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个特工,假期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 秦驺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该以什么角度踹翻第一个人,并把武器夺下来。
然而进来的人只有一个人。
江颂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
他没穿防弹背心和战术头盔, 身后的走廊上也空无一人。
秦驺紧握的手指在一瞬间松懈下来,至少这不是得知了消息来强行拿人的特种小队。
“一大早的就过来干什么?”秦驺靠回床头, , “我还以为是S级妖兽打进特护病房了。”
“你倒是还能开得出玩笑。”江颂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爸让我来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回局里报道?”
“医生说再住个两三天观察一下, 数据达标了就可以走。”
江颂点点头, 没有提出异议。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秦驺有些奇怪, 明明按照秦无望那种必须要把一切掌控在眼皮底下的作风, 今天就应该亲自带着人来医院押他回去, 看着他切断和水族馆的一切联系。
怎么会只派江颂来传个轻飘飘的口信?
“秦无望自己怎么不来?”秦驺问,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转性了?”
江颂皱了皱眉。
“你母亲在北欧又有了新的线索,他昨晚连夜申请了航线,已经出国去了。”
被子里的幸诏眨了眨眼睛,原来表哥也是有妈妈的。
秦驺的脸上却没有出现江颂预想中的任何类似于失落的波动,只是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毛。
毕竟从小到大这剧情上演了无数遍,从他发高烧躺在家里无人问津, 到在特训营里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再到现在。
只要那个女人有一丁的线索, 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不确定的背影。秦无望就能立刻放下手里一切所谓的“更大利益”, 抛下亲生儿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在那个男人眼里, 寻找那个消失的幻影永远排在第一位。
至于他这个儿子,这会儿连一通电话的价值都比不上。甚至连自己给秦驺下的最后通牒也因为出国找人被搁置了。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莫名其妙的,秦驺就是很想笑。
江颂看着他这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叹了口气,“既然你身份也暴露了,显然是回不了水族馆继续潜伏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那边彻底断了吧。”
幸诏缩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一紧。
“你跟那只斑海豹搞出来的烂摊子,局里知道的人不多。”江颂继续往下说,一副全为后辈考虑的口吻,“现在收手也算及时止损,这件事对你的前途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原本还能克制自己的幸诏呼吸彻底乱了,刚刚被安抚下去的不安再次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冒了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要掀开被子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缝隙里探了进来。
秦驺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面瘫样,右手却已经找到了幸诏绷得僵硬的胳膊。
“嗯。”他看着江颂,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五根修长的手指没有因为主人的冷漠话语而撤离,反而温和地包住了小海豹发凉的胳膊,指腹在小臂内侧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像是在说:别怕。我在骗他。
幸诏吸了吸鼻子,慢慢地放开抠着紧床单的手指,任由那只大手捏着自己的胳膊。
外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江颂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意外。
他本来以为按照这小子之前在咖啡馆跟秦无望拍桌子的疯样,今天提这事儿肯定又要大闹一场,他甚至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来施压。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
果然秦驺还是理智的,权衡利弊之后,谁会为了几只不值钱的妖精搭上自己的大好前途?
“这样就好,你能想通是最好的结果。”
他彻底松了口气,显得十分欣慰。
“不要总是因为这些年卧底任务做得多,就把自己置于一个孤岛上。你这小子性格太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
“我们这些长辈又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机器,大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江颂语重心长,“以后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们说就行。”
这大概是句客套话,可秦驺觉得自己在长辈面前得寸进尺一点也无可厚非。
“想说什么都行吗?”他语气平平。
“当然。”江颂大度地挥了挥手,“只要合情合理,在局里的规定范围内。你说。”
藏在被子里的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幸诏的指节,秦驺没有任何表情地开口。
“我失恋了。”
“……”
“内心很痛苦。”
“……”
“所以我需要休长假,去抚平我支离破碎的情伤。”
江颂:“……”
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把“我要旷工”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连“支离破碎的情伤”这种酸掉牙的词都能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行为,简直是把他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刚才的嘘寒问暖是在放屁。
他权衡了一下目前局里的情况。
抓捕那只S级妖兽让整个研究局可以说是元气大伤,大量外勤人员重伤住院,装备损耗严重,正是需要停下来休养生息的时候。
而妖精联盟那边也安静得出奇,所有的活动全都转入了地下,没有任何针对研究局的动静。
这是个难得的真空期,连他们的秦局长都飞去北欧大海捞针了,国内没有人会天天盯着这小子的动向。
“行。”他咬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给你两个月起步的长假,算是带薪病假,之后的局势如果不紧张还可以往后延。”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惹是生非,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给我断干净!”
“明白,谢谢长官。”
……
秦驺真的按医嘱老老实实地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除了例行来挂点滴的护士,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幸诏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仓鼠,只要门外一有走动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呲溜一下钻进被子里,等人走了再若无其事地爬出来。
不过两天下来,这只海鲜对于这项躲猫猫运动已经玩得驾轻就熟,还在被窝里藏了好几袋偷买来的鳕鱼肠。
到了第三天的早晨,秦驺的各项指标复查全部绿灯通过,耳膜的伤势也已经趋于稳定,只要静养就行。
初冬的风带着些许萧瑟的味道。
秦驺办完出院手续后直接带幸诏打了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高楼大厦在车窗外不断后退。
幸诏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陌生街景。
“表哥,我们不回水族馆了吗?”他转过头问。
“暂时不回。这两个月你就先住在我家。那破宿舍供暖差,你这几天发青期身体弱,万一着凉了又得打点滴。”
幸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赶紧捂住耳朵,转身继续装作看风景,耳朵尖红得发烫。
车子在市区繁华的商圈停了下来。
为了让这只小海豹在即将到来的冬天不至于被冻死,秦驺带着他走进了一家高档商场。
看着那些挂在衣架上厚实柔软的羽绒服和毛衣,幸诏眼睛都直了。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从厚实的羊绒衫、宽松保暖的运动卫衣裤,到长款连帽羽绒服,甚至还有带着毛绒小球的棉拖鞋和袜子……
出于个人对海豹的品味,他给幸诏挑的全是那些看起来毛茸茸、软乎乎的浅色系。他甚至能在脑子里想象出小海鲜穿上它们之后。下巴被高领子包裹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乖巧模样。
秦驺刷卡刷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买完衣服,两人又转战一楼的电子产品专卖店。
因为联盟把幸诏的刚到手没几天的智能手机收走了,这会儿他连个看时间的工具都没有,秦驺只好又给他买个新的。
他走到玻璃柜台前,没怎么对比就指着店里最新款的那排样机。
“拿那台浅蓝色的。”
店员动作麻利地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盒子。
幸诏看着那部反着漂亮金属光泽的手机,眼睛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
这才几天,他就拥有了第二部智能手机!
不仅如此,秦驺还带人去了营业厅把幸诏原来那个号码进行了挂失,重新补办了一张同号的SIM卡插了进去。
当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推开江林一号高级公寓的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许久没回来的幸诏像一只刚被放归大自然的小狗,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那双带着毛绒小球的新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行了别转了,头晕。”秦驺走到中岛台边,挽起衬衫的袖子,“中午在医院没吃好,晚上想吃什么?”
一听到吃,探险家小海豹立刻放弃了对扫地机器人的研究,一路小跑着凑到了岛台前。
“红烧带鱼,还有……还有虾仁炒鸡蛋。”
好在食材昨天他就让阿姨都买好塞满了。
秦驺拿出几条新鲜的带鱼开始处理,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动作熟练地刮鳞、开膛,仿佛自己是一个做了几年饭的家庭煮夫。
幸诏就在秦驺身后转圈圈。双手捧着那部崭新的手机,宝贝得不行。
“表哥,你切鱼的样子好厉害呀!”
他围着秦驺,一会儿从左边探出头,一会儿又绕到右边。嘴里像抹了蜜一样,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倒。
“这个蓝色的手机太好看了,就跟海水一样,表哥你今天简直比海神还要帅!”
秦驺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闭嘴。”他忍着笑,没好气地说,“我看你不是想夸我,是怕我反悔把手机收回去。”
“哪有。”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幸诏又往前贴了贴。
秦驺正转身准备拿旁边的姜蒜,结果冷不丁撞上了身后的小尾巴。
“哎!”
幸诏脚底一滑,差点踩到秦驺的拖鞋。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撞了个满怀。
秦驺手里还拿着菜刀,怕划伤他赶紧举高了手,左手扶住幸诏的腰。
“你属陀螺的吗?”秦驺看着这张笑盈盈的脸,实在是觉得又气又好笑。
这小东西高兴起来简直比一只兴奋的哈士奇还要闹腾。
“出去。”
为了防止厨房重地发生惨烈的流血事故,他毫不客气地在对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去客厅沙发上坐着玩你的手机去。”秦驺指了指外面的双开门冰箱,“冰箱下层有水果味的饮料,自己拿。”
幸诏捂着屁股,被这种大人的“赶小狗”行为弄得有点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去拿饮料。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某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上次幸诏误喝了那瓶伏特加果酒,在沙发上撅着屁股喊着要“多打两下”的画面。
他咽了口唾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如果不想喝果汁……冰箱最下面那格有果酒,你想喝的话,也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2章 那个海豹,微醺
那位被秦驺花重金请来的阿姨显然是个非常称职且有品味的人。
不仅把雇主要的新鲜食材塞满了冷藏室, 连最底下的饮料区也按照颜色摆得整整齐齐。
幸诏大半个身子探进冷柜里,双手飞快地在里面扒拉。
“哐当。”
海蓝色的玻璃瓶被他拿出来放在地板上。
“叮。”
接着是一瓶透明带着气泡的。
“还有这个绿色的!”
他像只在沙滩上挖到了宝藏的海星,撅着小屁股, 吭哧吭哧地一瓶接一瓶往外掏。
没过几分钟,地板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出了一个彩虹阵列。都是包装精美、颜色各异的气泡酒和果酒, 像是在开什么展览会。
幸诏跪坐在这些瓶子中间, 双手托着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显然是打算把这七八瓶不同口味的液体全倒进肚子里尝个遍。
地上这一大片景象过于壮观, 秦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之前只喝了不到一瓶, 这小子就能折腾出个三万块的打赏, 还在墙角撅着屁股非要找打。
今晚这七八瓶要是真下肚了, 这房子估计连房顶都保不住。
“幸诏。”秦驺忍不住开了口。
“嗯?”坐在地上的人头都没抬, 手指正在葡萄酒和橘子酒之间点兵点将。
“你在干什么?”
“我在选先喝哪一个呀。”
“只能选一瓶。”秦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多一口都不行, 剩下的全塞回去。”
幸诏眼睛瞪得老大, 满脸都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震惊。
“为什么呀?明明有这么多!”
“因为你要是全喝了, 明天就得进医院洗胃。”秦驺不为所动,翻了一下已经煎得金黄的带鱼,“而且我是让你尝尝,不是让你当水牛,你要成酒仙啊?”
真是太残酷了!
小海豹的嘴巴瘪了下去,重新看向地上花花绿绿的瓶子。
这个残酷的规则对于一只选择困难症晚期的海豹来说, 简直是心理层面的折磨。
他拿起那瓶蓝色的看了看,想喝。可放下去后, 又觉得绿色的也很好看, 里面还有果肉。
等摸到绿色的,紫色瓶子上的那个画着小葡萄的标签又在向他招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平底锅里的带鱼已经装了盘, 秦驺又开始切用来配菜的芦笋。
而坐在地上的那个人还在磨磨蹭蹭,两条眉毛都快纠结得拧成一个死结了,手指在瓶盖上摸来摸去,就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选好了没?”秦驺瞥了他一眼。
这一催让小海豹更着急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分成了八块,每一块都在呼唤不同的味道。
“你别催我呀……”
这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为了选一瓶酒,某成年海豹差点就当场哭鼻子。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秦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刚想说算了,大不了破例让他选两瓶,只要控制好量就行。
可幸诏已经先一步做出了牺牲,看都不看就从那排瓶子里胡乱抽出来一瓶,将它高高举起怼进秦驺的视线。
“就这个了!”
他紧紧闭着眼,生怕自己再看一眼地上的其他瓶子就会立刻反悔,“表哥,我要喝这个。”
那是一个包装很少女的粉色玻璃瓶,透明的瓶身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酒和小气泡。
秦驺将酒瓶转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成分表。
桃子味的起泡果酒。配料表前三位是水、水蜜桃浓缩汁和果糖。
酒精度那一栏上显示13% vol。
这个度数绝大部分人喝个一两瓶也就只是脸颊发热而已,不至于影响神智。很安全。
秦驺心里有了底。
“行。”他把起泡酒放在流理台上,“就这个。开饭的时候再喝,现在不许提前开。”
“好!”
小海豹脆生生应了一句,又重新跪坐在地板上,把地上的酒一瓶瓶地往冰箱最下层塞。
每塞进去一瓶,他都要调整一下姿势,往里探一探。
视线许久无法移开的秦驺觉得这实在很干扰自己做饭。
明明做海豹的时候胖得像个大号肥香蕉,现在变成了这种纤细修长,带着几分骨感的少年身材。
但这屁股却偏偏一点没缩水,还是那么肥嘟嘟的。
由于需要把手伸长去够抽屉的最深处,肥嘟嘟的屁股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撅着。
随着每一瓶酒被放进去,那团绵软的弧度就会一拱一拱。
像只努力刨坑的小狗顶着颗熟透的水蜜桃。
秦驺喉结滚动,手下一滑,刀刃重重落在离自己手指不到三毫米的砧板上。差点把自己手指切了。
他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幸诏听到厨房的动静也吓了一跳。
秦驺惊魂未定,觉得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差点为了意淫小男友成了残废。
要是在档案里记上一笔“因在厨房看人屁股而切伤手指”,自己可以直接被挂上研究局的耻辱柱了。
“没事。”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后,他拿起刀,“刀有点钝了。”
秦驺重新做人,专心致志地把剩下的芦笋切好扔进锅里。
半个小时后,桌面上摆了满满当当的食物。
红烧带鱼段,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汤,还有平时幸诏在水族馆里见都见不到的进口甜虾炒鸡蛋。
不过最让幸诏兴奋的,还是摆在右手边那瓶正往外滋滋冒着冷气的粉色桃子酒。
秦驺给他倒了一杯,液体在灯光下晃荡着,非常漂亮。
“只能喝这么多。”秦驺划定界限。
幸诏非常乖巧地点点头,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桃子味的香精混合着果糖的甜腻,加上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刺激感,很快占据了某只海豹的味蕾。
“好喝!”
简直比他以前喝过的那瓶绿色的水还要好喝一万倍!
小海豹再也顾不上什么细品慢咽了,夹了一块带鱼肉塞进嘴里,都没怎么嚼碎就端起玻璃杯。
“咕咚、咕咚……”
喉结上下滑动,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慢点喝。”秦驺皱起眉头,“这是酒,不是汽水,一口菜一口酒的,你这胃受得了吗?”
刚想伸手去把杯子拿开,幸诏已经把杯子“啪”地一下放回了桌上。
空了。
一杯足足两百毫升的果酒,就这么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像喝凉白开一样全灌进了肚子里。
“我还想要。”
幸诏舔了舔甜滋滋的嘴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表哥手边剩下的半瓶。
“我刚才怎么说的?”秦驺板着脸拒绝。
“我就再喝一小口……”
幸诏开始发挥自己的撒娇技能,身子前倾,试图越过餐桌去够瓶子。
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在这具缺乏分解酶的身体里,酒精的挥发速度快得惊人。
看着那双已经开始迷离的眼睛,秦驺知道小东西已经在微醺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但这总归是在家里,没有外面乱七八糟的危机和需要时刻提防的敌人。
他其实可以无限制地纵容这只海豹所有的任性。
何况连他自己都想看看幸诏喝醉之后软绵绵的样子。
“最后半杯。”秦驺妥协了。
“好耶!”
接下来的幸诏完美地向秦驺展示了,什么叫做“大洋底层的无底洞”。
那一整块足有半斤重的带鱼,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番茄牛腩汤被他喝得见了底,甜虾连壳带肉嚼得嘎嘣作响。
而且每吃两口,他就要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舔着剩下的果酒。
桌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幸诏原本平坦的肚子就像气球一样,慢慢地鼓了起来,小肚腩甚至已经顶到了餐桌的边缘。
秦驺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几根芦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颗越变越大的“球”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小东西的胃壁到底是什么构造?弹性这么好吗?
如果自己现在过去把人提起来晃两下,里面绝对能发出“咕咚咕咚”的水声。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秦驺就觉得好笑。
“吃饱了吗?”
看到幸诏终于放下了筷子,瘫在椅子上不动了,秦驺这才抽出纸巾擦嘴。
幸诏自顾自打着桃子味的饱嗝。手有气无力地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腩。
“饱了。”
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那双平时总是机灵地转来转去的大眼睛,此刻也半睁半闭,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在餐桌上睡过去。
这就醉了,酒量真是差得令人发指。
秦驺放弃沟通,直接过去将圆滚滚的酒鬼抱了起来。
幸诏顺势把脑袋砸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双手软绵绵地搂住男人的脖子,像只没有骨头的树袋熊。
主卧的大床上早就吩咐阿姨换好了冬天的床品,秦驺将怀里的人扔在床垫上。
幸诏没被这不太温柔的动作弄醒,反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央,肚子还是高高地挺着。
不知怎么的。秦驺刚才在厨房里,被强行压下去的,想要欺负人的劣根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也没克制,毫不客气地在那张泛着粉晕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
这一下是真的用了点力气,把脸上的软肉都捏得变了形。
“唔……”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抗议。
幸诏胡乱地挥舞了一下手臂,试图把那只手拍开,“讨厌……”
可惜拍空了。
秦驺的手指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滑,捏住了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另一只手又顺势捏了捏小巧的耳垂,最后落在了毛衣底下鼓起来的小肚腩上。
他一把掀起了那件碍事的毛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3章 那个海豹,面团
这块软乎乎的地方被像揉面团一样, 一下一下地揉捏着。
力度绝对算不上温柔。
每一次揉捏都能感觉到手底下充满弹性的肉感,这让他紧绷了几天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可是躺着的人不干了。
本来就吃撑了,还喝了酒头晕, 现在肚子上还有一只手在不停地作乱。
幸诏睁开水汽迷蒙的眼睛,两条胳膊扑腾着想要抓住那只魔爪, 腰也在床上扭来扭去。
可是酒精早已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扑腾了不到三分钟就彻底败下阵来, 像一条翻了肚皮的鱼一样躺在床上,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身上揉来捏去。
反抗不了, 只能动嘴。
幸诏哼哼唧唧的, 连舌头都大了, “你总是这样……表哥你就会欺负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听着这句指控, 秦驺的动作不但没停, 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腰窝掐了一把。
“就欺负你。”男人声音低沉, 距离近得两人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喜欢你才这样。”
这其实算得上一句非常直白的情话了, 他简直能预想到幸诏捂着脸羞涩地躲进被窝里的画面。
但听到这句深情款款的解释, 幸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紧紧皱着眉头。仿佛经过了非常复杂的思考,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匹配到了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词汇。
幸诏扁了瘪嘴,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语气,嘟囔了一句出。
“你在PUA我。”
秦驺:?
连发音都不太标准,把“PUA”念得像“皮忧诶”,是时候给孩子报个英语班了。
但这不是重点, 自己怎么就PUA了?!
到底是谁教这只海产用这个词的?那些短视频软件到底在给他推送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毒鸡汤?
秦驺一时无言以对,决定不能再让海豹肆无忌惮地沉迷网络了。
每天的上网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早知道就该给他买个电话手表, 最好是只能拨打几个亲情号码, 连扫雷游戏都没有的那种!
想到这里,秦驺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一点, 又在对方肚皮上毫不客气地揉搓了几下,把幸诏捏得直在床上打滚求饶,这才大发慈悲地停了手,开始摸已经起立的小小诏。
小海豹的声音彻底变味了……
小酒鬼额前碎发全被汗浸透,贴着小脸,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秦驺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去浴室。
将近一小时后,他才拿着毛巾从里面出来,把小孩身上新换的睡衣推到胸口以上,露出吃得圆滚滚,现在又湿漉漉的白皙肚皮。
将温热的毛巾覆上去,顺着小肚腩的弧度,轻柔地擦拭着。
毛巾上的热气熏在皮肤上,让人觉得毛孔都舒张开了。
原本还在床上哼哼唧唧、扭来扭去不肯消停的幸诏,像滩化开的冰淇淋一样软在床垫上。
“你觉得怎么样了?”
秦驺声音放得很轻,毛巾顺着肚脐往下轻轻滑过,“那个……发青期,好点没?还有没有那么难受?”
毛巾的触感实在太舒服了,加上这轻柔的语调,让小海豹的脑子进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神游状态。
对于一只知恩图报的海豹来说。表哥不仅给他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还在幸苦照顾了小小诏后温柔地给他擦肚皮。
他必须得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于是他大着舌头,一字一句地开口,“很舒服,老公。”
甚至还非常诚恳地加上了一句充满赞赏的鼓励。
“你已经很棒了。”
秦驺:??
那条毛巾就那么僵在幸诏的肚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驺差点石化了。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把理智全都踩成了渣渣。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把教这小孩看八点档的某只海豚给解决了。
但这显然是不被允许的,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酒鬼计较,更不要跟只会照搬网络废料的海产计较。
他面无表情地将毛巾从散发着热气的肚皮上拿走,然后大步走进浴室,将它狠狠地扔进了洗手池。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就是给幸诏买了智能手机。
好不容易用冷水把火气浇灭,秦驺出来的时候,床上的罪魁祸首早就已经打着小呼噜,睡得昏天黑地了。
秦驺将他的手脚摆正,拽过被子盖好,关了床头灯……
冷风在窗外呼啸,公寓里的暖气带着很大的催眠作用。
可秦驺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执行一项水下憋气任务。水压越来越大,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和肚子上。
甚至还在他的肚子上不停地跳来跳去。
秦驺猛地从梦中惊醒,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个重物,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肚子上。
那是幸诏。
这只海豹因为水分摄入过多,加上缺乏酒精分解能力导致泌尿系统加速,膀胱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可是他根本醒不过来。就这样闭着眼睛,凭借着本能想要去找洗手间。
他连方向都搞不清楚,只能床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爬。
手脚并用,一会儿摸到被子,一会儿磕到床头柜。
在这乱爬的过程中,秦驺的肚子不幸成为了他寻路过程中的踏脚石。
“哎!”
秦驺闷哼一声,被这沉重的一脚踩得差点把晚饭吃吐出来。
他一把抓住那只正准备再次在他肚子上发力的脚踝。
“幸诏!”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要上厕所……”
被抓住脚踝的人非但没有醒,反而急得快哭了。
他甩开秦驺的手,继续在床上瞎摸,“厕所……水……我要去有水的地方……”
梦游中的海豹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拱,随时都有可能直接从床沿滚下去摔个狗啃泥。
最后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宣告破产,秦驺忍无可忍地下床,将这个浑身散发着桃子味的身体从床上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
幸诏被突如其来的悬空感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搂住对方的脖子,两条腿顺势盘在了男人的腰间。
小脑袋靠在秦驺的肩膀上,眼睛依然闭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不要丢掉我……我要尿尿……”
“丢不掉你,带你去。”
打开卫生间的灯,刺眼的光让幸诏不舒服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了秦驺的颈窝。
“到了,下来。”
秦驺拍了拍他的后背,可是幸诏根本不撒手,还像只树袋熊一样搂得更紧了。
小东西完全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本能地依赖着给他安全感的热源,根本不愿意自己站着去面对冰冷的马桶。
“你自己不站着怎么解决?”秦驺头疼地提醒。
“你帮我……”幸诏闭着眼睛,大言不惭地提出了个丧权辱国的请求。
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身上死活不肯下来的无赖,秦驺真想直接把人扔进浴缸里让他自己去醒酒。
但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幸诏的屁股,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裤腰,把松紧带往下拉了拉。
一阵微凉拂过,幸诏终于感受到了释放的通畅。
尽管依然闭着眼睛,脑袋还靠在秦驺的肩膀上,还舒服地打了小呼噜。
完全把秦驺当成了一个人形马桶支架。
秦驺别开脸。对面的镜子里倒映出他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地抱着一个少年在卫生间干这种活的狼狈样。
荒唐到他自己都想笑。
“舒服了?”
水声渐渐平息,秦驺帮他把裤子重新提好,一边低声调侃。
“嗯……”幸诏满意地在他颈侧蹭了蹭,“舒服了,谢谢表哥。”
还知道道谢,看来没完全醉晕过去。
“幸诏。”秦驺突然问了一句,“你还想回水族馆上班吗?”
听到这句话,幸诏的睫毛才颤了颤,非常认真点了点头。
“想的呀,我很喜欢那里呢。那里有红米,草草和小灰,还有小方小圆,还有食堂大叔和馆长。”
他掰着手指头,历数着水族馆里的一切。
“还有那个大大的水池,我想回去跟它们一起玩。”
那里就是他的家,那些吵吵闹闹的海鲜和人类都是他的家人。
秦驺眼底渐渐浮起了一层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好。”
他微微收紧了抱着幸诏的手臂,轻声许下了一个承诺。
“过几天等风头稍微过去一点,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幸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兴奋简直像要溢出来一样。
“好呀!”
他欢呼了一声,但又很快开始纠结起复杂的现实,“可是怎么才能回去呢?妖精联盟都知道你是抓妖精的人了。”
他非常担心。
秦驺笑了笑,“没事的,我们的合同都是跟钱馆长签的,盖的是星海水族馆的公章。”
“除了几个特定的部门和组织外,大部分人类都不知道什么是妖精联盟和超自然研究局,连妖精的存在都不知道。在钱馆长的眼里,我们就是他的员工而已。所以这一切都不影响我们在水族馆继续打工、继续赚小鱼干。”
小海豹听明白了,合同在老钱那里。老钱不知道什么是妖精,所以他们是安全的。
“太好了!”
幸诏兴奋得叫出声来,完全忘记自己还处于一种非常不雅观的姿态。
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秦驺的脖子。
由于他整个转了个身,那双白皙的双腿面对面夹住了表哥的腰。
“表哥你太好了!”
他把脸深埋进秦驺的颈窝里,兴奋地蹭着,“你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表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带我回家的!”
小海豹的拥抱热情如火,加上毫无顾忌的肌肤相贴和充满依赖的赞美。
如果放在平时,秦驺是挺乐于面对这种很容易擦枪走火的亲密接触,而且不介意真的擦枪走火一下。
但是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有些惨不忍睹的现状,可以说是十分无语。
他伸手一把拍在光溜溜的大腿根上,打断了对方的赞美诗。
“你先把裤子给我穿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4章 那个海豹,陶片
江林一号的供暖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充足, 让人待久了会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十二月下旬的星海市,外面已经飘过两场小雪。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刮就发出尖锐的哨音。
幸诏趴在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件薄卫衣, 整个人像一条没长骨头的毛毛虫。从沙发的一头,慢慢吞吞, 一点一点地往前拱。
另一头的地毯上, 秦驺正盘腿坐着。
他面前放着一台银色笔记本,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和表格。
“刺溜——”
幸诏往前拱了半米, 衣服摩擦沙发布料发出一阵动静。
秦驺没抬头。
过了两分钟。
“刺溜——”
他又往前拱了半米, 这下半个脑袋已经悬在了沙发的边缘, 毛茸茸的头发几乎要扫到秦驺的肩膀了。
键盘上的敲击声停了。
秦驺微微偏过头,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幸诏那双眼巴巴盯着他的眼睛。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幸诏第三次在沙发上“长途跋涉”了。
距离二人在市一院门口重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借着秦无望匆匆出国的东风, 加上江颂批下来的两个月“失恋”长假, 秦驺顺理成章地带着自家海豹在公寓里苟了起来。
没有没完没了的查岗和妖精联盟的催考。他跟钱馆长随便编了个“老家亲戚结婚, 带表弟回去吃席”的借口, 成功混到了年底。
原本秦驺是打算过完元旦, 两个人一起跨年,再慢慢悠悠把这只海产带回水族馆的。
毕竟幸诏前阵子发青期伤了点元气。在公寓里好吃好喝供着,每天还能睡到自然醒,好不容易才把下巴上的点点肉又给养了回来。
可是,海豹这生物显然在安逸和凑热闹之间,永远会选择后者。
“你是不是身上长虱子了?”秦驺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一上午在这蹭什么?”
“我没有长虱子。”他小声反驳。
“我就是……就是觉得在这个大房子里待着有点闷。而且我也好久没有给小方和小圆换水了,它们肯定臭了。”
秦驺挑起半边眉毛, “钱馆长不是说小灰在帮着喂吗?”
“小灰很粗心的呀!”幸诏仿佛抓住了什么有力的证据, 一下子拔高了音量,“他自己连衣服都不洗, 怎么会好好刷乌龟壳呢?小方和小圆肯定很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又悄悄把身子往下挪了挪,下巴垫在秦驺的肩膀上。
“而且小灰昨天跟我打电话了。”
憋了一早上,他终于把最关键的原因吐了出来。
“小灰说大家明天就要把餐厅外面的脚手架全拆掉,里面也装修好啦,马上就要试营业了。章鱼大厨都买好大米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秦驺的锁骨下方画圈圈,“表哥,那个餐厅是我选的瓶子呢,我都没有亲眼看到它亮灯的样子。而且试营业肯定很忙,馆长那么小气肯定舍不得雇新人。红米他们都很忙,肯定需要我去端盘子呀。”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秦驺闭着眼睛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随着水族馆新餐厅完工日期的逼近,小灰每天一通电话准时打过来汇报进度,无非就是炫耀今天又进了什么新设备,章鱼厨师又试炒了什么新菜色。
对一只把水族馆当成家的海豹来说,这种被排斥在重大事件之外的感觉,简直比三天不吃鱼还要难受。
但幸诏又觉得表哥前段时间真的很辛苦,还总是受伤,实在不好意思打断表哥的假期。
所以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疯狂试探。
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幸诏身上那股焦躁已经彻底消失了。皮肤白里透红,大眼睛清澈见底,整个人散发着勃勃生机。
既然身体都正常了,自己也躲清静躲够了。那提前结束这个假期,带小家伙回水族馆过个跨年夜,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想回去端盘子是吧?”他反问了一句,伸手在对方小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去收拾东西。”
秦驺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薄外套都不用带了,拿上最厚的两件羽绒服。水族馆那边没供暖,后勤楼冷得跟冰窖一样,别回去第一天就冻感冒了。”
幸诏愣了足足三秒钟,反射弧才终于搭上了线。
“表哥万岁!”
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后,他像个小青蛙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快点噢,我还要把那个粉色的小靠枕也带走。”
……
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
室外北风呼呼地刮着。这种天气的水族馆前场还是那样热闹非凡,但宿舍楼依然是萧瑟的老样子。
一辆黑色的SUV稳稳地停在这边的空地上。
后备箱打开,秦驺单手拎着两个超大的帆布旅行袋,里面装着各种防寒衣物和零食。
幸诏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怀里抱着自己的粉色靠枕。
小短靴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呼吸间全是一团团白色的气。
“太冷了呀。”幸诏把下巴缩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馆长肯定又为了省电费,把走廊里的暖风机全关掉了。”
“走快点,进屋开电热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刚走到拐角处,秦驺的脚步一滞,跟在后面的幸诏没刹住车,抱一头撞在了帆布袋上。
“哎呀,你怎么不走了?”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表哥的视线看过去。
302宿舍门口,此刻正被三尊“门神”堵得严严实实。
小灰站在最中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扬得高高的。
左边的红米手里捏着个东西,正抛上抛下地玩着。
右边的戚草草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嘴里还叼着一根冒充香烟棒棒糖棍。
三只问题儿童看到二人出现,不仅没有表现出久别重逢的热情,反而齐刷刷地往中间一聚,把本就不宽的门挡了个结实。
“你们干什么?”
幸诏从秦驺背后挤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这阵仗,“快让开呀,我包里装了好多牛肉干呢,外面冻死啦。”
小灰不为所动地冷哼了一声。
“站住。”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面的秦驺,“牛肉干可以进,但他不能随便进。”
“哦?”
秦驺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目光在三个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小豆丁身上扫了一圈,“这是要造反了?我租的宿舍,我不能进?”
“你那是租的吗?你那明明是伪造身份骗来的!”
自从那方萌萌把秦驺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之后,小妖精们都知道了眼前的男人其实是研究局派来专门抓妖精的卧底特工。
绝对是阶级敌人里的头号战犯。
“虽然你之前算是帮过我们……”红米在旁边帮腔,“但你隐瞒身份这么久,还把小诏拐跑了整整一个多月,这就属于典型的叛徒行为!”
戚草草把嘴里的棒棒糖棍拿出来,十分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为了维护星海水族馆妖精员工的安全。”
小灰从背后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瓦片。
“我们经过开会讨论,决定在今天用一种非常公平的民主方式,来决定你这个叛徒到底能不能重新住进宿舍。”
他把那块破瓦片高高举起,红米和戚草草也紧跟着从兜里摸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碎瓦片。
“这叫陶片放逐法!”
小灰中气十足地宣布。
幸诏完全呆住了,秦驺表情也变得错愕。
“……陶片放逐法?”
秦驺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不是两千多年前古希腊雅典城邦为了防范独裁者而发明的政治制度吗?把认为有威胁的人的名字刻在陶片上,如果票数超过六千,就被流放十年。
这种词怎么会从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海洋节肢动物和哺乳动物嘴里蹦出来?
“这么古老的办法,你们从哪学来的?”他忍不住开口问。
“少见多怪。”红米得意洋洋地说,“上周扫盲班的人类文明发展史课上,李主任亲自讲的。我们可是用小本子认认真真做过笔记的,这就是对付你这种潜在独裁者的最好办法。”
秦驺现在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了,瞥了眼还一脸茫然的幸诏。
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哥,什么是陶片呀?是他们中午吃饭的碗摔碎了吗?”
秦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下是真的完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俩在江林一号的高级公寓里躲清静。每天除了教幸诏几个认字卡片,就在沙发上打打闹闹、吃吃喝喝。
他居然完全忘记了,妖精联盟那边的扫盲班可是从来没停过课的!
以前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的海鲜,现在居然已经开始学古希腊城邦的民主政治制度了。
而自己带回来的这个小文盲,连“陶片”两个字都听不懂。
进度简直是拉下了太平洋那么宽的距离,补课得补到猴年马月去?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心里默默计算那个昂贵的辅导老师又要涨多少课时费。
“行了,别废话了。”
小灰根本不知道某个特工正在为巨额辅导费而心绞痛,十分威严地走到走廊中间,拿过红米和戚草草手里的瓦片,和自己的一起反面朝上叠成一摞。
“按照历史课教的规矩,我们三个人分别在上面写下了认为有威胁的人的名字。”
“现在是开票环节。如果上面都是秦驺的名字,那就对不起了,麻烦你拎着你的包,哪里来的回哪里去。302宿舍只属于善良的海洋妖精!”
说完,他非常有仪式感地将最上面的瓦片翻了过来,举在半空中。
上面确实用黑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字。
“老钱。”
秦驺:“……”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5章 那个海豹,接纳
小灰脸色十分淡定, 毫不犹豫地将第二块瓦片翻了过来。
字比上一块还要潦草,显然写字的人腕力控制得极差,像是一堆乱爬的螃蟹腿。
上面勉强能认出三个大字。
“江大官。”
秦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显然是连江颂的名字都没记全,直接用了一个自创的尊称。
最后一块就是小灰自己的那块, 他翻过来的动作带着一点奇怪的心虚和别扭。
这块瓦片上的字倒是写得最端正。
“没有。”
竟然没有任何一块陶片上, 写着所谓“叛徒卧底”秦驺的名字。
走廊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尴尬。
小灰把三块瓦片往地上一扔,故意把头偏向一边, 不去看秦驺的眼睛。
“好了, 开票结束。根据陶片放逐法的民主原则, 没有人觉得秦驺有威胁。”
他顿了顿, 声音小了下去。
“算你走运, 你……可以把包拎进去了。”
红米在旁边也是一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秦驺的样子。只有戚草草咬碎嘴里的棒棒糖, 附和了一句:“对, 我们很讲究公平的。”
其实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当然知道秦驺是卧底, 但是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海鲜们同样也清楚地记得, 在寒冬来临之前,是谁给他们争取了工作,又是谁在他们被欺负的时候,总是板着脸站在最前面。
你对我们好,给我们饭吃,还对那个笨蛋海豹那么好。那就算你是个坏人, 我们也假装不认识那个“坏”字。
这三块没有写着“秦驺”名字的破陶片,就是这群小东西精心策划的一场别扭的接纳仪式。
秦驺突然觉得花那么多钱请心理辅导老师真是物超所值, 心里又给苏巧记了一笔人情。
他露出个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谢了。”
他没有戳穿妖精们的把戏,而是非常认真地接受了这份赦免。
“外面的电烤炉我刚才让老张给支上了, 今晚都没吃饭吧?去搬几把椅子过来。今晚我请客,管够的烤黄花鱼。”
刚才还装得威武不屈三个“民主卫士”,防线在黄花鱼面前全线崩塌。
“哇哦!!”
“我就知道秦驺你最讲义气了!”
“快快快,去宿舍拿零食和饮料!草草,把咱们床底下的蓝牙音箱也搬出来!”
“我也要去!”幸诏把靠枕往秦驺怀里一塞,转身就跟着小灰他们跑了。
小灰的宿舍比302要大一点,里面除了一张双层床,最醒目的就是靠窗位置摆着的方形塑料盆。
里面养着四只乌龟,除了幸诏的小方和小圆,还有当时秦驺从台风里捞回来给小灰的两只。
“小方!小圆!”
幸诏趴在水盆边缘,兴冲冲地探头去看自己的宠物。
这一看不要紧,看完整个人都惊呆了。
四个在秋天的时候还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乌龟,仅仅过了一个多月没见,体积居然发生了难以置信的膨胀。
尤其是小方和小圆,不仅整个龟壳大了一圈,四肢上还挤满了层层叠叠的肉,都从龟壳的缝隙里鼓了出来。
它们努力伸长脖子想要去够漂浮在水面的一片菜叶子,结果短胖的四肢在水里划拉了半天,身体愣是没往前挪动多少。
看起来就像是个充满了气的绿色皮球,勉强套在明显小一号的盔甲里。
“我的天哪!”
幸诏伸出食指,戳了戳小圆那胖得缩不回壳里的后腿肉。手感软绵绵的,还一戳一个坑。
“它们这是吃了什么呀?”他满脸不可思议地问正在翻找零食的小灰,“怎么感觉壳都快要被它们撑爆了,它们现在还能把脑袋缩回去吗?”
小灰从床底拖出个装满瓜子和花生的大纸箱子,十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嗨,还能吃什么,就是吃我们平时吃剩的鱼肉呗。”
小灰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们吃的海鱼脂肪多,吃不完的碎肉就全扔给它们了。这帮家伙也是,每天吃饱了就躲在石头底下晒暖灯睡觉,也不运动。可不就吃成这样了。”
他用脚尖轻轻踢那个水盆,“你看那肉都快流油了,我估计它们现在要是遇到危险,别说把脑袋缩进去了,连逃跑都困难。”
说到这儿,小灰突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小扁不也是这样吗?她跟着那群保育员天天吃好吃的,上次我去送文件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嚯,那家伙,现在胖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一听到小扁还被冠上了“胖”这个字眼,护犊子心切的小海豹瞬间就不乐意了。
“你不可以说女孩子胖!”
幸诏非常严厉地纠正这个没礼貌的用词。
“小扁那叫健康,小孩子就是要多吃一点,肉肉的才健康,才能长高。”
“那也得有个限度好吧!”小灰觉得幸诏简直是死鸭子嘴硬,“我听萌萌姐说,上个月体检小扁的体重已经飙到六十斤了,你敢信?一个化形才五岁的小女孩,六十斤!”
“五岁怎么啦,六十斤怎么啦?六十斤说明联盟的伙食好,萌萌姐把她养得很结实!”
小灰被这通歪理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翻了个大白眼。
“我懒得跟你这个脑子里只有鱼的家伙争。这体重早就超出正常指标了!胖不胖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再胖下去那叫肥胖症,是要得高血压高血脂的!”
他指了指幸诏羽绒服口袋里露出的手机。
“你不信就自己拿手机上网查查,五岁的小女孩六十斤,到底健不健康!”
“查就查!”
幸诏被激起了胜负欲,不信邪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小声念叨着拼音,一边非常用力地在屏幕上戳。
“w-u-五……s-u-i-岁……”
戳了足足五分钟,搜索栏里终于磕磕巴巴地拼出了一行字:五岁小女孩六十斤正常吗?
“你看好了!”幸诏气势汹汹地放狠话,“网上肯定说这是最健康的宝宝!”
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的母婴论坛帖子和医生问答。
幸诏凑过去,一字一句地吃力阅读第一条高赞回答。
【儿科主治医师 - 王医生】
家长您好,五岁女孩的正常体重标准范围一般在14.1 - 21.3 公斤(即28 - 42斤)。如果确实达到了60斤,已经属于非常严重的重度肥胖范畴了。必须立即控制饮食并去医院内分泌科做全面检查!
幸诏呆住了。
小灰凑了个脑袋过来,幸灾乐祸地指着屏幕大喊:“我就说吧!医生都说了这是肥胖,不健康了!”
这下小海豹护短的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
但他完全不服,当场退出医生回答界面,直接点进了下面“宝妈交流区”的论坛帖子里,决定亲自发帖,向这些人类妈妈们讨要一个说法。
标题:五岁的小女孩六十斤真的不正常吗?可是她吃得多很健康呀!
发送成功。
这个论坛的活跃度非常高,不到两分钟下面就刷刷刷地冒出了一堆评论。
幸诏满怀期待地看下去。
“楼主,你确定那是五岁的小女孩?”
“五岁,六十斤?好家伙,这要是放在幼儿园里,一屁股能把滑滑梯坐塌了吧。”
第三条评论跟着刷新,点赞数正在飞速上升。
“这哪里是五岁的小女孩啊。兄弟,你养的这是辆泥头卡车吧!赶紧带去医院内分泌科看看,这绝对超重百分之五十以上了!”
“卡车+1。求孩子照片,我想看看这么扎实的底盘长什么样。”
……
小灰起初还试图憋着,但看到有人说小扁是卡车的时候,他实在笑得有点想死了。
而此刻的幸诏,整个人都已经凝固了。
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小扁明明那么可爱,还会绑粉色的蝴蝶结。肉软软的抱起来那么舒服!她不过就是多吃了几口阿姨给的小蛋糕,怎么就变成铁疙瘩了?!
愤怒像在心底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不许笑!”
他冲着小灰吼了一句,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床上,修长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要反击,绝对不能让小扁平白无故地背上这种黑锅!
“她布石卡车!”
幸诏十分吃力地在拼音输入法上找着字母,接连打错了好几个字,但根本顾不上修改。
“你们根本不懂!我家女儿很结实,可以一只手把橡木桶举起来!”
立刻有网友回复:“我去,五岁能举木桶?楼主你这是在哪里雇的童工?”
幸诏气得咬牙切齿,继续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