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安霁月早上起来本来准备安排一下牟敏的黑料,没想到有人早自己一步,她在热搜上挂了一晚上。

    据胡晶说,她家里让撤掉,没有一点用。

    再度公开处刑, 还是完全压不下热度的公开处刑, 她以后肯定是吃不了娱乐圈这碗饭了。

    安霁月猜是沉度做的,这种做法还挺对她胃口,手段雷厉风行,也不在意她是不是会误解他会是十分狠辣的人。

    当然,在他们的一些日常对话中,他也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本来性格;他的学习更多集中在言语沟通上,希望能通过改善沟通获得更多好感,不是掩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这不代表,他会随意对付别人。

    更多只是不想继续看到讨厌的人继续蹦跶。

    不过在行为上, 两人又不太一样。

    安霁月更喜欢的是不理会,感情上也会多几分逃避心理。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全都抛到脑后,下车前往福利院。

    安霁月长大的福利院是一个比较小的福利院,坐落在南城的近郊,只有四十多个孩子和八个照顾他们的阿姨。

    走进福利院,一个穿着粉色草莓连衣裙的六七岁女孩冲了出来,直接冲进安霁月怀里,发音有些别扭喊道:“姐姐!”

    她的耳朵上挂着一个助听器,已经戴了半年了。

    安霁月半蹲着抱住她,直接抱起来和自己齐平,惊奇感慨道:“小希的话能说这么明白了?再喊一声儿。”

    “姐姐!”她张开嘴,轻声喊。

    安霁月刮了刮她的鼻头,嘴角带上笑:“不错,加油练习。”

    “能听见她就努力练习了,就等着你拍戏回来喊呢!早上吃完早餐就在大门等着了,跟她说你还有一会儿才能来都不愿意走。”微胖中年女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欣慰地看着两人,像看两个女儿。

    安霁月继续抱着小希,轻声说:“最近基金这边汇报小望在准备腿部矫正了,具体情况怎么样?”

    福利院大多都是残疾儿童,其中还有安霁月几年前跟着阿姨从医院抱回来的。能矫正已经是幸运儿,矫正后还能正常生活,所以她格外关注。

    “他心态积极,没问题的!”阿姨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们福利院的孩子都坚强着呢!”

    安霁月点头,大家不再聊这个。

    小希不愿意离开安霁月怀抱,她只能继续抱着去看了院长妈妈。

    她已经六十出头,两鬓斑白,不过眼神发亮看着神采奕奕。

    安霁月松了一口气,聊了一些家常。

    院长询问她负担医药费会不会太重时,安霁月果断表示没有;她选择坚持维护自己工作的意义,就在这个时候:娱乐圈唯一的好处就是钱多,她的钱在付完医药费后完全可以负担自身开销。

    再多接几个工作,完全可以考虑在南城买个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毕竟她负担的医药费是自费部分,在报销后这部分没有想象的巨额。就算有两个孩子后续康复费用会稍高一些,对现在的安霁月来说也完全可以承担。

    她不觉得自己多么伟大,因为这就好像帮助家里人一样。

    钱的意义,就是花在自己认为有意义的地方。

    中午和晚上的饭,安霁月都在福利院吃的。

    她和阿姨们一起做饭、一起吃。

    一同在福利院长大的朋友也专门请假回来,吃完后她们晚上还可以稍微出去玩一玩。

    可以说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这样的一天过去,她才有心思理会发了二三十条消息,给自己说拍到了什么东西的沉度。

    她没去,沉度也没有去,拍到的是线上委托拍的东西。

    安霁月点评了一下,聊了天后才睡。

    她能感觉到,沉度感觉到了疏远。

    不过很显然,她低估了沉度。

    第二天在楼下,她看见沉度。

    第三天,她发现对方搬进了自己对门的公寓。

    在他邀请她吃他做的晚餐的时候,安霁月只能有些窘迫答应。为这俗套但管用的接触戏码。

    沉度也非常稳得住,还一副以往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

    这让安霁月更加有点坐立难安了。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沉度给人压迫力并不强,进攻性很低。

    这让安霁月不会很难受。

    而且沉度也拥有别人没有的谈吐,对事情游刃有余的处理能力,能给她很多建议。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除了偶尔有些古板,有些过于沉稳。

    如果不配合弹幕食用,会给人一种淡淡的隔离感。

    安霁月没有休息多久,她也不想继续休息了,继续相处她怕某天就被挑明了。

    所以在方蔷宣布代言拍摄开工后,她马不停蹄飞去了另一个城市,开始她的代言拍摄。

    这样的日子只有短短几天,她还需要重新面对。

    她想了挺多的,最终都是委婉拒绝的选项比较多,但她又觉得很难拒绝,毕竟她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沉度。

    意外来自于一个递到她面前的,有些破损毛边的剧本。

    差不多拍完代言的那天,方蔷拿着一本边角泛黄毛边的本子走进门,将本子放在了化妆桌上。

    她双手挽在胸前,面色带着几分烦躁。

    安霁月刚化完妆,看了一眼,目光移到她脸上:“怎么了这是?”

    方蔷一向冷静睿智,很少会直接这样情绪外露。

    尤其是最近她心情还不错的情况下,更不会露出这样烦躁的表情。

    “被人追了一条街,本来都甩掉了,没想到刚才在拍摄基地门口又遇见了他,拦住我就说要找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的行程。”

    方蔷难得没有掩饰,直接抱怨自己的遭遇,脸上的不耐烦更加明显。

    “我都怀疑他是私生,差点报警了他才说他是导演,要给个剧本给你看,可怜兮兮的……没办法,我就把剧本带进来了。”

    明星的行程一般来说都是保密的,不光是有保密的需求,有些东西不能提前透露,更是因为要防止私生。这群人纯纯变态,跟踪偷拍蓄意曲解拍到的内容,毫无顾忌侵犯明星隐私。

    最过分的,还会直接潜入明星家里。

    甚至还会伪装,送给明星的礼物里甚至会有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毫无道德和法律观念。

    要是有这样的粉丝,那后面有够难缠的,因为这伙人精力相当充沛,什么都不干就盯着明星追。

    直到确认不是,方蔷才放松警惕接下剧本。

    安霁月听到方蔷的遭遇,也有些可怜她被跟踪的事,劝慰道:“还好只是导演想递剧本,不是私生,虚惊一场。”

    方蔷点了点头。

    “不过,递剧本不直接递到公司去吗?怎么还能线下围追堵截。”安霁月瞧了一眼剧本,有些诧异道。

    “我也是说啊!我叫他可以直接递到公司那边,我们会仔细看和筛选,不会敷衍的。”

    “那他怎么说。”

    安霁月闭目,让化妆师给自己完善最后一点妆容。

    方蔷说:“他说他投了,但是我们一直没回复,他这边时间紧就想着来找你看看能不能接。”

    安霁月蹙眉,回想了一下公司那边接到的各种剧本。虽然没有多到堆积如山,但是也不少,筛选然后再给她确实需要时间。

    尤其是前段时间她还在拍戏,公司根本就不接角色试镜。

    “算了,好歹是个导演,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也别得罪,你拍摄结束就看看。”方蔷伸出手,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放着的剧本,让安霁月有空可以阅读一下。

    不行也得找理由拒绝对方,娱乐圈最不能做的就是往死里得罪人。

    人这么有诚意上门,连剧本都不看一眼,万一后面拍火了到时候见面怎么办。

    娱乐圈这个地方,见人三分薄面。

    尤其是她们不算大牌的情况下。

    安霁月睁开眼望向方蔷,总感觉这位经纪人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同情那位导演的。而且确实算有诚意,闲暇时间看一眼也不亏。

    代言的拍摄已经到了尾声。

    拍摄难度也不高,是一家奢牌化妆品的口红广告,一共只需要拍摄五天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最后一组。

    拍完后,方蔷对所有工作人员表达感谢,带着安霁月离开场地。

    安霁月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忘记剧本的意思,顺手将剧本带走了。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后,安霁月换上家居服,坐在了酒店落地窗旁的书桌前阅读剧本。

    翻开后安霁月露出有些抗拒的表情,因为这是一个悬疑犯罪电影的剧本。一个演员不能局限于一种题材,刚拍完刑侦剧的她再去继续拍类似的类型,就有些重合了。

    而且观众,也可能会出戏。

    这对电影和演员来说,都不是好事。

    只是哪怕是这样,安霁月也没有敷衍的意思,还是继续看了下去;说是剧本,其实和小说差不太多,不是正式的分场景台词的剧本。

    这个剧最开始的视角,是普通的年轻女人的视角。

    她如同往常一样,和家人打招呼后离开家,像往常一样买菜然后再度回家。

    后面就是雨夜的家中闯入了陌生人,孩子和女方父母死亡,女人失踪。

    主要的视角是女人的丈夫。

    而住在对门的,和女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邻居,也似乎牵涉其中。

    随着调查深入,警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女人的丈夫。

    丈夫极力辩解清白,还是因为不该出现在现场的血迹,被关进了看守所。只是后面证据不足,他被放了出来。

    不过丈夫依旧被舆论怀疑,毕竟妻子早已出轨,他为了报复杀害她一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伴随着这样的怀疑,他逐渐委屈愤怒,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

    反转是邻居露出蛛丝马迹,似乎与家里人的死亡有关,男主人开始深入调查。

    他赫然发现,妻子藏着掖着的出轨对象,竟然真是邻居。

    只是他的质问,全都被邻居打了回来。

    他提供线索给警方,警方却没有认可,调查后说邻居没有嫌疑。

    就这样男人走向了追凶的路途。

    情节悬疑感十分重,反转也足够多,细节多到安霁月都数不清。

    案件相当炸裂,最后的结尾也是……

    安霁月看了三个多小时,结尾只有男人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邻居剁骨头的背影;对于凶手具体是他还是邻居,却没有具体的答案。

    最后一页,夹带着的是导演的名片。

    “项彦秋……”

    这个名字安霁月之前没听过,方蔷也说不熟悉,那应该算是新人导演?

    她沉吟片刻,想了想剧情拍出来大致会是什么情况。

    跟着韦导她不光学会了怎么演戏,也学会了看他拍戏的风格,判断一些东西行不行。

    经过审慎的思考后,她决定这个剧本可以接。

    主要是各种细节比较严谨,人物的性格都是鲜明突出的,只要不是乱拍,出来的成果肯定是不差的。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邀请她出演其中哪个女角色。

    其中有一个女警,一个受害者,这两个戏份差不多,其他就没有主要的女角色了。

    女警吗?

    这个她确实有经验,不过安霁月不是很倾向继续演女警。

    那能选择的角色,就只有受害者了。

    在电影前期,这个角色的戏份算得上多,甚至着重描绘了这个人所有的习惯和性格。

    在死者丈夫的回忆中,也有不少戏份。

    安霁月思忖,如果要追求演员出演角色的多样性,选择这个角色似乎可以?

    当然,大概率还是女警,毕竟导演挑选演员也有路径依赖,会优先匹配一些已经出演过的角色类型给演员。

    如果各方面都到位,其实也行?

    正好戏份不算多,耽误不了太多时间,期间可以挑选合适的剧本或者广撒网一点去试镜接戏。

    确认好可行后,安霁月看了看时间,掏出手机拨打了导演的电话。

    “是安小姐吗?”

    拨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很快传出询问的声音。

    安霁月一时间没能适应这种热情,回道:“是的,我是安霁月。”

    “剧本您阅读完了对吗?”

    “对的,在最后一页翻到了项导你的名片,就打了您的电话。”

    “我也在等你的电话,不知道你对剧本满意与否?电话里不太方便,有时间出来详谈吗?”

    安霁月其实觉得电话里挺方便的,可以直接聊。但既然项彦秋这样说了,那她不出去详聊就不太礼貌了。

    而且她最后还有点顾虑。

    她想看看,项彦秋是否专业。

    剧本优秀不代表导演的拍摄专业,君不见多少娱乐圈好故事拍出来,反而是一团糟。

    电话那头的项彦秋没说话,静静等待安霁月的回答。

    安霁月切出去找了找附近的咖啡厅,选了一家比较幽静的咖啡厅,和对方约好一个小时后见面。

    那边犹豫了一下,很快痛快答应下来。

    安霁月换了一身衣服到达地点后,等待了差不多十多分钟,项彦秋才匆匆到来。

    “住的地方距离这里比较远,来耗费了点时间,抱歉了安小姐。”

    项彦秋一头到耳朵下方的黑色头发,脸颊和下巴是没剃的青色胡茬,看见安霁月,面容僵硬,有些局促坐下,带着歉意开口。

    安霁月递给对方菜单,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等几分钟没什么要紧。”

    他接过菜单后,舔了舔嘴唇选了个最便宜的,递给赶来的服务员,然后才开口道:“想必安小姐看过剧本了,还算满意吗?”

    安霁月不置可否。

    “安小姐大概也看了我的资料,拍过几次电影,成绩大多平平无奇。唯一称得上优点的,就是曾获得过一些还不错的奖项。”

    项彦秋明显十分紧张,又有些尴尬,只能这样说。

    结束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拿不出手,干脆抿唇不言了。

    安霁月缓缓点头,说道:“项导的作品,内容还是可以的,实不相瞒,我挺喜欢剧本,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加入项导的剧组。”

    随着安霁月开口,项彦秋的眼睛逐渐瞪大,嘴唇轻微颤抖起来。

    他紧张地把交握的手搓动,缓解自己内心的激动。

    “感谢……真好,我没想到你真的能看上……我是说感谢你的加入,我十分欢迎……”然后他想到什么,面容变了变,“就是……片酬,我可能给不了太多……”

    他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眼睛里本来亮起的光亮暗下去,眼中充满了窘迫。

    按照安霁月现在的热度,他的报价只有对方当前片酬的十分之一。价格太低了,这简直就是要求对方为爱发电。

    “我可以问一下,项导比较倾向我饰演哪个角色吗?”安霁月想到了片酬,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她在想具体是哪个角色。

    这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也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如果是女警,片酬还低的话,或许就不考虑了。不是片酬低不行,而是她的目的其实是受害者这个角色。

    项彦秋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他邀请安霁月,就是想她去演受害者。可是受害者在道德层面具有瑕疵,安霁月在娱乐圈的形象有目共睹,和受害者形象相差巨大。

    只是他不想改主意,他想到什么,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我想你扮演受害者!”

    他低头看手里刚才店员端来的白水,看着上面荡开的涟漪,内心已经做好了安霁月拒绝的准备。

    “那好,项导,我们合作愉快!”安霁月没想到,项彦秋竟然真是给这个角色,这和她心里想的一样,果断答应下来。

    项彦秋猛地抬头看向安霁月,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下来:“安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片酬确实不多……只有三十万,我知道这个价格……”

    “我知道……”安霁月摇了摇头,她可没有片酬必须达到报价的说法。

    娱乐圈久了,也不能不把钱当钱,三十万已经够多了。尤其是这个角色,其实很不错,是开拓戏路的角色。

    项彦秋确认安霁月答应后,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内心不断感叹,真是老天保佑才能签约安霁月。

    谈妥后,两人愉快聊起了拍摄,还有一些剧本的详细内容。

    聊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结束。

    安霁月结束的时候,肯定了自己的决定。

    走出咖啡厅,安霁月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辆后视镜里,项彦秋头顶冒出了一条弹幕。

    安霁月有些困,打了个哈欠,没看到具体内容;不过不重要,只是一条普通颜色的弹幕。

    目送车辆离开,项彦秋望向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声音极低呢喃道:“总算是……请到了……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这章留言也发红包。呜呜呜呜,我真没想到,这网页版定时自动定日期居然会bug,发布日自动选25号……今天才八号。给等待的读者道歉了,我检查更新没到位。

    第52章

    重新签订协议后,在自己的工作上,安霁月有极大的自主权。

    方蔷得知她接下角色的时候,惊讶了一瞬就选择了接受。安霁月这样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

    在对待工作的认真程度上, 她毋庸置疑。

    当然, 方蔷还是看了剧本。

    她的第一反应是安霁月 选择了女警察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戏份比另一个受害者角色少了一些,可她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正面角色。虽然有些刻板和冲动,但是相比另一个警察的暴躁好上许多。

    直到听安霁月说,她选择的是失踪的受害者。

    这个角色的争议性不需要说,只要看完剧本都能看出来。她出轨、强势、爱管教、吵架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也是为了威胁丈夫;这样一个缺点如星星一样多,甚至可以说是反派的角色,和安霁月现在的形象可以说大相径庭。

    她不解,甚至觉得安霁月,是故意选这样的角色挑战。

    可是以她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挑选其他角色进行这样的角色,用不着这样为了改变类型而选择这个角色,有些激烈了。

    安霁月没有过多解释,只说道:“别想太多,这个角色戏份并不多,我很快就拍完了,只需要给观众留下一点别样的印象就好。”

    她没说的是,她就是想演这样一个角色。

    不是为了向观众证明自己的演技,只是想去演,从她见到这个角色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她就感觉到,她是有灵魂的角色。

    方蔷只能认命去谈合同,价格她早就知道,所以更多是谈论其他合同细节。

    制作方是导演项彦秋和同学组成的一家小公司。

    合同很快签订。

    不过方蔷也不是吃素的。

    不能只要这么一点片酬,所以她又要了票房分成,安霁月占其中一成。看着确实不多,可层层分成下来,公司这边也不过五六成。

    项彦秋那边没有犹豫,很快答应下来。

    安霁月没想到还能这样,感叹方蔷姜还是老的辣,她没有接触太多娱乐圈的酬劳规则,没想到还能这样。

    方蔷的想法也很简单,不管票房分成多少,对外还能说一句她是在投资冷门电影,不然后续商业价值会降低一些,这是她们不愿意看到的。

    就这样,安霁月安心入组拍戏。

    是的,就是这样快,项彦秋前期全都做完了,就等着主演到齐拍戏。当然按照他现在的情况,最多就是网上宣发一下,线下办一个潦草的开机仪式,也就正式开始开机了。

    《消失的女人》拍摄现场。

    主演陈华说:“我们真签到了这么大名气的演员?导演你是不是昨天吃菌子出现幻觉,现在还没缓过来。”

    一旁的云思思跟着点头,凑到导演面前,查看他是不是真出幻觉了,好及时拨打120 。

    “走,走,走,我才没有幻觉,我真和人接触上,人也愿意来演!”项彦秋只感觉喉咙干涩,他已经解释了三遍,无奈旁边这俩就是不敢信。

    本来安霁月那边该宣发,只是接了代言,要优先宣发代言。

    按照约定,签约宣发要在一个星期之后。

    陈华挠头,无奈道:“不是我们不信啊!是安霁月耶!这位请到我们电影都不用宣发了,完全可以靠着她得到好多流量。说句不好听的,能和她搭戏,后面我可以吹好几年。”

    “是啊!这可是资源和名声齐备,完完全全不被观众骂,被娱乐圈其他明星粉丝称为最强皇族的女人。虽然是有点黑她的意思,但是也是实力和运气的证明,被称皇族不可怕,接不住资源才可怕。”

    云思思惊叹道:“项导你说签了她,要是真的,你知道多离谱吗?”

    从正式出现在娱乐圈,她的资源就没有缺过,而且各个都是令人惊叹的顶级资源。

    《难忘的旅行》顶级旅游综艺,从空降特邀嘉宾到常驻嘉宾。后面竟然直播避免热度被打断,也不愿意把人换掉。

    而且后面,竟然提前签约了下一季。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这么美的事情。

    这样也就罢了,期间还接了顶奢代言,直接从国外顶流那里抢到手。

    天知道消息爆出来的时候,多少人不敢相信。

    她出现的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她的热搜在高位,偏偏哪怕是腥风血雨,也架不住观众喜欢。

    当然她也足够让人喜欢。

    就在别人猜测,她后续可能没有那么好运气,去当演员和拍摄综艺可不一样的时候,她立刻就凭借演技接到了大制作导演的女二角色。

    可以说,一飞冲天都不为过。

    当这样的人的粉丝,出门一句话都不用说,外面全都是自发给她宣传的稿子。

    听说最近接的代言,也是某奢侈品品牌的口红。

    陈华和云思思感叹,然后看向项彦秋,说:“所以导演你是说,这样的人出现在咱们这个破破烂烂的剧组吗?有点搞笑了……”

    云思思靠在椅背上:“要是真来了,别的不说导演,我回头发十条微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项彦秋双手自然下垂,耷拉在自己的膝盖上,抬起被头发遮盖的眼睛,扫视两人说:“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今天就进组,希望你们被打脸的时候不要太狠。”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会……”

    “导演你还是专心拍吧,别开……玩……笑了。”

    三人坐在露天的拍摄车外,面包车的车盖阴影刚好给三人乘凉。

    陈华抬头看着两辆保姆车开进现场,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伸出手拍了拍旁边云思思的肩膀。

    云思思刚准备说导演异想天开,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画面打断。

    保姆车的自动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窈窕修长,穿着一身蓝色长裙,踩着棕色靴子,棕色薄款短上衣,扎着一头乌黑头发,下颌和唇形完美到不可挑剔的女孩走下车。

    她取下头顶的帽子,然后是黑色的口罩,环顾四周看向导演的方向。

    “不是……导演你来真的啊……”陈华感叹,看向导演,发现刚才坐在旁边的导演此刻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云思思没有跟着他看,她已经看到了导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出现在了安霁月面前。

    她无心理会陈华的感叹,站起来一个瞬步出现在安霁月面前:“安霁月!”

    正在和项彦秋交涉的安霁月一愣,随即露出笑容,伸出手:“你好,你应该也是这个电影的主演之一?我叫安霁月,以后多多指教。”

    “云思思,演女警察的演员!多多指教!”她伸出两只手,完全包裹住安霁月的手,然后摇了摇。

    她看向导演,眼中全是钦佩:“没想到导演你居然真的能给人请来,这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对……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也不对……走了狗屎运! ”

    项彦秋眼前一黑,只觉得剧组的前途一眼能望到头。

    这时陈华也走了过来,克制却依旧难掩激动开口,说道:“安老师,久仰大名,没想到真的能见面,以后多多关照!”

    安霁月抽回自己的手,和他浅浅触碰了一下,算是互相认识了。

    项彦秋心情总算是平静下来,望向安霁月,搓了搓手说:“开机仪式也过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今天没到齐全,我们先吃顿饭吧。”

    “是的,先放好行李之类的吃个饭吧! ”云思思热情跟着附和。

    拍摄地没有在这个城市,而是在北城。

    所以安霁月算是舟车劳顿赶来,她的戏份预计在这里拍摄一个月。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安霁月带着胡晶和其他人,推上行李箱去早就租好的公寓。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是规格和隐私保护都有,安霁月也不挑剔,迅速和胡晶一起收拾好。

    “我们去吃一家私房菜吧,很有当地的特色风味。”项彦秋他们在公寓大堂等待两人,看两人下来后提议道。

    他属于沉默但脾气很好的类型,和两个主演合作不止一次了,三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陈华和云思思在娱乐圈属于小透明演员,不过名气相较于导演项彦秋已经算不错了。这次来出演,也相当于拿着报价少一些片酬来帮忙。

    对安霁月,他们除了惊讶,还有是为项彦秋高兴。

    她自带热度,连带着电影也会水涨船高。只要质量到位,就可以拿到期待的结果,可以让更多观众看到他的作品。

    听到他说私房菜馆,云思思怕安霁月嫌弃,忙说道:“不如去附近一家西餐厅吧。我们第一顿还是要吃好一点,私房菜馆以后去。”

    “是,那家西餐厅环境不错,隐私性也不错。”陈华跟着说。

    安霁月露出柔和的笑看向两人,无奈说:“可是我吃不惯西餐,我挺喜欢私房菜。”

    她当然知道,私房菜其实是小店,只是用了个比较好的词语来说。

    她的话让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安霁月这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云思思说。

    安霁月扶额道:“我有什么不一样,我该不食人间烟火吗?”

    云思思挠了挠脖子,微微低下头:“也不是,就是感觉你比我想象的接地气,还要随和。我以为互联网上的人设,多少有些刻意雕琢在里面……”

    “那没有,走了走了,坐我的车吧,我已经饿了。”安霁月对有些呆滞的三个人说。

    胡晶已经去开车了,直接把车开到公寓门口。

    上了车后,或许是意识到安霁月确实不是伪装的接地气,大家陆续开始聊天。

    都是比较日常的话题。

    安霁月时不时还能插两句话,因为不同城市的人,还能聊一些本地城市的风土人情。

    陈华和云思思都相当开朗,不一会儿他们就已经互相加了聊天软件好友。

    安霁月也被他们拉入了群聊,变成了四人水群。

    私房菜馆在一个七弯八拐小巷的一楼,项彦秋带着他们左右穿梭,终于找到地点。

    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忌口后,他主动点了五六个菜。

    “彦秋这个人,你就别担心,做事很靠谱!”云思思凑近安霁月,低声和她说。

    她有点怕安霁月觉得导演这个人太不通人情世故,觉得这个人其他方面也做不好,主动保证。

    安霁月看向他们,笑道:“我这几天看过项导的作品,拍得很好,只是缺点运气而已。”

    项彦秋的作品拍得确实不错,就是剧本上差了一点,不过光靠他其他能力,就已经在一些网站,被称为冷门佳作的水平。

    而现在这个剧本,她认为比他以前的剧本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项彦秋听见安霁月这样说,嘴角扯出窘迫的笑,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陈华和云思思看着安霁月,没想到她真一点架子都没有。

    在等待饭菜上桌的间隙,安霁月说了一些自己看他电影的感悟,有赞叹有遗憾。

    说实话,她看到后面,是真挺欣赏项彦秋的才华了。

    项彦秋本以为安霁月刚才的话就是走过场,没想到她是真的看了自己的电影 ,而且遗憾的点也是他本人遗憾的。当时他只能听从制作方的修改,自主拍摄基本没可能,心里一直非常遗憾难受。

    本以为没人能理解,没想到安霁月竟然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想到出来单干。

    “你的感知很敏锐。”他赞叹道。

    安霁月摆摆手,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陈华和云思思对视,多次合作的默契,让他们知道,项彦秋这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伯牙遇到了子期。

    两人也真正和安霁月热络起来。

    他们也真正意识到,为什么安霁月不光能得到那么多网友的喜欢,还能得到娱乐圈那么多前辈的欣赏,一个个争相给她机会。

    说实话,换他们是项彦秋,以后要是火了第一个想到安霁月。

    网上说说皇族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和她合作一回。

    内心兴奋地嘀嘀咕咕,表面也同样兴奋。

    私房菜馆除了位置偏,口味和他们原本的口味不太符合以外,其他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安霁月这边也安心下来,默默吃饱。

    接下来的时间十分安稳,安霁月开始背剧本、练走位,和项彦秋这个导演磨合。

    每个导演的拍摄习惯和技法都是不一样的,对演员的要求也不一样。

    安霁月需要适应配合。

    最开始她几乎是旁观他们拍戏,直到心里有数后,才开始正式拍摄第一场戏。

    电影中,她饰演的这个受害者,戏份要比以往作品中的受害者多一些。

    两个小时的电影,可能最终她能占据二十多分钟的戏份。这在其他悬疑电影中,是占比相当多的戏份了;其中一部分是存在受害者丈夫半臆想中,他嗜酒颓废的一段时间里,妻子的幻象时常出现。

    而就这二十多分钟的戏份,要拍上一个多月,而且还需要多拍供后期剪辑,以最好的方式呈现整个电影。

    “这是人物小传,你可以仔细阅读一下,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很完美的呈现。”在她努力适应的时候,沉默寡言的项彦秋坐在她旁边,把一个手写的笔记本递给她,示意她可以更加仔细了解这个人物。

    安霁月手放在本子上,将本子拿起放到自己面前,有些疑惑地说:“我还以为没有。”

    进组的时候她就得到了剧本,她本来想问人物小传,想到剧本和之前给的“剧本”里对人物交代就已经很详细,所以就没开口。

    没想到不是没有,是还没想到交给她。

    “看你一天看了好几遍 ,还看了好几遍我给你的手稿 ,我想着你或许会需要。 ”听到安霁月的话,项彦秋微垂着头,拇指指腹互相摩挲,低声说。

    安霁月是真感觉到了,这位导演光干活不说话的性格了。

    她低头,翻开了书页。

    女受害者有个好听的名字,赵玉书,失踪时二十九岁,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城市家庭,父母都是上一代的纺织厂工人。性格比较热情外放,平时喜欢打扮,做事也比较偏向急性子。

    她是一名小学老师,孩子4岁,因为距离娘家比较近,加上没有公婆带孩子,所以日常是两个家来回跑。

    小习惯是不喜欢苦瓜、辣椒,喜欢穿鲜艳的衣服,日常喜欢摸下颌的一颗痣。

    平常没什么朋友,和自己同事走得比较近,因为性格的原因她在学校和其他老师的关系都不错。

    紧接着是一些成长经历,以及她对父母、丈夫、弟弟的处事方式,如何教育小孩,还有平常的说话习惯和爱好。

    内容十分详尽。

    详尽到安霁月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

    她有点怀疑,这是真实事件改编的……

    “怎么样?有难度吗?”项彦秋看她面露疑惑,好奇问道。

    安霁月摇头:“没,我就是觉得,项哥你这个剧本的人物,都很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从上次后,安霁月就管项彦秋叫项哥了,他比自己大了接近十岁,这样喊够亲近又能肯定他作为导演的一点权威。

    项彦秋有些不自在地瞥开眼,掩唇低咳两声:“其实也……没事,这也证明剧本不错嘛。”

    安霁月点点头,看了他头顶上的弹幕一眼。

    【安霁月真厉害,比我想象的敏锐,这就察觉到什么了。 】

    她一怔,手放在下巴上,低头看着笔记本:项彦秋这句话的意思是,赵玉书真是真实案件的受害者?

    可他藏着掖着做什么。

    在电影圈子,这样真实案件改编,没有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吧。

    不过弹幕不是红色的,安霁月稍稍松一口气。

    只要弹幕不是红色的,那就代表没有太多恶意,后续的事情就后面再说吧。

    接下来,她要准备拍摄入组第一场戏了。

    第一次演这种有点反派类型的角色,安霁月内心还有点激动。

    很快,她开始走位。

    为了安霁月适应,项彦秋安排的第一场戏,是看起来比较平淡的走路戏码。

    一个女人穿过清晨的薄雾,手里提着为晚餐准备的新鲜的菜,穿过一个普通的周围带着绿色植被的小区短道,嘴角噙着浅淡不易察觉的笑容。

    紧接着是穿过其他地方,推门进入自家小区的一楼,开门然后进入房间。

    中途会和邻居进行简短的交汇,不过没有台词。

    这也是电影的开场。

    整个剧组全部围观过来,等待这一幕拍摄。

    这也是一个长达一分半钟的长镜头。

    为了架设拍摄这个镜头,他们足足准备了三天,早早就把机位全都安排好了。

    随着场务的打板声,镜头正式开拍。

    安霁月也在此刻调整状态,走进了画面中。为了这一幕,她把赵玉书的一切刻入自己的脑海,各种小习惯都牢记于心,琢磨着她的表情当时的心境。

    正式开拍,面对这么多人,她只紧张了一瞬。

    感受到镜头后,她的眼神从平淡的转化成了疲惫却有些开心的模样,自然的晨光通过背后打在她的身上,一切就像画卷一样徐徐展开,然后逐渐切换到她的身形和每一寸表情上。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项彦秋也看呆在原地,眼神直直盯着画面中的人。

    他情不自禁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包括被他头顶弹幕吸引的安霁月。

    【姐姐。 】

    第53章

    安霁月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甚至不确定自己要继续演,还是就这样结束。

    他们走了那么多遍位置,又不断调整机位拍摄,第一次就失败得那么快,太打击信心了。

    犹豫后, 她眼神未变,脚步的快慢依旧和敲定的一样, 只是微微低头, 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如同一个被塑料袋带子勒疼手的人。

    只是一瞬,她继续按照预定的目标继续走。

    脚步不急不缓,神态和姿势放松,偶尔会有朝其他地方看的小动作。

    一身裙摆到小腿的淡蓝色长裙,头发是随意编织的侧麻花,阳光从后面打在她身上,细微翘起来的头发被照亮,加上步伐比平常人稍快一点,一瞬间美丽活泼形象跃然于画面中。

    走过小区的大路, 她转向进入石板小道,然后再度一拐进入一楼。站在门口,她放下手里的各种袋子,掏出钥匙, 插/入钥匙旋转打开房门,打开门提起袋子走进去。

    进门后,是站在沙发前,拿着彩色积木在茶几上搭建的孩子,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老人,还有一旁叠衣服的另一个老人。

    听见开门的声音,搭积木的男孩冲过来,开心大声喊着:“妈妈。”

    老人也跟着看过去,笑说孩子刚才醒来没看见妈妈,还哭了一场。

    镜头是直接从阳台到推进客厅,一直到演员提着东西进入厨房,然后低头弯腰抱起孩子,脸上扬起准备调侃小哭猫的笑,这一段才算结束。

    画面中,抱起的瞬间,现场依旧在拍摄。

    四岁的小孩体重不算小,她不确定自己能抱多少。

    索性安霁月继续了。

    “谁家小男子汉像你一样呀!昨天不还在说保护妈妈……今天自己睡一会儿就哭了!”

    小演员没有经过训练,只能睁大眼睛懵懵懂懂看向她,不过还是磕磕巴巴说:“我……我没哭!婆婆骗……骗你……”

    说着竟然还有要哭的架势。

    安霁月挑眉,有些怕继续哭,连忙柔了声音笑着哄:“好好好,你没哭,婆婆骗我的。”

    小演员接下来没有台词了,虽然没有经验,但遵循本能直接埋头钻入安霁月的颈窝。

    “过!”

    终于,现场响起了这条过了的声音。

    安霁月松了一口气,抱着小演员转而看向项彦秋。这条本来是以她抱起小演员结束,毕竟这里是要切近景的。

    临时要继续演,也不喊卡和过,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了。

    只是不知道,这条可不可以。

    她自我感觉是比较自然的,对话和情感也相对丰富,一点不僵硬。

    不过她说了不算,导演说了才算。

    “不错,非常好!”项彦秋明显也回过神来,朝安霁月露出肯定的表情说。

    安霁月这下安心了,第一次长镜头竟然这么顺利成功了,她也有些惊喜。现场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安霁月抱着小演员走到他父母那边,朝对方笑笑。

    陈华和云思思走过来。

    云思思竖起大拇指,感叹道:“安老师,我服气了,难怪你会被韦导和周大编剧选中,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不是演的一样!”

    她由衷感叹,整个拍摄过程行云流水,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赵玉书本人走出来的一样。业内关于周承推荐安霁月试镜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她原以为多少是看中了安霁月的热度,没想到完全没有。

    安霁月真的是靠自己的实力获得角色的。

    实力和美貌都具备,真的让人羡慕嫉妒恨。

    本来多少她在演技方面还有点小心思,想着或许也能有一个战胜别人的长处。现在不用比了,她直接被对方秒杀了。

    哪怕她见识不多,也不得不由衷感叹安霁月真的灵气逼人。

    难怪有些导演和编剧能拍出好作品,确实是慧眼识珠。

    安霁月不知道就这个镜头,就让云思思给出那么好的评价,她只是有些腼腆冲人一笑。

    一旁的陈华也内心感叹,难怪有些人能成功。

    就这种荣辱不惊的性格,加上实力和一点点运气,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情。

    或者说,现在安霁月已经一飞冲天了。

    如果是之前,他不敢说安霁月未来会如何。现在他可以肯定地说,安霁月未来会比他们想象的更远。

    前途不可限量的感觉,他今天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两人围着她讨论刚才的情况,话题转移到项彦秋身上。

    “刚才项导你也太激动了,你的动作让我以为你要冲进场景里去!”云思思看着在看拍摄片段的项彦秋。

    陈华也跟着点头:“你也不能因为安老师演那么好,就那么激动吧。”

    安霁月注意到,他们的称呼都变成了安老师,语气也多了几分敬畏。

    她没想到,展示演技还有这个效果。

    两人说起刚才的事情,安霁月也想起了项彦秋的反应。

    她走了过去,到监控器旁,正好项彦秋又重新播放了一次,安霁月看着画面里自己演戏的场景。

    画面中的自己走动着,别看很简单的场景,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她都经过精心的计算。

    效果也如她所愿,非常的自然,角度切换后也非常完美。

    到了念台词。

    小演员也被带得入戏,一切自然而然发生。

    安霁月望向项彦秋,说:“项导觉得怎么样?”

    项彦秋的眼神一寸寸盯着监视器里面的画面,闻言一愣,原本死死盯着画面的眼神收回,缓缓抬头看向安霁月。

    “非常好,你演得……真的很好。”项彦秋说话的时候,眼神似乎还在回想之前看到的一切。

    他比想象中更惊喜,明明是同一个人,她却演出了另一个人的神态动作。

    那一瞬间,太像了。

    “项导你的眼神,似乎在怀念什么。”安霁月直接说道。

    她没有拐弯抹角的习惯,项彦秋的表现绝对不平常。其实从刚才的弹幕,也不难看出来,他喊的是谁。

    那个剧本里的角色——赵玉书。

    之前她就确认过,赵玉书应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案子在现实中应当是真实案件。

    她还疑惑过,为什么导演不愿意直接说出这是真实事件改编。

    现在她大约懂了,这是导演自己的伤痛。

    拍出来,却不愿意公之于众。

    安霁月半是好奇半是疑问的话,让项彦秋抬起头望向她。这一次他眼底没了刚才的热烈,只剩下冰冷,带着几分麻木。

    他张了张嘴,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演得很好,完全不像你本人,神似剧本里的角色,我惊讶住了。”

    后面他说的是实话,项彦秋真的惊讶住了,完全没想到真的有人演技能好到那个地步。

    一瞬间,他都要认为姐姐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直到看见那张和姐姐相差甚远的脸,他才恍然回过神,安霁月不是她的姐姐。

    后面没有及时喊停,其实是因为哪怕意识到那不是他的姐姐,也难以抑制沉溺在那种神似的感觉中。直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悄悄推了推他,让他回过神才停止了拍摄。

    结束拍摄后,他一直观看刚才拍摄的片段。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那种明知道不是一个人,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去看的感觉。

    安霁月的询问,让他下意识想要回答。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霁月听他的意思,就知道他不想回答;她也没有非要揭别人伤疤的意思,立刻表示:“没事,我就是问问,不过还是要感谢项导评价。”

    和之前那群老演员待久了,她也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夸奖了,她十分有成就感。

    有一种之前自己那些对细节的揣摩,不是无用功的感慨。

    倒是项彦秋有些诧异了,她本来以为安霁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就这么问一句就结束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底都被掏干净,还在兀自思考自己以后要不要说。

    他看向已经走远的安霁月,表情自闭地低下头,脑中继续开始天人交战。

    “如果以后拍摄都这么顺利,我们应该会提早结束工作吧?”胡晶看着化妆师给安霁月补妆,好奇问。

    刚才这一条一镜到底,他们最初预计是还要磨几天。

    毕竟很复杂,这也是电影困难比较多的拍摄手法。影史上,那种人物繁多分钟数更多的一镜到底,最长甚至准备排练一个月之久。

    今天能拍完,真的实属幸运。

    要是后续都能顺顺利利,那安霁月接下来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了。

    安霁月望向她,随即移向导演,垂眼轻声说道:“希望真这么顺利吧。”

    胡晶没听见她小声说的话,疑惑了一瞬转而查看妆容,等待接下来的拍摄。

    或许是早上把好运气用光了,接下来在室内的戏份,因为走位和各种问题,NG了不知道多少遍。

    直到后面精疲力尽,拍摄的时机结束,他们只能暂停拍摄一些其他戏码。

    最近的晚上有些冷了,晚上的夜戏是陈华和文思思的对手戏,安霁月没有离开的打算,裹着一条薄披肩坐在旁边等待。

    陈华和文思思饰演的角色;一个是暴躁但有经验的警察,一个有战斗力刻板又很喜欢冲动行事的年轻菜鸟。

    这点和传统的警察一点不一样,陈华饰演的角色甚至看着不太像警察,大多什么时候都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文思思饰演的角色则是冲动的代表,抓人不在话下,就是审讯实在是不行,偶尔甚至还会被犯罪分子牵着走。

    今天拍的戏份就是,两人在派出所帮着处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

    文思思饰演的角色被其中一个卖惨,差点就被牵着鼻子走,被陈华饰演的角色点破。

    随后卖惨选手喜提一脚。

    不过很快,陈华饰演的角色就因为暴躁执法被批评。

    还是文思思饰演的角色解释,加上她在抓捕中果断冲上去抓到了人,才让这件事平息下来。

    只是两人还是被领导批评,说两人都办不成事儿,一加一结果甚至少于一。

    最后就是两人出门,各自都有些不服的互相挑衅一笑。

    画面不算少,内容也相对丰富。

    现场彩排了好几遍,群演也到位后,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终于是开始了。

    安霁月也很期待,毕竟这两个警察角色相对新奇,很合适拍出来。对观众来说,也很吸引人。

    这两个不被看好的人,能抓到凶手吗?又会经历怎么样的案件磨砺,如何成长和磨合。

    剧本上来说,比起项彦秋之前的剧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是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拿到自己眼前,她是一定不会接受的。

    她有些好奇,这样的两个警察,也是有原型的吗?

    她看了一眼项彦秋,很是好奇。

    项彦秋感觉到安霁月看了他,他准备看过去,就见安霁月已经拿着剧本重新研读起来。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内心开始碎碎念。

    转移目光看向监控器,继续指挥其他人的站位,还有光影和机位。

    夜色逐渐变深,只有拍摄地的灯光依旧。

    好在是封闭的场景拍摄,要是在其他地方,这样的灯光和人声鼎沸程度早就被投诉了。

    看得多了,安霁月感觉自己都要开始犯困了。

    可明天的拍摄还没有看完,今天她也感觉自己后面半段感情表达不太对,可能是有所猜测所以导致反而不敢放开了。

    毕竟是在原型的弟弟面前演,而且这个弟弟还是导演;需要克服点东西才能完全沉浸其中,获得那种演戏的状态。

    好在经验能支撑她分析自己,这也是上一个剧组安霁月收获到最大的东西。

    就在她面前的字句开始有些涣散时,原本嘈杂的剧组安静下来。

    感受到不太寻常的安静,安霁月睁开眼看向项彦秋的方向。

    她的表现并不突兀,因为现场其他人也看向了导演的方向。她的眼神落在导演旁边站着的两道身影上。

    那是两个气质和现场有些不太一样的人,身姿挺拔眼神自带锐利,身上穿着普通的便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硬气和英气。

    他们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看向片场内正在演戏走位的人。

    看着云思思踢出的一角,项彦秋喊了卡,挠头看向身旁的年长女性。她随即走出去,走到云思思旁边,动作娴熟地教她如何踢。

    不能是随意的,是踢人痛却不伤人的动作。

    云思思认真学习,很快获得要领,继续手里的动作。

    另一个男人也不甘示弱,上前指导陈华的姿势,还有面对犯罪人员的眼神。

    经过他们指导的两人,现场所有人都能看出,气势和感觉一下子全都有了。

    那种独属于警察的正气和凌厉,安霁月从前在孟正身上也看见过。

    所以不需要猜测,安霁月就大致清楚了他们大概是什么身份。

    她打量项彦秋,没想到他还认识警察,还把人邀请到现场来教学避免出错。

    很快,现场重新开始拍摄。

    经过指导陈华和云思思气势上对了,这一幕终于拍摄完毕。

    再拍摄一幕,今天晚上的拍摄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安霁月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继续坐在现场等待。

    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另一幕拍摄完毕,期间项彦秋身旁的两人再度指导,所以才十分顺利。

    宣布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点。

    安霁月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休息了。

    “安霁月,”只是没等她离开,就被项彦秋叫住,然后对大家提议道:“这个季节,正是吃烧烤的时候,我们一起吃个烧烤再说吧。”

    “可以,正好感谢两位外援!”

    “是啊,今天多亏了两位,不然我们还找不到拍摄的要领。”

    陈华和文思思连忙说。

    随后大家看向安霁月。

    安霁月看向大家,最后目光落在两个警察身上,缓缓点头答应下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事,她很快精神起来。

    她也不是有什么大事,只是回去大概中途她的瞌睡就会醒,大概也要无聊玩手机,干脆不如出去稍微吃点什么。

    当然,她也是对两人好奇。

    她有一种直觉,他们绝不是单纯来指导工作什么的,项彦秋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犯不着请人来做这么基础的工作。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路上的时候,安霁月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她只能伪装没看见没感觉到,继续如常和其他人聊天。

    夜宵自然也是项彦秋安排,选在一家隐私性比较好的餐厅,主创人员全部落座。

    安霁月坐下后,那两位也落座了。

    项彦秋点了菜,连忙向众人介绍道:“这两位,我介绍一下,钱力、孟向南。虽然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江城和余素大家应该不陌生,这两个角色就是对应他们创作的。”

    包厢里响起惊呼声,云思思瞪大眼睛看向孟向南:“确实不陌生啊!没想到我饰演的角色居然是您,项哥你也没说,这是真人改编啊!我还说怎么指导的那么专业。能不专业嘛!本人来指导我演戏。”

    陈华也很惊讶,只是没有云思思那么外放。

    “项哥,你也是的,早说啊!我之前还有点嘀咕,没见过这两个演员老师,没想到是真警察指导。”

    “哈哈哈哈,这也是事发突然嘛!”

    项彦秋挠头。

    随后云思思和陈华自我介绍,结束后的安霁月对着右手边的两人点头致意,说道:“安霁月,你们叫我名字就好。”

    “安小姐好,很高兴认识你。”

    “听项彦秋说,你的演技很好,以后有机会见识一下。”

    两人礼貌对安霁月开口。

    安霁月朝两人笑了笑。

    她注意到,项彦秋对此,面上闪过心虚。

    菜上来后,他快速给两人夹菜。

    这个聚餐短暂结束。

    安霁月被胡晶带着往停车场她们的车走去,走过一个拐角,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色灯光照亮昏暗的停车场,安霁月带着人后退到相对昏暗的角落。

    说话的声音是项彦秋、钱力、孟向南。

    陈华和云思思已经打车离开,她去卫生间耽误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正好碰上他们。

    他们似乎有什么争执,安霁月不想出去正好碰见他们尴尬,所以拉着胡晶站到了有些昏暗的视线死角。

    “我就想试试,不会怎么样她!你们难道信不过我的品行吗?”

    “我们知道你不会对别人怎么样,只是你要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一年。要是有线索早就有了,不要寄希望在别人身上。而且这个人还是娱乐圈的人,这无异于病急乱投医!”

    “我们无能,你想找别人帮忙也能说得过去,只是这样做不行。”

    听到这里,胡晶看向安霁月,脚步挪动;安霁月眼神制止了她的动作,示意继续听下去。

    “而且你没察觉到吗?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那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怎么会……我藏得很好。”

    “……总而言之,我们希望你学会放下。你也和我们说过拍完这个电影就彻底放下,不再执着。”

    “好……”

    “该做的努力,我们都做了,未来我们也会继续努力。至于你,别过于执着,也该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别困于过去。”

    “……嗯。”

    三人的声音交织着,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安霁月垂眸,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另外一边离开。

    上车后,胡晶没有启动车子,而是看向安霁月。

    刚才的对话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自家老板被算计了。

    安霁月垂眸,抬眼看向她说:“先开车回去吧。”

    胡晶蹙眉,启动车子离开。

    第54章

    “霁月?项导这是什么意思,不光要蹭热度,这还要利用你做什么?”进入演员公寓后,胡晶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路上她都想说,不过在外面, 她忍住了。

    回到居住的地方, 她就迫不及待说了出来。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剧本是真实案件改编,不过这不耽误她知道项彦秋另有所图。

    虽然刚才的对话里, 项彦秋确实是没有恶意的, 但是被人利用令人不爽。

    她气不过,再次补充道:“刚才就该直接站出去,直接和项彦秋摊开来说,让他别打什么歪主意。”

    安霁月倒了杯水给她,避免她给自己嗓子气冒烟了。

    见胡晶接过杯子, 她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已经签订了合同,违约金付得起, 但是没必要。”

    项彦秋明显也是听劝的人,只要他听那两位警察的话, 后续没有打搅,只剩下大半个月的拍摄期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她要去其他剧组,也不能确保自己不会遇到糟心的事情。

    遇到事情就逃避想要离开,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最关键的是还是那句没必要。

    “那就这样吗?”胡晶听到安霁月的话也冷静下来,坐在了她对面问。

    安霁月思索了一瞬,叹息道:“别想太多……说起来,他也是可怜人。”

    不是她好心泛滥,只是相较于普通人, 这类人确实可怜一些。

    如果剧本中的内容是真实的,那成为一个人的执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要能管控好自己的执念,不要执迷不悟,那就论迹不论心,不要苛求太多。

    而且从剧本中也不难看出,他其实算得上一个实事求是的人。

    娱乐圈难相处的人太多了,各种毛病的人更是遍地走,她一味地撕破脸,直接回家躺着养老好了。

    胡晶看安霁月的表情,垂眸若有所思。

    从这件事上看,她的老板比她刚认识的时候成长了许多,当然她本来就很成熟,就是更加厉害沉稳了。

    她也有些了悟,为什么那些导演和前辈演员,都对自家老板评价那么高。

    本来按照之前那些事,自家老板应该被资本排斥才对。现在没有被排斥还资源极好,足以说明一切。

    一夜安眠,很快到了第二天。

    安霁月再度出现在片场的时候,其他剧组大多数人还没到。趁着还早,她重新熟悉了台词,重新整理了头发,做了点妆前的准备。

    工作就要认真,这是安霁月一贯的想法。

    不是对这个行业热爱,是为了留在这个行业做出完完全全的努力。

    “安老师,你来得好早。”云思思打着哈欠出现在剧组,看到安霁月惊叹了一下。

    安霁月笑道:“昨天晚上睡得早,今天起得早就早点来了。”

    紧接着项彦秋和陈华走进剧组,看见安霁月,项彦秋挠了挠脖子,微微侧身避开她的视线。

    “早啊!安老师。”陈华说。

    安霁月望向他们,和项彦秋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哭笑不得说:“以后叫我霁月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在剧组拍戏,熟悉了后大多都会改称呼,显得亲近一些。

    云思思嘿嘿一笑说:“霁月。”

    陈华点点头,表示知道。

    倒是项彦秋,脸上的愧疚更加浓重了,低低咳嗽两声往自己的位置走。

    化妆师到位后,安霁月换上戏服开始化妆。

    其实在天气热的时候拍夏天的戏,是一种幸运。之前拍的戏份是冬天拍秋天的场景,演员穿着单薄的警服,里面不能穿太多衣服,冻得剧组演员接连生病,还要含着冰块避免冒白气出戏,简直是双重折磨。

    一切准备就绪,继续拍摄昨天未拍完的房子内场景。

    是很寻常的戏份,只是屋内的几个演员要配合。小孩子是不可控的因素,而且现实扮演的小演员还差两个月才四岁,还听不懂太多话,出了错只能耐心哄着。

    拍得时间长了,小演员还会累到。

    磨蹭了三四回,安霁月他们重新开始了。

    “好了,下来吧,妈妈做饭给宝宝吃了。”赵玉书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颊,将孩子放下,让他去找自己父母,她转身进入厨房,手脚麻利淘米做粥。

    剩下暂时不用的食材,她都放进了冰箱,留待晚餐时使用。

    厨房在大门的右边,小孩跑出去后扑进老人的怀抱,欢快地和两个老人互动,奶声奶气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

    然后是端出早餐,他们坐下吃饭。

    赵玉书说自己今天在学校会耽误一点时间,稍微晚一点回来。如果要是回来迟一些,他们就先吃饭。

    “你和王同的事情,该尽快解决,夫妻俩这样闹着也不算个事儿。”赵玉书的母亲叹息一声,苦口婆心说道。

    赵玉书的父亲也跟着说道:“夫妻没有隔夜仇,该过日子还是得过日子。我们虽然不知道你们两口子因为什么闹矛盾,但是该互相体谅的还是要互相体谅。”

    赵玉书抬起的筷子放在了碗口,头轻轻低了低,面色复杂了一瞬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别忧心。”

    她声音低沉,之前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不见。

    见女儿因为他们的话心情不好,老两口有些内疚,不再言语。

    一时间,餐厅里只有小孩用勺子舀粥发出的碗勺碰撞声,赵玉书的眼神也看向他,表情柔和不少,顺手抽出一张纸给他擦干净嘴角。

    “过!”

    随着导演的声音,安霁月笑了笑,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过了,早晨的自然光都要撑不住他们拍完下一条了。项彦秋这个电影大多数都采用了自然光拍摄,导致需要固定的拍摄时间。

    比如这一条,就需要早晨的阳光带来的那种朦胧晨雾和朝气的感觉,这就导致拍摄时间只有早晨太阳升起的短暂个把小时。

    他要的,就是照到赵家厨房玻璃窗上的自然光影。

    好在是拍完了,不然还要再等一个早上不止。

    因为明天可能会是阴天或者雨天。

    然后是赵玉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着背包出门上班。

    这一幕很简单,安霁月练习了走位后,剩下的是一条过。

    剩下的是他们所在的小区,赵玉书会和邻居们偶尔打个招呼,作为小学老师,她获得的热情超乎常人。

    这些戏份拍完,剩下的就是这个场景的夜戏了。

    也就是一家人被杀的戏份。

    还有些学校的戏份,以及赵玉书一家三口家中的戏份。不过大多是回忆戏份,且属于她丈夫视角的故事线。

    这些戏份结束,安霁月期间再补一些比较虚幻、似是而非的戏份,这个电影也就结束了。

    这里面充斥着大量幻觉和主观视角戏份,安霁月个人戏份居多。

    安霁月思考,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在实际现实没有幻想的戏份中,项彦秋要追求真实的光影。

    因为真实的日常场景能给观众强烈的代入感。

    仿佛这个案子就是发生在周边。

    安霁月阅读剧本,时不时低声念台词。

    中午休息后,项彦秋就安排了其他戏份开始拍摄。她大多时候都坐在片场等,等自己晚上的戏份。

    “那个,安霁月,你要不要去休息。”项彦秋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看向安霁月,眼神询问。

    安霁月抬起头,正好看见他有些克制的请求神情。

    她能感觉到,项彦秋对她很心虚,还有一点点的畏惧;心虚她理解,毕竟心怀私心,想要利用人怕被发现,心虚是正常的。

    她不理解,他畏惧个什么劲儿。

    她垂眸思考,站起身。

    项彦秋带着期待抬起头,目光紧跟着安霁月。

    安霁月瞥见他的眼神,突然知道他在搞什么小心思了。伸出手提着手里的折叠椅,直接提到他后方两米处,遮阳伞遮盖的空地重新坐下继续看剧本。

    眼睛余光一下就看见,项彦秋脊背都挺直了。

    安霁月露出恶劣的笑,她原本不知道项彦秋畏惧个什么劲儿,原来是刚才自己念台词,不自觉演起来,给他整应激了。

    虽然她是孤儿,但她听宿舍舍友说过,舍友作为姐姐拥有绝对权威,年纪比舍友小好些的弟弟相当畏惧她这个姐姐。

    甚至有时候父母都喊不动的弟弟,姐姐可以轻易做到指挥。

    本来以为这种关系,她没机会见识到,没想到今天给她亲眼见识到了。

    想到这里,她低头继续念着台词,内容就连习惯和停顿都一模一样。

    项彦秋:……

    本来以为自己那么明显的暗示,安霁月会答应去休息。毕竟哪家演员没有个偷懒的时候,可没想到安霁月竟然没听懂,还以为是自己打搅到他了,直接搬到后面一点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极其神似的台词,简直就如同亲姐在线和他打电话。

    他真的错了,不该怀有那么多小心思。

    他只能全神贯注在现在的拍摄画面上,期待能够转移注意力,顺便期待一下安霁月累了去休息。

    这是他拍戏中的第一次,希望演员多多偷懒。

    偏偏现场的拍摄很是顺利,他连多说点话转移注意力都不行。

    就这样他被迫接受了这场折磨,那些美化后的回忆退散,只剩下姐姐强制的权威掌控。

    不过后来安霁月还是放过了他,主要是要吃饭了。

    虽然剧组很穷,但是项彦秋明显是一个很会吃饭的人,定的剧组餐是一家小餐厅的现炒饭菜,味道很不错。

    就连安霁月这个南城人,这两天都学会吃一点辣椒了。

    其他人哪怕被折磨,吃到送来的饭菜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丝丝满足。

    这也是安霁月不想离开的一个小原因,剧组的各方面都很好,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走嘛。

    晚餐后,安霁月接到方蔷的信息。

    要她在工作之余,可以尝试拍一个小视频,唱歌或者跳舞都可以。

    “方蔷姐是真知道粉丝的喜好。”胡晶准备灯光,看化妆师化妆,笑道。

    安霁月的粉丝一直都挺好奇,作为准备出道的练习生,她有没有实力。方蔷作为经纪人,怎么会不知道粉丝的想法,所以这就安排上了。

    安霁月准备好,顺便笑道:“这也是为我自己打工嘛,方蔷应该是想顺便炒热一点,有公司新签约的团接上热度,这样还可以节省许多营销的费用,一举两得。”

    她也是乐意的,毕竟谁的粉丝不想自己粉的明星技能更多一点呢。粉丝喜欢看,那就拍一点。

    而且其中有个队员,是安霁月曾经的同期练习生,那个被她关注过的很热爱舞台的女孩。

    兜兜转转,没想到最后签约到了环星。

    有一段时间没专注跳过舞,不过底子还在,多练习几次后她很快完成了成品。

    因为主打日常随意,所以背景不需要多好。

    视频发给方蔷,由她编辑发送。

    安霁月洗漱后,重新回到剧组准备拍戏。

    “时间刚好。”安霁月看了看时间,笑道。

    胡晶苦笑,看着方蔷发来的问号,她真的想说安霁月你别太有行动力。方蔷今天说不是今天要,是这几天有时间再拍。

    没想到她那么快,信息发来不过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成品。

    而热身后的安霁月,明显精神好多了,拍戏的状态也会更好。

    傍晚时分,到达片场后,项彦秋率先给安霁月安排现场的走位。戏份在晚上才开始拍,这会儿和其他演员一起先排练几遍是正常的。

    “她日常的习惯是回来先换鞋,然后才挂包,她忘性有点大,钥匙是喜欢放在包旁边的挂钩上……”项彦秋低声说着,顺便还做了一点模仿。

    然后是小演员的习惯,他耐心很足,有时候小演员走神不想听,他就等一会儿再说或者和他父母沟通让父母说。

    其他两位老人演员,他也说得事无巨细。

    “项导好细致,不过这些细节,未免有些太细节了,项导对这个改编案子了解太多了吧。”云思思靠在拍摄地的门框上,看了看屋内的场景,又看向安霁月和陈华。

    陈华也跟着点头道:“据说现场也是他亲手操刀,不管是穿衣服风格还是装修风格,都很符合当时的情况。”

    他们都是感慨的语气,眼中都充满了佩服。

    项彦秋已经到卧室那边,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安霁月瞧向他们,没有言语。

    她没有开口的想法,将一些事情说出来,不会显得她睿智。

    很快项彦秋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很快重新投入叮嘱中。这是第一个场景,今天晚上预计的两个场景。

    讲戏和细致的说走位、怎么演后,他们所有人去化妆准备。

    安霁月是最后一个人走的,项彦秋没看他们,也没有再絮絮叨叨叮嘱,只把手放在沙发的靠背上,眼神肃然了一瞬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按照那两位警察说的,已经过去十一年,确实应该放下了。

    执念难以消除,就会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

    作为局外人,她说出来会显得太高高在上。

    只是对困于执念的人来说必须有人说那么一次。

    提醒他过于执着会毁灭自身,逝去的亲人也不会想看见这一幕。

    她不能说这件事,不过也希望他真的放下。

    化妆结束,他们又重新适应了一次,相当于不开机的彩排。

    确认可以后,他们正式开拍。

    期间因为一些意外,NG了两次。

    或许是知道一点内情,她能明显感受到,项彦秋的心情变了许多。

    她不能做什么,只能沉默认真演,尽快过了这些场景。

    第三次很快准备好,安霁月轻轻吸气。

    她从包里拿起钥匙开门走进屋,低头换鞋、挂包和钥匙。

    “我回来了。”她声音轻快。

    随着她的声音,小孩从铺着地垫的地上站起来,冲向门口。

    两个老人忙带着几分无奈地喊他慢点,小心摔倒。

    赵玉书稳稳地接到跑来的孩子,抱了抱他后让他去玩。

    这一天下来她已经没有精力像早上一样把孩子抱起来,只伸出手疲惫地牵着他坐在沙发上。

    “他在家乖吗?”她问。

    赵玉书的母亲点点头道:“可乖了。”

    然后她看向餐桌,“你们没吃饭?”

    “等你和玉田,他今天说要回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来。”赵玉书的父亲说。

    赵玉书当即从兜里掏出电话,电话接通,她立刻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回来吗?还没到?都等着你吃饭呢!”

    “我今天社团意外有聚餐,忘记和爸妈说了,晚点回来!”

    “我看你是又野了。”

    “我错了姐,我就是忘记了,你别生气!”

    “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心我叫爸妈直接断你口粮!”

    然后是一长段的求饶,还有赵玉书严正的警告。

    最终赵玉书想到弟弟长大了,也需要社交,只能叮嘱他少喝酒、注意安全便结束了通话。

    结束后,四口人坐在了餐桌前,吃今天的晚餐。

    “我和你爸妈商量着,最近这半个月就找搬家公司搬去城东的还建房,我们小区的邻居们也都搬到了那边。”

    “是,我看拆迁款也还好,就和你爸商量着明天去签了。这边都没那么热闹了,楼上都没什么人了。”

    赵玉书听见父母的话,颔首道:“可以,正好我也有空。”

    “好,你和你弟一起。”

    “好。”

    窗外树影幢幢,在微风中缓缓晃荡着,凭空生出一丝恐慌感。

    下一幕接连而至。

    此刻已经临近深夜。

    临近秋天的深夜房间幽静,空气带着几分凉意,裹挟着重重的敲门声,惊醒了床上熟睡的女人。

    女人睡眼惺忪地起身下床,踩在棕红色的木地板上走到走廊,望向三米外玄关处左边传来响动的大门。

    她缓缓走近,顺便借着窗外的幽光,看向墙上的钟表。

    时针快指向凌晨一点的位置。

    “赵玉田你最好是有个好解释,不然我一定给你打出事来……”

    嘀嘀咕咕的呢喃后,女人缓缓走向玄关。

    站在门前,她伸出手握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轻微的金属冰冷感,让刚从温暖被窝里出来的人微微瑟缩了一瞬,随即它被紧紧握住,向下按动。

    门就这样被缓缓打开。

    “卡”

    就在这一幕即将拍完时,现场响起了项彦秋略带沙哑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他表情痛苦地捂着头整个人径直往地上栽倒的动静。

    现场一片惊呼,陈华和云思思站在一旁,迅速接住了他;陈华熟练从他兜里掏出药物,强行往他嘴里塞。

    安霁月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迈步走出门,正好看见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安霁月:还是个脆皮

    第55章

    “又犯病了,找个地方给他躺着,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陈华对旁边的其他人说。

    其他人从愣神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帮忙。众人找了一块垫子铺好,把项彦秋放上去。

    “就是肠胃应激导致的迷走神经性昏厥, 不要恐慌。”

    怕其他人感到恐慌, 陈华顺便解释道。

    安霁月走近,和其他人等待了一会儿,看着悠悠转醒的项彦秋。

    “我怎么了?”项彦秋虚弱开口。

    刚苏醒,他有些迷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现场的所有人都眼神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垫子上坐起来,有些尴尬不自然道:“刚才昏迷了吧。现在时间很晚了,今天继续拍显然是不行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剧组其他人关心了他几句, 确认确实没事后,陆续散开收拾东西收工。

    项彦秋干脆就那么坐着休息,等自己彻底缓过来。

    “项导这看着好吓人。”胡晶一边收拾安霁月的东西,一边低声问道。

    安霁月哭笑不得看她:“你这么说他,看来是还有点不满。”

    胡晶没回,因为安霁月说的是真的,她确实还有点不满。

    只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戏。她觉得自家老板演得非常好, 这会是非常完美的一条,他却昏迷前都给了个NG。

    虽然……人确实看着有点虚弱又可怜,但是她站在自家老板这边。

    安霁月当然知道胡晶的想法,所以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看了一下周边,避免被其他人听见。

    孰轻孰重,她心里有杆秤。

    收拾好东西,胡晶去停车场开车,安霁月在剧组等她。

    安霁月无所事事,回想了一下刚才拍摄的一幕。思忖刚才哪里出了错误,还是说因为和原案件太相像,导致了项彦秋产生了什么应激障碍。

    陈华说了他是其他病症,安霁月看着却觉得病发的另有原因。

    像心理原因导致的。

    “刚才的事情,耽误了你,抱歉。”项彦秋走到安霁月身旁,带着歉意开口。

    安霁月偏头看向他,有些诧异。

    可能是揣测习惯了,她以为项彦秋会借此机会,发挥自己在她眼中带点可怜色彩的优势,向她倾诉这件事的背后因素。

    现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拍戏期间意外太常见了。”

    对于病人,她还是包容的。

    “关于今天的戏,我感觉还欠缺一点点情绪上的东西,只是我自己没搞清楚确切欠缺什么。所以我想和你聊一聊,你对剧本的理解。你对剧情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赵玉书这个人,性格蛮刚强的,作为姐姐作为一个老师她不是一个很轻易妥协的人。她是这个家庭,性格最鲜明的人吧。”

    安霁月坐下,和他说道。

    项彦秋眸中光芒闪动,有种淡淡的笑;她说出这个话,他就清楚他没有选错人。

    “确实,她是这个家庭中,性格最鲜明最有主意的人。这个性格源自于小时候,她的父母非常忙碌,她要学习和照顾弟弟,加上父母性格温吞,她久而久之就强势起来,甚至为了一些事情和亲戚打过架。”

    拆迁这事儿,最初也是她主张早点答应,选择好一点的房子。只是父母太念旧,加上性格原因就拖到了后面,成了小区里最后一批。 ”

    当天,弟弟也接到了消息,他属于什么都听姐姐的人,只让父母和姐姐说就好。他的弟弟也是,光顾着在外面玩,他该回家的,或许因为家里有壮年男性,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

    他头耷拉着,尽量语气平和,却控制不住说出口一些剧本上没有的小细节;比如脾气性格的形成,还有一些拆迁的消息,这些在剧本中都是没有的。

    后面的话,更多是忏悔。

    这是一种移情导致的行为,安霁月太像了,那种神态动作就仿佛他的姐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悔恨,哪怕竭力抑制。

    他嘴角抿得极紧,脑子回过神,想起安霁月的身份,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微哑地开口:“抱歉,我们在说关于今天晚上拍摄的剧情,现在扯得有点远了。”

    “没事,其实也可以佐证剧情是有些微问题的。按照接下来的拍摄,我们应当拍摄的是她仓皇逃走又被打晕的场景。只是按照我们的分析,赵玉书是一个很刚强很具有保护意识的人。这样的人,应当是有下意识的反抗反应的。”

    安霁月琢磨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感悟说出口;完全站在赵玉书的角度,以她的视角出发分析。

    项彦秋猛地抬头,望向安霁月:“……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也觉得自己的姐姐不会是一吓就软的软蛋,对吗?哪怕是骤然遇到了凶手,也会为了保护孩子和父母,而选择反抗。

    “嗯……可是现场显示,她没有进行反抗。”安霁月回忆他给的那份文稿中的内容,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显然这十分矛盾。

    项彦秋陷入沉思,他低声说道:“是啊……或许真是,吓到了呢。”

    “不用强求一切都符合逻辑,也可能是反抗也看不出反抗的痕迹。”她又说,嘴角噙着一丝笑。

    项彦秋微微抬头,茫然的眼神望向安霁月。

    安霁月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休息,项导你可以仔细想想,我们要怎么拍摄。”

    她言尽于此,至于这么选择就是他 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凶手,她当然没有开天眼,一下就知道是谁,她只是根据自己知道的那么一说。

    安霁月离开,留下抓着裤腿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导演。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胡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回到公寓,安霁月洗漱后,还好心情地看了看自己的社交媒体。

    方蔷的宣传十分到位,粉丝也是真喜欢,视频竟然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破了两百万点赞。

    作为一个准二线女明星来说,这个数据相当厉害了。

    评论里有颜粉,也有对她舞蹈能力表达肯定的网友。

    安霁月觉得,自己的练习生生涯,也算是发挥了作用。看到有艾特她的视频,她点过去,竟然也突破了百万点赞。

    看来环星的女团开篇热度还算不错,以后继续也顺利许多。

    这她就放心了,大家都有个美好的开始。

    剧组这边,如果导演自己也能有结果,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的拍摄如约而至,只是没有安霁月的戏份。

    安霁月不是一个很爱闲逛的人,上午和中午在公寓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下午就出现在片场。

    今天他们拍摄的依旧是两个警察在派出所的戏码,拍完后就是两人都得知自己被调入了刑侦。

    一个属于是被调回,一个属于是阴差阳错被招进去。

    两人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这起灭门案,有一点被下马威的感觉。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意识到了这点。

    不过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就这样接下了案子。

    而这个案子,不仅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傲慢,也成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挫败。

    安霁月看着,回想结局和那两位警察,说起来这算是be结尾吧……和传统的悬疑剧大圆满或者破获案件截然不同。

    这恐怕也会是这个电影,最会被人诟病的一环。

    历尽千辛万苦,却没有得到答案。

    这很反传统。

    当然这可能会成为卖点,但也是电影能否大卖的关键。

    越是了解观看这个电影的拍摄和剧本,她也会产生一丝丝遗憾,遗憾没有结局。

    她看向项彦秋,他或许也会感到遗憾。

    项彦秋望向早来剧组的安霁月,他不意外,这个年轻的演员总是这样谦逊和认真。

    他只是在看见安霁月后,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

    他认为姐姐肯定会反抗,如果姐姐真如他想的那样反抗了,会不会是因为力量被碾压,所以现场才没有留下反抗痕迹。

    他的内心一直告诉他,一切要以警察当初细致入微的调查为准,自己的猜想更多是一种对现场情况的臆想。

    可安霁月的话,让他情不自禁相信,或许真是那样的场景。

    他低下头,手指在监控器的边缘敲打,思绪已经飞远。

    或许……他确实该那么拍。

    他眼神逐渐坚定。

    白天的拍摄相对顺利,下午是照常的晚餐,安霁月和其他人一起吃。

    项彦秋神色完全如常,没有一丝虚弱,这让安霁月松了一口气。要是脆皮的话,晚上的夜戏可能有难度了。

    毕竟刺激太过,就会导致他昏厥。

    因为她的走位已经很多遍,化好妆后她适应了一下,就重新准备开始拍摄昨天晚上的一幕。

    安霁月开始前,看了一眼陷入思索的项彦秋,等待他的答案。

    对视两秒,项彦秋走上前,思考了一下说道:“她会这么反抗……”他回忆姐姐和亲戚打架,和其他人有矛盾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走到玄关的位置,后退两步后,视线惊慌又迅速扫过后方,几乎是下意识拿起了右手旁的一个圆形笔洗。

    在情绪激动和保护意识下,拿着笔洗就往前打。

    这一瞬间,所有的自卫动作完全被肾上腺素支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身体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低头看向手上的青花瓷笔洗。

    安霁月盯着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呆愣,只是从他手里夺过圆形笔洗放好。

    她站到了项彦秋旁边推开他,神情动作变化,一瞬间的惊恐慌乱,随即是下意识不自觉看向卧室的区域,几乎是保护的本能,她后退两步手放在玄关进门隔断上,触摸到温润可以当作武器的笔洗上。

    然后是向前扑。

    手腕被攥住,想要人晕倒,那必然是要击打在头部。

    凶手使用刀具杀人,现场却没有赵玉书的血迹,所以赵玉书只可能是先被打晕了。基于这些,她示意门口的演员直接假装击打在她的头部。

    然后是瞬间昏迷倒地。

    笔洗厚重,她倒地后是有极大概率不会碎裂的。

    安霁月倒地后,手上的笔洗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时候,就可以拍下一幕了。”安霁月躺在地上,看着呆愣望着事情发展的项彦秋,眼神冷静地说。

    项彦秋眼中闪过无数情绪,嘴唇张张合合,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在剧组众人的眼神中,他才艰难开口说道:“好……就按照这么拍摄。”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看向安霁月。

    安霁月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饰演凶手的演员挠头,这和原本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不过导演说怎么拍,那就怎么拍摄吧。

    紧接着,安霁月开始准备拍摄。

    这边项彦秋看着现场地板磕出的极细微的痕迹,指尖不受控制轻微颤抖,眼神若有所思。

    安霁月这边,这一幕昨天晚上就磨合得很好了,正式开始后因为门外饰演的凶手有些生疏重来了一次。

    不过第二次,对方就很熟悉了,因为不露脸,他只需要动作足够利落和凶狠就好。

    画面随着赵玉书昏迷倒地,凶手反身极其冷静关上房门,看向卧室的方向结束。

    “好!大家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幕!”

    项彦秋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能隐约听出声线里激动的颤音。

    安霁月从地上爬起来,云思思顺手拉了她一把。起来后她抬手把笔洗放在玄关鞋柜兼博古架上,看着它出神。

    她可不是什么神探,她只是觉得性格决定一个人的行为,她必定不会是吓得毫无反抗的人。

    笔洗是意外,只是刚好放在那里。

    而现场是项彦秋作为当事人家属,一比一进行还原的。

    或许为了追求真实,他还看了当初自己的照片,做到完完全全一样。

    安霁月没有猜错,项彦秋确实做了一比一的还原,甚至怕自己的记忆不清晰,借来了当初现场的照片。

    宣布休息的十分钟,他走到了拍摄地点的角落,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缓慢抽着。

    烟灰随着他颤抖的手不停抖落。

    事实上抽烟并不能让一个人冷静下来,他直接按灭了手里点燃的烟,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那个过去十一年自己拨打询问过无数次的电话。

    “孟姐……我有一点线索提供……”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能不能做参考;他只知道这和他们知道的,有所偏差;他想或许这一点点偏差,能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出不一样的结局。

    曾经警察明确告诉过他,现场完全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的姐姐没有反抗。

    甚至在调查过程中,他们还怀疑过自己失踪的姐姐,会不会是她根本不在家……或者她也可能是凶手之一。

    他为此据理力争,他的姐姐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后面现场证明,姐姐不是凶手,可一些恶意的揣测还是流传很广。他想更加证明这点,他不想姐姐身上有一丝污点。

    电话对面沉默了良久,就在他以为这依旧是一次毫无根据的推演时,对面传来了走路声和书页翻动声。

    “你把刚才的话重新详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一丝一毫。”

    第56章

    安霁月低着头,手里捧着阅读到一半的文稿,她已经重新阅读到作为主角的丈夫视角。

    在得知妻子失踪,孩子和妻子父母都被杀的时候,他丢下手里的工作,飞奔到案发现场,看见被抬出的三具尸体悲痛欲绝。

    电影视角也从案发后,彻底转到他身上。

    而此刻和同学宿醉赶回家,看着家里那么多人,预感不好的赵玉田,也被找玉书的丈夫注意到,询问他去哪儿了。周五的晚上,他应该要从学校回到家的,他从上大学开始一直这样。

    得知父母、姐姐、侄子死讯的赵玉田崩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玉书丈夫意识到他身上的酒气,充满愤恨情绪的拳头砸在他身上,随后是怪罪地锤自己的胸膛。

    他说他不该和妻子赌气,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打死也不会怀疑妻子。

    紧接着就是警方勘查现场;最先死亡的他的岳父,他死在走廊上;随后是岳母,她走出来意识到不对,在主卧床尾被刺死;最后是孩子,孩子是被捂住口鼻直接拿刀捅穿被子扎在他腹部,连扎六七刀死亡。

    下手果决狠辣,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这也是她见过,除汪洪福以外最凶残的凶手。

    犯罪现场没有多余的清理,凶犯的鞋印都在,只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痕迹。没有指纹、凶器, 只是带走了赵玉书,现场除了脚印,剩下的也只有赵玉书一家人的痕迹。

    视角回到赵玉书丈夫韩光那里,他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追凶怀疑之路。

    根据警察对现场的勘查,他们推断出是仇杀。

    而且凶手对现场很了解,应该是熟人。

    最关键的是有备而来。

    韩光也以此为基点,利用自己丧假开始怀疑那些和自己有仇的人,跟踪他们寻找他们的可疑点。

    他认为自己的妻子还活着。

    可是他没找到任何线索,而警察这边也查到他妻子有出轨嫌疑,怀疑他因妻子出轨而怒杀妻子一家。

    妻子带着孩子回到娘家,也是因为和他有过龃龉。

    他是知道妻子出轨的,可他也很清楚,妻子只是心思上有,还没有实质性的举动,不完全算出轨。

    他认为不是出轨的问题,是他们的相处和感情出问题了,后续是能够解决的。他完全没有想要离婚或者憎恨她的想法,只是想彼此冷静一下然后沟通。

    从项彦秋的描述中,他很清楚其中的描写。

    韩光是真的认为妻子算没有出轨,只是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他没有憎恶,只有痛苦,认为是自己的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此刻的他也完全不清楚,那个和妻子产生暧昧的人,究竟是谁。

    然后是警方在现场发现一滴擦拭掉的血迹,警方经过千辛万苦,在缝隙中提取到了DNA。

    最终化验,和韩光的DNA吻合。

    韩光成为重要嫌犯,被抓捕,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怀疑。

    他无论如何都不清楚,自己的血迹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他自证自己当时是在家,虽然没有人证,但是他是有其他方式侧面证明自己的。他们夫妻为了照看小孩,在卧室安装了监控,方便家里人在其他房间的时候,可以查看孩子的动静。

    在凶杀案发生的那天,他和朋友约在家里喝了一点酒。虽然在事发的时候朋友已经走了,但是他怕妻子突然回来看见一地狼藉,把和朋友造成的卫生全都打扫了,卧室的监控可以清晰听见这些动静。

    血迹的问题,他是真记不清楚了。

    这个问题,还是赵玉田提供的线索,他记起来在闹矛盾前两天夫妻俩回来的时候,韩光抬东西没注意给他腿部划了口子。

    当时他都没注意,还是后面吃饭的时候看见那小伤口渗出血才发现。

    他们就是简单用纸巾擦干净,甚至连创可贴都没有用。

    那滴血迹大概就是无意间滴落。

    警方也证明,现场死者应当没有让凶手受伤的条件,释放了韩光。

    他却没有庆幸,他反而痛苦地任由自己陷入了醉酒,想要麻醉自己,让自己忘记现实发生的一切的情况。

    反转在他某一天想到妻子可能的精神出轨对象;猛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和妻子有暧昧关系的人有关,开始往其中深挖。

    随后他才发现,这个和妻子是同事的人,两人确实走得很近。并且最近行踪不定,对她的失踪相当关注,还鬼鬼祟祟询问别人这个案子的进度。

    他开始跟踪这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一点错漏,却在准备悄悄试探的时候和人打起来。

    还被警察抓住,他悲愤地要求警察调查邻居。

    可最终那间屋子,什么都没有,那个老师也矢口否认其他。

    案子也在这一场场绝望掀开伤口中,到了尾声。

    不过也难说项彦秋没有夹带私货,毕竟在结尾,他对两个角色都进行了暗示,表达了自己视角对两人的怀疑。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翻看剧本,却也是第一次,从各个视角来看这个转自真实的剧本。

    她不比警察聪明多少,只是从上帝视角来看,每个人都是符合自己的逻辑的。

    就是需要仔细体会她作为赵玉书这个角色的一切。

    不过她剩下的剧情并不多了,作为悬疑电影,她剩下剧情几乎就活在作为主角视角的韩光的回忆里了。

    她叹息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完整剧本。

    刚抬头,她的目光落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此刻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剧组已经彩排了一遍现在的凶杀现场。

    彩排差不多了,他们开始以凶手视角,拍摄一遍场景的顺序和视角切换。

    眼看着今天晚上是拍不完了,所以安霁月都准备回去了。

    “孟警官、钱警官,晚上好。”安霁月站起来,开口道。

    孟向南朝安霁月伸出手,让她重新坐下,他们也跟着搬椅子坐下,才说道:“对于这个案子,我和钱力一直以来都挺上心。听说了你演戏的时候有一些别样的想法了,我们都很感兴趣。”

    她说得有些暧昧不清,没有质问的意思,带着闲话家常的味道。

    “希望不会打搅到你。”钱力有些愧疚道。

    安霁月摇摇头,只是感叹他们来得比想象快,便好奇说:“我的想法和我呈现出来的一致,没有其他新的想法了。我很好奇,你们有其他想法吗?”

    孟向南注视着她,感受到她的情绪,沉思后如实说道:“没有,只是觉得这和我们以往模拟到的结果,差别有些大,或许能给我破案一点参考。”

    “以往的模拟中,也有过……赵玉书会进行反抗,只是这次多加了一个笔洗,而且看着还有磕碰,”他本来想说赵玉书的原名,意识到什么改掉了。

    “根据笔洗摔落的力道,或许可以推断凶手的身高,还有当时的状态。虽然我们已经有大致的推算了,但是更加肯定身高也会有点用处。”

    安霁月挑眉,知道他们还是不愿意说出其他发现;也是,哪怕启发的人是她,也是不被允许知道的。

    安霁月说道:“那算是多一点点线索了,挺好的。”

    话题就这样终止。

    项彦秋也听着他们的话题,眼中有落寞,也有愧色。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很没有道理。

    他朝安霁月愧疚一笑,继续观察拍摄现场的情况。

    “这个案子的案情其实不复杂,当初我们接下来案子,想着肯定熟人作案,有仇怨的熟人排查一遍肯定能找到凶手。没想到,十一年过去这个案子依旧没破。”孟向南抬头望着前方,像是对安霁月说,又像是对自己开口。

    安霁月奇怪道:“你们不怕拍出来被观众骂没有能力吗?”

    孟向南侧身正对她,释然一笑:“该骂就骂吧。”

    钱力没说话,不过神色和孟向南一样。

    重新彩排后,最先拍摄的,是孩子被杀的戏。从打开门到进入房间,半掩的窗帘让巴掌宽的昏暗路灯灯光斜斜照进卧室,光照在床头,镜头模仿凶手的角度推进,直到床前。

    此刻凶手已经杀红了眼,抬起带血的手,拉起被子迅速盖在孩子的脸上然后死死捂住。

    在孩子挣扎中,他抬起了手里闪着寒光的刀,狠辣往下扎。

    随着扎入拔出,血液浸染了被子,挣扎的身影逐渐停住。

    监视器里,这一幕显得十足阴冷诡谲。

    然后凶手确认人死亡,从床边站起来走出门去。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孟向南和钱力面色紧绷,眼神中闪过痛色。安霁月目光落在她不受控制收紧的手指上,一时间也心情复杂。

    他们的头顶上的弹幕,都在为这一幕的真实感到痛苦。

    作为受害者家属,他们铭记一切,拍摄时情感表达确实真实。和剧本里然如果感受到的一样。

    项彦秋痛苦的神色更加明显,胸膛剧烈起伏想要平复波动的心情,只是收效甚微。

    安霁月吸了吸气,看着场景,入戏后难免也感到难过。

    她目光盯着监视器,看着那因为拍摄人员走动,微微晃动的窗帘和投射到床上的路灯关照。

    她盯着,表情变了变,眼波流转望向孟向南,蹙眉发出自己的疑问:“这个案子,是熟人作案?”

    她不是故意这样开口,只是作为局外人,还有深刻代入赵玉书的一切,她生出了一点点疑问。

    其实她这个人成分有点复杂了。

    她既学了点刑侦知识、又代入受害者、又同时是局外人。

    这样导致她更加大胆,也更加无所畏惧原有的定义,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根据现场的种种,我们是这样推论的。”孟向南被安霁月说得回过神,耐心解释。

    “一、凶手熟悉现场的地形,二、凶手对赵家有哪些人在家很清楚,作案后完全没有寻找没在家的赵玉田。三、凶手下手非常狠辣有泄愤的嫌疑。”

    “综合这些,警方有理由怀疑这个案子是熟人作案。最重要的是,现场没有丢失任何财物,显然凶手不是为入室盗窃抢劫而来。”

    钱力和孟向南接力,向安霁月解释。

    两人都很有耐心,一点点解释为什么这样认为的原因。

    安霁月手指微动,指尖轻点剧本。

    过了一会儿,直接走项彦秋旁边,伸手重新调了监视器画面。

    “如果现场真是一比一,不漏掉任何细节,那窗帘这里错了,”她指了指窗帘,“凶手进门的时候,凶手应该有撩开窗帘的举动。”

    “这没有意义。”

    “这有。”

    “什么意思?”

    “只有这样凶手才能看见,这才是凶手熟悉现场的原因。”

    一时间,另外三人都陷入了静止状态,意识到什么。

    孟向南猛地看向安霁月,思忖了两秒:“那里凭什么认为凶手不熟悉现场,又凭什么认为,窗帘是凶手撩开的。现场勘验过,窗帘上没有任何血迹和其他痕迹。”

    “这我不知道。”安霁月十分坦然开口。

    钱力语气带上点不满,还是压着性子解释说:“凭空臆测是不行的。”

    “很简单,赵玉书睡觉前应该会故意拉好窗帘,中途也不会故意拉开窗帘,”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补充,“因为路灯的光亮,会影响到孩子睡眠。因为一楼外面是小区的小道,拉好窗帘才有隐私。

    最重要的是,路灯光照角度不会改变。如果她没拉好窗帘,睡前她哄睡孩子的时候就会发现没拉好窗帘,她不会选择无视这个窗帘的。 ”

    我没有当过妈妈,不过我知道父母会有为孩子关注每个生活细节的习惯。 ”

    我如果是赵玉书,一定会拉好窗帘。 ”

    这是她长大的家,家里的居住不适之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知道该如何让自己过得舒适一点。

    在日常的生活中,她是一个相对细心敏锐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比一般人敏锐,这几乎是作为老师的职业病。

    项彦秋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看向两人佐证道:“我姐她确实有拉窗帘的习惯,从她没结婚开始她就住那间房。一楼的隐私性太差了……我和他都会习惯拉上卧室窗帘,只会在离开的时候开窗通风。”

    他们竟然忽略了这点……

    “或许只是看不见,所以选择拉开窗帘。”钱力迟疑着说。

    安霁月没说话,拿起项彦秋的对讲机,让房间里的人拉好窗帘。

    把没有关掉的摄像画面调到实时后,指着屋内影影绰绰鼓起的床铺场景道:“如果是熟人,只要去过别人家两三次,通过路灯的透光基本就能知道屋内所有情景。除非没去过,才需要很确定的亮光。比如我们,现在我们进去,并不需要采光就知道基础的方位和床上躺着的人的情况。”

    “这是不是也能说明,凶手可能是新手!”孟向南说。

    这引得其他人看向她。

    钱力也不是蠢货,这一小个细节被打通,换个角度来看,有些东西又了别样的解释。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凶手没有率先动手杀死赵玉书。按照一般凶手的动手逻辑,没道理留个活口。”

    “你是说凶手不光不熟悉现场,还可能是一个新手?”

    “最后他带走我姐,是为什么?”

    项彦秋直接不藏了,直说是她姐。

    安霁月思索道:“有用处吧。”

    所有人看向她,这反倒让安霁月有些不自在了。

    “对,有用处!”孟向南肯定了安霁月的猜测。

    孟向南和钱力有了新的线索和发现,两眼泛着光,迫不及待就和两人离开去重新去核实寻找可疑人员。

    至于带走受害者有什么好处,他们很确定想不出,只能暂时选择搁置。

    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两人,项彦秋望向安霁月,满心的惊叹和触动。

    他声音微不可察喃喃道:“蝴蝶的翅膀扇动,真的掀起了风浪。”哪怕心存希望,他也没有真的想过可以有所发现。

    他看着安霁月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奇异光芒。他发誓,不管以后有没有成绩,只要安霁月有要求,他都会办。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相比人家,自己过于灰扑扑了。

    他咬牙,下了狠心,他一定要拍出成绩来!

    安霁月总觉得项彦秋眼神不对,好像下一秒就要立下誓言之类的。

    今天的事情,她也是站在赵玉书的立场上,才有那么点发现。真要故意也算不上,只是发现就说出来。

    线索没什么用,也不耽误什么。

    拍摄结束,安霁月还准备回去,被项彦秋拉着要去吃东西。

    没办法,安霁月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去吃东西,主要是项彦秋这个人很会选吃的,味道都很好。

    不过她也知道,项彦秋大概是想坦白了。

    毕竟刚才的谈话中,他忍不住透露了许多事。

    果不其然,到了包间点完餐,他就对着安霁月坦白了。

    “我知道你可能知道了,还是要和你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该抱有那样的心思。这两天我一直思考怎么和你道歉 ,一直没有机会。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想 ,我都会配合你,正好电影也还没有公开宣传。 ”

    他后半句话说得艰难,不过意思非常明确。

    怕安霁月觉得自己在耍她,他补充道:“我反向赔你违约费……虽然现在付不起,不过我会努力!”

    他说着,头都要低到桌子底下。

    他觉得自己太不要脸,全开空头支票。项彦秋只恨自己当初猪油蒙了脑子,一心想着请安霁月入组,实则什么补偿都不能给人。

    桌上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本以为,就是项彦秋撞大运,没想到还是这么求来的,偏偏里面还暗藏其他心思。

    安霁月低下头,思索后抬头说道:“我要电影票房的三成。”

    这几乎是项彦秋拍这个电影所有的收益了,还要和公司分,分完到他手里就只有三成多一点。

    这个收益,也足够给他教训不说。也算是安霁月对他轻轻放过。

    电影的未来不一定,项彦秋也名不见经传,要三成票房对安霁月来说可能没多少钱。

    项彦秋抬起头,他没想到安霁月还能留下来。她的性格项彦秋有所耳闻,并不是受气包的性格。

    “真的?”他回过神,确认道。

    安霁月肯定点头说:“当然。”

    项彦秋眼底闪着晶莹的光,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有这一天。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别说安霁月要三成票房了,就算要一半版权去也可以。

    毕竟因为她,这个故事变得不一样了。

    她是真心的喜欢自己姐姐的角色的,这点他能感受到。也正是因为真心实意看待这个角色,她才能发现那些不同。

    或许最终一样找不到凶手,可带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很满足了,完全超过他的预期。

    第二天,项彦秋就让人拟定了新的合同,并重新签约。

    这场插曲后,现场重新拍摄起来,而项彦秋也拍摄得更加仔细,力保完全一比一还原。

    孟向南和钱力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很快通过了细致的分析,确认了安霁月的说法,改变调查方向。

    并且以这个线索,重新申请重启案卷调查。

    随着他们的动作,安霁月开始拍摄,在主角视角韩光眼中的赵玉书的场景。

    都是一些很日常的戏码。

    根据剧本和项彦秋的说法,他们俩是典型的校园到婚纱,感情非常好。

    而这些内容,也是他的姐夫在后面的叙述中说出来的。

    因为血迹的事情,他和姐夫关系还算可以,这些年偶尔会有联系。

    听他说完,安霁月说道:“你是故意保持联系的吧,你其实一直怀疑他。”

    面对她的说法,项彦秋没有否认。

    “我知道没有证据,而且根据警方后续各种细致调查,都证明哪怕监控没有真的拍到他,但他确实没有离开他的家。因为楼下的邻居也证实,当天有打扫卫生的动静。最重要的是,他们楼下有家在楼道装了监控,当天晚上他确实没出门。”

    “不在场证明很硬啊,这样还怀疑,你有什么其他可疑点吗?”

    “只有一点,这次吵架的两天,他没回来看我姐和孩子。”

    安霁月点点头,大致知道了。

    既然掺和进来了,她问起这些也就是顺便的事情了。

    “那继续拍今天的带孩子戏码吧。”

    “好。”

    项彦秋也知道没那么容易知道,点点头。

    正式开拍。

    赵玉书坐在客厅,手里拿着卷子,低头修改着。孩子扑过来,她熟稔接过,拢在怀里,询问他又想怎么了。

    “我要妈妈陪我玩。”他说。

    赵玉书烦恼,只能低声说:“去找爸爸好不好,妈妈等会儿来。”

    韩光也及时出现,一把抱起孩子。

    “妈妈有重要的事情做,我们不打扰好不好。”

    赵玉书回丈夫以微笑,一家三口的温馨溢于言表。

    然后是做饭的场景、看书、整理书架、折叠衣物、做家里的卫生,种种场景都要拍摄一遍。

    这些视角都聚焦在韩光身上,所以在安霁月看来,赵玉书出现最多的表情就是微笑,她也会叮嘱韩光来帮忙或者去做点什么。

    一切以韩光的结束为结束。

    而随着拍摄,现场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项彦秋有些意外,让场务放人进来,喊道:“姐夫。”

    彼时安霁月正在演她带着孩子炒菜做饭的场景,她垂着眸子耐心温声细语教孩子在做什么,认识瓜果蔬菜。

    结束后她收拾好,抬头看向来人,眼神平淡无波。

    对方头顶的弹幕。

    【项彦秋找的人演得真的很像。 】

    安霁月无视,走到项彦秋身边,让化妆师给自己补妆,语气随意问道:“项导,孟向南警官那里,新线索有突破吗?”

    下一秒,项彦秋姐夫急切的声音响起。

    “什么线索!”

    第57章

    “我心里一直想这事儿, 你们一说我就激动了。”项彦秋的姐夫看两人望向他,赶紧解释道。

    他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眼神带着歉意,毕竟冒冒然打扰了一个陌生人。

    安霁月并不言语,眼神扫过他幅度不大、不断张合的手指,以及不受控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眸光微动假装没看见,神态高冷,有些疑惑望向项彦秋,装作刚才专心演戏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是我姐夫, 钟鸣。”项彦秋介绍道。

    见他介绍, 钟鸣感受到注视, 轻声说:“安小姐好, 刚才冒昧了, 我就是来探个班。”

    听到两人的话,安霁月接过胡晶递来的水,然后坐在了旁边休息的位置上,笑了笑算是认识了。

    直接被无视,钟鸣眼神含笑, 没有恼怒,只走到项彦秋另一边坐下,一派温文尔雅脾气极好的做派。

    “线索吗?”项彦秋本来想着,钟 鸣在现场不提及这件事,没想到安霁月主动提及,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已经扩大了筛选的范围,或许后面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关于窗帘的验证问题,他们从当年现场卧室找到的滴落的血迹,经过模拟现场的情况,肯定了凶手撩开的窗帘,应当是用的是左手或者没沾血迹的手指撩开的窗帘。”

    通过这个,我们还能知道,凶手是新手作案呢! ”

    他感受到坐在旁边的人,目光和安霁月对上,眼睛珠子一转便带着笑意,将得到的结果事无巨细说出口。

    项彦秋不知道安霁月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她的意思他能意会。

    “那我等着好消息了,也算不辜负我一番苦心。”安霁月放下手里的水杯,依旧不经意开口说道。

    眼神十分自然,仿佛安霁月就是传说中的神探,一切都是他们故意寻找的线索,没有任何意外得来的情况。

    “真的吗?”惊喜到颤抖的声音从项彦秋身旁传来。

    两人都看向了他。

    安霁月目光甚至带上几分深究,锐利又直接地落在钟鸣身上。

    项彦秋眼底泛着光,伸手搭在钟鸣肩膀上,肯定地拍了拍说:“是啊!你都不知道,安小姐有多厉害。之前她在娱乐圈的新闻你看过没有,江青堂你知道吧,直接被安小姐揭穿了。还有一个逃窜多年的连环杀人犯,录节目的时候语音直播抓捕的。”

    这一刻他吹嘘起来没有一点理智,全是对安霁月崇拜的感情。

    眼神中,充满了对安霁月的笃定。

    “这……这么厉害吗?你知道的,我日常就是上班休息,和朋友钓鱼,不太关注娱乐圈,有些孤陋寡闻了。”

    疑惑犹豫的声音从钟鸣口中说出,他没有回望安霁月,坐着的姿势依旧放松,甚至还因为孤陋寡闻感到一丝尴尬。

    “安小姐真的太厉害了,对于你提供线索的事情,我万分感谢!”他目光灼灼望向安霁月,眼中满是感动,“真希望有一天,我能看见凶手伏法!”

    他真情实感地擦了擦眼角,眼眶微红,身形因为真相接近,激动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项彦秋叹息一声,从刚才的试探中回过神,再度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姐夫,我们会等到那一天的。”

    两人对视着,颇有些互相怜惜的感觉。

    安霁月坐在一旁,表情冷静。

    显得有些冰冷,不为情绪所动。

    只是她垂着的眼睛里,带着不被人察觉的一丝嘲讽。

    胡晶没说什么,只招呼化妆师可以补妆了。

    一切如常。

    刚才那条可以用,现在她需要补拍近景表情。

    “你拍得很好,很像当初的景象。算算这一晃眼就十一年过去了,我都仿佛这一切发生在昨天。”

    “是啊……希望能找到凶手,我们能早日安心下来。”

    “希望。”

    安霁月补拍完所有镜头的时候,钟鸣已经离开,据说是下午公司有工作需要做。

    项彦秋看向安霁月说:“刚才你是想试探我姐夫?”

    “嗯。”安霁月没有否认。

    项彦秋眼眶微红,想起刚才钟鸣的表现,不自觉带着几分愧色絮絮叨叨道:“他其实过得挺苦的,这些年也一直不安宁,最近两三年才找了个人过日子。如果不是我的执念,他今天来也不至于伤感一回。今天来,他也是单纯来看看情况,心里能安心一些,学会放下。”

    钟鸣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这是项彦秋一直以来,最为矛盾的点。

    他怀疑对方,可每次见到对方,也会感慨怜惜对方也受尽愧疚折磨。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些年一直和他有联系的原因。

    每次回到这个城市,他们见面,他都会如此。

    安霁月拿手机的手顿了顿,犹豫后说:“他其实很了解我,甚至专门了解过我。我没有做自我介绍。”

    后半句,安霁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聊天。

    作为一个导演,项彦秋的理解能力和逻辑能力都要很不错,至少蠢人是做不了一个能拍出好作品的导演的。

    听到安霁月的话,他才猛地回忆起,安霁月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而钟鸣在两人开口后第一句话……他目光呆滞地望向安霁月,神情恍惚地说:“安小姐?他称呼你安小姐。”

    后面的对话中,他明确表示的是,他不熟悉娱乐圈;不熟悉,却又在见面的时候,脱口而出安小姐。

    真正的不熟悉,是疑惑是询问怕自己说错。

    项彦秋一瞬间想了很多,他那些感动、那些信任。

    他似乎……被骗了。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假装不熟悉。关于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其他答案。只有心里有鬼才会这样,而在自己家的案子上心里有鬼,足以说明他和凶手有关……或者他是凶手。

    安霁月看他,略带调侃说:“项导,作为导演,你对演技的判断还是需要点提升。”

    至于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本事,只是她在演技这方面,有天赋吧。

    不过有时候她也是羡慕这类人的。她从小真情假意分得太清,给了她不少烦恼。

    “所以,你已经确定,钟鸣是有嫌疑的对吗?”项彦秋苦笑一声说。

    安霁月沉思,摇了摇头:“也不算,只是恰巧发现点不对。不过现在可以说,他确实有嫌疑,我可能也有点危险了……”

    她很确定,她恐怕是重点被关注的对象了。

    她感叹,自己在娱乐圈,挣钱也不容易。每次打工,都能遇见些危险情况,导致意外横生。

    项彦秋的愧疚简直溢于言表,他算了算手里的钱,说:“要不你搬到五星级酒店去吧,房费我来负责,那种酒店安全程度更高。”

    “这个公寓的安全措施足够了,附近还是派出所,比酒店好。”安霁月拒绝了,“而且现在不比当年,当年好歹有疏漏的地方查不到人,现在要动手没那么容易。”

    项彦秋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项彦秋说道:“我是不是好蠢,很容易被人左右。”

    “也不是,他是被我突然的问话导致冲昏头脑,才会暴露出只言片语的不对。”安霁月安慰他。

    项彦秋抬头望安霁月,突然说:“你情商绝对专门去进修过。”

    “也不是,天生的。”安霁月挑眉。

    项彦秋忍不住笑出声。

    云思思和陈华听见他笑,走了过来,问两人聊什么。

    项彦秋简单说了一些情商的事情,两人也跟着大笑;云思思更是直言不讳项彦秋那稀碎的情商和高强度的沉默。

    他也不恼,事实本来如此。

    气氛活跃起来,大家顺便开始拍其他戏份。

    安霁月依旧如往常一样,拿着笔低头在剧本上书写着。

    “那你觉得,我姐出轨了吗?”项彦秋思来想去,还是凑近安霁月旁边,小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现在怀疑自己姐姐根本没出轨,出轨的另有其人,是钟鸣在里面故弄玄虚。

    安霁月沉思,幽深的眼睛看向他:“其实这不重要。”

    项彦秋不太懂,为什么不重要。

    他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就是他认为自己的姐姐不会出轨,她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只是脾气略硬,性格强势了一点。

    他想要的是安霁月的否认,哪怕现阶段还不能证明,至少在电影中,他的姐姐可以获得清白。

    让她不会被骂。

    安霁月冷静解释道:“之前有位警官和我说,很多家属在警方办案的时候提供线索,很容易被情绪左右,提供的线索相当一部分很情绪化。而他们办案,只能看事实,有没有确实的证据。”

    “你是说,我情绪化了?”项彦秋没有恼怒,而是有些恍然。

    “是你被情绪遮蔽了眼睛,就好像你会被钟鸣的表演蒙蔽一样,你激动陷在情绪中。出轨和没出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的杀人动机。如果凶手真是钟鸣,那你应该从他入手,搞清楚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安霁月没有觉得他愚蠢,只是情绪是不讲道理的;就好像劝人冷静不生气一样,是很难的,因为对方情绪上头。

    她觉得项彦秋需要被提醒事情有轻重缓急,以及确实是不重要的。

    至少现在看出轨这事儿不重要,重点是钟鸣这个人,只有搞清楚他的动机才能知道真相。

    出轨这个事儿,真相出来,一切都会明了。

    “所以出没出轨,确实不重要……你说的是对的……”想起前面被情绪煽动后被骗,他垂头,意识到自己重点错了。

    安霁月眼神凛然,声音泛着冷:“真正冷静下来,放弃所有的对感情的思考,真正去审视过去发生的一切细节。或许我们能从中,窥探到真正的真相。”

    早点结束这一切,她也可以好好拍戏。

    她有点烦这样断断续续的情况。

    话语落在项彦秋耳中,他只感觉振聋发聩,心神震荡;她说得太对了,他不该纠结不该思考感情和情绪。

    “我去查!我去拿那些资料!”他说。

    抛去所有的愧疚和优柔寡断,既然安霁月这样说了,她是愿意帮助自己的。

    那就放手去干。

    项彦秋的动作很快,在傍晚的时候直接宣布全组不排夜戏,带着安霁月出现在A组的一比一模拟现场,坐在了客厅。

    胡晶坐在楼梯间玩手机,其他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屋内只有安霁月和项彦秋两人。

    让安霁月意外的是,在项彦秋把资料全都铺好后,门被敲响了。

    他神色没有意外,对进门的人说道:“孟警官,钱警官。”

    安霁月站了起来,瞧着两人。

    没想到正规军,也会陪着他们闹这么一把。

    “安小姐的细致和敏锐程度,当警察的话,或许会有所建树。”钱力走进门,掩藏不住有些激动的情绪,情不自禁夸赞道。

    孟向南跟着不住点头,说:“那么轻描淡写随手而为试探,我现在都没做到那么不经意。”

    他们原以为,安霁月在娱乐圈的那些事,多少有夸张的成分。

    现在才知道一点夸张没有,全是实事求是的夸赞。

    她白天的试探,自然极了,恐怕现在钟鸣都没想到,自己就那么露出了破绽。

    这和他们的办案也差不多,凭借着那么一点点普通人甚至没有注意到的破绽,查到背后的真相。

    安霁月神色不变,只是示意两人走进。

    她其实也是怕麻烦,还有项彦秋给的确实不少。她相信票房会不错,为了这笔钱,她有必要掺和一下。

    两人也不是爱废话的人,直接坐下开始看那些新的东西,顺便拿出包里他们以前查到的内容和新得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58章

    “这是当初出现在附近的可疑人员, 里面的人都是有目击者描述或者监控拍摄到的。”

    “这是钟鸣以及邻居孙齐的银行流水,以及那几天的行踪,以及他们当时的身高体重、不在场证明。剩下的就是现场照片,一些物证, 以及当时我们对现场失踪的项妤寻找范围, 和一些当时调查的可能的线索。”

    “我调查了钟鸣当时的公司同事,让私家侦探一一调查了, 这是这些年的调查结果。”

    三人拿出自己的资料, 一一阐述手里资料的类型。

    除了给安霁月做参考,还有是他们对其他人的分享。毕竟推翻了一些东西,那剩下的东西就要重新查看进行判断了。

    重启调查后,他们比以往更加渴望获得真相,找到失踪项妤。

    孟向南他们没有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安霁月身上,不过给她看,某种程度上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许能从不同角度得到不一样的解读,让他们距离真相更近。

    安霁月没有太多压力,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看起来。

    资料很多,叠起来有小手臂那么高一摞。

    她没着急,耐心地一点点看。看完案卷,她都有些惊异项彦秋对现场的还原程度,其实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察觉出不对的原因了。

    这个案子被发现并报警, 是因为邻居。

    项家在一楼,邻居锻炼起得很早,楼上楼下又都熟悉。楼上老大爷日常敲门约老伙伴结伴锻炼,周六还可以带着孩子一起,锻炼完再回来吃早餐。

    往常一敲门很快就开, 这次老大爷却敲了半天门也没开。

    他还想着昨天晚上还看见这家人在家,没道理早上七点一家人就出去了。心里有了警觉,他绕到阳台想瞧瞧,没想到没看见人不说,还在角落看到倒在地上、露出半个头的老伙伴。

    几十年邻居,互相太熟悉了。哪怕只露出头顶,老大爷也一眼认出了是他。

    报警后警察很快到场,老大爷还顺便拨打了120 ,想着可能是老伙伴摔倒了。

    没想到警察破门后,发现没看见的走廊里已经流满氧化发黑的血。

    警方介入后,飞快开始调查周边可疑人员。

    安霁月没有看那份资料,而是拿起了法医的报告。

    “其实最初,我们也怀疑过是新手作案,陌生人入室作案。后来现场惨烈的情况,还有凶手有一定的熟稔表现,再加上没有证据支撑,也就放弃了这个猜测。”孟向南低声向安霁月解释。

    安霁月自然知道这点,对于熟人作案这点,她最初也是坚信的。

    不是那个代入项妤的小发现,她也会选择相信是熟人作案。

    “陌生人作案,又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邻居孙齐和钟鸣的流水都没有任何问题吗?在案件前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可疑资金对吗?”安霁月问。

    这两人,毫无疑问,是最有嫌疑的两个人。

    和现场的身高体重相同,又有一定杀人动机。虽然实际的动机待定,但是感情矛盾方面可以暂定是杀人动机进行猜测。

    钱力抬头看向安霁月,毫不犹豫摇头。

    紧接着,他们就资料讨论了许多案件细节,安霁月对案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结束后安霁月继续往下看,依旧没去看走访调查得到的可疑人员名单,而是在看完现场和尸检结果后,直接拿起了项彦秋这些年的调查结果进行观看。

    “这些年,我虽然时不时会相信他不是凶手,但是调查上没有断绝过,所以资料是齐全的。”或许是之前表现有点蠢,见安霁月拿起他准备的资料,项彦秋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证明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聪明的。

    他眼中闪过庆幸。

    还好,无论自己如何被感动,都没有断绝私家侦探对他的调查。

    安霁月没说话,翻开细细看起来。

    孟向南移动现场简易的折叠凳子,凑到安霁月身边跟着一起看。至于项彦秋嘴里的私家侦探,她直接选择无视,她作为侦查员可没那么死板,开口就说这不对那么不对的毛病。

    资料详细囊括了当年钟鸣的朋友、同事、亲人,他们在案发前后大致的行程,和钟鸣的交集。以及这些年以来,钟鸣身边的所有人,以及钟鸣这个人身上产生的变动。

    一切全都罗列整齐,标明了年月日和场景。

    安霁月有些懂了,为什么孟向南和钱力会劝说他放弃执念,从这里完全可以窥探他有多想获得那个答案,找到自己的姐姐。

    思绪飞太远,安霁月拉回来,细细看其中的人。

    “钟鸣的妻子是三年前认识的?”安霁月看向项彦秋问。

    项彦秋没在意,点头说:“是的,钟鸣入职新公司后认识的同事,久而久之两人就在一起了。她是二婚,年龄比钟鸣还大两岁,带个孩子,说是就想找人搭伙过日子。只知道性格挺温柔,人我只在朋友圈的婚纱照上看见过。”

    “赵丽。”安霁月看了一眼名字。

    他颔首:“是叫这个名字。”

    安霁月看了看,除了赵丽以外还有三个相处了二三十年的朋友。

    至于亲戚,钟鸣父母常年在老家,由他大哥供养,基本没怎么来过城里。

    其他亲戚,大多和他有些物理距离。

    安霁月想了想说:“赵丽这个人,你有委托私家侦探调查吗?”

    项彦秋有些诧异,还是如实摇头说:“没有,她没什么值得查的。”

    “孟警官或许能查到一点关于赵丽的信息?”安霁月说。

    “我们可以自己查,但是不能告知你,你可以和我说你怀疑的方向,如果有可疑的地方我们自己深入查。”孟向南婉拒了她,又提出另一个可行的操作。

    钱力没说话,拿出手机低头编辑信息。

    “我已经发给同事,要他们查赵丽资料。”

    项彦秋疑惑道:“应该不至于吧,他们认识的时候已经是案件发生八年后了。而且我看两人感情也挺平淡的,和钟鸣说的那样就是搭伙过日子。”

    安霁月重新翻了翻资料,过了两秒才说道:“买凶杀人这点不难猜。那么假设是买凶杀人,凶手是钟鸣,他如果没有钱财流动,那只有寻找信任的人去的拿出这笔钱。这么多年他依旧没在钱财上漏出马脚,拿出那笔钱的人没有计较,只有可能他们是真的利益共同体。”

    某种程度上……什么利益共同体,都不如夫妻这个利益共同体牢固,甚至在婚姻存续期间比父子继承母女继承更加牢固。有了这个关系,就不需要有金钱上的来往了。 ”

    最后是怀疑赵丽的地方,可以从她以往工作或生活地点、时间,判断两人是否早就相识。 ”

    客厅陷入沉默,安霁月的话过于有道理,他们无法反驳。

    不管这个出现的人,有没有嫌疑,都值得查一查。

    见他们不说话,安霁月补充道:“而且如果这是个善良的人,没有任何疑点的话,她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朝夕相处是最容易发现细枝末节的东西,如果没有嫌疑她会是一个很好的询问对象。”

    “是了……我忽略了这点。”项彦秋长叹一声,惊叹安霁月的思路。

    钱力赞同地点头。

    孟向南没说话,只是从表情上,她也是赞同安霁月的;调查案子就是这样,没有线索就广撒网都查一遍,直到找到线索。

    等待消息的时候,安霁月他们也没有停下来。

    安霁月看着不在场证明,还有现场钟鸣的血迹问题,也给了一个自己的观点。

    重新扫了一眼钟鸣当年被调查的过程,安霁月指着口供说:“这个不在场证明,似乎有点刻意。在打扫卫生后,他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直接在外面沙发上睡着了,只去了侧卧抱了被子……单这一个自然不能说明什么,现场的血迹却有点故意让警方调查他一遍,竭力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感觉不是吗?”

    “霁月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记得案发现场血迹是怎么来的。他很清楚这定不了他的罪,只是用这个方式来向别人表明他不会是凶手,因为已经有警方背书。我这个证明的人,也是其中一环?”

    项彦秋瞳孔一缩,声音有些发抖地说。

    安霁月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你父母不经常去你姐姐那边吧,夫妻俩和孩子是共用一间房间的,侧卧被子应该很久没用过了吧。”

    很久没用,却专门去抱,专门不去主卧睡。而他也很清楚,自己楼下邻居是有监控的,能清晰证明他有不在场证明。 ”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怕,只需要和警察周旋,甚至故意这样消耗警察的调查注意力。 ”

    孟向南本来就有竖纹的眉心更加明显了,不敢说当初他们是有这样的感觉的。只是他们当时没有上帝视角,只能一点点调查,然后才在调查两三天后知道邻居有摄像头。

    也确实如安霁月所说,他当时是重大嫌疑人,重点调查他非常消耗警察的注意力。

    项彦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回顾那些东西,他可以说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干扰警方办案,这是罪犯的惯用手法了,只是这次是在案子发生后。”钱力突然说。

    这句话说出口,也是他认同安霁月说法的意思。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铃声提醒。

    钱力掏出手机,是同事发来的短信,里面是赵丽这个人前半生的资料档案。

    上面密密麻麻,他放大一点点看档案。

    他接过安霁月递过来的关于钟鸣的资料,翻开开始一点点比照。

    查看了一分多钟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个角落,抬头猛地望向安霁月:“她十一年前,在钟鸣当时的公司入职过……还是一个部门。”——

    作者有话说:补更。

    第59章

    在案件的调查上, 没有所谓的巧合,有的只有必然。钱力说出这句话后,孟向南和项彦秋直接站了起来。

    项彦秋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瞪大眼睛, 眼底充满了惊喜之色。

    “她竟然真的有嫌疑……”他低声念, 甚至还有点恍惚,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太过于渴望, 所以做的梦。

    和孟向南、钱力说拍完就不会过于执着案件,过自己的日子,是他知道案件可能就此成为悬案后迫不得已的接受。

    选择安霁月,更像是最后给案件画上句号。

    这个救命稻草都没有用的话, 他也就心死了。

    可没想到, 竟然真的峰回路转, 竟然查到了钟鸣的新妻子赵丽身上。

    孟向南眼神示意项彦秋冷静, 然后才说道:“我们会深入调查,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激动, 希望太大失望也会太大。”

    她没有说十足十的话,对办案的警察来说, 只有真正判决后才是尘埃落定。在此之前,全都是嫌疑人。

    自然他们不能对受害者家属说,给予他们过多期待。

    项彦秋早已清楚这点,可他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我们去查, 你们再看看还有没有细节。”钱力说。

    安霁月这才站起来说道:“赵丽的前夫,或许是突破口。如果我没记错,赵丽带着的孩子有十来岁,那个时候她工作的地方和钟鸣是重合的。”

    孟向南朝安霁月露出肯定的表情:“我们都会仔细排查的,前期不会大张旗鼓调查,等摸清楚再一网打尽,所以希望你们这边也不要打草惊蛇。”

    项彦秋和安霁月自然答应下来。

    等两人拿着资料离开,项彦秋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在客厅里转圈圈。

    他花费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继续看,安霁月,我一定会把这个电影拍到最好!”坐下后,他混乱地说着,顺便还和安霁月保证。

    安霁月没说话,她倒是更了解案子了。

    出轨的是钟鸣,那项妤的出轨就是板上钉钉的污蔑,只出自一些猜测和钟鸣之口。

    “他是把自己做过的恶心事,安在了我姐身上,真恶心啊……”项彦秋愤怒道。

    安霁月这次缓缓点头。

    姐姐的心事重重,是她发现了丈夫的出轨。她带着孩子回到了自己家,却难以启齿那些龌龊事。

    现实的离婚是需要深思熟虑的,要考量之后如何生活,尤其是有孩子的情况下。

    一个强势,自己十分有主意的人,更加不会轻易说出口自己的隐痛。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还要等最终的调查结果。从现在开始,你要藏着一点了,别拖孟警官他们的后腿。”安霁月看着依旧难掩激动的项彦秋,提醒他。

    这两天的项彦秋,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自闭模样,整个人充满了生气。即使自己不说线索的事情,他也抵挡不住钟鸣暗戳戳的试探。

    窗帘那个线索还能试探一下,后面的是肯定不能说了。

    听到安霁月的提醒,项彦秋瞬间收了表情,浑身活跃的气氛也收了起来,恢复了之前的寡言和阴郁。

    他抬头望向安霁月,说道:“这样可以吗?”

    现在不管安霁月说什么,项彦秋都会相信并且执行。

    这一刻,他就是这个年轻女孩最虔诚的信徒。这样说有点中二病,不过也深刻代表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安霁月扶额,一瞬间能窥探到这位三十多岁的青年内心的中二病。

    他们接下来看了一点资料,最终得到一点小小的细枝末节。

    这场讨论,也在这时候结束。

    晚上剧组所有人收工回剧组安排的公寓,安霁月和项彦秋讨论明天拍摄的情况。

    项彦秋觉得之前的拍摄还差点悬疑的味道,决定微微改动一点拍摄的画面,这需要安霁月再配合补拍几场。

    安霁月没什么意见,只要他认为拍摄出来的结果会更好,那就重新拍摄。

    至于洗清姐姐出轨内容的拍摄,项彦秋没有提出。

    原本安霁月还有些不解,毕竟之前他是最积极的。不过后来她仔细思考就懂了。

    电影里一切是以韩光这个主角的视角为出发点的,观众也会顺着他的视角认为他的无辜,然后自然而然认为他的妻子确实出轨了。

    可如果结尾是表达他是凶手,那之前他叙述出来的一切东西,对观众来说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污蔑。

    观众会非常清楚,他们知道的都是视角带来的内容。

    那他们会质疑真实性,然后会察觉其中的陷阱,知道凶手精心策划的污蔑。

    这反而比直接拍摄她是清白的,更加具有力量。

    观众通过这一切,会更加肯定自己看到的结果,这比直接告诉观众好太多了。

    直接拍摄,观众反而会怀疑项彦秋作为家属,有意洗白。

    最初项彦秋拍摄,大概是想一切交给观众判断;那些是是非非,真相猜测,充满了悬疑色彩。

    现实的真相出来后,配合电影食用会更好。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现在,决定重新增加悬疑色彩画面的原因。

    “凶案现场,麻烦你要再拍摄点画面了。这需要耽误你两天时间……我很抱歉……”项彦秋十分客气地说。

    安霁月看着新增加的画面,缓缓点头:“别忘记了,我现在是电影的”股东“,不用客气。”

    两人聊到公寓门口,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熟悉的面容和身形,让项彦秋身形微微一顿,眼中几乎不受控制闪过痛恨之色。只是在夜色的掩盖下,才没有让他暴露出来。

    他飞快想到了安霁月之前的叮嘱,回想之前是如何与他相处的,快步走向前说:“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着你工作肯定很忙,身边也没有个能照顾你的人。你赵丽姐今天炖了点汤,我想着给你送点。”他抬起手里的淡绿色保温桶,冲项彦秋露出温和的笑容。

    安霁月见状,偏过头对项彦秋说:“我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导演。”

    “好,你去吧。”项彦秋神色自然地说。

    安霁月笑了笑,不咸不淡朝钟鸣轻点下巴,带着几分女明星的傲慢气息离开。没有思考在意他的意思,更别说怀疑试探他。

    面对安霁月的态度,钟鸣没有多说什么,嘴角依旧噙着笑。

    他把保温桶直接塞到项彦秋手中,不经意问道:“安小姐还要拍多久时间?她这样的女明星出演费用不低吧。你会不会压力很大,如果有困难和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是以往,项彦秋根本不会多想太多,因为这明显是家人的关心。

    可当下的他很清楚,他的试探来了。

    “她已经拍完大半了,费用确实不低,我用了一部分票房收入才请来。”说着他露出一丝失望。

    钟鸣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失望,问道:“怎么了?”

    项彦秋看着他,长叹一声道:“你知道的,没什么希望,我心里有些难受。她确实很厉害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的不对,可更多却没有了。”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赌徒,怀抱着很大的希望祈祷翻盘,却发现现实惨淡根本不可能翻盘。

    “这也不关安小姐的事情,不要把这件事怪在人家身上。要是破案那么容易,我们也不至于……等那么多年了。”

    钟鸣盯着他,语气满是关切,眉眼却不见愁容。

    “我知道的,”项彦秋抬头,“谢谢姐夫的汤,也替我谢谢赵丽姐,如果不是你们,我恐怕都支撑不到今天……”

    如果不是怀疑,他确实支撑不到今天。

    可惜他太愚蠢,完全没有意识到被操纵,如果不是他的执念,他恐怕早就真心视钟鸣为这个世界最后能相依为命的亲人了。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钟鸣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让他回去。

    在钟鸣的目送下,项彦秋抱着保温桶,慢慢走进公寓中。

    在踏入大门前,他还转身朝钟鸣挥手,让他回去。

    看着项彦秋走入公寓楼大门,消失不见的身影,钟鸣定定地看了许久才抬步离开。

    “我演得怎么样?”项彦秋看了一眼离开的钟鸣,对旁边的安霁月说道。

    安霁月点头说:“不错,没有一点露馅。”

    项彦秋放下心来,从窗户旁走开,走到一旁的待客沙发上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是想起了白天的疏漏,所以来试探来了?”他问。

    安霁月也跟着坐下:“是,不过也有打探现在孟警官他们进度的意思。”

    项彦秋沉默,其实假设他是凶手这件事,是有些站不住脚的地方的。可事到如今,没有任何悬念了。

    生活到底不是电视剧、电影,有些东西不需要那么弯弯绕绕。

    “什么时候才有结果呢……”

    “快了。”

    项彦秋得到答案,站起来走了出去,手里的淡蓝色保温桶早已没有了踪影。他害怕任何意外,所以在和安霁月聊天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带那个保温桶。

    胡晶早已习惯,和安霁月说有事一定叫自己后,就出了门。

    安霁月没太多想法,洗漱后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几天十分安静,项彦秋也真正冷静下来。

    期间钟鸣来剧组再度试探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游刃有余将人糊弄过去。

    云思思和陈华大致也猜到了点东西,毕竟之前项彦秋坦白的时候,他们也在现场。

    只是他们没想到,安霁月竟然真的能做到。

    所以在钟鸣来剧组的时候,也会不经意演上一点东西。

    安霁月看了看他头顶的弹幕,确认他没有怀疑,放下心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

    拍戏的进度照旧,甚至项彦秋不想出现意外,还专门加快了她的拍摄进度。

    安霁月知道他的意思,主要还是怕出现意外,她被钟鸣盯上出现危险。她也乐得配合。

    期间电影宣传签约,还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时间就这样走着,就在电影即将拍摄完毕的一个早上,项彦秋找上了安霁月。

    “找到证据了,还找到了被买凶的凶手……孟警官他们已经实施了抓捕……”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激动情绪,第一时间冲到安霁月面前开口。

    云思思他们也在旁边,闻言也心情激动。

    作为这部电影的演员,他们太清楚案件调查的困难,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们感同身受。

    得到消息,他们也由衷感到开心。

    不光是为了朋友开心,还为他们的角色感到开心。

    他们终于在漫长的追凶过程中看到了结局。

    安霁月的黑眸看着他,等待他冷静下来的下文。

    被看穿,项彦秋也不恼,只是有些艰难开口道:“孟警官和钱警官他们要去抓钟鸣夫妻了,我……我姐姐……姐姐的尸骨……她的尸骨凶手供述了在哪儿……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现场……”

    提及到姐姐的尸骨,一向沉默的青年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情绪濒临崩溃。

    那一丝微弱的,姐姐能存活下来的希望,在刚才完全湮灭。

    他刚才还能强忍悲痛,此刻却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不知道还能和谁说,只能告诉安霁月;这个最了解姐姐,找到姐姐的人,他希望她能见证这一刻。

    “好。”安霁月一口答应下来。

    不是怜悯或者其他,她也为项妤感到高兴。

    十一年了,她终于能和家里人团聚,能重新见到弟弟。

    作为代入她的人,她也想要见证这一切。

    云思思和陈华对视一眼,齐声说道:“我们也去。”

    接连晴了半个月,难得下起了小雨,他们出现在抓捕现场。孟向南和钱力带队进入钟家,在钟鸣短暂的抵抗后,他们将象征枷锁的手铐铐在钟鸣手腕间。

    在他身后,是眼角带着沟壑皱纹,神态有些苍老的女人。

    项彦秋在他们押出来后,忍不住上前,面对这个第一次相见的女人,质问道:“为什么……我姐姐不会是一个隐忍的人,她会选择成全你们的……”

    他姐姐是坚强的,是不会妥协选择接受出轨的婚姻的。他们为什么不肯给她一点时间,为什么会选择那样做。

    他知道这会让他显得过于脆弱,可他还是想要个答案。

    陈华拉住了他,避免真的发生冲突。

    孟向南和钱力顿住了脚步,没有选择直接带人走;也或许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赵丽停下脚步,麻木绝望的表情裂开丝丝缝隙。

    “她知道了孩子不是我前夫的……我不想失去一切,成为过街老鼠。”

    平静到几乎没有波澜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

    项彦秋悲痛欲绝,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原因,就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她不会的……”他喃喃道。

    赵丽说道:“我不能赌。”

    钟鸣则望向了安霁月,眼中凶光毕露,眼中也带上了了然:“果然是你,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恐怕早就察觉了吧,竟然让那么容易心软的人学会了伪装,骗过了我。”

    他头顶红色的弹幕,仿佛带着血液的血腥味,充满了不祥和凶狠。

    安霁月没有一丝惧怕,只看向他说:“可惜你晚了一步。”

    那一眼,钟鸣浑身一震,他很清楚安霁月察觉到他的杀意了。所以她告诉他,他晚了一步。

    钱力伸出手,冷眼按住他的脖颈,死死将他压制住。

    孟向南对她笑笑,转向心痛欲绝的项彦秋,说:“下午我们会去挖掘现场,收拾好心情,接你姐姐回家。”

    警察们离开。

    项彦秋晕厥过去,陈华掏出药塞入他口中。

    下午的时候,他们出现在挖掘现场,警方由凶手带着寻找地点,开始挖掘。

    雨依旧是绵绵细雨,却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在近郊的一处山上密林里,警察齐齐出动,现场被警戒线围起来。

    他们就站在了不远处,静静地等待了不知道多久。

    现场只有挖掘的声音、走动的声音,以及雨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窒息。

    直到有人说,发现了尸骨,所有人才仿佛活过来一般看过去。

    安霁月望着被挖掘出来的尸骨,看到上面熟悉的残破布料,确认就是项妤。因为失踪前的那个晚上,她穿着的就是那件衣服。

    她的心头仿佛被棉花塞住,堵得人难以呼吸。

    她真切感受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因为钟鸣的错误而丧命。只是为了掩盖婚外情私生子。

    哪怕她猜测到了,也会为真相和她猜测到的一样感到荒谬和难过。

    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太多反转,也没有太多的理由,这个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唯一算得上安慰的,只有凶手被抓到,也仅此而已。

    案件的发生动机、过程,也很快被整理出来。

    这场惨无人道的灭门案,所有真相终于大白,暴露在阳光下。

    第60章

    项彦秋萎靡了几天, 整个剧组也休息了几天。

    不光是哀悼,期间他专门修改了一些结局,增加了一些暗示。

    主要的内容基本没有更改。

    安霁月不着急,反而借着休息的时间,好好在这个城市逛了逛。最开始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后面莫名就多了来出差的沉度。

    最开始她还有点心理负担,后面想想有个人一起聊天也挺好的, 当做旅游的搭子。

    让她意外的是, 沉度很有规划, 很适合做一起旅游的搭子;有不满的情绪, 他能及时察觉, 有不舒服的地方, 及时休息或者更换行程。

    期间举止有度,对各种情况都游刃有余,甚至能处理她偶尔会因为案件产生的低落情绪。

    这样固然很好,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用心, 不过她还是有点疑问。

    这点疑问持续了两天。

    在休假结束,车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问了出口。

    “我在网上看见过一个说法。和一个人相处很舒服, 一般来说是对方在迁就、向下兼容,你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

    从认识没多久,她就能感觉到,除了最初的两次见面, 后面和沈度相处是没有太多心理负担的。

    他这个人很包容、绅士,甚至带着一定能给她兜底的感觉,甚至是在迁就她的一切。

    聊天能感觉到,只是不强烈,只能感觉到很愉快心情不错。

    就算是综艺那次拜托助理提前送药, 尺度也拿捏的恰恰好,没有给她造成烦恼和对外多余的解释。

    这次旅游,感受就更加强烈了。

    哪怕是清楚他对自己有好感,也不会因此生出太多的负担。

    这和他本身的职位有太大的差异,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样的人是强势的,是比较傲慢的。

    她认为,这更多是一种向下兼容,反倒让人生出一点不安的感受。

    她有些害怕,如果以后不愿意了,她或许会感到失落。

    这很不对劲。

    她不该思考这个问题,但又控制不住想要思考。

    沉度看着安霁月下车,听她在这个过程中,仿佛不经意问出的话。

    他揣摩了她话里的一丝意味,跨步也跟着下了车走到安霁月面前。他比安霁月高大半个头,微微垂首盯着她的脸,坦然道:“我最开始了解你,并非通过亲眼所见,而是从我长辈口中,他们感叹你的勇敢和聪慧。当时我看过模糊的开车拦截救助视频后,就很好奇,也很佩服你,心生好感。”

    安霁月睁大眼睛,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这让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沉度上前一步,继续说:“所以……比起你的外貌,我最先看见的是你的其他好的地方。所以我见到你前,就想认识你,没想到你害怕我,我还烦恼是我自己太过于古板。与其说我在迁就、向下兼容,不如说……我在讨好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向下兼容和迁就,是……讨好,希望你对我……有好感。”

    他说到最后,顿在原地,耳廓红成一片。

    其实现在说这个,有点过早了,可他不太想继续等了,他难得听到安霁月表达自己的感受。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又有些紧张地补充道:“当然,你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这也是你的一部分……”这点他也是喜欢的。

    后半句没说,他已经不敢再继续表达,怕人又被吓走了。

    安霁月本来是在注视他,随后逐渐不知所措,挪开自己的视线。不过即便是挪开视线,她也只是以为会听到类似保证自己不是迁就、向下兼容,万万没想到会是讨好。

    这对她来说,过于超过了。

    还有其他的话语,她现在已经不能过度思考了。

    一般这样的情况,她下意识需要寻找一个地方冷静一下,才能继续回答。

    她下意识回过神,移动目光,和沈度对视。

    一瞬间,她嘴唇动了动。

    沉度深邃的眼睛盯着她,视线完全凝在安霁月的眼睛、鼻子、嘴唇上。

    “我先上去了……”她慌忙动了动身体,手脚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摆,下意识转身走。

    沉度也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只能有些低落地说:“注意安全,我……我也先回去了……”

    就这样,两人颇有些匆忙结束了对话,安霁月硬着头皮拖着行李箱往公寓楼走。

    沉度站在原地注视着,直到看不见安霁月的人影。

    回到公寓,安霁月想起刚才的情况,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她内心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会问出那句话。本来他们之间的窗户纸没有被捅破,现在沈度什么都说了,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他还搬到了自己家对面。

    啊啊啊啊,她好奇心怎么就那么严重!

    最终安霁月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缓解好自己的情绪。

    只是在手机传来聊天软件的信息时,她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沉度告知她,他已经回到自己居住的酒店。

    发这个吗?

    她思考了一下,简单回复沉度“好的”。

    然后她又后悔了,忍住不回究竟会怎么样!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这是有礼貌的体现。

    第二天开始拍戏,也是她在这个剧组最后一场戏。

    本来她几天前就该拍完,但项彦秋因心情明显低落无法拍摄,只能延后。

    就连她自己,也多少有被影响,最后顺势休息了。

    对她休息这件事方蔷也习惯了,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安霁月的体质在那里,她已经对这种突发情况脱敏了。

    而且就算休息几天,也还在原定的拍摄期间内。

    今天的戏份,是增加的戏份,增加在一家四口被杀那天的晚饭后,赵玉书的孩子和父母出门消食,她拿起手机看帖子的信息。

    镜头从她痛恨的表情,转到手机里写着“离婚协议怎么写”的帖子。

    而这份字迹极小的离婚协议模版里,其中一条赫然写着因男方出轨,道德水平不注意抚育孩子,所以孩子抚养权归于女方。

    只是这份离婚协议,需要观众放大到极致,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个彩蛋,观众深挖才会发现。

    同时也是项彦秋对姐姐选择的呈现,他不知道姐姐心里怎么想的,但他相信姐姐会这么选择。

    这一部分加上,整体剧情也会更加完整。

    安霁月整理好心情后,拍了三次,终于获得了成片。

    “恭喜!霁月你拍摄结束啦!”

    项彦秋说结束后,云思思冲上前,欢快又不舍地抱住安霁月。

    陈华和项彦秋他们也走了过来,脸上带上笑容,说着恭喜。

    这个电影,在兜兜转转,终于圆满拍摄完安霁月的部分。这其中不止代表安霁月的圆满,也代表这背后案子的圆满。

    安霁月也十分高兴,终于所有都结束了。

    人生圆满难求。

    “项导,有人探班。”一个场务走了过来,对项彦秋说。

    他们这是半开放的拍摄场地,项彦秋走了出去,正好看见了外面站着的人。

    这个人他认识,不过对方不认识他而已。

    他让场务带对方走进来。

    安霁月还在低声和云思思他们说着到时候去南城,她当东道主,请他们一起玩。毕竟项彦秋把首映仪式放在了南城,他们肯定是有机会见面的。

    两人自然答应,虽然相处时间短,但从默契来看他们已然是朋友。

    项彦秋带着人走进门的时候,安霁月顺便看了过去,和来人的目光对上。

    她缓缓站了起来,和沈度的目光对上。

    沉度的手上,抱着一束相当大的白绿色系花朵,白色的郁金香和蝴蝶兰,是安霁月最喜欢的花。

    “恭喜杀青。”他迈步上前,将手里的花,放到安霁月手上。

    安霁月看着抱了满怀的花,眼底晕开的笑意。第一次有人送她的花朵,不是含着爱情含义,是选择她喜欢的花朵。

    单纯的,选择她喜欢的。

    她感觉到了他说的:不是迁就、向下兼容,而是他在刻意讨好。

    她抬头,眼睛微眯,嘴角上扬道:“谢谢沉总了。”

    沉度无奈一笑,不过这一次没有纠正,这次的沉总和以往的沉总一样又不一样。

    沉度正好要回去,他的出差也刚好结束。

    安霁月没有戳穿,毕竟难得糊涂,毕竟他们可还要在相邻的座位待上接近三个小时。

    回去后安霁月也没有休息下来,拍摄的电视剧已经快速剪辑送审结束,她要进入剧宣期间了。

    不过沉度似乎闲了许多,她时常能见到他。

    她最开始还假装不知道,后面直接被捅破窗户纸,才恍然发觉对方进入了追求阶段。

    家里的长辈表示,愿意接下一部分工作,所以他腾出了相当多的时间。

    安霁月:? ? ?

    最后没办法,只能就这样糊涂着。

    剧宣的城市多,期间也会上一些节目。因为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对沈度的存在,大家也都没表达过多的疑惑,偶尔感叹他见缝插针送礼物或者约她出去玩。

    随着剧宣,这部剧也逐渐进入了观众的视野。

    作为女二,又是安霁月的第一部剧,也备受娱乐圈的关注。尤其在其中,还发生了换演员的事情,换演员的事情又和安霁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有人说,这会导致这部电视剧换运。

    安霁月有综艺和代言运,却不一定有爆款电视剧的运气,人肯定是会有短板的,还举例了不少明星。

    这种说法相当离谱,却又暗戳戳流传广泛,甚至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对这些说法,安霁月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

    而伴随着这样的猜测,电视剧在到达定档日期后,开始了它的播放。

    安霁月本来不想理会,却还是被方蔷抓住,按在了电脑前。

    电脑里面,是统计收视率的软件。

    收视率是某个节目、电视剧的播放时段在一定区域内,观看节目、电视剧电视机数目的百分比。

    娱乐圈里对收视率,有专门的实时统计,这是制作方、演员,甚至粉丝重要的参考标准。

    按照现在互联网的发达程度和人们对播放软件的依赖程度来看,收视率达到2%已经算是极其好的数据。

    “导演那边预估的情况,第一第二集能有1.4 %,就算是达到预期了。”方蔷知道安霁月不关心,所以直接告诉她大概什么数据算达标。

    同时她也非常激动,这次是安霁月第一次踏足电视剧,于公于私她都希望安霁月获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如果是其他人,她不敢喊安霁月这样看。

    可她对安霁月有自信,也对她的心性有了解,知道她不会有问题。

    “八点了,开始播了。”胡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激动地说道。

    方蔷放弃了纷乱的思绪,专心看向屏幕。

    屏幕也如她们所愿,数字开始跳动。

    0.5%

    这个数据,称得上一般。

    不过没人表达什么,因为这是刚开始。

    紧接着数字跳动,安霁月看着它不断上升。

    0.9%

    1.1%

    1.4%

    到达这个数字,安霁月原本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她要求不高,达到预期就好。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方蔷直接掏出手机,给王琦打电话告知现在的收视率。

    不光是安霁月达到预期就好,整个环星的标准也是达到预期就好。

    毕竟是新人第一部作品,背靠大制作组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必用十分苛刻的要求。

    至少这个数据,现在网上那些关于安霁月演员事业运不会很好的流言,也会不攻自破。

    数据就是最好最强硬的证据。

    安霁月低头,回复关心她的朋友们,告知收视率达到预期。

    方蔷也偏过头去打电话,顺便还给自己发了个朋友圈,让同行眼红一下。

    毕竟谁能有她有福气,能签到安霁月这样的艺人。

    只有胡晶依旧紧盯着屏幕,看着上面上涨的数据,缓缓张大嘴巴。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她才站起来拍了拍安霁月的肩膀,然后又去拉旁边站着编辑朋友圈的方蔷。

    “你们看,我好像有点出现幻觉了。”

    闻言两人都看向她,然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只见屏幕上,数字又一次跳动。

    而原本的数字,已经到了让她们心惊的程度。

    2.3%

    “我没看错吧。”方蔷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说。

    安霁月抬头看向那个数据,一时间也有些愣住。她自然清楚韦导的作品成绩不会太差,就她看见的内容而言,她个人认为是非常好看的。

    只是她个人认为好看是不算的,就算是制作组认为的好看,也是只能作为参考的。

    真正考验这个作品的,是把这个作品投放到市场中,看市场的反馈。

    达到导演的预期,安霁月已经感到不错了。

    可直接冲到这个数据,还是让安霁月十分意外。

    “现在才开播十分钟吧……就已经达到了这个数据……”方蔷也算见多识广了,可还是为这个数据震撼;她恍惚记得,自己曾经见证过的爆剧,前期似乎就是这个数据。

    她低头看着自己编辑的还没发出去的朋友圈,看上面的数据,第一次感觉到了寒酸两个字。

    哪怕那个数据,说出去也足够被人当回事。

    安霁月也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传来不间断的消息震动声。

    她低头打开群聊。

    此时此刻,剧组的群也活跃起来,没有一句话,全是感叹号。

    直到编剧周承发了个截图,是热搜截图。

    其中第一的位置,赫然带着安霁月的大名。

    #安霁月姜由#

    安霁月手顿了顿,其实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达到被这么热烈讨论的程度,她只是尽力去演绎。

    至于被大众认同这件事,她信心不多。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差。

    小鹿呀是一个普通的网友,她不是任何人的粉丝,只是一个单纯喜欢看电视剧的人。只要是制作精良的电视剧她都喜欢看,追一部剧能做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不过同时她又比较讨厌追还没播放完的电视剧,她喜欢一气呵成。

    刷到《刑事重案组》的剧宣时,她还在心里码住,等待养肥再看。

    比较不幸的是,她正好看完了一部剧,心里正感到非常空虚。恰好下班回家的晚餐时间,她实在烦躁就打开了电视。

    心念一动,想到这部剧在首播,想着先看看好不好看。

    万一不好看,后面也不用养肥了。

    她不知道,这是她既不幸又幸运的追剧生涯的开始。

    电视剧第一幕,是火灾发生后群众报警,随后主角陆续到场。她觉得这个速度还算可以,就是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这样快,毕竟现在好多悬疑刑侦的电视剧,一部剧才破一个案子。

    没想到让她诧异的事情发生了:不光开头节奏快,剧情内容也交代得非常迅速,仅仅十分钟,警方就已锁定怀疑对象并展开深入调查。

    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以她的经验,不应该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然后再弯弯绕绕一下,才能得到个嫌疑人怀疑吗?

    现在十分钟就出来了,难道这集结束,这个案子进度能过半?

    而且其中有个演员,她还有些印象,似乎是之前和什么案子牵扯上,上了热搜。

    她记得这个演员好年轻的,而且本身性格还有点活泼,是一个纯新人。

    可在剧里好沉稳,那种属于老警察的敏锐和果决,让她感到恍惚。似乎真实有那么一个叫姜由的刑警,出现在真实的时空,不是一个叫姜由的角色在演戏。

    还有,她身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故事感,有种悲情的破碎感。

    原谅她混乱的形容词,她只能说自己就这么被一个角色迷晕,有点心潮澎湃。

    同时她心里感叹,这就是天才演员的魅力吗?

    她一边看,一边低头控制不住打开许久没用的微博,搜姜由这个名字。

    等点下搜索她才反应过来,姜由是剧里的名字,演员现实里可不叫这个名字。

    不过好在两者有强关联性,她还是搜索到了演员本人。

    安霁月。

    她在心里念这个名字,然后第一次鬼使神差点了关注。

    然后就是看她们热烈的讨论,惊喜安霁月的演技竟然是真的,难怪被导演和编剧都选中。

    她也情不自禁加入其中,中间还不忘记继续看电视剧。

    看着自己的发言得到许许多多人点赞认同,她嘴角逐渐上扬。

    这么一瞬间,她突然懂了,为什么有人会爱上一个角色又粉上一个演员,因为可以期待更多作品,欣赏她的演绎。

    不光如此,她还分享到了朋友圈等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她就这样表现明显又张扬。

    而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一个网友身上。

    随着这样自然而然的传播,收视率也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