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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众人非常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枷场菜菜子率先参与抢答:“二十五岁?夏油大人看上去很成熟。”

    “但是他还会玩桃太郎电铁诶。”虎杖悠仁提出异议。

    “真的假的?!”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连乙骨忧太都瞪大了眼睛。

    虎杖悠仁被吓了一跳,有些疑惑地说:“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他有悄悄关注过前几个月发售的桃铁20周年新作,每次看到我在玩的时候视线都会在屏幕上停留好久。”

    “也许只是好奇?”乙骨忧太不太确定地说。

    “嗯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枷场菜菜子坚持自己的想法:“谁说大人不能玩那个什么桃铁啦!”

    “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枷场美美子仍旧半信半疑。

    虎杖悠仁挠着头:“既然这么好奇,我们回去问问他不就好了?真奈美姐姐总是知道的吧?”

    他们改变了对菅田真奈美的称呼,这是因为有一次他们称呼她为阿姨的时候被敲了头,从此之后就改成了姐姐。

    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他们也吃完了所有的午饭,去到前台结账,几个人离开了这家拉面店,向着上午买甜品的地方重新走了回去。有一家上午还摆着集齐贴纸有神秘甜品广告牌的店铺将架起来的支架收进了店铺里,隔着玻璃,虎杖悠仁能够看到那个广告牌被塞到了柜台后的角落里,看起来就像是不再被需要了一样。

    “已经结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才对。”回到熟悉的甜品店,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人和店员沟通着什么。

    店员用手肘撑着身体趴在柜台上和他说话,看起来这位顾客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抱歉,中午的时候已经将最后一枚贴纸发出去了,所以活动提前结束了。”店员充满歉意地解释着,因为太忙了没能及时将活动的牌子收回,这才让这位小顾客白跑了一趟。看他手里的东西,似乎已经收集齐所有其他的贴纸,只剩他们这一家了。

    虎杖悠仁在后面排队,侧过头让视线绕过前面的人群,只看到了数根竖起的黑色尖刺。

    海胆?

    队伍开始往前走,虎杖悠仁终于完整地看清了那个询问贴纸的孩子。

    “真的好像海胆。”

    他发誓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可那个黑头发的孩子还是听见并狠狠地将头扭了过来。因为干了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事,所以虎杖悠仁脖子一缩,挪开了眼睛。他的动作挤到了站在旁边的乙骨忧太,差点就将他挤出了队伍。

    伏黑惠看着笼罩在那个黑头发的家伙身后的深色阴影,浑身汗毛倒竖。

    咒灵?但是这种程度的咒力量伏黑惠如坠深渊,手指已经摸到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边缘。要告诉五条悟吗?

    先离开这家店再说,不能让它发现自己能够看到它。伏黑惠立刻决定了下一步的动作,脚下迈步向甜品店外走去,同时层出不穷的疑问也涌入了他的脑袋。被诅咒的男孩还在和旁边的孩子说话,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诅咒带来的负面影响。

    那一团巨大的阴影并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威慑,是一种被努力控制着没有失控的庞大力量。

    总之这绝对不是伏黑惠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还是叫五条悟过来处理更妥当一些。

    乙骨忧太的视线跟着伏黑惠的背影走了几秒,随后收回,问道:“你想把贴纸给他?那就由你来处理它吧。”

    虎杖悠仁点点头,从队伍里离开,向甜品店外追了过去。

    伏黑惠快步离开甜品店,屋外的日头晒到他觉得头皮发烫,正打算拨通五条悟的电话号码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回头,看见了刚才和那个危险分子聊天的粉发孩子。

    “这个送给你吧,”虎杖悠仁将贴纸递给了伏黑惠,露出一个笑容,“抱歉,刚才在排队的时候我听到你想要这个贴纸。我们不打算继续收集其他的贴纸,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多谢。”伏黑惠绷着脸向他道谢,鬼使神差地从虎杖悠仁手中接过那张小纸片,悬在拨号键上的手指也僵在了那里,没能按下去。

    “祝你能够拿到神秘甜品!”虎杖悠仁一溜烟地跑远了,重新钻回了甜品店里。

    伏黑惠举着还没他手掌四分之一大的小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将它放进了口袋里拉好拉链,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他至少等了将近半分钟电话才被人接起来,不等听筒里传来轻薄的动静,他率先一股脑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知了对方。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似乎将手机拿远,又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摩擦布料、听不真切的交谈声。

    “总之,先离那里远一点吧,惠。等我过去。”

    伏黑惠觉得五条悟虽然有的时候不太靠谱,为人也轻佻得过分,但这种时候还是听他的准没错。

    他蹲在了甜品店对面的街角,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乙骨忧太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个人?他们相互认识,而且那两个女孩的身上也能看到逸散的咒力。他们看样子在往商业街的出口走,伏黑惠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跟到了商业街外的大路旁。

    “他还在跟着?”等车来接他们的时候,虎杖悠仁悄声问道。

    “一直跟在后面呢。”乙骨忧太小声回答他。说起咒力操作,他们这些孩子全都半斤八两,没办法像干着不正经工作的诅咒师们那样精于隐藏自己,而乙骨忧太更甚,有里香在,他本身就像是一轮在夜晚升起的太阳,想让人忽视都做不到。

    “谁啊?和我们一样吗?”枷场菜菜子问。

    如果是像曾经的他们一样无人教导的野生小咒术师,枷场姐妹不介意让教会的大家庭增加一名新的家人。

    “看起来不像,”虎杖悠仁依旧保持着敏锐的直觉,“而且我和他搭话的时候,他正准备给谁打电话呢。”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虎杖悠仁还是看见了未被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展示出的紧急联系人。

    “五条悟。是这个名字没错,他就是想给这个人打电话。”

    “五条?夏油大人说的御三家之一是不是就是姓五条来着?”

    “五条、禅院、加茂。”枷场美美子补充道。

    讨论间,来接他们的司机抵达了约定的地点,孩子们挨个坐上了车,虎杖悠仁从车窗里面看向站在路边假装玩手机的伏黑惠。

    电子设备是没办法留下咒灵的影像的,所以至少伏黑惠没办法将他看到的巨大阴影拍下来发给五条悟,让他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车窗表面反射着天空与白云,想要留下乙骨忧太等人正脸照片的想法也这样落空了。

    追不上去的伏黑惠看着载着乙骨忧太他们的轿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他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几分钟,随后决定先去把神秘甜品兑换出来,万一这个神秘甜品也是限量的就太倒霉了。

    拿着兑换出来的神秘甜品,伏黑惠在约定的地点又等了半个小时,五条悟姗姗来迟。

    “哦呀,惠你已经帮我换好了?真是太懂事了!”白发的咒术师没有丝毫羞愧之意,在他眼里从小孩手中抢来吃的并不是什么值得自卑的事,被他光明正大地当着行人的面做了出来。

    “他们早就走了。”

    五条悟拆开神秘甜品的外包装,头也不抬地说:“一看就知道啦。”

    “”伏黑惠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这偶尔过于不着调的性格,于是接着问道:“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咒灵,但是也不像普通的诅咒。”

    五条悟尝了一口,只是很普通的抹茶甜品,里面的奶油已经开始变得出油滑腻,失去了最佳口感。

    “没有亲眼见到有些不太好下定论呢,”他向上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墨镜,苍蓝色的眼睛四下转动着,将周围一切属于咒术的信息纳入眼中,“真是可怕的残秽说不准是过咒怨灵之类的。”

    而且他总觉得这股咒力很眼熟,可惜的是他这段日子接了太多的任务,看过太多的咒力信息,纵使六眼和大脑都给出了直觉的警示,但一时半会儿他仍无法想起自己究竟在那里遇到过这股咒力的主人。

    “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了?”伏黑惠仰着头,为了参加活动而购买的其他甜品大多是各家店铺推出的一些新口味面包,是能够长时间保存的东西,他准备带回家给津美纪。

    五条悟抽空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海胆一样炸起来的头发,没说话。

    研究利用“苍”进行长距离快速移动的日程也要提前了啊,白发的特级咒术师心想。

    回到教会的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回房间休息,就被枷场姐妹叫上一起去正门的礼堂找夏油杰。这一路上她们“耳提面命”,非要虎杖悠仁与乙骨忧太和她们一起想办法让夏油杰尝一尝这家甜品店里超好吃的果仁面包。

    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回形长廊比他们刚来时短了一些这只是因为他们对这里了如指掌、长了一岁的缘故,那些让人看着迷茫万分的房间在现在的他们眼中已经不会像开盲盒一样充满惊喜,每一间房间都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心里已经清楚得很。

    一般在这个时间,夏油杰都会单独会见找到这里来的信徒。

    今天恰好没有教徒过来,夏油杰难得落得清闲,见到孩子们小心翼翼望过来的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这些小家伙们又有了一些新点子。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他的身边,将带回来的甜品递到了夏油杰的手中。袋子微微敞开了一个小口,香气从狭窄的通道里钻了出来,混合着外包装上的清洁酒精的味道扑入夏油杰的鼻腔,他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了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情绪,换上他平时常展现出来的笑容,说道:“你们想去海边玩吗?”

    枷场姐妹对视了一眼,美美子紧张地说:“如果夏油大人能一起去的话”

    “”夏油杰摸了摸她们的头,抬眼看向站在稍远处的男孩子们:“悠仁和忧太呢?”

    虎杖悠仁立刻举手:“我也想去!”

    他抓着乙骨忧太的手臂,替他举了起来:“忧太也是!”

    “好吧,”夏油杰回想了一下菅田真奈美和他说过的时间安排,“下周有些困难,再等一周怎么样?”

    “好!!”枷场姐妹欢呼起来,乙骨忧太能够感觉到虎杖悠仁也很开心。

    出行计划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远足的前一天,正巧轮到乙骨忧太留下来清扫教室,枷场姐妹想去药妆店,所以只有虎杖悠仁在等他。

    粉发的孩子原本靠在走廊里能看见校门口的窗户旁,身前来来往往的走过很多人。但是很少有人会和他打招呼,唯一一个叫他名字的还是坐在他旁边的同班同学。

    “你们住在一起吗,虎杖?”

    班里的人还没有完全走完,乙骨忧太和另一个值日生正拎着清扫工具做打扫前的准备,同桌找到了虎杖悠仁,好奇地问道。

    “嗯?是的哦。”

    “哇,”同桌靠在了他旁边一点的位置,感叹道,“你们连明天的远足都不去吗?枷场她们也不去?”

    “啊算是家里有别的安排?不能和大家一起去确实有点遗憾呢。”

    虎杖悠仁中规中矩地回答着。

    “你们还真是奇怪呐。”同桌摇了摇头。

    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们想要熟悉起来是很容易的,可偏偏这个班级里就出现了这样一群特例。不论是身为双胞胎的枷场姐妹还是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长相都是在学校里很容易受到欢迎的类型,然而他们却都好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枷场姐妹从不主动与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之外的人交谈,乙骨忧太总是跟在虎杖悠仁的旁边。他们四个会一起上下学,像今天这样分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以至于同桌大着胆子抓住机会,接近了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的虎杖悠仁。

    “斋藤同学,为什么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这么紧张?不用太拘谨的啦。他们只是不太喜欢人很多的地方而已,有人喜欢与人交往,有人不喜欢,这么想就简单很多了。”

    “呃、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同桌被戳穿之后心里一惊,“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了,我们是家人哦。”

    家人?但是姓氏不一样,是收养的关系吗?

    “那个班的四个怪胎”,这样的称呼已经在虎杖悠仁他们没有留意到的角落里开始默默蔓延。比起拒绝沟通的枷场姐妹,乙骨忧太虽然好上一些,但一想到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会在喉咙发声的第一时间就甩过来,斋藤觉得和这样的人对话实在太有压力,久而久之根本没人敢主动去看乙骨忧太的眼睛。

    尽管他的脸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显出一些瑟缩来,但绝非可以任人欺负的对象。

    只要真正和那双眼睛对视过的人大概都会有与斋藤同样的感受吧。

    虎杖悠仁是怪胎中的“正常人”。尽管他也很少主动和其他人玩在一块,可比起另外三个人,他的言谈举止还算称得上正常。除了发色有些奇怪,在刚入学的那几天被好几个老师警告不可以染发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发色是天生的。最重要的是,与他对视不会产生“被非同类注视着”的感觉。

    琥珀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不论看向谁都是同样的眼神。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班里的其他人大抵摸清了与这四个人的相处规律。总之,只要有什么需要或者必须传达的信息,全都交由虎杖悠仁转达就好,不过完成这个任务就必须要能够承受住来自乙骨忧太的注视,因为他们也几乎形影不离。

    斋藤的眼神时不时瞥向校门口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虎杖悠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几个游荡在校门外的高年级不良。

    “斋藤,你也被勒索了?”

    虎杖悠仁拉开窗户,将手肘探出去撑着下巴。所以才会装作想要聊天的样子留在走廊里,是想要等到那群人自行离开吧?

    “”斋藤沉默着,被直接拆穿的窘迫居然超过了想要求助的委屈,他紧闭嘴巴,不予回应。

    虎杖悠仁歪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斋藤。如有实质的眼神让同桌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双肩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得他愈发喘不过气来。

    “等、等他们走掉就好了,”斋藤摸着自己的肩膀,“”

    虎杖悠仁从窗框上直起身,直接挥拳向斋藤打了过去。

    第42章

    “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斋藤本能地惊叫着后退,恐惧着突然暴起挥拳的虎杖悠仁。

    斋藤跌坐在地上,瞪大双眼看着面无表情的虎杖悠仁,他的惨叫惊动了走廊里的老师,有很多脚步声汇聚了过来。

    拖着清扫工具回来的乙骨忧太看清了发生的一切,身边与他同为值日生的同班同学莫名其妙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那是斋藤和”

    在虎杖悠仁的名字脱口而出之前,他和其他所有认识他们的人一样,犹豫着看向了乙骨忧太,将嘴巴里的话吞了回去。

    值日生其实一直挺害怕他们四个的,连带着虎杖悠仁也一起,不像斋藤一样敢和他搭话。

    他其实听自己的母亲提起过,似乎班里很多人的家长都知道他们班里有这样四个怪胎,而且没有大人认识这四个人的家长。有大人曾经向班主任提出这四个个性奇怪的孩子可能会影响到自家孩子,想要更换班级,至少要更换座位。

    他母亲也曾叮嘱过,让他远离他们四个人。

    “怎、怎么突然?!”斋藤大口喘着气,受惊后带来的惊魂未定让他感觉到四肢有些脱力,就那样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坐在地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虎杖悠仁向斋藤伸出手,但斋藤只是看着他的手掌,眼中流露出了害怕与不解。

    “不可以打架!”闻讯匆匆赶来的老师以为虎杖悠仁和斋藤之间爆发了肢体冲突,而斋藤又倒在地上,所以老师火急火燎地想要阻止事件继续恶化。

    有不少还没有离校的孩子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相互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斋藤,没事吧?”老师选择先扶起地上的斋藤,再三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转而询问虎杖悠仁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收回手,改为指向在校门口游荡的高年级学生,直截了当地说道:“老师,那些人在勒索低年级的学生。”

    老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转回头来严厉地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看了看斋藤,越过他的肩膀,又看见了远处拎着拖把的乙骨忧太。他撇起嘴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抱歉。”

    “你动手打人了吗?斋藤,你真的没受伤吗?”

    “没、没有。”在斋藤眼中,那打偏了的一拳几乎和奔着自己的脑袋来的没有任何区别。拳风蹭过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惊惧的感觉依旧残留在他的身体里,那时在他跌倒后,虎杖悠仁仍在盯着他原来站立的方位,这到底?

    “唉。虎杖,和同学玩闹要控制分寸,不可以做出伤害同学的行为。这件事我会和你的班主任说明的,剩下的就等明早再说。明白了吗?”

    “校门口有高年级的在勒索。”虎杖悠仁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似乎对这场无法顺利推进的对话感到了烦躁,语气愈发不善,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虎杖悠仁听不懂自己说的意思:“我问你听明白了吗?”

    乙骨忧太已经在远处定定站了很久,被打湿的拖把上滴答下来的水形成了一小滩水泊。他们就这样远远地对视着,谁也没向对方靠近一步。

    虎杖悠仁执拗地没有回答。

    “算了。”老师带着斋藤向外走,虎杖悠仁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和乙骨忧太对视。

    他皱着眉头撅起嘴巴,一脚踢开地上已经被祓除的咒灵未完全消散的身体。

    “”回家的路上,虎杖悠仁一直保持着这样气鼓鼓的表情,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乙骨忧太几乎贴在一起走,而是主动拉开了距离。

    乙骨忧太跟在他的身后,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虎杖悠仁一边走,脚下不自觉地踢开细小的石子,眉毛紧紧皱着,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学放学的时间很早,哪怕他们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一会儿,现在也远没到太阳下山的时候。

    他们在十字路口停下,乙骨忧太小声叫道:“悠仁。”

    虎杖悠仁看着红绿灯,似乎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令他挪不开目光。

    “你想怎么做?”乙骨忧太用他平静的、古井无波的语气问道。

    “”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同意呢?”

    虎杖悠仁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信号灯上挪开,他吸了一口气,语气略带埋怨地说道:“忧太,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过分诶。”

    绿灯在此时亮起,乙骨忧太不容拒绝地拉住了虎杖悠仁的手,拽着他走上了斑马线。

    “就算我说不可以,你也会偷偷去做的吧?更过分的人明明是悠仁才对,结果被责怪的反而是我吗?”

    “我又不是在责怪你忧太,我可以稍微讨厌你一会儿吗?”

    乙骨忧太轻声笑了两下。他当然知道虎杖悠仁想要干什么,哪怕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正确”只能定义当下,没有人能够知道一件事的发生在十年、百年之后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未来。

    “只能一小会儿,因为我们晚上还要出去吃寿司。”

    虎杖悠仁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们走到教会的后门时,习惯性地掏出装了酒精的小喷瓶,象征性地在身上喷了两下。枷场姐妹还没有回来,她们发消息说会直接去寿司店。虎杖悠仁进屋之后直接将书包甩在了椅子上,拿起床头上的漫画书。

    为了表示“我还在讨厌你”,他故意爬回自己的上床,将头埋进了漫画书里。

    乙骨忧太会选择在放学后第一时间写完作业,虎杖悠仁喜欢拖到不能再拖下去之后再动笔。明天的远足他们可以在家休息,乙骨忧太坐在书桌前,虽然摊开了作业本却没有立刻开始写作业,而是在用手机编辑着短信。

    上床的虎杖悠仁从漫画书上方露出一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他看着乙骨忧太的手指灵活地摁着手机按键,但是太远了看不清他究竟在打什么字。

    “说起来,明天要和菜菜子她们一起练习咒力操作吗?”憋了十分钟左右,虎杖悠仁终于忍不住了。

    “美美子说明天要和菜菜子说清楚。”乙骨忧太冲他挥了挥手机,表示他正在和美美子发消息。

    虎杖悠仁直接翻身从上床跳到了地面,小小地用了一下自己的术式,落地的时候只发出了轻微的“咚”的一声。

    他的术式除了可以让周围的东西失去重力,还可以改变自己,这意味着如果他的咒力输出效率足够强大,他甚至可以做到让自己飞起来。

    说是悬浮更贴切一点,因为脱离地面之后他没办法水平移动,连风也无法吹动他,除非背上动画片里的那种喷气背包之类的推进器才行。而且他现在的最佳状态只能保持离地十厘米而已,距离能够完全飞起来还远得很。

    不过,调整自身的重力能够让他跳得更远,将这具身体本就出色的身体运动能力提高到另外一个极限。

    “明天吗?她准备怎么办?”

    “直接说明吧,”乙骨忧太关上手机等待枷场美美子的回复,“菜菜子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蛮简单的。”

    “你的意思是她的心里已经能够接受这件事,可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往前吗?”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回了放学前发生的小插曲上。

    “斋藤身上的诅咒突然变强了?”

    虎杖悠仁点头:“看见校门口的那些家伙之后就变成拥有实体的咒灵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稍微解释一下?”

    其实没有解释的必要,不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看不见与他们错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咒灵和诅咒,所谓的解释只是在说谎而已。他们又不是什么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与侵害这个世界的怪物们战斗的“英雄”,那种做法只会让英雄情节徒劳增长。

    如果抱着想要得到感谢的心思来祓除诅咒,那坚持这个想法的人一定会凄惨地堕落吧?“明明是我救了你好不好!”这样的心思会让拯救者像一个已经失去理智、迷失在恐惧中的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缠住伸出手的人,最后被自己想要拯救的存在一同拖死在水中。

    “如果解释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果然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吧?”

    乙骨忧太是这样认为的。

    虎杖悠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没办法及时完美地处理,结果总是在事后的回想中才能给出最佳的解决方案。这种感觉真是太讨厌了,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笨拙的人,不论是嘴巴还是行动。”

    黑发的孩子准备好铅笔,用指缝夹着笔杆敲击作业本:“就算做了‘不正确’的事,也不一定全都会招致不可挽回的恶果。在拥有远见卓识的人眼中那是即将发生的必然,但是对于没有知识、没有经历、没有年龄优势的普通人来说,那就只是概率问题。”

    或者说,即便是一位极聪慧的智者,排除了直觉与常识的辅助作用,在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中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而已。

    “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不代表这个人永远都是对的。同样,做了一件错事,也不代表这个人永远无法被救赎。”

    “但是,悠仁,”乙骨忧太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拉他的手,“不要试图去救无可救药的人。”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回答道:“忧太,你最近看了什么漫画吗?突然说了很厉害的话诶。”

    “回答?”

    “我知道了啦。”

    善良的人总爱思考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做某件事,但救世主从不思考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资格来拯救世界,英雄们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出发、然后一路向前。

    也许这些是留给他们在旅途中思考的问题,也许他们从未因为这样的问题而彻夜难眠,也许他们直到抵达终点前仍对此抱有疑问。

    晚上的寿司足够美味,虎杖悠仁的饭量又变得大了一些,枷场姐妹原本还担心她们点得有点多,最后全都进了虎杖悠仁的肚子里。

    乙骨忧太惊奇地拍了拍躺在他床上等待困意过去的粉发孩子,他的肚子究竟是怎么装下那么多食物的啊?

    “一吃完饭就会犯困、呼呼”

    乙骨忧太有点好笑地推了推他:“所以我劝你回来就把作业写完嘛,这样你又要熬夜了。”

    虎杖悠仁向里滚了一圈,躲开乙骨忧太的手:“反正明天又不用上学,不如留到明晚再写吧”

    “去自己的床上睡啊。”

    虎杖悠仁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乙骨忧太没有关灯,这个点他就算睡过去也很快就会醒过来,更何况晚上还有他想看的动画片,只要听到片头曲就会“噌”地从床上弹起来的。乙骨忧太继续坐下写作业。

    房门被敲响,枷场菜菜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忧太,你们那里还有纸巾嘛?拿一卷给我们呗,明天我会去拿新的。”

    乙骨忧太扒拉了一下堆放在角落里的箱子,那一片是专门腾出来摆放成箱的生活消耗品的,比如卷纸、抽纸之类的,他们都是直接搬一箱回来。

    “明天我们一起去吧,正好这也是最后一卷了。”他开门将卷纸递了过去,从她们没有关上的门里能够听到综艺节目的声音。

    “行啊。”

    似乎是节目播放到了精彩的地方,电视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连坐在榻榻米上的枷场美美子都面带笑意。

    看她的样子明天是不是就交给她们两个姐妹之间自己来解决好一点呢?

    “啊,悠仁你醒了?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在放映时间前醒过来。”真是了不得的生物钟。

    虎杖悠仁揉着眼睛:“因为今天是‘决战之日’,绝对不能错过!”

    乙骨忧太打开了电视机:“明天让美美子她们自己来怎么样?”

    “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动画片的片头曲,虎杖悠仁拖着凳子来到了电视前,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明白地点了点头。

    “要吃零食吗?”

    但是虎杖悠仁已经完全被动画片的剧情吸引了进去,没有给予回应。

    乙骨忧太拿了两个布丁放在书桌上,坐到自己的床上用手机给枷场美美子发消息。他没有等很久,那边发回来一个“好”。

    虎杖悠仁咋咋呼呼地闹腾了起来,引得乙骨忧太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剧情能让他激动成这个样子。

    “因为真的很精彩!”哪怕剧情结束之后,粉发孩子依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喋喋不休地和他讲着刚才的“最终决战”。

    虎杖悠仁是这部动画片的忠实爱好者,等到那股上头的劲儿过去之后,他又开始唉声叹气,随意调换着电视频道,似乎什么都无法吸引他为其多停留一秒。

    “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满足过后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了,想找一点别的什么填上,也会觉得根本填不满。”

    “要来玩游戏吗?”

    “要!”

    他们坐到了地板上,屋子里的空调开到了26度,即便是盛夏也不会觉得热。

    但是在室外活动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会满身大汗,尤其是他们还在进行非常激烈的对抗活动。教会的周围有“帐”设立着,住宿的地方连同被当做训练场的空地被另外的“帐”笼罩着,所以他们可以尽情使用自己的能力。

    里香被叫出来之后非常兴奋,白色的咒灵和虎杖悠仁玩了一会儿抛接球,虎杖悠仁用上了术式高高跃起,接住了里香扔过来的球。里香的力量似乎仍在增长,乙骨忧太虽然能够控制它不会再像原先那样失控暴走,但里香本身的力量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里香好厉害!”虎杖悠仁看着被里香扔过来的球砸出的大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你这么夸她,小心接不到球哦,悠仁。”

    乙骨忧太颠了颠自己手上的小白球。

    “二对一也太狡猾了!!”被夸得心花怒放的里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砸得虎杖悠仁只能绕着院子狂奔,不过他尚有余力中气十足地向乙骨忧太抱怨。

    “要来了哦!”这下乙骨忧太也加入其中,抛接球游戏变成了躲避球,在一人一咒灵的夹击之下,虎杖悠仁的动作开始变得吃力,慢慢的有球能够擦到他的帽衫了。

    乙骨忧太本身的力量并不算特别强,尤其是身边还有虎杖悠仁这个不应当被当做例子的特例,但庞大的咒力量让他能够随时用咒力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而且不必斤斤计较,因为他拥有近乎取之不竭的咒力。

    虎杖悠仁弯腰捞起三四个白球抱在怀里,脚下用力又提了点速,跑到几乎留下了残影。

    “看招!!”他开始反击,藏在尚未完全长开的身体里的爆炸性力量初现,回击的白球像子弹一样擦过了乙骨忧太的身边,留下风扫过时的阵阵刺痛。

    “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们就是你计划成功的关键吗?”

    笼罩住训练场的“帐”外,夏油杰和一个外国人恰巧经过,看见了这场小咒术师之间的躲避球游戏。

    “不,他们只是无处可去的孩子,”夏油杰笑眯眯地说,“以家人的身份暂时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未来何去何从得等到他们长大再说。”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被诅咒的那个孩子拥有的咒力量是我见过最多的,另一个也很可怕,看起来他并没有特别依赖用咒力强化身体,是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很强吗?”

    “悠仁很特别呢。”

    夏油杰模棱两可地说道。

    第43章

    跑起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风会向身体两侧滑去,就好像自己成为了一把尖刀,破开了面前的空气。

    掌控身体对于虎杖悠仁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每一块肌肉都被规训得服服帖帖,可以在第一时间摆出任何他想要的姿势,躲开那些飞驰而来的白球。

    虎杖悠仁没有使用术式了,虽然它能让他跳得更高,但现在的他并没有能力做到像驯服肌肉那样自如地操纵自己的术式。想要跳得很高,就没办法快速落地,停留在空中的时间就会增多,下一秒就会迎来乙骨忧太和里香的合击。

    白球像倒飞暴雨一般直冲他而来,虎杖悠仁险之又险地躲开了。

    他还没忘记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为了锻炼咒力操作,想要在战斗中避免被对方通过咒力流向和汇聚的地方看穿运动轨迹,他们就必须学会让咒力均匀地分布在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直到真正发起攻击。

    虎杖悠仁不觉得会有咒灵聪明到能够根据他们身体覆盖的咒力流向来预判进攻的动作,但夏油杰说他的想法仅限于他们见过的低等级咒灵。

    “而且,你们未来不一定只会与咒灵为敌。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一旦需要和术师战斗时,精心训练过的咒力操作能够帮你们取得优势。”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并不排斥“变得更强”,所以也欣然接受了夏油杰的指导。平时看不出来,夏油杰其实也是个格斗爱好者,体术很厉害。

    咒力覆盖了双拳,乙骨忧太能够看得很清楚。虎杖悠仁将大部分的咒力聚集在了拳头上,他们默契无言,相视一眼后重新开始了又一轮对抗。这一次不论是跑动的速度还是丢球的角度都比原来更进一步,借助咒力飞速奔跑让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扯得变了形,但只有这样才能躲开会飞的里香投来的球。

    “帐”外,夏油杰对米盖尔说道:“怎么样?有空的话来教教孩子们吧。”

    “呵呵,”米盖尔说话时带着外国人常见的蹩脚口音,“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给你带孩子的,夏油。”

    “咒灵的收集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更何况多一些助力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咒术界已经有了最强,我们这边也必须想好应对的方法才行。”

    米盖尔闻言直接笑了出来,硕大的金色耳环随着身体颤动的幅度而摆动起来:“那是你的事。”

    夏油杰低低地哼了一声,似乎是默认了米盖尔的话,脸上带着笑意。

    “等你的计划可以开始执行的时候再来联系我吧,”米盖尔向教会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比起和孩子们玩过家家,我觉得还是其他事更重要一些。”

    夏油杰没有继续挽留。

    “帐”里的躲避球游戏还在继续,虎杖悠仁是体力怪物,乙骨忧太是咒力怪物,两个人比起耐久力来不相上下,但虎杖悠仁在咒力量上并不占优势,一旦失去咒力的加持,他的速度会下降。

    “要认输了吗?!”

    “绝对不!!”

    虎杖悠仁大喊一声,咬牙主动拉近了和乙骨忧太之间的距离,丢掉了手中的白球。乙骨忧太心下了然,如果将他当做式神使来看待的话,优先解决术师本人的策略是极为正确的。

    接近乙骨忧太会让里香变得束手束脚起来,虎杖悠仁放弃了主动扔球发起进攻,转而准备应对乙骨忧太扔出来的球,选择被动反击。距离越近,被击中的可能性越大,但对于反射神经强大的虎杖悠仁而言,这样正意味着被他捉到反击的机会越多。

    果然,里香在虎杖悠仁接近乙骨忧太之后就减缓了投球的速度与力道,乙骨忧太也开始更加谨慎地选择每一次出手的时机,扔出的球也专门瞄准了虎杖悠仁不能简单接住的地方。

    球的落点在脚腕附近,乙骨忧太已经看到虎杖悠仁弯腰的动作了。

    “嘿嘿。”

    看上去选择弯腰拦住那颗白球的虎杖悠仁双腿发力,径直从地上跳了起来,疾驰的球从他脚下擦过。

    虎杖悠仁的脸上露出得逞了的得意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咒力操作没办法骗过乙骨忧太的眼睛,干脆直接凭自己的力量做到极限躲避那颗球,然后直直的像小炮弹一样撞向了乙骨忧太。

    他的兜里还藏着一颗白球。

    虎杖悠仁的速度太快,两个孩子顿时滚作一团,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怎么这都能被发现啊?!”

    虎杖悠仁坐起身,伸出的手中攥着白球,然而他的手被乙骨忧太的手掌包住了,就这场游戏而言算是平局。

    “因为悠仁你很好懂啊。想要耍小聪明的时候的眼神很明显,只要多看看就能看出来了。”乙骨忧太替他拍了拍蹭到手肘上的灰土,嘶了一声。

    “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乙骨忧太借着先站起来的虎杖悠仁的手,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有咒力保护着,所以没有受伤。”

    “那就好。”虎杖悠仁松了口气。打闹的过程中受伤是正常的事,乙骨忧太会使用反转术式,能够很快治疗他们的伤口。虎杖悠仁一直叫它“里香的神奇魔法”,在夏油杰的指导下,乙骨忧太发掘到了自己拥有的更多潜力。

    虎杖悠仁看见了“帐”外的夏油杰,向他挥挥手打招呼,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相处的时间越多,看着这两个孩子逐渐展露出咒术的天赋便越令夏油杰觉得惊喜万分。

    “忧太,你还要试试吗?”虎杖悠仁没有从乙骨忧太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而是问起了其他的事。

    里香因为不能继续玩球而有些低落,乙骨忧太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嗯,我想继续适应一下。果然悠仁很厉害啊。”

    “你怎么总说这样让人不好意思的话,而且更厉害的是忧太。”

    乙骨忧太真正的术式是【模仿】,他能够无条件地复制其他术师的术式,甚至能够将其储存起来,但每个模仿来的术式只能使用一次。

    通常作为复制对象的是虎杖悠仁,这次也是。

    虎杖悠仁的术式在乙骨忧太手里呈现出了全新的模样,他不光可以在周身生成一个削弱重力的空间、改变自身重力,同时还能将正极能量注入生得术式中,使用出术式反转,生成一个范围与术式顺转时一模一样的完全重压区。

    虎杖悠仁尚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并不会生成正极能量。寻常流淌在身体里、注入生得术式中令术式顺转的能量是负极能量,和做数学题一样,负的咒力与负的咒力相乘,负负得正,生成的正极能量就是使用反转术式和术式反转的关键。

    这似乎完全依赖于个人天赋,像是乙骨忧太,自然而然地就拥有了生成正极能量的能力——至少从现状看,这的确就是他的天赋。

    虎杖悠仁还不明白这样的天赋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将乙骨忧太视作榜样,既然黑发的孩子能够用他的术式做到生成重压区,那么意味着他自己也存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可能性。

    “好了吗,忧太?”

    乙骨忧太松开了手:“离远一点吧。”

    虎杖悠仁向后退去,给他留出了三四米的距离。

    粉发孩子的术式在顺转时的输出效率并不稳定,乙骨忧太尝试过很多次都无法做到像虎杖悠仁那样一直让周围的重力保持衰减,偶尔会发生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让术式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的情况发生。

    改变自身重力的能力在使用中也困难重重,对乙骨忧太而言,虎杖悠仁的术式在顺转时的使用就像一台老旧生锈的机器,能不能正常使用完全要看运气。术式反转的使用倒是一帆风顺,似乎这术式本来就注重于反转似的。

    但这样的结论并不适用于虎杖悠仁本身,这让乙骨忧太一度怀疑那不是术式而是他自己的问题。不过在尝试复制了枷场美美子的术式后,他发现顺转时咒力输出效率不高的问题的确出自虎杖悠仁的术式本身。

    虎杖悠仁抓耳挠腮地思考如何做到负的咒力与负的咒力相乘,本就不擅长数学的孩子没办法通过大脑想象出如此抽象的概念。他也试图求助过夏油杰,但夏油杰给出的方案被乙骨忧太严词否定了。

    “我的一个认识的人,他在受到致命伤的刹那领悟了正极能量的生成,学会了使用反转术式。所以我猜测,也许有的术师能够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领悟这种力量吧。但那是天才的特权。”

    夏油杰劝他不用太过执着于反转术式,整个咒术界能够生成正极能量的只有寥寥数人,能对外输出正极能量、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更是凤毛麟角,这的确是很看天赋的一件事,大多数术师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摸到正极能量的门槛。

    这是一个遗憾又残忍的事实。

    “如果我们同时使用术式会发生什么事?”虎杖悠仁突发奇想:“忧太用术式反转,我用顺转。”

    这同样激发起了乙骨忧太的好奇心,他点头同意尝试一下:“那我们站得稍微近一些,但是你本人不要进入术式范围里哦。”

    虎杖悠仁跳了两步,让他们两个人的术式生效范围有一小部分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同时发动了术式,范围重合的那一部分术式效果发生了抵消,虎杖悠仁将小白球扔到了那片区域,白球掉在地上弹了几下,那里就像是夹在两片重力异常区域中唯一完好的庇护所。

    白球滚动着移动到了重压区,瞬间被压进了土地里。

    “我能站在范围里试试吗?”虎杖悠仁试探着说道。他有些跃跃欲试,白球只是有一小部分被压进了地面,他亲手捏过那些小球,知道它们的韧性。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虎杖悠仁的术式在使用的时候不能移动,不管他们想要试探顺转或反转的力量,总有一方要先承受术式在自己身上生效。顺转的重力消减倒是好说,但反转的重压会不会对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在亲身试验之前谁也不知道。

    在虎杖悠仁说服乙骨忧太之前,枷场美美子拉着菜菜子来到了训练场边。夏油杰拍了拍手,终止了这场训练。

    “就到这里吧,”夏油杰说道,“难得的休息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枷场菜菜子难得没有凑到夏油杰身边,他看起来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叮嘱几句之后就往前面的教会礼堂走去了。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来到了枷场姐妹身边,用眼神询问美美子和菜菜子谈得怎么样了。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枷场菜菜子甩了一下头发,有些别扭地说。

    “没有哦,菜菜子已经变得更强了,”虎杖悠仁围在她身边转悠着说道,把人惹得恼羞成怒才躲回乙骨忧太身后,“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要不然我们晚上自己做寿喜锅吃吧!”

    枷场菜菜子拿出手机。接受某种并不能令自己满意的自我,这个过程会反复左右拉扯着内心,痛苦且极容易被轻易放弃。

    枷场姐妹的术式既可以分开单独使用,同时因为她们是双子的缘故,灵魂在咒术方面被视作同一存在,所以术式组合在一起,能够发挥1+1大于2的效果。菜菜子通过手机相机能够对被拍摄到的物体进行干涉,而美美子可以通过自己手中玩偶来改变术式对象的状态。

    枷场菜菜子用手机选定目标,美美子用绳结勒住自己的玩偶,两个术式同时生效,就能将术式对象用“凭空出现的绳索”吊死在高处。

    “美美子的娃娃,真的像是诅咒玩偶一样诶。”虎杖悠仁戳了戳那个有些年头的人偶娃娃,看着丑萌丑萌的。用小刀或者直接扭断玩偶的脖子应该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但这样玩偶损耗的速度太快了,所以窒息死仍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枷场菜菜子拍开了虎杖悠仁的手。她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悠仁。我知道你们没有真心想要帮夏油大人完成他的理想,但是你们决不能妨碍他。”

    “不要太相信猴子们,你就是太心软了,总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枷场美美子抱紧玩偶:“悠仁必须提前考虑清楚才行。我们的‘正确’和悠仁的‘正确’是不一样的。”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发,挤出一个笑容:“这种事,我早就已经明白啦。”

    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侧过头去,看见了乙骨忧太的脸。

    “我们去超市买菜吧。有什么想放到寿喜锅里煮的食材吗?”

    沉重的话题被乙骨忧太轻飘飘地摘了过去,虎杖悠仁被他拉着离开了,手中拿着一份清单。枷场姐妹还想要试试术式的威力,男孩子们出门准备食材。

    他们站在十字路口的道旁,红灯在头顶闪烁着。虎杖悠仁随脚踢开的石子骨碌碌地滚到了下水道里,追随而去的目光转移到从井盖缝隙中长出的杂草上。

    他觉得枷场姐妹说的是对的。所以他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某些事情还是会让他觉得困扰。

    “忧太,如果菜菜子她们以后”他的话并未说得特别完整,但乙骨忧太已经明白他想要表达的事情。

    虎杖悠仁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掌心收缩了一点,因为长时间交握,两只体温各异的手已经没有了温度差。

    “不管你怎么选择,”乙骨忧太平静地说,“我和里香永远都会保护你的。”

    虎杖悠仁扭过头去,他现在和乙骨忧太差不多高,不过仍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觉得痛苦的话,就算悠仁不愿意,我也会带着你逃走的。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这种眼神对虎杖悠仁来说稍微有点压力,让他难以继续和乙骨忧太对视。

    “这样的话,总感觉我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

    他嘟嘟囔囔地说。

    乙骨忧太晃了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才配得到关爱,只是大多数人在长大的过程中没有了可以全然给予爱的对象而已。”

    “如果长大之后我变了,比如变成了忧太不喜欢的模样,怎么办啊?那些大人肯定在长大之后发成了各种各样的变化,所以才会渐行渐远。”

    虎杖悠仁扬起头,看着马路对面的信号灯由红变绿。

    “到时候,忧太该怎么办呢?”

    他们顺着人流向前走,不论是与他们同向而行的人,还是擦肩而过的人,大家来去匆匆,没人知道他们究竟都在想些什么、被什么东西困扰着、又期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嗯该怎么办呢?”乙骨忧太拉长了声音,状似烦恼地思考着。

    他捏了捏虎杖悠仁的手指,又放在掌心里颠了颠。

    “那我跟着你一起改变就可以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马路对面,周围变得空旷了一些,车流从身后经过,带起阵阵引擎的噪音。

    虎杖悠仁摇头:“忧太是忧太,怎么”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人总是要抓住什么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也许以后乙骨忧太会发现其他能够令他觉得这世界还值得期待的事,但现在,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第44章

    “牛肉片要拿几盒?”

    “嗯,两盒应该差不多了。”

    虎杖悠仁拿了两盒冒着凉气的牛肉片放到了购物篮里,篮子里面已经放了不少蔬菜和丸子类的食物。

    “听到忧太那么说,结果变得更不安了啊。”

    “抱歉,我给你太大的压力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

    虎杖悠仁拎着购物篮,乙骨忧太在酱料区挑选着调味料。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他们拎着两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才被虎杖悠仁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

    两个塑料袋一前一后的摇晃着,太阳已经开始歪歪斜斜地向下落去,他们的影子随着行走的步调而纠缠在一起。

    “那我得变成值得忧太这么做的人才行呐。”

    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产生想要为了某个人而变得更好的冲动。

    他们从厨师那里借来了一个用来煮寿喜锅的电磁炉,在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的房间摆好了食材和调料,打开空调和电视。

    “应该先放什么呢?”

    “悠仁大笨蛋不要先放蔬菜!”

    “豆腐应该可以先放吧?”

    “土豆?”

    美味的食物总会让人感觉心情愉悦,说是寿喜锅,最后也只是挨个将自己想吃的食材扔进锅里,至于还能不能捞到就要看手速了。

    “悠仁,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收拾东西的时候,乙骨忧太忽然问道。他久久没能得到回应,于是起身疑惑地回望,结果看见了已经石化在原地的虎杖悠仁。

    “至少上午的时候写了一部分?”

    虎杖悠仁露出流泪豆豆眼,一个翻滚扑到了乙骨忧太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腿:“救、救命啊——忧太——”

    乙骨忧太叹了口气。如果虎杖悠仁放假的时候也将作业都推到最后一天完成,他简直不敢想象开学前的最后一晚会发生什么。感觉一定会通宵的吧?!

    虎杖悠仁还在哭号:“数学——至少数学——我不想做计算题啊!”

    “不要再抱怨啦,”乙骨忧太将吸着鼻子装可怜的虎杖悠仁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到了书桌旁,“悠仁自己能完成的吧?怎么就是那么不喜欢算术啊”

    明明小测的成绩很好来着。

    “相性不合?”

    虎杖悠仁叼着笔杆,蔫头耷脑地摊开作业本。

    乙骨忧太正在清洗他们的碗筷,一会儿要送还到一楼去。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流水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里香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帮乙骨忧太托着洗好的碗筷,省得他多次往返于浴室和客厅之间。

    “谢谢你,里香。”

    里香在影子里发出轻微的咕哝声。

    咚。

    乙骨忧太回头,果不其然看到虎杖悠仁揉着脑门坐直身子的背影。他关上水龙头,盯着圆圆的后脑看了一会儿,在看到那颗粉色的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的时候,嘴角悄悄地向上扬起。

    他们曾经在乡下的村子里自学过的那些内容非常细碎且不成章法,但在学校学习的过程中仍或多或少提供了一些帮助,至少会让他们对某些内容产生熟悉感。相比之下,需要从认字开始学习的枷场姐妹在正式入学前的半年左右度过了一段比较苦手的时间,好在她们肯努力,又有夏油杰偶尔的指导和虎杖悠仁与乙骨忧太的帮助,学校的学习已经不会对她们造成太大的困扰了。

    “我去送碗筷。”乙骨忧太带着里香出门前提高了一些音量,告知虎杖悠仁自己的去向,得到了迷迷糊糊的“好哦”。

    听到关门声,刚才还游走在坠入梦境的边缘的虎杖悠仁突然变得清醒了一点。房间里的温度还保持在略低的温度,是因为刚才的房间里塞满了人,而且他们吃的又是寿喜锅,所以特意将空调温度调低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他起身拿到了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向上调了一些。一般晚上他们也会开着空调,不过这样的话在早晨起来屋子就会充满“被呼吸过”的味道。有的时候虎杖悠仁早上醒来会发现空调已经被关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窗户外吹来的晨风。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睡得太实这件事也没有别人羡慕的那么好。脑袋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虎杖悠仁快速做着算术题,下笔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等到乙骨忧太从楼下回来,虎杖悠仁刚好合上作业本。

    “忧太,”他将身体转过来,趴在椅背上,“我们去看星星吧。”

    乙骨忧太立刻同意了:“正好可以去把垃圾丢掉。我们到楼顶看星星吗?”

    虎杖悠仁觉得教会里最高的地方肯定能够看到星星,但是当里香带着他们上到堆满杂物的天台上后,他们有些失望地望向黑得不是那么纯粹的夜空。

    城市夜晚的灯光太亮了,只有那几颗最闪亮的星星能够在透着点儿红的深灰色天空上现出身影,曾经在村子里见过的漫天繁星都被周围的光亮吞噬,黯淡到无法被他们的双眼捕获。

    比起天上的星星,地面上光更引人注目。

    虎杖悠仁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拉住了乙骨忧太的手,视线交汇,没等乙骨忧太说出拒绝的话,他们就一起向天上飞了起来。

    “呜哇?!”

    “哈哈——要抓紧我,忧太!!”

    他们像是被解开了束缚的氢气球一样慢慢地升空,大地对他们格外宽容,身体轻盈得可怕。虎杖悠仁带着乙骨忧太飞得足够高,直到快要接触到“帐”的顶端才停了下来。

    夏季高空的夜风吹着他们的鬓发,从领口灌入衣服,洗去了燥热。他们没有被风吹走,还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开阔的视野让人心旷神怡,既然看不了天上的星星,那就看看地上的“星星”吧。

    远处市中心亮起的橙黄色光芒倒映在两个孩子的眼瞳里,乙骨忧太很快就适应了失重带来的不适,他将信任全然交予虎杖悠仁,所以他并不害怕高空带来的恐惧。

    “好多人”

    他听到了虎杖悠仁的自言自语,目光随着马路上整齐亮起的路灯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又闪进光影柔和许多的居民区和独栋公寓群,偶尔能看到亮起的自行车灯经过。砍得更远一些,有的方向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光源,有的方向则是完全的漆黑。

    乙骨忧太猜测那应该是东京湾的方向——虽然他对在这里能否真正看见那片海湾并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他应该只是脑海里还记得虎杖悠仁想要去海边玩的事情。

    是啊。

    人太多了。

    此时此刻,住在他们脚下这片区域里的人——诅咒师们——以杀死所有非术师为目标。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他们目之所及甚至只是东京都的一角,而这群人想要用诅咒的火焰点燃全世界。

    抉择的高墙终有一天会倒塌,他们只能选择站在墙下祈祷高处的砖块不会碰巧砸向自己的脑袋上,又或者在高墙倾塌之前明智地提前远离危险地带。

    “忧太,你最近还在做噩梦吗?还在梦见里香吗?”

    虎杖悠仁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在夜空下失重令他的大脑无法对粉发孩子的问话做出及时处理,所以隔了很久,他才勉强回答道:“偶尔只有几次吧。”

    这次轮到虎杖悠仁沉默了很久。他们在高空中已经待了太长时间,乙骨忧太在脚下较矮的地方看到了盘旋着的咒灵。显然夏油杰已经发现了他们大胆的行为,但是并没有选择亲自过来揪他们回到安全的地面上。

    他们开始缓慢地下落,随着高度逐渐降低,虎杖悠仁的话像是风一样萦绕在乙骨忧太的耳边:“等找到解开里香的诅咒的方法之后”

    “我们就逃走吧。”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回答了“好”,或者是“没问题”。

    半夜不睡觉还做出危险行为的两个孩子被夏油杰教训了一顿,虎杖悠仁得到了一个不知意义的摸头,然后就被推上了楼梯。乙骨忧太和他一起被训,垂着头一前一后走上二层,在确认夏油杰已经看不到他们之后,相互对视一眼,一起偷偷笑了起来。

    “给我乖乖回去睡觉!”

    夏油杰的警告声转过楼梯传上了二楼偷笑的孩子们耳中,惊得他们立刻跑回了房间。

    关上门,虎杖悠仁就呼出一口气,有些发愁地抱怨道:“完了,我现在又觉得刚才说的话不太好。”

    人的想法实在是善变,哪怕刚说出口的话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觉得后悔。看到夏油杰,虎杖悠仁又念起他这一年对他们的照顾,就那样一走了之会让他心里觉得有些过不去。

    所有的恩惠都是有代价的。他们在未来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依赖夏油杰为他们提供的生活保障,不论夏油杰本人是怎么想的,他们都会想方设法来偿还这份恩情。

    乙骨忧太有时也会想,如果他们没有和夏油杰一起离开,而是去找了虎杖悠仁的妈妈,究竟哪一方的恩情偿还起来会更轻松一些呢?

    又或者,当时他就应该直接带着虎杖悠仁独自离开,哪怕过得辛苦一些,也

    “明天在哪儿揍他们比较好呢?”

    不,事到如今再做另外的假设毫无意义,甚至显得他好像永远都在逃避一样。现在的生活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夏油杰从没有强迫他们做任何事。

    逃走——这的确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逃离这一切,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里香,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不必再思考诅咒与咒灵、术师与非术师、孰对孰错这些沉重到足以把心压垮的问题。但正如虎杖悠仁犹豫的,也是他自己无法轻易切断的——他们已经在这里拥有了羁绊与联结。

    偿还恩情,说来简单,但究竟要如何做呢?这里给了他们可以吃饱穿暖、安然入睡的“家”,让他们学会如何利用自己拥有的力量

    “忧太?忧太!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虎杖悠仁弯腰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虽然说着疑问句,可他已经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抱在了怀里,大有一种哪怕乙骨忧太拒绝也会在半夜自己爬到他床上去的劲头。

    “怎么突然想要一起睡?悠仁都是大孩子了。”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虎杖悠仁欢呼一声,将怀里的枕头被子扔到了乙骨忧太的床上,扑上去调整位置:“不要总是这么说,你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嘛!”

    洗漱之后,他们关灯上床。

    这一年里虎杖悠仁又长高了不少,他曾经发誓要努力在身高上超过乙骨忧太,但至少现在这还只是一句口号,黑发的孩子同样在猛蹿个头,每次测量身高的时候都恰好比虎杖悠仁高上那么一点,让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细微的差距。

    乙骨忧太舔着自己的上面的门牙,最近它开始有些松动,菅田真奈美说这是正常的换牙期,在啃硬物的时候需要多加注意,等它自然掉落就可以了。

    偶尔能感觉到从牙龈里散发出来血腥味。

    黑暗中,他听到了翻身的声音,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身上。

    小孩子的肢体并不沉,哪怕是壮实得过分的虎杖悠仁,单论手臂或腿也不会让乙骨忧太有被压迫着的感觉。

    他将舌头从上颚处收回,远离了能够勾起不好回忆的味道。

    “忧太赶快睡觉吧,”虎杖悠仁的声音小小的,就在乙骨忧太的耳边,“明天跟我一起去揍人”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睡了过去,最后几个字在齿间撵磨细碎,掉了出来。

    揍、揍人?算了,有自己跟着,总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的吧?

    被这样一打岔,乙骨忧太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摸了摸被子的边缘,确保虎杖悠仁没有把自己另外的胳膊或者小腿伸出去之后,也歪着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与空调运转时的微小噪音。

    一夜无梦。

    清晨时分,乙骨忧太醒得很早。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换了个姿势缠在他身上的虎杖悠仁,关掉空调打开窗户,让晨风吹了进来。窗台上摆了一排小花盆,平日都是虎杖悠仁在鼓捣这些花花草草,他可以清楚地记住每个花盆里种的是什么种子,乙骨忧太在它们破土而出前总是会忘记。

    他先去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忍不住对着镜子晃了晃自己的牙齿,在把自己看得发毛之前离开了浴室。拎着小水壶将窗台上的花草全都浇了一遍,乙骨忧太回到床边叫虎杖悠仁起床。

    看他趴着的姿势就知道他已经醒了,只不过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昨晚做噩梦了吗?”虎杖悠仁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哦。”

    粉发孩子一下子把脸抬了起来,笑道:“那就好!”

    他迅速起床收拾床铺,浑身干劲十足:“今天我来取早餐吧!”

    “那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虎杖悠仁推开门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枷场姐妹的房间里也没有动静,估计还没有起来。他雀跃地跑下了楼梯,正巧碰见经过走廊的夏油杰,活力满满地打了声招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小餐厅。

    这里被设计成了开放式厨房的模样,后厨前围着一圈小吧台,被半扇酒水柜隔开前后。有的时候能看见菅田真奈美或者祢木利久在这边喝酒或者喝咖啡,不过现在这里只有正在准备早餐和便当的厨师先生。

    今天是三明治和牛奶,虎杖悠仁直接一口气拎走了四份。

    敲了枷场姐妹的房门,告诉她们早饭放在门外了之后,虎杖悠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中午好像是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我还闻到了炸鸡块的味道。”他将早饭摆好,乙骨忧太已经替他收拾好了书包。

    “终于不是姜汁烧肉了吗?”

    “我猜是夏油先生吃腻了!”

    去到教室的时候,能够听到很多同学都在讨论昨天的远足。看到他们进来之后,围坐在枷场姐妹课桌旁的孩子让开了过道,停止了交谈。好在她们很快又离开了教室,大概是去没什么人的天台楼梯转角待着,直到打了上课铃才会回来。

    比虎杖悠仁来得更早的邻座斋藤避开了他的视线,虎杖悠仁放下书包,将便当收进课桌里,掏出了作业本。

    不知为何,班主任一直没有来找他。毕竟远足前一天扶着斋藤离开的老师曾说要将情况告知他的班主任,在拒绝解释的时候虎杖悠仁就做好了可能会惊动夏油杰的准备,但他没有等到任何来问责的电话,而班主任也没有想要与他单独谈话的意思,看上去就像那天发生的事只在那晚的当事人们心中留了下来。

    乙骨忧太留意到了陡然增加的隐秘视线。

    他不知道虎杖悠仁有没有察觉到,亦或者他注意到了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看来那天的事并非仅在当时在场的人之间流传。

    这只是众所周知的、必然会发生的事呐。虎杖悠仁知道并理解,选择了不在意。

    放学的时候,除了留下做值日的学生,其他人几乎都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离开学校,斋藤更是一放学就跟在一群学生的身后一起离开了。

    聚集在一起就可以尽量避免被“选中”,融入人群就有机会从“个体施暴者”的目标中被剔除,他们最喜欢那些独来独往、既不肯混进同类中又没有反抗力量的弱小者。所以哪怕斋藤与周围的大部分人素不相识,但他们的眼中都有同一种需求与恐惧,凑在一起躲避外在的危险。

    简直就像是抱团生活在野外的食草动物。

    【作者有话说】

    新pv好爽[好运莲莲]死灭回游怎么还不播!(超大声)

    第45章

    虎杖悠仁在小巷里找到那群高年级不良的时候,他们正在享受自己找到的新猎物。

    受欺凌者的身上往往会散发出一种相似的气息,他们总是瑟缩着肩膀、眼神不愿与人交汇,害怕着身边的人靠近又渴望着救赎。

    虎杖悠仁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靠坐在巷子里的孩子却不接受他伸来的手。

    “谁叫你多管闲事。”

    也有人不想被拯救。

    虎杖悠仁弯腰将他拉了起来,从容地说:“随便你啦,我只是不希望你在今天死掉而已,更主要的是我想揍他们一顿。”

    他已经告诉那群高年级的小混混,如果再让他碰见他们勒索其他孩子,他还会继续找上门来揍人。至少刚才他们鬼哭狼嚎着离开时的连声答应听起来还算比较有诚意。

    “悠仁,要走了。菜菜子她们已经打扫完卫生了。”乙骨忧太站在巷口,招呼虎杖悠仁回家。

    粉发孩子跑了两步,笑嘻嘻地和同伴们汇合,消失在了巷口的阳光里。

    留在阴影中的孩子捂着肿起的嘴角,被狠狠踢击过的腹部仍在隐隐作痛,望着那片可望而不可及的太阳,浑身发冷。

    “和一群猴子有什么可计较的你觉得开心了?”枷场菜菜子摆弄着书包上的挂件,拉着美美子的胳膊吐槽虎杖悠仁的做法。

    “不然的话看见他们就会觉得很不爽,”虎杖悠仁看到了便利店,“我想去买雪糕,你们要吃吗?”

    三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虎杖悠仁任劳任怨地跑去了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自动门叮铃响了一声后向两侧滑开,虎杖悠仁踏进空调温度极低的便利店,直奔冰柜挑选大家爱吃的雪糕。冰柜旁边就是塞满杂志的货架,在虎杖悠仁挑选雪糕的时候,看到有人拿走了一本表面包裹着不透明袋子的杂志,他这才注意到放置在货架顶层和最底部的杂志都看不到封面。

    这吸引了虎杖悠仁的注意力,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看不见封面的杂志究竟包含了哪些内容呢?

    收银员和顾客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在扫过商品条码之后,收银员向顾客要走了年龄证明。虎杖悠仁就排在他的身后,在付过雪糕的钱款之后,虎杖悠仁和拿着杂志的顾客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便利店。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个人在离开便利店后,将手中的杂志交给了一个跨坐在护栏上的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并从少年手中收走了报酬。

    “你买的这个是什么?”

    少年低头,看见一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举着四根雪糕好奇地问他。

    虎杖悠仁听见他古怪地笑了两声,用看不清封面的杂志挡住脸,悄咪咪地说:“这个是‘那个’啊。”

    “哪个?”

    “小黄书,”少年被问得烦了,挥手驱赶道,“吃你的雪糕吧。”

    虎杖悠仁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了马路,将雪糕递给了期待地看着他的枷场姐妹。乙骨忧太从他手里接过的时候问了一句:“刚才在和那个人说什么?”

    粉发孩子撕开包装,龇牙咧嘴地咬了一口酸奶味的雪糕,有些冻牙:“我问他买了什么。”

    他还是没明白小黄书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购买这个看不清封面的东西需要向收银员出示年龄证明。

    枷场菜菜子听了他的话在手机里搜了一下,差点把他的头打出满头包:“悠仁——!!!你给我少和那种不三不四的猴子说话!!!”

    她捏着手机迅速删除了搜索记录,有些嫌弃地抱怨“手机变脏了”,枷场美美子也义正词严地要求虎杖悠仁不许搜索那些下流的东西。

    孤身在闭塞落后的乡下村子相依为命的女孩子们比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更早地理解了大人世界中的另一种肮脏。

    虎杖悠仁连声答应,被枷场姐妹狠狠地“清洁”了一番,带着一身的酒精味推开了房门。

    ——

    生活按部就班地走着,房间里属于他们的东西越来越多。窗台上养的小番茄只有一株成功结出了果实,只不过本应红润的果实却泛着青色,直到不得不将它们摘下来,虎杖悠仁才确信它们不是因为尚未成熟才显现出不同寻常的颜色。

    怀着忐忑的心情咬了一口,闭着眼睛、没抱任何期望的虎杖悠仁的味蕾尝到了酸甜的味道。尽管酸涩占了大头,但好歹还有些甜味当作调剂,并不是特别难以下咽。

    唯一一盆结果的小番茄被切开摆在盘子里,洒上了过量的白糖送入了枷场姐妹和夏油杰的房间里。数量不多,每一盘里只有四五个,当作下饭的小菜正好。

    “很厉害哦,悠仁。你们自己吃过了吗?”

    “我和忧太都已经尝过了,剩下的都给了菜菜子和美美子。”虎杖悠仁回答道。

    “那就多谢你们了。”夏油杰收下了这盘糖蘸小番茄。

    晚上,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在新收拾出来的地铺上一起看电影。不是什么很有名的片子,也不是能够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动作片,只是虎杖悠仁从电视机自带的影片库里随便选出来的一个。

    现在正在放暑假,他们晚上不必睡得太早。

    虎杖悠仁抱着枕头,屋里没有开灯,所有的光线全部来自电视里播放的这部色调柔和发冷的电影。油画一样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却只化作停留在视网膜上的反光,没能走进他的心里。

    “在想什么?”

    虎杖悠仁的眼睛动了一下,转向乙骨忧太的方向。

    “没什么哦。”

    “说谎,太明显了。”

    虎杖悠仁直接倒在了被褥上,蜷着身体开始四处打滚,乙骨忧太能够听到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少有这样不说话、兀自纠结思考的时候,尤其是这一次乙骨忧太回忆了一下他们最近所有的对话,完全想不到虎杖悠仁是在因为什么而变得犹犹豫豫,心里有事藏都藏不住。

    等了一会儿,虎杖悠仁仍没有向他倾诉的意思,所以乙骨忧太也就暂时不再逼迫他说出来:“电影还要继续看吗?你完全没在意它说了什么吧?”

    “要看。”

    好吧。乙骨忧太坐回了原位,陪着虎杖悠仁继续观看男女主角在森林里的浪漫约会。

    乙骨忧太忽然一愣,不可置信地猜测道:“悠仁,你难道还在想小黄书的事情吗?!”

    隔壁正在研究口红色号的枷场姐妹听到了一声足以掀翻天花板的“才不是啊!!!!”。

    “那两个笨蛋又在搞什么?”

    “不知道。”

    虎杖悠仁不是那么“乖巧”的孩子,在没能从枷场姐妹口中得到解答之后,他曾自己偷偷在网络上搜索过那是什么东西。自己看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一被乙骨忧太戳穿,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火焰一样燃烧了起来。

    脸颊上升腾的温度不容忽视,为了压下这股羞耻感,他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我就是在想,”他噗得一下将下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半露出透着点红色的脸颊,“男人也可以成为‘妈妈’吗?”

    乙骨忧太调小了电影的声音,将自己换了个方向坐着:“是因为悠仁的妈妈?”

    虎杖悠仁已经开始在意起了“性别”。妈妈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困扰。

    乙骨忧太不喜欢悠仁的妈妈,从他当着他和祈本里香的面将虎杖悠仁带走时起,那蛇一样冰冷的眼神就令他感到后脊发冷,只要一想起那个人就会觉得生理性厌恶。

    虎杖悠仁悄咪咪地看着乙骨忧太的表情。每个月当他收到妈妈寄来的零花钱的时候,乙骨忧太总会不自觉的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虎杖悠仁一般不会在乙骨忧太面前说起妈妈了。

    “我”

    乙骨忧太垂着头,不知不觉长得有些过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发出的声音似乎也被藏在了后面。没有听清的虎杖悠仁歪歪头,躺倒在褥子上转到了乙骨忧太身前,仰面朝上的话正好能够看见黑发孩子垂下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可不会把悠仁让给他。绝对。”

    ——这个人可能会让虎杖悠仁得到幸福,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家人。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被膨胀的自私打败了,他以为自己能够忍受,可事实上仅仅是想到虎杖悠仁和那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就会觉得坐立难安,危险与不爽的感觉交织在心间,浓郁复杂的负面情绪化作不受控制的咒力从他的身体里溢出。

    电影结束后,虎杖悠仁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入睡。

    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可就算将泛酸的双眼紧闭,他也依旧无法进入梦乡。这具躯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但他的心脏依旧快活地跳跃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这么大。

    好热啊。

    在假期的某一天,他们一起去了葛西临海公园里的水族馆。虎杖悠仁带着相机和许多提前准备的相纸给所有人拍了很多照片,这一次不光是他们和枷场姐妹,夏油杰、菅田真奈美、祢木利久和一个黄头发的外国人也一起过来了。

    大人们和他们约定在水族馆外的空地见,于是孩子们兴冲冲地自己冲进了幽蓝色的场馆。

    水族馆里的空调温度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肤能够感受到湿漉漉的水汽,偶尔能听到白鲸的叫声。枷场姐妹最期待的是和海洋动物亲密互动的机会,所以一进馆就去排队了,借走了虎杖悠仁的相机。

    虎杖悠仁拉着乙骨忧太去了海底隧道,无数海洋生物从他们头顶正上方游过,海水将所有人都衬得黑漆漆的,看什么都仿佛覆上了一层蓝色的薄膜。

    他们蹲在水箱前看白鲸吓唬小孩,虎杖悠仁对着好奇地游过来的海豹做鬼脸,引得一只笨笨的海豹没有看路,直接撞上了玻璃,扁扁的脑袋像摊开的面饼一样将本就看不见的脖子压得彻底消失,虎杖悠仁指着它说:“忧太!它真的好像烤红薯!”

    和枷场姐妹在场馆的某处汇合,他们一起去看了海洋表演。虎鲸用尾巴将水泼向他们坐着的区域时,枷场姐妹撑起雨伞护住了自己,但虎杖悠仁拉着乙骨忧太直面泼来的海水,两个人看着被淋透的对方笑成一团。

    虎杖悠仁甩头的时候被枷场菜菜子吐槽像是一只甩水的小狗,并且警告他不许将水甩到她们这边来。

    “你们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掉进水箱里和海龟玩去了吗?”菅田真奈美看见两个男孩子的样子就觉得头痛。

    “是虎鲸!”虎杖悠仁举手即答。

    乙骨忧太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这下菅田真奈美也不好说什么了。黑发的孩子平日里很稳重,不是会瞎胡闹的类型,今天却和虎杖悠仁一起过分地玩了一次夏油杰看着他们奔向浅滩的背影,轻笑着说:“随他们去吧,左右不会生病。”

    拉鲁考虑到可能会被公园拒绝入园,穿上了一件白衬衫,没让自己直接赤裸着上身过来。

    “小杰,大家都是为了你口中的那个理想世界才聚集在一起的,”拉鲁双手抱臂,跟着他们一起向孩子们跑远的方向慢悠悠地走着,“你的计划有不可忽视的问题。”

    夏油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让拉鲁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们本土已经出现了能够被冠以最强之名的六眼术师,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绕过他。”

    祢木利久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夏油杰:“你们不是同学吗?没可能把他也拉过来吗?”

    夏油杰耸肩摊手:“没办法,我们已经闹掰了。”

    “那,如果——”

    “如果你想说有没有机会干掉他,”夏油杰直接打断了祢木利久,“不如期待一下他哪天脑子短路倒戈到我们这边来还更有可能性一些。”

    四个大人谈论着孩子们听不见也听不懂的事,虎杖悠仁将鞋子套好塑料袋装回书包里,赤脚踩上了有点像泥巴又有点像沙子一样半干的海滩。

    即便被太阳炙烤着,可脚下传来的依旧是冰凉滑腻的触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大海——尽管东京湾只是一个海湾——虎杖悠仁悄悄用手指沾了一点海水放到嘴巴里,立刻被又咸又苦的味道刺激得直吐舌头。

    乙骨忧太学着他也尝了一下,露出了同款痛苦表情。

    当他们正想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有一只咒灵拍了拍他们的腿,然后张开了嘴巴。虎杖悠仁四下看看,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将背包扔进了咒灵的嘴巴里,其他孩子也依次将背包丢了进去。

    夏油杰并没有看向他们的方向。

    这下毫无顾忌的虎杖悠仁直接向海岸的更深处走去。

    枷场姐妹只在浅滩附近淌水玩,乙骨忧太追着虎杖悠仁而去。反正他们都带了可以换洗的衣物,本来就做好了下水玩的准备。

    虎杖悠仁走到了摇晃着的海面正好到他膝盖附近的位置停了下来,弯腰在海水中摸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衣服下摆已经接触到了海面。

    乙骨忧太感受着双脚在水中行走的阻力,每踩一步都会感觉自己的脚背被一层薄薄的沙子盖上,就像钻入沙层下躲避的海蟹一样陷了进去。他走到虎杖悠仁身后,把粉发孩子的T恤在后腰系了个结,这样下摆就不会耷拉下去了。

    摸了半天的虎杖悠仁终于直起腰,从海里拎出一条长长的海带:“我刚才还踢到别的东西了!这里会有鱼吗?”

    他将自己的战利品交给乙骨忧太保管,继续淌水弯腰摸着,将附近的海水搅得浑浊起来。他忙活了半天,最后捡到了一副眼镜、一个紫色的发卡和很多大小不一的海带。

    “结果都是一群破烂嘛”虎杖悠仁又亲手将它们扔回了海里。

    枷场姐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个小铲子,她们正蹲在退潮了的浅滩上挖来挖去。女孩子们的战利品可更像样一些,塑料瓶里装了三四个寄居蟹,肢体末端在爬行时发出敲击塑料的声音,贴在耳朵边的话还能听到它们正在吐泡泡。

    还是退了潮的浅滩好玩,除了各种螃蟹和贝类,他们偶尔也能在较大的水坑里发现被困在其中的小鱼。

    像泥巴一样容易被塑形的沙子成了乙骨忧太的新玩具,他在沙滩上堆出了城堡与各种形象的小人,是他们、里香和枷场姐妹。虎杖悠仁绕着城堡刨出了一条护城河,用塑料瓶将海水盛过来灌满了那圈浅浅的沟渠。

    “夏油大人!”

    “夏油先生!快看!是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