般看着那团火,过往的痛苦一一浮现。

    痛苦到了极点,可没有一个人挪开视线。

    因为曾经身处其中的人,更加痛苦。他们无法想象,在这种人世间最痛苦的死法中死亡的人,那种灼痛是怎么样的。

    而他们的亲人,在这无法想象的灼痛中,凄惨地死去。

    至今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歉意。

    自然也没有法律的惩罚。

    所有人一切都被抹除,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让他们讨取公道。

    那么,他们只能自己去讨取公道了。

    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同丰身上。

    同丰看着燃起的火光,整个身体轻轻颤抖,一瞬间过去的事情重新在眼前重演,那火光就是他灵魂深处最惧怕的东西。

    照亮他阴暗的内心,让他过去的罪恶无所遁形。

    哪怕他竭力逃避想象,也无法抑制想到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这么多年,他试图用那些旁人都无法理解的资助数额,来减轻内心负担。只有持续自己的善良,他才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稍稍安眠。

    十几年过去,这一切都成了习惯。

    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淡忘当初发生的事情,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应该就那么了结。

    他不敢去了解背后受害者是谁,怕自己深陷其中。

    这件事他就连妻子都不敢说半句,似乎这样就能真的埋葬那些发生的事情。

    接下这个剧之前,他也以为,不会有问题。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直到他看见那个仿真的烧焦的女孩尸体,那一瞬间想象照进现实,那些东西赤/裸/裸摆在他眼前,震撼他已经平静的内心。

    那些烧焦的细节,那脆弱小小的身体,都在告诉他曾经也有人因为他的失误造成过这样的伤害。

    剧情是虚假的,但他造成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最初他甚至不敢去看,只要看一眼就会夜里噩梦。

    他努力克服着心里的恐惧和难过。

    他想自己应该要学会自我治愈,坦然面对,让心理障碍成为过去。

    结果也如他所愿,他在不明所以的人的鼓励下,确实逐渐适应甚至能稍微直视仿真的烧焦尸体拍戏。

    这是好事。

    无人察觉,他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才会有心理障碍。

    就连安霁月,也完全不知道。

    这让他多少安心下来。

    他逐渐看到走出心理阴影的希望,迎接现在美满的人生,结束这场十几年的心理折磨。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接下剧本的举动是正确的。

    今天参与这场火灾,算是他自我救赎的最后一步。

    他要坦然面对这场火灾。

    最开始的时候,他精神上遭受了极大的震撼,险些要落荒而逃。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那里,等待最后的结局。

    火烧起来,又逐渐灭掉,他闭上双眼,迎来了真正的内心平静。

    终于,他结束了这场快十四年的漫长折磨。

    而在他闭上双眼的时候,那些视线也第一次真正毫无遮掩地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还有一更,会晚一点发。

    第49章

    夜色笼罩大地,剧组逐渐从喧闹变得沉寂,静谧的夜色涌动着看不到的波澜。

    拍摄地的最后一个晚上,现场许多东西都已经收拾齐整。

    安霁月回到住所,整理自己的行李。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传来。

    在猫眼里看了一眼来人,安霁月还是打开了门。

    “沈老师。”安霁月笑道。

    沈清瑜没有走进门的意思,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外卖的袋子,眉目柔和看着她,递出手里的袋子说:“下午看你没吃多少东西,我晚上点外卖就顺手多点了一份,年轻人饿着不太行。”

    她没有紧张, 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递出手里的袋子。

    安霁月一愣,随即察觉到,她这是确定自己知道了内情。

    敏锐的不止是她,还有他们。

    这是一次试探,想在其中窥探出安霁月的具体想法;毕竟他们不能失败,只能成功。

    她嘴唇翕动,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袋子。

    “这家外卖我吃过几次,味道很不错,你可以试试。”

    沈清瑜说,眼眶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红。

    安霁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握紧手里的外卖袋子,低声说道:“好。”

    “你是个好孩子。”这一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的哽咽。

    安霁月抬头看她。

    她却没有停留的意思,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安霁月很想问,值得吗?

    后来她想,她专门来一趟,是不是也庆幸有她这个见证者。

    她回到房间,打开那份封好的外卖,里面是一份甜食。听说苦的人,反而喜欢甜食,这样或许能抵消那种苦。

    只是沈清瑜吃过那么多次,还是没有抵消掉心里的苦。

    安霁月知道想这些有点矫情,却控制不住。

    她坐下来,吃了一点。

    和沈清瑜说的一样,很好吃。

    一夜过去,她麻木地坐在餐厅,周围人兴奋讨论着换拍摄地点的事。

    在这里拍摄那么多天,剧组已经有些腻味早餐和现在的场景,换个新环境这件事是好事。

    安霁月今天端着盘子,坐在了韦导和周承后面的位置。

    她吃着碗里的东西,有些食不知味。

    这个早晨,看起来和以往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她知道,变化很快就来了。

    就在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同丰的助理慌慌张张走进餐厅,手里紧紧攥着房卡和手机,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到韦导的桌子面前,惊恐又急切地开口说道:“导演,同丰失踪了!”

    这一句话,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导演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人的心脏上。

    原本喧闹的餐厅,此刻静得只能听见导演和同丰助理的对话。

    “打电话没有,去找没有!”

    “打电话了,我也四处找了,还联系了酒店调监控!”

    在询问过后,导演没有办法了,让六神无主的助理报了警。

    韦导手扶着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在原地转圈圈,最后吩咐人赶紧先去看监控。

    “可能只是出去走走了。”周承安慰他。

    韦导绝望地望着周承,余光瞥见后面放下刀叉的安霁月,和转过头的她四目相对。

    韦导闭上双眼,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原本这到不了报警的程度。同丰是一个成年男性,还在壮年时期,基本只可能是他自己离开酒店。

    可他剧组有安霁月,这让他内心的阈值变得不一样,几乎应激地让助理先报警。

    “安霁月……”他低声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事儿大概率和对方毫无关联,她这段时间和同丰的关系还相当不错。

    甚至说她比一般人还能交朋友,和整个剧组都相处很好。

    安霁月站起来,“哎”了一声。

    胡晶闭目,心里有些释怀,甚至有种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好在这次似乎真没什么危险,这对她们来说算是好事。

    “唉……算了。”

    韦导摆手。

    周承神色严肃,站起来说道:“先去看看监控吧,剩下的等警察来。”

    他也看向安霁月,神情和缓很多。

    作为编剧,他看过很多很多素材,甚至去一线了解过刑警的日常。

    他心里隐约能感觉到不妙。

    他也能感受到安霁月的平静,那种洞察一切的平静,让他对安霁月的观察力叹为观止。

    至于同丰为什么失踪,他没有妄下判断。

    一行人很快到了酒店的监控室。

    他们首先调取了同丰房间门口的监控。

    “你们酒店的房卡保管好了吗?是不是有人趁晚上没人,闯入房里带走了同丰。”同丰的助理焦急地看着酒店客房经理,质问道。

    客房经理也急了,赶紧解释道:“没有!真的没有,我们的房卡都是管理好的,没有失踪或者离开我们客房服务员的手! ”

    同丰助理皱眉,大声说:“那人怎么会失踪!我进去看过,他昨天晚上压根没睡!”

    “好了!先看监控。”

    韦导不耐烦地打断。

    酒店调取监控的保安也调快了监控视频快进倍数。

    安霁月也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带走的同丰。

    很快监控里出现同丰的身影,是在深夜的十一点半。他手里拿着手机,快步离开酒店。

    原本愤怒大叫的助理偃旗息鼓,表情空白地望着监控里的画面。

    安霁月也很好奇,他居然是自己离开的酒店。

    看来,是沈清瑜他们用了什么办法。

    警察也在此刻到达了监控室,看着监控里的画面,他们本来不想理会失踪报案。

    毕竟按照规定,成年男性需要失踪24小时以上,才可以立案调查寻找。除非有证明他遭遇危险的情况,才可以即刻立案调查。

    助理望向韦导,最后目光落在安霁月身上。

    “安霁月,你肯定能知道什么!快告诉警察。”他理直气壮开口。

    安霁月一愣,没想到同丰的助理竟然会这样。

    韦导本来有些不满,觉得安霁月这个人带着点不祥的味道。他知道,事情不是她造成的,可有事的地点有她的身影,这太玄乎了。

    可是同丰的助理这样说,韦导却觉得太无理取闹,心里那点不满全都消失了。

    他安抚地朝安霁月笑笑,让她宽心,不耐烦看向助理说:“先找找其他人,安霁月从哪里知道你家老板哪里去了。他自己走出去的,又不是被人威胁离开的。”

    助理脸色瞬间惨白,嗫嚅着不敢说话。

    作为导演,韦成的观察力不容小觑。

    环顾了四周,整个剧组差不多的人都到了,可似乎缺了什么人。

    他向警察说道:“我剧组好像少了其他人,可以清点一下或许有线索。同丰这个人还是负责的,不会随意乱跑,可能确实是失踪了,希望你们多关心先寻找一下。”

    安霁月被安抚了,走到一旁坐下。

    林扬心凑到她身旁,听到韦导的话,瞧了瞧周围说:“沈老师似乎也不在。”

    “是。”安霁月侧目,语气平静说道。

    林扬心听见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娱乐圈的人大多都是人精,瞬间猜测到安霁月或许知情。

    不过她没问,有些事情,还是难得糊涂为好。

    这边警察很快答应下来,开始细致的摸排调查,确认人的去向。

    韦导这边统计了一下,剧组总共少了足足五个人。

    总共离开自行离开酒店未归,而且全都无法联系上,引起了警察的重视。

    而调查完酒店所有监控后,他们赫然发现,这些人几乎都是前后脚离开的。

    就在警察准备进一步调查的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剧组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厅。

    这声尖叫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火!”

    那人指着窗户外面的远处。

    餐厅在酒店的十一楼,高出附近的建筑一截,大家顺着指引看过去,就看见已经冒出浓浓黑烟的低矮二层平房建筑。

    “报警吗?”

    就在众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119消防车的尖啸从街角传来,朝着那个地点驶去。

    安霁月也站起来看着,她看向胡晶,快步朝着外面走。

    韦导心念一动,跟着一起。

    其他剧组人员也跟着一起去了。

    安霁月不知道会面对怎么样的场景,哪怕她已经有所准备。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有些后悔没有能开口劝沈清瑜一句。

    她那样好的一个人,不该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出租车到达浓烟传出的地点,她下车后快速朝着明显的目标地点冲过去。

    周围已经有了不少围观人群,安霁月拨开人群,黄色的警戒线已经布置好,民警拦住了她的去路。

    “火灾现场,不要再往前了,危险。”

    安霁月痛苦地闭上眼,然后想到了什么,睁眼环顾四周。

    她希望能看见沈清瑜。

    她找了一圈又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某个角落;和安霁月目光一起过去的,是警察的脚步。

    她明显看见了安霁月,嘴角露出释怀的笑,站在其他人最前方朝警察伸出手,嘴唇轻轻张合。

    警察掏出手铐,冰冷手铐贴在她瘦削苍白的手腕上。

    “砰”

    火场之内,一声爆炸声响起。

    周围所有人下意识蹲下,看向那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上方。冲天的火光燃起,照亮了因阴雨而昏暗的半边天空,火光也映照在所有人脸上。

    几乎赤红的火焰,温度带着要将所有罪恶吞噬殆尽的残忍。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温度下活下来。

    可这份残忍,对当事人来说,是真正的救赎。

    沈清瑜等人看着,眼神只有一切了结的平静。

    他们一直到消防员将火势浇灭,才被押着离开。而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火场中已经被烧得半焦黑的尸体,也被抬了出来。

    韦导紧随安霁月到达现场,看着现场已经猜出了这是报复行为。

    看着被抬出的尸体,他猜出了是谁。

    鬼使神差,他看向安霁月,想得到确认。

    “是同丰。”

    安霁月给了韦导确定的答案。

    韦导沉默半晌,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看来那些成片要重新拍摄了。”

    而这场报复,没有停止在这一刻。

    沈清瑜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怎么会放过那些掩盖这一切的人。

    她的微博,随着火灾发生,定时发出了一篇关于当年那场火灾所有的来龙去脉。

    从当年为了安抚家属而产生的转账和说辞,到知情者私下的交谈。

    那些权衡利弊,那些包庇,全都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最后最切实的证据,是同丰讲述的,承认一切的录音。

    第50章

    看到博文内容的时候,安霁月已经回到酒店。

    韦导回来后直接续了十天酒店,所有主创人员、演员全都聚集在酒店的休闲区域。

    巨大的落地窗外,路人来来去去。

    阅读完内容的时候,安霁月说不出一句话。

    “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林扬心气冲冲坐到她对面,眼神看向安霁月。

    听到林扬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安霁月抿唇垂头。

    林扬心看她不说话,蹙眉道:“你怎么不说话。”

    “说同丰这个人的无耻吗?我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更加无耻,也更加伪善。这么多年以来,恐怕他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安霁月说。

    想起同丰的那些弹幕,安霁月再次见证了人的复杂,甚至她都差点被骗过去。

    林扬心手肘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睑低垂,周身气压低沉:“唉,我就是觉得沈清瑜为这种人渣断送自己太不值得了。博文附带的录音我全听了,我原以为真是什么意外事件呢,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意外,他只是不用自己承担后果而已。说什么后面自己多么后悔,后悔了多少年,其实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也听了。他就是故意的,他点燃酒精块加热后,自认为酒精块很快就会燃烧完熄灭;所以直接端走加热的食物吃完去睡, 根本没有预想这样做的后果。”

    “甚至事后连面都没出,就让自己当时的经纪人和导演处理,畏畏缩缩的乌龟王八蛋。”

    “所以他不知道受害者是谁,他甚至也不想知道受害者是谁。”

    林扬心情绪激动,嘴里骂着。

    “沈老师挺好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儿了呢……”她叹息。

    安霁月没说话,对内容完全不意外,甚至觉得果然如此。

    如果真的感到悔恨,他就不会一直藏着掖着;如果真的完全是意外,那意外就不会发生;既然发生了,那就不会完全是意外导致;肯定是有人为因素在里面。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经纪人和导演应该都要被抓了吧,我看都上热搜了。”

    林扬心点头。

    包庇他人的犯罪事实,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这样的人屁股不干净,网友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有人扒出他们做下的其他事。

    初步估计,最少也要七八年刑期。

    “不过沈老师也够厉害的,直接给人活活烧死,我听最开始到现场的围观群众说,现场哀嚎声可大了。只是没喊太久就没声儿了,警察和消防到达的时候火已经逼得人不敢接近,人恐怕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一个工作人员凑到两人面前说道。

    她脸上没有畏惧和同情,毕竟这么个人渣死了,拍手称快都来不及。

    其他人也陆续开口。

    八卦的传播速度不要太快。

    很快有人拼凑出几个人的全部作案过程。

    “当时据说是拿着转账信息威胁人出去的,出门后没多久,家属们就前后跟着把人围上了车。”

    “最开始同丰也只是忏悔,只说是自己没意识造成的意外,后面家属把调查到的细节放上去,他才答应下来。”

    “我从网上得到的消息,火场是早就被沈清瑜买下的,他身上堆满了酒精块,房间里还有三四个点燃后打开的液化气罐。只要引燃酒精块,散发的液化气和明火接触了,神仙都救不了他。”

    “火是被好几根火柴点燃的,大概是五个人全都动手了。”

    大家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振奋。

    报复自然不符合法律法规,不过他们这也不是办案现场,他们的振奋只是这符合朴素的善恶价值观。

    善恶到头终有报,哪怕当年逃脱、掩盖了那些东西,最后回旋镖还是会打在那些人头上。

    见他们讨论,林扬心坐到安霁月身旁,朝她笑笑。

    还好,安霁月没有插手其中。

    整个互联网沸腾,就在安霁月以为这件事牵扯不到她时,警方找上门了。

    韦导还在思考谁来替代男主角色和沈清瑜那个角色重新拍摄时,看着被告知要配合警方调查的安霁月只觉得头都大了。

    直到听到就是询问一点事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哪怕事到如今,他也没想过要换掉安霁月。

    她演技确实生涩,但架不住有那股子灵气。

    表现天生没有匠气,完全自然。

    这种人他不想换。

    安霁月看着韦导头顶上的弹幕,心中有些诧异。

    还以为韦导会想着换掉她,没想到甚至还算是维护她的,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心。

    她被警察带到了房间,开始了询问。

    安霁月把昨天晚上她和沈清瑜在房间门口说的内容都说了,只是隐没了后面低声的一句话。

    警察没有过多纠缠,毕竟酒店是有监控的,还是收音的监控。

    他们只是想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事情。

    既然情况和监控记录的差不多,安霁月又不是嫌疑人,警方自然没有深挖的意思。

    不过过得了这关,安霁月过不了孟正那关。

    比较让她意外的是,孟正是赞同她的举动的;他的意思是掺和进去太危险,她的行为算是一种自保。

    前期又没有证据证明她的判断,她也没办法报警。

    孟正的话让安霁月的心理负担骤然轻松下来,不再思考这件事。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时候,那个曾经她拜托胡晶去查的剧组账号,被网友扒出来了。

    起因是有网友觉得当初的黑热搜既然不对,那在其中拱火的账号是不是也不对,就往下深挖。

    比起安霁月,这些网友的手段就简单粗暴得多。

    很快网友就扒到这个账号是剧组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这个工作人员还是这次被抓捕的复仇人员之一。

    也就是说,当初他们出来拱火,就是想安霁月不进剧组。

    更有网友出来爆料,剧组发生过意外。

    一时间#安霁月实力证明#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本来看起来无关的事情,就这么串联起来。

    而评论区,不少网友猜测,安霁月绝对知道点什么。

    本来这都是猜测,直到酒店有人说,警察找过安霁月问为什么昨天晚上沈清瑜找过她。

    评论区彻底吃瓜上头。

    白色钻石:原以为是大家整活,现在看来是真有点关联。

    发圈圈:说实话我已经不意外了,安霁月肯定是比我们先知道的。

    我是腿部挂件:如果是这样,沈清瑜也会感谢她吧。虽然不太正确,但是我喜欢她的中立。

    shit:是的。而且这个情况中立,也代表了站队吧。

    安霁月评论区多少会有人骂,看了看没有被骂,她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正如评论说的那样,中立代表了站队。

    剧组这边很快宣布了演员解约,签约新的主演和配角。

    韦导的剧组不缺人来,他挑选合适的人后,一个电话过去对方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就赶来了。

    让安霁月意外的是,周琴来替补沈清瑜的角色了。

    属于客串。

    导演花了不少工夫才把她请到现场,她本来都准备今年不拍戏了。

    “还得是你,不然我都请不到周琴来。”韦导满心感叹。

    安霁月看着朝自己俏皮眨眼的周琴,内心肯定韦导的猜测,她肯定已经迫不及待吃瓜,所以一看正好有邀请,直接就连夜坐飞机来了。

    想到未来差不多半个月,自己会和周琴搭戏,安霁月也有些期待。

    当然,严厉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听说了,周琴在片场演戏要求高,是年轻一代演员片场最严厉的母亲类型。

    至于主演也赶来了,是业内刚拿下影帝头衔的著名演员吕冠。他是搞笑和话痨类型的人,到来后原本剧组有些沉闷的氛围彻底消失,片场的欢声笑语都多了不少。

    拍摄并不顺利,和这些老演员同台搭戏,安霁月对比下来实在是稚嫩,时常被碾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这给安霁月带来了一些影响,催促她必须要进步。

    在这样的压迫下,她进步飞快,完全没有心思想其他东西。

    到后面回到南城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从容面对其他戏份。

    夏悠悠的邀约也如约而至,一家人已经完全整理好失去亲人的伤痛,直接在家用家常菜邀请了安霁月这个客人。

    这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反而是认可的表现。

    南城拍戏的日子相对平淡,她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难得的假期也被朋友们的邀约填满了。偶尔粉丝探班,她还能和她们聊点天,就像半个朋友一般。

    对一些恶意的通稿,她也学会了平常心面对。

    经历太多,让她已经学会平常心对待,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期间沈清瑜的案子也正式宣判,绑架谋杀他人,社会影响巨大。不过或许是事出有因,律师也积极努力,五个人被判决十年到十五年不等。

    如果表现良好,基本十一二年就能从监狱出来,还有获得新生活的可能。

    这也是安霁月关注的第一起案子判决。

    得到答案的时候,她有悄悄松了一口气。

    至于其他东西,当时已经结案,再查也依旧是那个答案。

    她还拜托沉度打听了一下,一切就是一场意外,就如同他当初接受自己的儿子烧伤是意外一样的意外。

    沈清瑜的儿子,听说已经在国外接受最先进的整容手术;她留下的钱足够她出来后,和她的儿子过上安稳的生活。

    安霁月还怕出现人已经死亡的情况,听到这个消息才彻底安心下来。

    而这件事,也随着小小的判决报道,落下了帷幕。

    安霁月也在两个月后,正式参加了剧组的杀青宴。

    剧中姜由时隔多年,终于将伤害自己的罪犯真正绳之以法,在受伤出院后重新投入了工作中。

    其他同事,依旧在原来的岗位等待着她。

    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剧组的杀青宴,觥筹交错,华灯美酒相伴。

    时隔快一年,安霁月基本摆脱了只是一个美人的标签,中间客串的仙侠剧小角色,还在网上因为演技不错小火了一把。

    “这部剧播出,霁月你肯定还会再火一把!”林扬心直接揽住安霁月的肩膀,举着红酒杯祝福道。

    长时间一起搭档拍戏,他们几个主演都发展出了不错的友谊,相处上也自然了许多。

    安霁月抬手拉住自己肩膀上的纤长白皙手指,侧头看她:“你这个主演才最耀眼才对!我等着年底华诞最佳女主奖项评选,或许会再度花落你家。”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韦导拿着酒杯走过来,豪爽笑道:“别太自信了,小心全都陪跑。”

    “陪跑就陪跑,好歹入围了!”

    “就是,有韦导一起陪跑,也算是好事。”

    “哈哈哈哈,小心韦导半夜站床头吓你,让你乌鸦嘴!”

    主演们笑着开着玩笑,韦导也不恼,甚至笑着举杯敬大家。

    “都辛苦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韦导朗声道。

    安霁月嘴角微弯,客气地说:“希望如此!”

    韦导定定地看着她,跟着说道:“希望还有机会一起!”

    回到公寓的时候,安霁月已经醉了;飘飘乎换下礼服卸妆洗澡,然后埋入床里睡大觉。

    韦导为了赶年底前播出,这段时间死命压榨他们拍戏。

    她已经连续两个月没睡过好觉,好几天没回家,终于拍完她要睡个昏天黑地。

    方蔷她们也知道她累到了,完全没有打扰她。

    就这样安霁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醒了才给胡晶发消息。

    吃完胡晶带来的早午餐,安霁月终于有心思关心接下来的工作了。

    她半封闭拍戏的这段时间,据说环星签了一批新人。

    这些人都有点起色。

    公司扩大,还搬迁了新办公地点,就在以前嘉彩娱乐的隔壁。

    “方蔷姐要你去看看,算是认认门,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顶梁柱。”胡晶笑道。

    这一点不夸张,安霁月虽然商业活动不算多,但是做什么都有热度。从体量上来说,已经够得上二线明星的标准。

    只要这部上星剧播出,成绩不太差,她就稳稳挤入二线明星之列。

    要知道,安霁月才入娱乐圈不过一年半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稳入二线明星,这速度堪称恐怖。最关键的是,这不是虚假堆积出来的热度,过段时间就散了,她的粉丝粘度惊人,活粉甚至只比顶流爱豆低一点。

    如果不是拍戏这段时间不够活跃,她早就直接超越这类顶流。

    对外她的商业报价,比好多二线明星还高,就这样邀约也接踵不断。

    “这次方蔷姐计划让你再接个代言,然后就要配合剧宣了。公司还有不少筛选出来的剧本,方蔷姐说你可以慢慢选。”

    安霁月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梳头拿帽子,胡晶在一旁交代。

    车直接到达公司楼下,安霁月戴着鸭舌帽走进了大楼。

    王琦十分豪横,直接租了三层,还设置了专门的影音相关区域,以及练习舞蹈和演技的房间。

    安霁月已经很久没见到她,敲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明天才会来一趟。”王琦停下手里的笔看安霁月。

    她对艺人一向宽容,只要对方足够有契约精神且人品过关;这点安霁月自然不用说,她甚至还自带爆红的天赋,只要露脸必定上热搜。

    这样的人,她自然更加宽容。

    别说明天,就算后面不来,方蔷自己去交接安排工作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对艺人可没有其他公司那么强的掌控欲。

    安霁月坐下:“我也好久没回来公司了,自然该早点来看一眼,不然以后都不认门了。”

    王琦看着她,走到桌旁。

    秘书给两人端来咖啡放下,然后退了出去。

    “哈哈哈哈,还要多亏你。 ”想到什么,她说:“隔壁嘉彩,那位翻车了。因为舞台划水、辱骂工作人员、霸凌队友,被队友揭穿,在网上彻底翻车。”

    时隔一年多,安霁月没想到,还真能看到资源咖的翻车。

    “那太好了,不过你应该不只是说这个吧!”

    “哈哈哈哈,自然,我还趁机捡了便宜!她那几个队友实力都是不差的,就是被压得没有机会。这次她们也没讨到便宜,被雪藏了。就是嘉彩之前在放弃你上吃了亏,她们的这次价格不低。”

    “我相信你的眼光。”

    “要不要见一见,其中有人应该算是你朋友。”

    “一会儿吧。”

    安霁月喝了一口咖啡,感觉味道还不错,随后看向王琦。

    王琦感叹,这段时间下来安霁月成熟稳定了许多,已经洞察了她的许多想法。

    她没有喝咖啡,而是拿起自己桌上放着的文件,递到安霁月面前:“看看吧。”

    安霁月接过来看了看,是公司的股份。

    “ 40 %?”她惊讶抬头。

    王琦颔首道:“思来想去,我也没什么能留住你的。只要你想你可以获得很多资源,也可以签约最好的公司,前途不可限量。我这里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足够自由。”

    从综艺节目提前续签开始,王琦就意识到这点。

    或者说在此之前,她就意识到了。

    只是一直没有见面,所以没有详谈的机会。而且她需要思考拿出什么来。

    最后,她决定拿出最大诚意——公司股份。

    安霁月仔细看了看,眉眼中带着沉静,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好处头脑发昏。看完后,她确信王琦的诚意。

    正巧她也没有离开的想法,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等着我们环星真的出现一个中心星星,拥有一个奇迹。”王琦肯定地说。

    两人双手交握,完成第二次合作。

    安霁月完全没想到,之前才说到翻车的资源咖,下一秒这位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

    还是在和沈度吃饭的时候。

    微仰着下巴的女孩站在她爸身后,完全无视了安霁月,走到他们用餐的落地窗前。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明绿物业的牟来庆,没想到沉总也在这里用餐,不知道介不介意我和我女儿一起坐下吃个便饭。”

    牟敏期盼地看着沉度,脸上和眼睛里都带着甜美的笑容,完全不像王琦聊天时说的她在道歉视频里的可怜模样。

    安霁月甚至记得,一年多前她甚至不需要亲自说,就有人传话告诉她,让她不用准备出道的团舞了。

    有空降了。

    空降虽然没有实力,但她家在嘉彩有股份。

    她没那么重视那个机会,不代表完全不在意。

    她放下抬起的刀叉,与沈度目光相撞。

    下一秒,沉度悠然放下了餐巾,抬眼望向对方:“不方便,毕竟你和我朋友有仇。 ”

    他语气淡淡,却说出有仇这句话来。

    安霁月心念微动,知道这是给她出气呢。

    沉度有心,居然还知道这件事;这一刻,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有点复杂,说不明具体是什么感觉。

    藏起思绪,她笑出声,跟着沉度望向牟敏说:“牟小姐贵人多忘事,忘记我们有仇了,竟然想和我们一起吃饭。”

    没有打脸的意思,就是单纯嘲讽。

    她们都在娱乐圈,碰面也是迟早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牟敏当然忘不了安霁月这张脸,本以为能死死压住,没想到被人悄悄签走了。

    嘉彩那些老东西,没少因为这件事讥讽她。

    她嘴唇翕动,刚准备向前两步放狠话,被眼疾手快的亲爹黑着脸拉走。走之前,他还不忘记朝沉度和安霁月陪笑脸。

    两人离开的一路上,牟来庆恨恨地骂牟敏,怪她不争气,得罪太多人。

    看着灰溜溜离开的人,安霁月挑眉。

    “心情舒畅。”她评价这一幕。

    沉度赞同点头,假装不经意说:“看在我这么上道的份上,以后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他看着安霁月,有些无奈。

    显然他已经察觉,安霁月一直以来就是故意叫的沉总。

    “那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以后就叫沉总的名字吧!”安霁月拿起刀叉,挑了挑眉,心情颇为不错地开口。

    沉度内心长叹,终于是迈出不一样的一步了,希望以后的追求别太被排斥。

    他实在无趣,除了有钱长得不错以外,其他没什么竞争力。

    “那你喊。”他说。

    “沉度。”安霁月抬头,轻声喊后她视线扫过沉度头顶,眸光一滞,手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她有些不敢想,只能强迫想其他东西。

    得让王琦联系牟敏曾经的队友,再加几把火给牟敏按死,这种渣滓还是别继续出现在公共场合了。

    感情的事情就别多想了,后面她看看有没有其他不错的机会,赶紧入组拍戏。

    倒不是她对沈度全无想法,主要是她觉得和沈度这种人成长环境不太一样,差异太多。

    晚餐结束后,安霁月被送回了家。

    回去后她复盘,才恍然这段时间他们的聊天次数,还有邀约见面似乎变得频繁了许多。

    显然这是沉度故意为之,蓄意接近。

    想到明天还有一个他古董拍卖会的邀约,安霁月又想到自己好久没有回福利院了。

    最终她掏出手机,对明天的邀约表示婉拒。

    满心期待,甚至在想明天穿搭的沉度:? ? ?

    他不是装得很好吗?他很确定自己平时完全没有任何越界,为什么突然感觉被发现了。

    难道是误会梗,看见牟敏,以为他这种家庭需要联姻?

    嫌弃他是男人?

    害怕报道出去被传恋情?

    就这样一句话,沉度急得团团转,甚至思考要不要再炒热一下牟敏的实锤黑料让人安分点。

    而这边安霁月发完消息,放好手机洗漱完安心躺下睡了。

    只有牟敏看着被重新炒热的黑料,半夜气得睡不着,把卧室砸了个彻底;她后悔今天出门了,怎么就那么倒霉遇见了沉度和安霁月。

    这种阵仗,她后面复出的可能更低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定时出现了错误! ! !我居然现在才看到定错时间了!昨天居然没有更新! ! ! (发出尖锐爆鸣)以前都有检查的,怎么就偏偏昨天没检查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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