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危险研究
江桑和江敬山一起去抽了血。要等结果出来才能配置疫苗， 大概需要三天。
这段时间可以住在临时基地，里面吃住都有人管。抽完血后，程之佑带着他们去旁边的房子休息。
桑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戴上无菌手套和口罩， 正和沈疏宜一起研究解剖小白鼠的实验。
桌上那只小白鼠已经被剖开， 内脏暴露在无影灯下，桑芸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小块组织，凑近了仔细观察。
“血液的问题， 我们自己钻研出来的免疫体， 有点缺陷，疫苗没有效果， 丧尸病毒还在。得把免疫体药剂加大十倍。”桑芸说完，将组织片放进培养皿。
沈疏宜笑了：“江夫人， 您真是老师傅，应该是很有名的法医吧？我昨天的研究结果和您一样。那还是要先测试疫苗效果， 确定用在江先生身上吗？”
桑芸拿着镊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嗯……桑桑体质不一样， 我怕他扛不住这个药效。先实验看看有没有副作用。”
“好。”沈疏宜应道。
“疏宜？怎么让外人进来了。”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两鬓斑白，脸上几条皱纹交错，看上去五十多岁，这是科研所的所长，沈疏宜的父亲。
“爸， 这是桑桑的母亲，就是那只小丧尸的妈。多亏了她儿子， 咱们的疫苗才有新进展呢。”沈疏宜说完又转向桑芸， “这是我父亲，沈戚明， 是咱们科研所的所长。疫苗研发出来的材料都是他找来的。”
桑芸点了点头：“您好。”
沈戚明微笑着走过来，伸出右手：“原来是江夫人。多亏了您儿子，咱们才能研发出新型疫苗，总算有了点结果。”
“应该的。能帮助人民，也是咱们的荣幸。疫苗血清研发出来，也能救我老公和儿子。”
沈戚明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白鼠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解剖了？我不是说要继续观察吗？”
“爸，没什么用了。我们解剖出来后又有新发现，疫苗问题不大。”沈疏宜解释。
沈戚明看了眼面前的女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研究刚刚取出来的新鲜Kell阴性血。
显微镜下，免疫体跳动得很快，这种血液极为罕见，价值上亿，是可遇不可求的研究材料。
“江夫人，除了您老公和儿子，还有谁是这个血型？”
桑芸叹了口气：“抱歉所长，我不知道。逃亡的时候，很多亲戚朋友都遇难了，只有他两个表姐逃出来，那边有没有这个基因，我也不清楚。”
沈戚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盯着那只小白鼠发了会儿呆，虽然病毒没有被杀死，疫苗也没有效果，但比上一次已经进步了不少-
总部位于首都市中心。
铁网围起来的区域里有二十三个研究所，十栋房子，最前面的高楼是总司令住的地方。
程之佑回来一趟，自然要去打个招呼。
江敬山和江桑被安置在休息区。这里的房子像别墅，一栋挨着一栋，里面什么都有，穿白大褂的医生送来了食物。
江桑趴在桌上，一手抓一个鸡腿，大口大口地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爸爸……为什么这个地方，可以有很多吃的？”
江敬山坐在他旁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首都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两个月就清空了所有丧尸，没让病毒蔓延。运输链还能坚持几个月。我看外面的植物都还活着，养几只活物不成问题，食物应该是士兵们自己种出来的。”
“哦！”江桑又咬了口鸡腿，嚼得满嘴油光。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护人员。三个人显然有点怕丧尸，进来时脚步迟疑，往后退缩了两步。
男人伸出手：“江警官是吗？我是沈戚明。听闻您以前是岚城的局长，后来为了方便出任务破案，辞了局长身份，甘愿做个普通警察，一直在外面奔波。我很佩服。”
江敬山听过他们的介绍，伸手握了一下：“您就是沈所长吧？科研所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谢谢。”
江桑听他们聊天，继续趴下啃鸡腿。好多好多鸡腿，肯定是程之佑让人弄来的。
“不客气。今天还需要抽一趟血。我们发现Kell阴性血有一项基因突变，需要把疫苗血清改造一下。”
江敬山环顾四周，说：“等程长官和他哥哥回来，我再陪你们过去。我儿子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不放心。”
沈戚明笑了笑：“这里是军事基地总部，四处都是咱们的人，他不会有事的。如今物资稀缺，这些食物也是我们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先让他吃饱。”
江桑放下鸡腿跑过来：“我……我陪你去。让，让我先检查，药没问题，再给我爸爸用。”
江敬山摸了下他的头：“吃你的饭去。只是抽血而已，我去。”
沈戚明看了眼手表：“时间紧迫，我们想尽量在三天内把疫苗改良好，进行注射，看看能不能消除你们体内的丧尸病毒。”
江敬山想到再过几天就是十五，心里也有些忐忑，于是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顺手把门带上：“桑桑，你把手机放桌上。有人进来就给程长官打电话。”
江桑想跟过去，拉了下门，发现打不开，门自动锁上了。他赶紧拿起手机，给程之佑发了条消息-
军事基地办公大楼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手里夹着烟，听着汇报，不时点点头。
裴立峰和程之佑的父亲是老同僚，两人认识多年。
他一直很照顾程家这两个孩子，每次派飞机过去支援，都想了许多办法，还给他们的临时基地弄了不少光能设备。
“好，我到时候来安排。想办法提炼出汽油，两千五百个人，基地前面的客运站有很多军用救援大巴，需要四十二辆，这得不少汽油。我们去提炼厂想办法弄出来。”裴立峰说。
程予谦道：“司令，城内大概有几十万丧尸。上次飞机轰炸解决了一大半，还得再弄点弹药。光靠蛮力解决不了这么多丧尸，十万弹药是要有的。”
裴立峰抽着烟叹气：“这倒是犯了难。用导弹威力太大会伤及平民，如今各国弹药都稀缺。我们已经在加紧开发，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要弄到弹药，先解决丧尸，才能把大家带出来。两千五百多个人呢。”程予谦语气急切。
裴立峰低头沉思。如今这世道，药物和弹药都已断供，人类死了不计其数，未来的发展举步维艰。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程之佑盯着手机消息发呆，半晌没说一句话。
沈戚明是所长，办事向来靠谱，可血已经抽过了，为什么又把江敬山带走？
裴立峰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研究出更厉害的控制性药物，让这些丧尸听我们的话？这也是一种办法。如果能彻底控制住，以后打仗的时候，还能成为得力帮手。”
这话一出，兄弟二人都被吓了一跳，把丧尸当工具人干活，太吓人了。
“别听他的！”话音未落，门外猛地冲进来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比裴立峰年轻一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有一双冷厉的眼睛，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这是军事基地的副司令，贺守疆。
“副司令好。”程予谦和程之佑起身敬礼。
贺守疆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裴立峰面前：“老裴！你怎么还想着这事？丧尸本就没有头脑，眼下要赶紧想办法把难民救出来，再用导弹直接摧毁整个城市。防止时间久了，蝙蝠又飞到其他城市去。”
“这个东西繁衍快，说不定它们的后代也会一直繁衍下去。日后飞几百年、几千年，万一到了新地球，咱们岂不是又要经历一次丧尸病毒爆发？”
裴立峰皱眉：“你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的。咱们那个时候已经有疫苗抗体，被咬了也没事，怕这些东西做什么。”
程之佑感觉不对劲，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总司令并不想研发出对症疫苗，而是想把丧尸变成生化武器。
现在人口太少，他想省去招兵买马，直接用现成的，那么这项研究，一定会在Kell阴性血的基因里提取成果。
“这……这孩子怎么突然跑了？”裴立峰话还没说完。
程之佑跑到居住基地时，看见桑桑门口守了十几个士兵。他大步走过去：“你们在这干什么？”
“程上将好。我们受所长吩咐，需要看着丧尸，不让他跑出去。”
程之佑推开他们，拉了下铁门吼道：“谁锁上的？打开！”
士兵们站在一起，很为难地低下头：“沈所长说……不能让丧尸出去，让您去住对面的A区楼，和丧尸分开居住。”
程之佑抽出腰间的枪，枪口对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我的子弹不长眼睛
桑桑不怕，在里面吃饭呢
（心态放平）
第102章 自以为是
程之佑光是站在那里， 就有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低沉：“这里谁说了算？”
几个士兵僵在原地，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却没人敢抬起来。
“程上将， 您别为难……”
话音未落——
“砰！”
枪声炸裂， 震得人耳膜发疼。程之佑一枪打碎了房子的窗户，玻璃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在日光灯下溅出一片细碎的光。
整个基地都被这声枪响惊动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程之佑握着枪， 目光冷厉如刀：“开门。下一枪就不是窗户了。”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满脸为难， 却还是在侧边找到了自动门开关。其中一人颤着手输入密码，铁门终于发出沉闷的嗡鸣， 缓缓向两侧滑开。
程之佑大步冲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桌上横七竖八摊着五六个鸡腿骨头，小丧尸正趴在桌边， 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大白馒头往嘴里塞。
可能是噎得慌，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哽了好几下才艰难咽下去。
程之佑脚步一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幸好人还在这儿。
身后跟进来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议论。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的长官会对一只丧尸这么上心。
“嗝。”
江桑打了个饱嗝， 抬头看见程之佑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下馒头， 从椅子上蹦下来，飞奔跑过去一头扎进程之佑怀里。小丧尸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簇成一团湿漉漉的细绒。
江桑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爸爸……被，被喊走了。我，我很怕，但是又很饿……然后，被锁在这出不去……就，就只能吃饭去了……”
程之佑垂下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一个画面。
桑桑被锁在里面，小拳头捶着冰冷的铁门，一边哭一边喊，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理他。最后哭累了，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抽抽噎噎地爬回桌边，抓起馒头和鸡腿往嘴里塞。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怎么了？”桑芸匆匆赶到，看见房子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士兵，脸色顿时变了。
程之佑转过身，声音沉下来：“沈博士，桑桑的爸爸呢？还要检查什么？”
沈疏宜一脸疑惑：“抽血已经完成了，现在只等结果啊？怎么回事……他不在这里吗？”
江桑从程之佑怀里探出脑袋，急急地说：“有个人，叫，叫沈所长……他把爸爸，带走了……”
沈疏宜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立刻说：“可能在地下室的研究所。我们现在过去，我带你们进去。”-
两百万平方的基地，去另一个研究所都需要开车。
车窗外掠过大片军事演练场，停机坪上整齐列着飞机、坦克、装甲车，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发着光泽。
远处银灰色的建筑群是各个研究所，白色大楼是实验室，防御系统堪称顶级。
C区地下室的研究所完全密封，入口处需要掌纹解锁，只有基地的博士才能打开。
一行人沿着通道往里走，冷气越来越重，白炽灯的光线惨白，照得走廊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江桑突然来了精神。他就喜欢这种冷飕飕的地方，丧尸病毒大概也喜欢待在这种温度里。
走廊尽头有五六个门，他们推开最里面那扇，才走进真正的研究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试管架上一排排血液样本呈现出暗沉的红色。
“沈博士？您怎么来这里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眼镜男迎上来，皮肤偏黑，看着三十多岁，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李助理，我爸在哪里？”沈疏宜直接问。
李弛挡在门前，语气不紧不慢：“沈博士，所长正在进行基因检测，提取丧尸的病毒。他说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不想和你墨迹。”沈疏宜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李弛不退反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推了推眼镜：“沈博士，你还记得上次的研究结果吗？丧尸病毒在身体里超过三天，是无法用疫苗清除的。丧尸终究是丧尸……”
“还有这只小丧尸。” 李弛指着桑桑。
江桑被那根手指一指，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躲在程之佑身侧。
“他的身体就更特殊了。血液样本结果里，携带四种病毒。怎么会有救呢？”
程之佑瞳孔微缩，猛地看向沈疏宜：“你没说这个结果……”
沈疏宜皱紧了眉，避开他的视线：“是你哥的意思。瞒着你，怕后期救不了这只小丧尸，会影响你的精神状态。别听他胡说，只有80%的失败结果，还有20%的几率清除这种人类半尸化的病毒。”
“但是，”李弛眼睛里亮着不正常的光，“所长亲自下阵，可以控制他们体内的病毒。哪怕是失控后，也会用药让他们平静下来。这些丧尸很厉害，以后为国效力，可以以一敌百，而且不会死！这才是最伟大的研究结果啊。”
啪！
沈疏宜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研究所里回荡。
李弛捂着脸，还想反驳，结果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他是沈戚明的助理，两人的职位不在一个级别，只能生生受着这口气。
“开门，不然我抽死你。” 沈疏宜冷声道。
李弛狼狈地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咬着牙把研究室的门打开了。
门刚开，沈戚明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外面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外面怎么这么吵？疏宜，你下次再这样擅闯我的研究所，我可要设置权限不让你进来了。”
桑芸一眼看见江敬山从隔离玻璃门后走出来，立刻跑过去搀扶他：“老公！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好了？”
江敬山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脸上那些灰色的裂痕竟然消失了，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也消了下去，只有嘴里的丧尸尖牙还在，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厉害，脚步都是虚浮的，全靠桑芸撑着才没倒下去。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桑芸焦急问道。
“是……沈所长给我注射的抗体血清……清除了体内的丧尸病毒。”江敬山喘着气回答，声音断断续续。
他的身体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五脏六腑仿佛被荆棘缠住、勒紧，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冒冷汗。
沈戚明说这是副作用，大概一周后才能慢慢恢复。
“爸！你在干什么啊！”沈疏宜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说先验血，等出了结果再决定用药吗？这……这要是有什么副作用，会出人命的！”
沈戚明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你就是这样，做事喜欢犹豫，拿不定主意。免疫体都出来了，照着作业抄都不会吗？那只小白鼠体内的丧尸病毒还存在，是因为药量太低。所以我在丧尸的身体基础上使用了三倍药量。”
“恰好，江警官的身体血液免疫体很活跃，和疫苗血清组合起来，可以彻底杀掉病毒。明天再注射一针，他就会恢复正常。”
“丧尸病毒在体内三天后是无法清除的，可能因为他们身体特殊，且自带抗体。”
沈戚明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桑桑身上：“这只小丧尸，要不要过来试试？如果没有任何副作用，你就可以恢复成人了。”
桑桑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到程之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爸爸……他，他怎么提前过来试药了……”
话音未落，江敬山忽然整个人虚脱了。他的腿脚像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弯，身体往前栽倒——
桑芸及时扶住他，却看见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鲜红的血从嘴里咳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老公！老公！”桑芸的声音又尖又厉，眼眶瞬间红了，“你们这些人！到底干了什么啊！”
“爸！爸爸——”桑桑扑过去跪在地上，小手攥着江敬山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的白瞳骤然间变成血红，眼神凶狠地看向沈戚明，猛地起身，张开嘴就要扑过去咬住那个男人。
科研所的人立马吓得角落里躲，一旦被咬，又是死路一条。程之佑冲过去，急忙将人抱在怀里：“桑桑……乖，不能咬人。我会帮你教训他们的。”
沈疏宜冲进里面的实验室，一眼就看见了储存血液样本的容器里，那五百毫升的Kell阴性血。
按理说，接受疫苗前是不能抽血的，更何况抽这么多血，抵抗力下降，还怎么消除病毒？
“沈戚明！你真的发疯了！” 沈疏宜转过身，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父亲如此陌生。如果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她宁愿不要这个亲人。
作者有话说：
桑桑：我咬死你们
程之佑：（摸摸头）
——
怎么说呢。
沈戚明这个人吧。他是想把丧尸改造成生化武器。
但是发现江敬山可以恢复成正常人后。
又注射了抗体血清救他。
然后他们想改造丧尸，也是用来打仗用。
你说他救了人吧，他又要抽干人家的血来做实验。
就是这种
确实，人类无法控制没有思考能力的侵略者。
却总想去试试。
第103章 提前改口
丧尸病毒爆发后， 沈疏宜的母亲和其他家人都已经遇难，沈戚明平日里待她极好，她怎么也没想到， 他会为了利益不顾他人的性命。
沈戚明叹了口气，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别太紧张。这几天会难受点， 明天第二针疫苗结束，他会变成正常人。而且，这是江警官自愿的。”
“爸爸……” 江桑不明白， 爸爸为什么要答应抽那么多血。
江敬山艰难地站起来， 声音虚弱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没事，我没事……你， 你先别注射疫苗……等过几天，我的情况如果能稳定下来， 才能代表这个药量没问题。而且，科研所如果救了我们两个， 献点血给他们做研究，也算是互相帮助， 不欠他们的。”
桑桑过去，钻进他怀里抱住他：“你……你跟过来……是为了替我试药吗……”
“你是我儿子，做父亲的，总要为你做点什么。” 江敬山揉了揉他的发顶，那怎么办， 这是他和老婆唯一的孩子。
桑芸瞪着他：“死鸭子嘴硬，每次非要强撑过去。”
沈戚明看向女儿， 摊了摊手：“看吧， 我没有任何强迫行为。如果江敬山明天死了，说明咱们的实验失败了。如果成功， 也可以救他儿子，继续研发疫苗。牺牲一个人，拯救全国人民，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大家都是为了人类利益努力。”
程之佑捏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我带回来的人，是给你们实验用的吗？明明可以直接注射疫苗，为什么擅自大量抽血？”
沈戚明不慌不忙，目光平静地对上程之佑的眼睛，“罕见血液的用处有很多。程长官，一个人类而已。您是想救一个人，还是要救全世界的人？”
程之佑盯着沈戚明，拳头攥得越来越紧。下一秒，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拳狠狠砸在了沈戚明的脸上。
力气太大，沈戚明一个踉跄没站稳，嘴角当场裂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实验台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都要救。”
沈疏宜惊了下，但是也无动于衷，只是皱眉骂了句活该。
科研所的人纷纷围过来，声音嘈杂：“程长官！您这是做什么！”
“您要造反吗！”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个地方打咱们所长！”
沈戚明伸手抹去唇角的血，慢慢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程之佑：“程之佑，我是科研所的重要级别人物。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和总司令作对，是谋反！！”
李弛立马冲过去把他扶起来：“所长，您没事吧？”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程之佑：“程长官，咱们这里是末世，这些丧尸全是会传播病毒的东西。您以前都是为了人民，现在怎么反倒帮起丧尸了？”
咚——
程之佑一脚踹在他胸口，力道凶狠，直接将人踢飞出去。李弛滚落到墙角，重重撞上设备，才终于停下来。
他冷声道：“什么人都配来教育我？”
李弛这次终于老实了，不敢再吱声。他大概以为有后台撑着，连上将都敢得罪，全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在这个基地里，除了总司令和副司令，没有人能压得住程之佑，更没有人敢谴责他。
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程长官。在绝对命令面前，任何违抗者，直接出局。
江桑盯着他，可能是最近几个月程之佑太温柔了，总在他面前开朗地笑，时不时凑过来逗他。让他几乎忘了，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程之佑是那种，只对身边至亲至爱才会展现出体贴一面的人。
程之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阴森森的，对周围人说道：“如果再让我发现第二次，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人带走。我不介意真的谋反。这里的兵权在谁手上，大家也心知肚明。”
研究所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大家也不敢再善举妄动。
江敬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疲惫：“小程，算了，你是这里的长官，我不想难为你，咱们走吧。”
“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所有人齐齐望向门口。
总司令过来了，身边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程予谦也走上前，一眼看见沈戚明脸上的伤，还有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
“司令，你们想做什么？”程之佑抬眼看向他。
裴立峰忽然笑了起来，踱步走到程之佑面前，语气轻快得像在拉家常：“可能是沈所长性子急了点，无意冒犯了援助我们的朋友。这位是，江先生？幸会幸会。多亏了你们，这项疫苗才能成功研究出来。”
江敬山：“互相帮助罢了。”
沈戚明过来打了个招呼，顺势把程之佑动手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裴立峰点点头，慢悠悠摸了摸下颚的胡茬：“嗯，这事之佑确实不对。你是晚辈，给沈所长道个歉。阿明也做错了事，你给江夫人和江先生道个歉。”
沈戚明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走到桑芸面前，硬邦邦地开口：“江夫人，对不起。是我性子太急，应该先等结果的。”
桑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他，只伸手搀扶着江敬山往外走：“宝宝，走。”
桑桑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程之佑自然不会对这种人低头道歉，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跟在桑桑身后离开。
“司令，你看他！我就说过，这个人太年轻，当不了上将。”沈戚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心跳都像有人在捶打似的。
裴立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没有之佑，咱们那么多人民，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内都救出来。他和那只小丧尸是朋友，人之常情。”
程予谦环顾四周，走过去问沈疏宜：“所以，科研所这边，是想瞒着我们，把丧尸研究成生化武器？在以前的社会，这可是全球严令禁止的。不怕以后引发二次全球危机吗？”
沈疏宜冷笑一声：“感觉就是疯子。”
程予谦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沈博士也不用太生气。咱们做好本分的事情就行了。”
沈疏宜嘴角微微一勾，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带着几分亲昵的挑衅：“那是当然，我已经长大了，要不要父亲都无所谓。他敢做出格的事，我也敢和他对着干。你说是不是，程中校？”
程予谦想把她的手拿下来，结果女人拽得更紧，还掐他脖子，捏他耳尖。
沈戚明眉头紧锁，看着女儿和程予谦之间不清不白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沈疏宜拉着程予谦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裴立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检查结果怎么样？丧尸病毒真的能去除吗？”
沈戚明低声回答：“是，司令。江敬山体内的病毒长期和免疫体对抗，已经被削弱。注射疫苗后，病毒细胞正在慢慢死亡。按理说，他是可以恢复成正常人类的。”
他语气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是那只小丧尸，体内包含多种病毒，注射疫苗可能没什么效果。而他的Kell阴性血和病毒更具有研究价值，不过……我也不敢下手，程上将似乎很在乎他。”
“嗯。”裴立峰沉吟片刻，声音淡得像一缕冷烟，“那就先救了江敬山吧。小丧尸的话……能救先救，不能救，再改造。”
这句话轻飘飘地消散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却让在场所有科研人员心里都有了底，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终于落定了方向-
回到A区居民楼，程之佑领着家人进屋。他们换了一套房子，门锁是自己重新设的密码。
基地里的士兵对程之佑印象都不错。丧尸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那些年在军队里，每天跟着他摸爬滚打训练的人不在少数，谁也不会刻意跟他过不去。
门开了，程之佑最后一个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锁芯，才转过身来。
“爸妈，你们住二楼主卧，安全一点。待会晚饭会送过来。我和桑桑在一楼守着，如果其他人闯进来，有什么动静我们会随时防备。”
“好……”桑芸应了一声，扶着虚弱的江敬山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
她慢慢回过身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喊我什么？”
江桑也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那是我的爸妈……你，你怎么也……”
“不碍事。”江敬山靠在桑芸肩上，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也别总碍着辈分。既然是你的男朋友，那当然也是咱们的儿子。提前改个口，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又有爸妈了
桑桑：好好好
第104章 末世温存
桑芸凑到江敬山耳边：“真有你的……这么快就让人家改口了。”
程之佑面带笑容， 伸手揉了揉桑桑的头顶：“是的，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我哥哥， 也是你的哥哥。”
江桑耳朵轻轻动了动， 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咪。
他抬起头：“太好了！我……我好早以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就、就想让我的爸妈，成为你的爸妈……”
因为程之佑曾经失去双亲。桑桑心疼他，所以才想让他融进自己的家， 让他重新拥有父母。
“桑桑……”程之佑伸手揉着他的脑袋， 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他声音沉下来，“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爸爸，是我的错。”
“不怪你……” 江桑说。
江敬山摆摆手， 虽然脸色发白，语气却很平稳：“小程， 跟你没关系。我自愿跟他走的。他们一直想要Kell阴性血，我总得给一点， 不然，他们又要在桑桑身上打主意。”
程之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小心地搀住他的胳膊：“嗯，爸，您先上去休息吧。”
二楼卧室。
窗外的风还在刮， 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天色缓缓暗下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光线浑浊偏暗。
江敬山躺在床上，眉头紧拧， 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桑芸守在床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男人忽然用力回握住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芸……如果我今晚真的扛不过去……药、药一定还有问题。千万不能让桑桑去注射。有小程和他哥哥在，以后出去了……他们会照顾你们娘俩。”
“你胡说八道什么！”桑芸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身体那么好，以前刑侦大队的战神，谁打得过你？怎么会扛不住？”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我就是不懂，你要是不同意抽血，他们还能硬抽不成？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有没有把我和桑桑放在心里？”
“不是……” 江敬山咳嗽起来，疼得半天才缓过气，慢慢地说，“Kell阴性血里有丧尸病毒的免疫抗体，对他们研究有用。我要是不答应……我怕他们会对桑桑下手。而且，如果药真没问题，他们也说了，会救桑桑。”
“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答应这个交易。”
桑芸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胳膊弯里，眼泪终于淌下来：“敬山，你可要好好活着。你死了，我带着孩子……撑不下去的。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做不到失去你还能好好活。”
男人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笑了一下：“我记得，这位法医小姐，年轻的时候，对着巨人观都能吃得下饭。一边吃外卖，一边研究解剖，我在旁边都看得想吐。你内心这么强大……一定可以的。”
“那不一样。”桑芸抬起头。“我不能失去你。”
…
程之佑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要送上来的水杯。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他很想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也还活着，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这样，彼此之间都很珍惜对方。
桑桑在楼下，没有跟上去偷听。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扯着沙发的帆布。
他知道爸妈在房间聊什么，无非是那几句，担心他，保护他，把他放在所有事情的最前面。
他心里堵得慌。
父母总是在为孩子付出。
我还要再强大一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强大到能保护爸妈。
程之佑从楼上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一句话没说，先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大家都会平安出去的。”
“嗯……” 桑桑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有点累，翻了个身，爬进程之佑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程之佑靠在沙发上，把人搂紧了，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念头：科研所如果真的在研究丧尸病毒，迟早要打起来。岛上还有两千多个难民。出了事，谁去救他们？
他得活着。
先忍着，把人都救出去，再跟这些人翻脸。
…
窗外，最后一点光被黑夜吞掉了。
七点多，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程之佑起身去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沈疏宜提着一个竹篮站在门口，她笑吟吟地说：“吃完饭了吗？我把基地里最后那点肉都薅过来了，给你们弄了点吃的。顺便看看江警官怎么样了。”
程予谦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水。
程之佑挑了挑眉：“不是说没关系吗？怎么一直黏在一起。”
程予谦面不改色：“工作需要。商议科研未来计划。”
沙发上，江桑被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
他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忽然整个人弹了起来：“好香！”
“宝宝，头发都睡炸毛啦。”沈疏宜笑着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狠狠搓了两下，然后头发更乱了，像一朵蒲公英。
她掀开竹篮上的蓝布，一盘一盘往外端，嘴里念叨着：“红烧肉、糖醋鱼、肉丸子、清蒸鲈鱼、两只烤全鸡、一只烤全鸭、红烧肘子……”
“哇——”江桑趴在桌边，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最近两年，头一回在同一个桌子上见到这么多菜。
程之佑也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花样？”
程予谦把水壶放在桌上：“上次用方舟送难民去新地球，把能带的食物都带了些过来。基地的存粮还能撑一个月，平时大家都省着吃。司令特意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你们。”
程之佑没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程予谦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四个碗，摆在木桌上，又搬来四把椅子，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疏宜盛好饭，端着碗抬头问：“江警官在楼上吗？我送点饭菜上去。”
江桑点点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声音也惆怅道：“嗯……爸爸身体不舒服，妈妈在旁边陪着。晚上……晚上喝了点粥，都吐了。”
“乖，会没事的。是正常的药物反应。”沈疏宜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端着饭菜转身上了楼。
二楼，主卧门口。
沈疏宜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很温和。桑芸从床边坐起来，小心地掖好被角，转身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沈博士，这么晚怎么来了…”
“阿姨，我给您带了点饭菜，您先吃，别饿坏了身体。”沈疏宜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说一边从脖子上取下听诊器，“我先检查一下江警官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严重的排斥反应。”
桑芸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沈疏宜在床边坐下，听诊器的探头贴上男人的胸口。她听了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的反应。然后掰开他的嘴，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舌苔和咽喉。
做完这些，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拆开，取出两瓶透明的液体，用针筒缓缓抽进去。
“可能是痛晕过去了。这针止疼药能管二十四小时，我先给他打上。”
“好。”桑芸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
沈疏宜用棉签在江敬山的胳膊上擦了擦，找到血管，针尖刺进去，白色液体缓缓推入。十几秒后，昏睡中男人紧锁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
沈疏宜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转头对桑芸说：“阿姨，夜里他醒了，可以让他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扛不住。”
“好，好，有劳你了。”桑芸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这么晚了还跑一趟，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药的……”
沈疏宜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我该谢谢您的大度。我爸不该擅自抽血做实验，让您丈夫受这种痛苦和危险……我很抱歉。”
“没关系。”桑芸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你是你，他是他。父辈的事，不该算到孩子头上。我也是当妈的人。”
“但是，如果我老公真出了什么事，醒不过来了……我不会放过沈所长的。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他拼到底。”
沈疏宜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我能明白您的心情。我不会拦您。”-
楼下，客厅内。
四个人围着木桌坐下来。头顶悬着一盏老旧的节能灯，光线照出了每个人的影子。
江桑埋头啃完了一整只烤全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他明明下午已经吃了不少，这会儿却一点都不觉得腻。
程之佑吃了几块红烧肉，嚼着嚼着，动作忽然慢下来，抬头看向沈疏宜问：“沈博士，这不是你做的饭菜吧？吃起来有点熟悉。”
作者有话说：
沈疏宜：露馅了
（不会做饭）
程予谦：谁做的呢
桑桑：嚼嚼嚼。
——
二更晚点更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到家的。写完一章五点了
第105章 幸福一家
沈疏宜咬着筷子， 语气慢悠悠的：“啊？是我做的啊。”
“这是我哥的手艺。”程之佑语气笃定，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沈疏宜尴尬地咳了一声，筷子差点从嘴里滑出来：“他……他做饭的手艺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程之佑点点头， 目光落在那盘红烧肉上， 像是透过这盘菜在看很远以前的时光：“六岁那年， 爸妈都在外面忙工作，每天放学回家，都是我哥做饭。红烧肉是他的拿手菜。”
沈疏宜偏头看了程予谦一眼， 忽然笑了， 抬起手用筷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哇，那我可更要好好努力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哥哥～”
程予谦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沈疏宜捏了下他红透的耳根， 又软又烫。男人默默把椅子挪远了。
江桑嘴里塞着鸡腿，含混不清地笑了一声。
“我和沈博士商量了一下， 百分百确定，那些血液和提取出来的病毒， 是为了研究生化武器，想控制住丧尸，又让丧尸变不回人。”程予谦说。
“对，彻底尸化的人，是无法通过疫苗恢复的。这个疫苗本来就是用来防疫， 让身体血液产生抗体的。”沈疏宜也跟着说。
程之佑端着碗给桑桑夹菜，说：“等治好桑桑， 我们回岚城， 把最后一批丧尸解决了。他们失去试验品，也不会再惦记了。”
“嗯。桑桑， 这些天不要乱跑，一直待在小佑身边。”程予谦嘱咐道。
江桑点头，往嘴里扒着米饭，嚼嚼嚼回答：“好！”
沈疏宜看了眼另一只烤鸡说：“宝宝，你把这只鸡也吃了吧，哥哥说你很爱吃烤全鸡。”
“不，不吃……我，我已经吃了一整只，留给你们……”
江桑把米饭咽下去，笑嘻嘻地把那只烤鸡拿过来掰开。
两只鸡腿分别放进沈疏宜和程予谦碗里，把翅根的两个小鸡腿给程之佑，又把剩下的肉掰开分给他们，分得匀匀的。
“你们，快吃……”
沈疏宜笑了：“好乖的宝宝。程长官，这可真让你捡着便宜了。”
程之佑盯着桑桑，凑过去问：“大鸡腿为什么不给我？”
江桑回答：“你，你以前说不爱吃……哥哥和姐姐是长辈，要，给他们。”
程之佑垂下眼，低头吃饭，无法反驳。桑桑给他夹了两个肉丸子，男人眼角这才扬起，又故意道：“把你碗里的红烧肉给我。”
桑桑抱住自己的小碗，目光盯着里面最后两块红烧肉，抿了抿唇，小脸皱起来，有点舍不得。
若是以前的生活，天天能吃肉，他会立马分享给别人，可现在很不容易才吃到。
他还想多吃点，快点长高，免得每次抬头就撞到程之佑的下巴。
江桑在内心挣扎了半分钟，最终还是伸出筷子，把那两块肉夹出来，放在程之佑碗里。
他还是觉得，好吃的东西要和大家分享。
“给你……”
因为程之佑想要，他再怎么喜欢，也会给他。
程予谦笑出声，语气温柔：“小佑，别欺负桑桑，快把小朋友逗哭了。”
程之佑憋着笑，把红烧肉夹起来，塞到桑桑嘴里：“真听话，快点吃吧。”
“唔……”江桑咬着肉，还没咽下去，程之佑就把另一块肉也塞进了他嘴里。
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要吃，一会儿又塞他嘴里。
程之佑看见他唇角的油渍，把人拉过来，低头凑近，伸出舌尖舔了两下。
大概是因为有旁人在，桑桑吓得跟炸毛小猫似的，肩膀猛地一抖，如果有尾巴，估计已经竖上天了。
沈疏宜啧啧两声：“你弟弟的脸皮不错啊，和我一样厚。”
程予谦：“……”-
吃完饭，江桑来到卫生间洗澡。基地的热水器是光能的，需要先发电烧水。
他研究了半天，浴霸出来的还是冷水，就先抹了点沐浴露搓身体。
桑桑搓了很久，浑身都是白花花的泡沫，头发上也全是。再去打开，还是冷水。
难道是光能设备还在测试阶段，不好使了？
程之佑在外面听见半天没动静，连水声都没有，就敲了敲门，发现门没反锁，直接推开了。
江桑立马捂住前面的小鸟：“你！你干嘛！偷，偷看别人洗澡……”
程之佑挑了挑眉，目光不自觉往上游移了一下：“光能发电白天的时候已经储藏在电机里面了，要把开关打开，才能让电流释放到热水器烧水。你都没打开，怎么洗？”
江桑低下头：“以前……以前没用过这么高科技的，不会……”
程之佑走过来打开上面的开关，绿灯这才亮起来。他低头，发现桑桑一直捂着前面。
“我都不能看？”
江桑点了点头。
程之佑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亲：“都尝过了，还不让看。一起洗，好不好？”
江桑立马摇头。
程之佑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把门关上反锁，还告诫他，以后在这里洗澡一定要锁门，养成好习惯，防止坏人突然进来。
江桑瘪了瘪嘴，谁能比他坏。
……
洗完澡，程之佑抱着桑桑来到一楼卧室。
打开房门，里面的木床比较简单，空间倒是很大，还有窗户。桑桑困得睁开眼，刚爬下床，腿根有点疼。
“怎么了？去哪儿？”
“我，我去看一下爸爸……”江桑瘪了瘪嘴，大腿的皮肤红红的。
程之佑给他穿上衣服：“好，我陪你过去。”
“我自己去……” 江桑转身就跑了。他打算不回来了。
程之佑躺在床上，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回来。
他莫名有种独守空房的孤独感，好不容易住一次舒服的地方，不再是荒郊野外，男朋友却跑了，是不是把人欺负过头了？-
桑芸也没想到，江敬山刚醒来不久，精神状态总算好了些。两人吃完晚饭，正准备歇下，就听见房门被敲响。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儿子已经推门跑进来了。
不仅进来，还直接钻到床上，稳稳当当地躺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像小时候那样。
“爸爸，你身体……好，好了吗？”桑桑扭过头，凑到左边问。
江敬山声音还带着点虚弱，语气温和：“嗯，没事了。”
桑芸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力道轻得像在哄小孩：“多大个人了，还跟爸妈挤一张床。小程呢？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江桑拼命摇头，又伸手抱住他们两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拢在胸前。
“我怕……怕我一睁开眼，就，看不见爸爸了……所以，所以要过来，守着。”
他低头，像是在认真回想。从幼儿园毕业那天算起，六岁那年，他就已经和父母分房睡了，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
“已经……十二年了，都没有，在爸爸妈妈身边……睡过觉了……”
桑芸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那你今晚就住在这儿。不过怎么感觉……你完全没有长高呢？”
江桑听完，心里拔凉拔凉的。变成丧尸之后，体重倒是涨上去了，个子却像被按了暂停键，还是那一米七五，一寸都没多长。
夜渐渐沉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卧室，薄薄地铺了一地。三个影子被月光拉长，安静地倒映在墙上。
桑桑抱着他们两个人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躺在中间，身体绷得直直的一条，像根小尺子似的，硬生生把夫妻二人隔在两边。
桑芸没有抽回手。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桑桑脸上，触摸那些灰色的裂痕，一点一点地抚过去，眼里带着心疼，喉咙发酸。
“咱们还是欠了小程的人情，末世之下，保护一只丧尸，他也很难吧。”
上次这么躺着，还是桑桑刚上幼儿园那会儿，小小的一团，又瘦又轻，睡在中间像只小猫，一晃就长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上次这么躺着，才几岁，又小又不占地方。转眼间，他都十八岁了。”
江敬山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妻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江桑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所以才能这样无忧无虑，不操心世间任何事。
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够了。
江敬山低声道：“我以为失联之后，他两三天就会饿死。没想到在这个乱世里活了两年，还学会了做饭。事实证明，只要把孩子养聪明点，什么都学得会。”
桑芸眼眶红着：“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生的孩子。”
夜风吹动窗框，发出极轻的声响。三个人挤在一米八的床上，空间很宽敞，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后半夜都睡着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江敬山还是醒了。
他看了眼横在中间的儿子，沉默片刻，伸手把人轻轻推到床边上，然后挪过去，把妻子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重新闭上眼。
桑桑在床沿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太温馨了，开了净化，又想起了我不是毒妇的时候
桑桑翻个身，第二天醒来：我怎么在地上
独守空房的某位长官：孤独的夜……孤独的我……
第106章 争议冲突
咚——
江桑是被摔醒的。
他从床沿一个翻身滚下来， 脊背结结实实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闷哼了一声。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脑袋，阳光从窗缝挤进来， 刺得他眯了眯眼， 不知什么时候， 天已经亮了。
他爬起来，又往被窝里钻。奇怪，他明明睡在中间， 怎么会滚那么远， 都滚到地上去了。
桑桑突然坐起身，左顾右盼，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爸妈已经起床了。他立刻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
客厅里站满了人。
沈疏宜带了两个助手， 正给江敬山注射第二支疫苗。针头推到底，又喂了几片止疼药。
几个人围在旁边， 屏息盯着江敬山的手腕，那些如藤蔓般蜿蜒的丧尸纹路， 正一寸寸褪去。
沈疏宜掰开他的嘴，手电筒的光打进口腔，声音拔高了几分：“尖牙消失了！”
桑芸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真的没有了……老公，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敬山摇了摇头。就在这一刹那，那双蒙了太久的白瞳， 像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灰白， 露出底下黑色的瞳孔。
桑芸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丈夫的眼睛是什么时候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恢复了， 恢复了……”
程之佑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所有人纷纷鼓掌，这意味着，丧尸病毒的疫苗，终于研发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程予谦脸上出现温和的笑容。
沈疏宜兴奋地连连点头：“嗯，两年了，整整两年，终于有了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还需要在基地观察一周。三天时间不够，如果七天都很安全，疫苗就可以给桑桑注射了，到时候看看会不会有副作用，或者病毒有没有再次苏醒的迹象。”
江敬山和桑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压不住的喜悦。不只是他的身体恢复了，他们的儿子，也有救了。
程之佑抬头，看见桑桑从楼梯那边跑过来。小孩儿一头扎进父母怀里，冰凉的小胳膊紧紧搂住他们：“爸爸妈妈！”
“宝贝，你爸没事了。”桑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身体也马上可以得到救治了。”
江桑在她怀里使劲蹭了蹭，又转身跑到程之佑面前，踮起脚尖，眼睛瞪得很大：“我……我是不是，可以马上恢复成正常人了……”
“嗯，是的。”程之佑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头前亲了下。
“我，我快好了……”江桑把脸埋进程之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他终于可以变成正常人。不用再害怕别人看他的眼神，不用再每次出门都遮住眼睛、用围巾挡住脸，不敢见人。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了。
这项实验的成功，意味着以后的人类都不必再害怕丧尸病毒，不会再经历这种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