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便到营寨里倒杯马奶酒慢慢说。

    外面烈日炎炎,帐篷里凉快不少,再加上烤肉和奶酒的香气,不像是临时扎下的营寨,反而像是牧民长住的帐篷。

    马奶酒是青胡子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跟龟兹的马奶酒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味。

    叶危峦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放下。

    不好喝,哪种都不好喝,他更喜欢上辈子喝的奶茶。

    是口味问题,不是马奶酒的问题,对喜欢马奶酒的人来说马奶酒好喝的不得了。

    顶锅盖逃跑.jpg

    青胡子很喜欢他们的马奶酒,满饮一杯后才叹道,“可惜香帅来的不是时候,小王爷已经入关去寻你了。”

    楚留香愣了一下,“入关?他几时入关去的?为何要入关?”

    青胡子听到他这一串儿问题也愣了愣,“小王爷怕你遇到危险,早在五日前便入关去查你的消息了。”

    楚留香彻底懵了,“他怕我有危险?然后特意入关去查我的消息?”

    怎么回事?不是黑珍珠特意把他引来沙漠的吗?怎么他到沙漠了黑珍珠却走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青胡子不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连忙把他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小王爷给香帅留了匹珍珠驹,见到那珍珠驹空骑而回便认定香帅有危险,简直一刻也等不得,当时就动身入关了。”

    楚留香扶额长叹,“怎会如此?”

    姬冰雁尴尬的往外看,毕竟当时要把所有马匹都留在沙漠外面的是他,如果没有把那匹珍珠驹留下,现在遇到的就会是黑珍珠而不是黑珍珠的手下。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是他的错。

    解释完之后发现只是阴差阳错岔开了而已,青胡子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小王爷对香帅这般关切,香帅难道毫无察觉?”

    楚留香叹了口气,“神驹非常人能驾驭,我早该想到那匹马会挣脱笼头跑回来找黑珍珠的。”

    叶危峦惊叹道,“我们走了那么多天都还没到,那匹马反而先回家了?”

    马儿的速度比骆驼快,但是沙漠不是草原,沙漠里很少有能让马儿吃草饮水的地方,那匹马怎么可能比他们还快?

    青胡子“啧”了一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也不恼,“大漠之上谁不知道那匹珍珠驹是小王爷的坐骑?不管谁见到它,都会带它回到小王爷身边。”

    “这么厉害的吗?”叶危峦更惊奇了,“要是有人见到神驹后想据为己有怎么办?”

    都说老马识途,马儿从大漠边缘跑回大漠深处的老家也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实在不行他可以自欺欺人说珍珠驹混了鸽子的血统。

    武侠世界无奇不有,多神奇的马在这里都不算神奇,就算冒出来匹带翅膀的天马他也可以自欺欺人逻辑自洽。

    抛开珍珠驹以神行千里的速度回家不谈,就说路上的安全问题。

    马儿自由自在的奔跑在沙漠里就说明它无主,沙漠里识货的人不在少数,遇到好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直接套走,还管马儿是不是有主人?

    你说马儿有主人,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黑珍珠给楚香帅留下的那匹马漂亮的不要不要的,放在游戏里能让一群天策围追堵截,咳咳,他是藏剑他也追,总之就是,好东西放在外面不安全,尤其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好宝贝,那是稚子抱金过市,危险着呢!

    他们几个大活人都天天和劫匪车轮战,漂亮小马孤身上路只会比他们更危险。

    “小公子多虑了。”青胡子傲然一笑,“沙漠里的恶徒劫匪不在少数,但方圆几千里内敢打小王爷爱马主意的人还没出生,就连那神秘莫测的石观音等闲也不敢来招惹咱们的。”

    提起石观音,几位客人都笑不出来了。

    青胡子又干了一碗马奶酒,好像已经猜到这几位遇到的是什么麻烦,“各位也许不知道,除了我们这些老王爷的旧臣之外,大漠上愿意为小王爷效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石观音纵然武功高强,可若是得罪了我家小王爷,她以后再想在沙漠里做什么都会困难重重。”

    石观音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她身边的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什么时候她消失了她的势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老王爷没了他们还有小王爷,小王爷没了他们还能选出下一个首领,不管首领如何变动,他们的部落都还在。

    即便他们逐水草而居没有自称为国,但是放眼整个西域能在兵力上和他们有一拼的也没几个。

    他们老王爷“沙漠之王”的名号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在沙漠里自称是沙漠之王。

    说着说着,青胡子又叹道,“几位若是带着珍珠驹一起来,小王爷肯定不会着急,她知道香帅也是爱马之人,路上肯定会好好照顾马儿,若非遇到危险绝不会让珍珠驹空骑而回,所以才连正经事情都顾不得就骑马入关了。”

    楚留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由此可见,有时候做事不需要考虑太多,不然还可能弄巧成拙。”

    姬冰雁扯扯嘴角,抬头看向青胡子,“这么说来,你们小王爷对楚留香倒是关心得很。”

    说了老半天终于又说到正点儿上,青胡子又露出那种神秘兮兮的笑容,“那可不,实在是关心极了。”

    叶危峦的脑袋里嗑cp的那根弦儿动了动,怎么那么像他嗑cp时的语气呢?

    姬冰雁面无表情,“你们小王爷既然那么关心楚留香,又为何将他的亲人掳到沙漠之中?”

    “掳?阁下说的可是苏姑娘她们?”青胡子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小王爷办事有分寸,怎么会掳掠楚香帅的亲人?阁下只怕是误会了。”

    楚留香知道黑珍珠带走三位姑娘手段肯定不会太强硬,听到这里连忙问道,“蓉儿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青胡子遗憾摊手,“姑娘们自然跟小王爷一起去中原了。”

    楚留香惦记了一路,就算知道黑珍珠不会伤害他身边的人也还是提心吊胆的,直到现在才终于能放下心来,“她们在这里玩儿的开心吗?”

    青胡子笑道,“姑娘们第一次到沙漠来看什么都新鲜,这些天在小王爷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不过你们怎么会觉得她们是被小王爷掳过来的?”

    姬冰雁正要说话,楚留香便抢先开口,“是误会,都是误会。”

    不用问,肯定是胡铁花念叨的时候被这家伙记住了。

    青胡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三位姑娘都是我们小王爷的贵客嘉宾,她们几个相处的好极了,连睡觉都舍不得分开,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话能说。”

    楚留香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愣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连、连睡觉也在一起?”

    叶危峦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家小王爷是男王爷还是女王爷?”

    青胡子怔了怔,然后大笑出声,“当然是女王爷。我家老王爷没有儿子,只有小王爷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将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还命我等属下以小王爷相称。香帅莫非不知道?”

    楚留香摸摸鼻子,哑口无言。

    那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叶危峦幽幽开口,“不听聪明人言,吃亏在眼前。”

    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猜黑珍珠可能是个姑娘,还是个对楚香帅芳心暗许的姑娘,但是楚某人咬死了黑珍珠是男子,他没见过黑珍珠只能楚香帅说什么就信什么。

    结果嘞,他猜得没有错,楚香帅这个真正和黑珍珠相处过的家伙才是错的那个。

    即便是楚留香,遇到这种情况也还是会想嘴硬,“不管怎么说,蓉儿她们平安就好。”

    他拿三位姑娘当亲妹妹对待,如果黑珍珠是男儿,不管哪个妹妹喜欢上黑珍珠他都没有意见,但是不能三个人同时喜欢上黑珍珠,更不能四个人大被同眠。

    还好还好,还好黑珍珠是位姑娘。

    可听青胡子的意思,黑珍珠好像对他……

    楚香帅苦笑一声,又有点儿庆幸和黑珍珠错开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女儿身的黑珍珠相处。

    不想了不想了,继续说眼前的麻烦,闯荡江湖没空儿女情长。

    在说他们的麻烦之前,还得弄清楚青胡子等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离札木合的地盘还有些距离,营寨里却足有七八百身经百战的精兵,西域多的是整个国家的兵力都没有三位数的小国,青胡子这些兵在西域都足够攻城了。

    他们的部落逐水草而居也用不着城池,那带这么多装备齐全的青壮年兵丁来这里是干什么?

    楚留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问道,“这片沙漠好像是无主之地,黑珍珠想将这里纳入你们部落的版图吗?”

    “非也。”青胡子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打打杀杀,老王爷去世后我们的部落乱了好长时间,还好有小王爷力挽狂澜稳住了人心,只是日子和之前相比还是难过了许多,所以我们不得不找些零星的事情来养家糊口。”

    姬冰雁又一次冷不丁开口,“一下子雇佣那么多人,只怕不是小事。”

    “阁下此言差矣。”青胡子继续摇头,“我们接的活儿其实跟中原的镖局接的活儿差不多,其实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前两天事情已经办妥了。”

    “雇主是龟兹国王?”叶危峦眨眨眼睛,又说道,“附近是龟兹国王暂居的绿洲,龟兹前些天出了内乱,也正是需要大量兵力帮忙的时候,你们是他雇来的佣兵?”

    青胡子摸摸脑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公子。”

    叶危峦谦虚的笑笑,心道游戏里到了河西瀚漠要当佣兵,现实中到了大沙漠,这些人接的活儿又跟中原的镖局差不多,真的很难想不到那里去。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对他这么温和?

    楚留香也觉得青胡子和刚见面的时候相比脾气好的过分了,再一想可能是看在黑珍珠的面子上,便也没有深究,而是继续说石观音的事情。

    龟兹国王需要极乐之星打开宝藏复国,石观音已经得到极乐之星、没有意外的话已经得到极乐之星,可青胡子刚才又说龟兹国王交代他们的事情前两天已经办妥,这是怎么回事?

    青胡子本来不想和客人说太多,接活儿是他们部落的私事,他们也不是专门干佣兵的,是这些日子部落里生活困难才不得不接点儿活赚钱养家,说太多有种自揭短处的感觉。

    如果龟兹国王那边有问题,那就不得不说了。

    他们的佣金只拿了一半,剩下一半要到龟兹国王复国成功才能到手,为了剩下那部分佣金龟兹国王也不能出事。

    青胡子神情一肃,说道,“龟兹国王一共雇佣了五路大军,其他四路是找邻国借的兵,还有一路就是我青胡子手底下的弟兄,我们的任务是攻进伊逻卢城并割下叛臣安得山的头颅。”

    安得山是几个叛臣推出来的新王,也是龟兹国王被放逐后登上王位的傀儡。

    龟兹国王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国王,伊逻卢城里有不少人还听他的命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们攻城的时候城里没有多少兵力,城中百姓也都门户紧闭没有抵抗,所以他们轻轻松松便杀死了那安得山。

    另外四路大军都在驻扎在伊逻卢城附近防备叛臣的军队反扑,他的人马出现在这里是要带着安得山的头颅去找龟兹国王复命。

    叶危峦小声嘀咕,“安得山?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跟安禄山就差一个字,他要在武侠世界不知名朝代的西域平定安史之乱吗?

    虽然有点牵强,但是真的很有既视感。

    叶少爷摩拳擦掌,已经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

    之前管龟兹的事情是因为石观音,是石观音先盯上了他们,所以他们为了自保不得不管。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主动想管闲事儿。

    他可是大唐代宗皇帝亲封的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兼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当年能插手葛逻禄三部的内斗,现在就能帮龟兹国王复国。

    龟兹国王和那个安得山谁好谁坏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作者取名的时候肯定有隐喻,对面都叫安得山了能是什么好人?

    他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来西域给龟兹国王主持公道是天经地义,有问题去找他们大唐的皇帝说去。

    还有就是,安禄、安得山已经死了,这波明显是龟兹国王棋高一着,顺风局不打白不打。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懂了,这是沉浸式体验游戏剧情!xsj你们是不是私藏了时光机?

    第42章

    *

    龟兹王城那位叛臣推举出来的新王已经被杀,龟兹国王却还在四五百里外的绿洲宴请江湖人,好像日日夜夜都在为复国做准备。

    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青胡子,楚留香也会觉得龟兹国王还在准备复国。

    现在看来,应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龟兹国王在明面上广发招贤令,也不管招来的是什么人,只要来他就好酒好肉招待,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病急乱投医的冤大头。

    实际上真正复国的五路兵马已经整装待发,老国王以自身为诱饵把叛臣的兵马引到绿洲,这样他借来的五路大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王城。

    算算时间,那些被老国王骗过去的叛臣兵马应该已经到了绿洲。

    难怪他们那般挑衅石观音也没有追上来,应该是昨夜吓唬过他们后就回了绿洲,只留了手下人在帐篷附近盯他们的动静。

    在石观音手底下做事很危险,盯梢的人估计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纸条不纸条的,能把极乐之星带回去就算完成任务。

    石观音拿到极乐之星后心情肯定不错,心情好也不会再为难属下。

    但是话又说回来,龟兹国王招揽江湖人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极乐之星呢?极乐之星真的藏着龟兹先王的宝藏?

    王城都打下来了他都没能见着极乐之星的影子,极乐之星里能藏着哪门子秘密?

    估计跟招贤令一样也是个幌子。

    楚留香捏捏眉心,出门在外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龟兹国王看上去遇到难处就手足无措,只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是个决胜千里之外的厉害人物?

    由此可见,即便他被叛臣驱逐出王城,龟兹国也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危峦已经给龟兹的叛臣安得山跟唐朝的叛臣安禄山之间画上等号,他确定“安得山”这个名字是作者的隐喻,不然没法解释龟兹的叛臣为什么取个汉名。

    路遇红名没有不打的道理,正好三位姑娘已经回了中原,他们来沙漠最重要的事情自动完成,接下来自然就是解决石观音对他们的威胁。

    虽然他们和石观音之间的冲突好像只有那颗极乐之星,把极乐之星交出去他们就能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们石伯母喜爱男色且不管年龄差距,楚香帅在她面前露过脸后很难再井水不犯河水。

    为了保护楚香帅的贞操!他们这些好朋友绝对不能退缩!

    所以他们要和青胡子一起再去一趟昨天去过的那个绿洲吗?

    叶少爷不会密音入耳,他只能扯扯楚香帅的衣角然后凑过去说悄悄话。

    楚留香捏捏耳朵,也小小声回道,“待会儿先回去把石驼安排好,然后再去绿洲。”

    给龟兹叛臣出谋划策的汉人文士疑似死而复生的无花,无论如何他都得把事情弄清楚。

    石驼不愿找石观音报仇,且察觉到石观音在附近就会发疯,稳妥起见他们得和石驼分开。

    现在柳别飞已经找了过来,师兄弟二人不管去哪儿都能有个照应,他们没有石驼也能自己照顾骆驼,分开对石驼来说更安全。

    青胡子看出来他们有事情要商量,说道,“我们的营寨这几天不会拆,也要等到太阳落山才会去见龟兹国王,几位可以先安排好你们的事情再过来,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楚留香笑道,“我们几个正好都喜欢管闲事,有劳阁下费心。”

    叶危峦也很有礼貌的道谢,已经准备好带着他们的小分队加入眼前这个足有七八百人的超级大部队。

    双方约好待会儿见后便分开,几位客人回他们的营地收拾东西,青胡子送他们到营寨门口,目送三人走远然后才转身回到帐篷。

    一个大汉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快步走到青胡子跟前,小声问道,“将军,刚才那位小公子……”

    青胡子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继续说,“知道就好,那小公子不认识我们,不要表现的太明显。”

    大汉挠挠头,又说道,“可是将军,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能好声好气和人聊那么久的天,就是小王爷回来都得惊呼难得。

    青胡子竖起眉头,“老子脾气好了是吧?他们知道老子平时是什么脾气?”

    大汉缩缩脖子,“说的跟您能一直装成好脾气似的。”

    青胡子捏捏拳头活动筋骨,“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好脾气!”

    大汉:!!!

    已经离开的三个人不知道营寨里发生了怎样凶残的恶斗,回去后就把三位姑娘已经平安回到中原的好消息告诉了胡铁花。

    胡铁花有点懵,他知道他不像楚留香那样心思缜密,但是这次的事情就算他大大咧咧也能感觉到不对,“黑珍珠要老臭虫来沙漠,老臭虫还没到她却先走了,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关心则乱呀。”叶危峦摇头晃脑,“黑珍珠喜欢我们楚香帅,看到珍珠驹空骑而回就担心香帅遇到危险,所以马不停蹄就入关找人去了。”

    楚留香呛了一声,“不要胡说八道。”

    叶危峦不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姬先生可以作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姬冰雁淡定的点点头,“楚留香确实讨人喜欢,黑珍珠喜欢,石观音也喜欢。”

    叶危峦深情款款,“我也喜欢,我对楚哥一见钟……”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他的渣男宣言,重重的脑瓜崩就落到了额头上。

    哇呀呀呀,楚留香,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示爱?

    楚留香从行李里找出肉干堵上小祖宗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嘴,然后才又说道,“我还是觉得黑珍珠走的太仓促,不像是担心我的安危,更像是被人特意引开了。”

    叶危峦努力嚼嚼嚼,可是嘴里的肉干太多嚼的太费劲,最终还是放弃说话。

    他不问了,他慢慢嚼。

    叶少爷的嘴巴被肉干占住没法问问题,姬冰雁和胡铁花嘴巴空着可以问。

    “你觉得青胡子说的是假话?”姬冰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札木合死的仓促,黑珍珠又年轻,的确有可能管不住她爹留下的旧臣。”

    楚留香摇摇头,“不会,青胡子对我们没有恶意。”

    青胡子对他们和善是因为黑珍珠,如果他想造黑珍珠的反,大可不必在他们面前做戏。

    他不明白的是,这事儿自始至终都跟黑珍珠没有关系,她在不在都不耽误手底下的兵被龟兹国王雇佣。

    谁要调虎离山把她引开?为什么要把她引开?

    楚留香想不明白,叶危峦倒是有个猜测,但是他现在没空说。

    姬冰雁贴心的递过去一个水囊,然后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石观音贪心不足,不光想要龟兹国,还想要札木合的地盘?”

    先想法子让黑珍珠掺和进来,再让黑珍珠和龟兹国王起冲突,等黑珍珠和龟兹国王两败俱伤她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叶危峦喝口水缓过来气儿,然后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猜的。”

    楚留香再次摇头,“如果想让黑珍珠和龟兹国王起冲突,石观音应该把黑珍珠引到龟兹国王所在的绿洲里,而不是让她带着蓉儿她们回中原。”

    “也是。”叶危峦揉揉发酸的腮帮子,在楚香帅的毒手之下,他的牙齿和脸蛋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还好他年纪小恢复能力强,不然他能当场给楚某人开张价值十万两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楚留香确定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弄清楚,事情和黑珍珠有关,也和石观音有关,但是幕后黑手是不是石观音还尚未可知。

    如果幕后黑手是石观音,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幕后黑手不是石观音,那还能有谁?

    叶危峦:……

    原以为知道黑珍珠带着三位姑娘回中原后就能无事一身轻,怎么线索越多越乱?

    动脑子的事情交给楚香帅,他还是安心当个高武力值的无脑保镖吧。

    楚留香想不明白也不难为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相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青胡子他们一起行动,那就先把石驼和柳别飞安排好。

    石驼是姬冰雁带来的,驼队也是姬冰雁的,怎么安排自然看他的意思。

    太阳已经偏西,沙漠里的温度也降下来不少,姬冰雁去骆驼旁边和石驼交流,胡铁花带着叶危峦跑去略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太近了不行,太近了让老臭虫听到他们两个都得挨揍。

    叶危峦最喜欢这个看似暗戳戳实际上却是光明正大的蛐蛐人的环节,也不嫌肉干嚼着腮帮子疼了,带上小零嘴儿和水囊就乐颠颠跟上去。

    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只有楚香帅被留在帐篷里专心思考。

    楚留香已经不想叹气了,他感觉再叹气他真的要变成小老头儿了。

    没关系,就当是带两个调皮的臭小子出门玩儿,早年跟姬冰雁胡铁花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只是给胡铁花找了个伴儿而已,他早该习惯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指望调皮捣蛋的家伙长大了就能稳重起来还不如指望幕后黑手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行,还是得过去听听。

    楚香帅实在是不放心,他怕转个身的功夫他的清白就毁了。

    胡铁花看着追过来的楚留香露出非常不欢迎的眼神,但是当事人非要在旁边待着他也没办法,三人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帐篷里。

    叶危峦把零食和水放好,他就不该把东西拿出帐篷。

    胡铁花赶不走楚留香,只能努力摆出一副靠谱的模样,“我记得老臭虫说过黑珍珠认识苏姑娘。”

    “是的。”楚留香用手把嘴角往上撑,露出个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笑脸,“之前无花将偷盗天一神水的罪名栽赃到我身上,我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所以曾拜托黑珍珠把蓉儿送回船上。”

    上次的麻烦和神水宫有关,正好苏蓉蓉的表姑是神水宫的弟子,也幸好有那位表姑帮忙,他才有机会洗脱冤屈。

    胡铁花拍大腿,“你听听你听听,需要人家的时候将人家带在身边,不需要人家了又让人家回船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苏姑娘我也对你有意见。”

    楚留香再次强调,“让蓉儿回船上是因为跟在我身边不安全。”

    胡铁花不听,“你就说她们平时去哪儿是不是都听你的安排吧?”

    “是。”楚留香磨了磨牙,也给不出别的回答,但是他那么做是有原因的,“姑娘们行走江湖不安全,她们从小就跟着我,小船是她们最熟悉的地方,不在船上还能去哪儿?”

    胡铁花往旁边挪挪,他不和坏男人坐太近,“你自己天南海北快活的紧,但她们却总是在家等你,你默认她们应该在家等你,所以这次回家见不着她们就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是也不是?”

    叶危峦跟着学舌,“是也不是?”

    楚留香强忍着俩人一起揍的冲动,“是!”

    行,他闭上嘴巴,看看这俩人还能掰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只能小胡说,惯会编故事的叶小公子禁止开口。

    胡铁花没了帮手也不着急,他和楚留香重逢的时候就认识到了女人的聪明,偏远小镇的女人都能把他耍的团团转,黑珍珠和楚留香的三个妹子都是聪明姑娘,四个人凑到一起肯定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胡大侠已经不是以前的胡大侠,他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的胡大侠,所以他对这次的事情有另一番见解。

    没有猜错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楚留香这个大笨蛋没有认出黑珍珠的性别,但是苏蓉蓉是个温柔且细心的姑娘,相处久了一定知道黑珍珠也是位姑娘。

    楚留香觉得他当三位姑娘是妹妹,江湖上却都默认三位姑娘都是他的红颜知己,不管是妹妹还是红颜知己,一直将她们孤零零的留在家里都是不对的。

    三位姑娘以前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觉得有什么,有了黑珍珠这个外来者打破她们的生活,只需要给她们讲几句草原上的风光,她们就能意识到以前的日子有多无聊。

    姑娘们在海上的日子无聊至极,再加上黑珍珠在旁边煽风点火,于是四个人就一拍即合来大沙漠玩耍,留下老臭虫自己回到海上看到空无一人的小船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三位妹子不喜欢楚留香只是想让他着急,黑珍珠喜欢楚留香也想将他引到大漠见见族人,要是他俩之间的缘分足够深,没准儿两年后孩子都抱上了。

    胡铁花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说完之后还不忘对着即将飞黄腾达的老朋友抱拳祝贺,“恭喜啊老臭虫,不过你这算黑珍珠的驸马还是王夫?黑珍珠继承了札木合的王位,你这应该是王夫对吧?”

    叶危峦奋笔疾书,胡大侠编故事的本领已经颇得他的真传,先把重要的故事情节记下来,回头补充一下细节完善一下bug,新的话本子就能上市了,“楚哥和黑珍珠成亲之后又没法当部落首领,我觉得应该叫王夫。”

    成亲只能给下一代获得继承权,在正经继承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让把继承权给子女配偶这种事情他只听说过一个薛平贵和代战。

    他这辈子已经活了十几岁,除了偶尔有些奇幻的事情没法解释之外,这种大型的逻辑bug暂时还没有发现,所以他们楚哥就算和黑珍珠成亲也只能给大漠之王当王夫当不了大漠之王。

    嗯,他依旧是要成为大漠之王的男人。

    楚留香气沉丹田默念清心咒,念了足足三遍才终于心平气和的开口,“不要、什么、都、用笔、记!”

    作者有话说:

    香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3章

    *

    姬冰雁和石驼交流完毕,然后才和柳别飞说他们刚才交流了什么。

    他们已经快到札木合的势力范围,师兄弟二人可以带上两匹骆驼和足够的干粮饮水去牧民聚居的地方和商队一起回中原,想在大漠多留些日子也无妨。

    何去何从师兄弟俩自己做主,驼队的物资可以分出来一半给他们,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在沙漠里生存至少两个月。

    柳别飞剑法高明,石驼的武功比之当年还在华山时应该是逊色不少,不过打沙漠里那些马匪绰绰有余,他在沙漠里的生存能力比柳别飞更强。

    姬冰雁是个武功还算不错的健全人,但是他没办法让受惊的驼马迅速安静下来,没办法判断起风是正常的风还是要刮龙卷风,也没办法凭借沙地那细微的手感变化在沙漠里准确的找到最近的水源。

    他做不到,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石驼能做到。

    所以让石驼跟柳别飞走他不担心安全问题,就是感觉亏大发了。

    没办法,他和石驼本来就没有雇佣关系,石驼跟着他是为了报救命之恩,他养着石驼也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之间是掺杂了利益的君子之交,石驼想走他也不会拦。

    以前是石驼不愿意走,现在人家亲师弟都找过来了,身份过往都暴露的干干净净,也没有必要再待在他身边当伺候驼马的老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真的要送走相处了五六年的老仆,姬冰雁还是满心惆怅。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情惆怅了,因为留在帐篷里的三个人又闹出了新乱子。

    楚留香正在闭着眼睛撞卷起来的毯子,毯子铺在地上的时候是软的,但是卷起来后跟柱子也没什么区别,他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撞个不停很像要自我了结。

    脑袋撞在毯子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旁边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叶小公子握着炭笔在他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写写写,一边写一边和胡铁花说话。

    “他,卷入谜团的风流盗帅,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是游弋于红颜之间的浪子。”

    “她,复仇而来的大漠明珠,是震慑西域三千里风沙的大漠之王。”

    “一场棋局,珍珠驹为他引路;阴差阳错,他辨不出她的女儿心肠。”

    “大漠的风沙束缚不住中原的浪子,他终究不曾回应,而她策马远去,只留下一句——”

    “橙留香,但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姬冰雁:???

    什么他他他他他他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留香两眼无神,专心致志的抱着毯子撞啊撞啊撞,撞晕过去就不用听这两个活祖宗编排他了。

    然而武功太高也有坏处,怎么撞都撞不晕。

    叶危峦飞速的搓出来个文案,注意到姬冰雁进来赶紧递上去请高人指点,“姬先生,这是我们刚才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出来的故事,您看看怎么改更吸引人。”

    姬冰雁接过小本本,一目十行看完,艰难的绷住了表情,“不用改,应该没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个故事更吸引人。”

    风流盗帅、大漠明珠,还有最后面那个半遮半掩的“橙留香”,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两位主角是谁。

    楚留香没意见?

    哦,楚留香看上去意见很大,但是他的意见提不出来。

    姬冰雁把小本本递回去,然后走到书里的风流盗帅身边坐下,“怎么回事?”

    “小胡……”楚留香精神恍惚,“小胡找到了朋友……”

    只两个人都能编出这么离奇的故事,不敢想陆小凤在这儿会兴奋成什么样子。

    姬冰雁想想多年前他们闯荡江湖时胡铁花那人来疯的性子,再看看旁边兴冲冲补充故事细节的胡某人,干巴巴的问道,“你不管管?”

    “本来想管的,但是又感觉没有必要。”楚留香停下撞击的动作,嘴角艰难的往上扯了扯,“小公子说了,我是故事原型,等这本书在中原大卖特卖,他愿意分出一成利润来感谢我的贡献。”

    姬冰雁的商人之魂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只分一成?虽然书是他写的,但是你不允许他就不能写,怎么着也得分五成才行。”

    楚留香掀起眼皮,“我不允许他就不写了吗?”

    “……”姬冰雁顿了一下,眼神略显飘忽,“你可是天下闻名的楚留香,你不允许他能把话本子卖出去?”

    楚留香不想说话。

    虽然只分一成听上去很少,但是小祖宗能想起来分他一成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他们这些天相处下来有了感情,那小祖宗写完话本子后还能找他要宣传的钱。

    他觉得这话本子卖不出去没有用,叶小公子觉得他的话本子可以火遍大江南北,等坊间茶余饭后闲谈时提起来的都是橙留香和粉珍珠的旷世绝恋,他和黑珍珠都得给叶小公子付钱。

    本来只有江湖中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话本子卖出去后不光就不一样了,上到八十的老人下到三岁的孩童提起他们那令人心痛的爱情故事都得掉眼泪。

    江湖上有多少无名之辈想一夜之间扬名大江南北,以前想出名要真刀真枪的闯,今后就不用了,成为话本子的主角也能火遍大江南北。

    虽然他不需要,但是谁都不敢保证那小祖宗不讲理的时候愿不愿意管事实。

    姬冰雁拍拍好友的肩膀,“往好处想,你还可以威胁书坊的东家让他们不许卖。”

    楚留香又是一声长叹,“且不说叶小公子准备自己开书坊当老板,即便没有他这本,坊间关于我们的话本子少吗?”

    话本子还算少的,想看话本子至少得先识字,酒楼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才是真的让人管都没法管。

    姬冰雁冷静的反驳,“坊间只有关于你的话本子,没有我们。”

    他们三个人闯荡江湖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江湖上年年都有新人年年都有新鲜事,已经没有注意他们这些转行的老人。

    楚留香除外,楚留香到至今依旧在兢兢业业的当盗帅。

    俩人相顾无言,眼看着旁边两位想扒拉出笔墨纸砚正经写他们的故事开头,姬冰雁终于拍拍脑袋想起了正经事,“我把骆驼分出来一半给石驼,还有我们的食物和水,都给他们留一半,将来还能不能再见面就全靠缘分了。”

    楚留香握住姬冰雁的双手,“我能不能跟石驼走?”

    姬冰雁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甩开,“人家师兄弟久别重逢,你跟上去干什么?”

    楚留香一脸安详,“寻找人生的真谛。”

    姬冰雁:……

    叶危峦放下笔捏捏耳朵,“楚哥,你真的不愿意当主角吗?”

    胡铁花乐颠颠,“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上了,我觉得我和那酒馆老板娘之间也大有写头。”

    “他,边城浪子,平生只爱三样东西:美酒、朋友、不要命的冒险。”

    “她,酒馆老板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账本下压着一把斩过十七个醉鬼的杀猪刀。”

    “等等。”楚留香抬手打断他的话,“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斩过十七个醉鬼的杀猪刀?”

    哪里来的徐娘半老?哪里来的风韵犹存?这家伙喝酒把眼睛喝坏掉了吗?

    叶危峦解释道,“这叫艺术加工,虽然原形并不是这样,但是话本要考虑市场,经过我们的改动,最终成型的话本子和原形会有很大的不同,也会更加受欢迎。”

    楚留香略显期待的问道,“那刚才记下的那个呢?也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变动吗?”

    叶危峦摇头,“刚才记下的那个没有,楚哥和黑珍珠的故事本身已经很吸引人,以我的水平改动只会弄巧成拙。”

    楚留香嘎巴一下倒了回去,躺下之后还不忘强调,“那回头见到黑珍珠的时候你记得和她说一声,我有分成她也要有分成,他们部落缺钱,把我的那一成利润也给她。”

    “好的,我说话算数,一定不会亏待自己人。”叶危峦重重点头,然后在小本本上加了一句“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姬冰雁这些年在西北做生意,西北文风不昌读书人也不多,他手里没有相关的生意,很怀疑这话本子能不能卖出去。

    如果只是闹着玩儿,这仨人未免也太认真了。

    过家家需要连分成都讨论好吗?都没有利润要怎么分?

    叶危峦收好记录了他无数灵感的宝贝本本,问道,“姬先生,石驼他们要离开大漠吗?”

    “我没问。”姬冰雁叹道,“他们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危峦托着脸猜道,“大漠是个伤心地,他们应该会回中原吧?”

    虽然华山派可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但是中原那么大,山清水秀适合生活的地方多得很,总比待在大漠吃沙子强。

    忽然,叶少爷想到一个好主意,连忙站起来跑去外面,“柳大侠柳大侠,我有点儿事情想和你商量。”

    这两位都是华山派的高手,放到哪里都是人才,完全可以请回藏剑山庄当客卿。

    一个专心悟心剑,一个教基础剑法,他们藏剑有自己的武学特色,也不用和华山派掰扯独家武学外不外传的问题。

    跟他回藏剑山庄当客卿,保证让他们过上再也不愁吃喝的富贵生活。

    胡铁花搓搓下巴,“藏剑山庄?在海上吗?白云城里的庄子?”

    姬冰雁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于是转身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淡定的坐起来,“藏剑山庄不在海上,在杭州西湖旁。”

    胡铁花又想了想,还是没印象,“杭州西湖旁的山庄?是普通的庄子还是掷杯山庄那样的武林名门?”

    “按照叶小公子的想法,应该是武林名门。”楚香帅面色如常,“但是现在,他连山庄的地皮都没买下来。”

    没听说过藏剑山庄这个名字很正常,知道这个名字才稀奇。

    胡铁花:……

    姬冰雁:……

    山庄还没建就开始招揽客卿,小公子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过白云城的势力在海上,叶小公子又想在中原落地生根,莫非白云城想要将势力扩展到中原?

    楚留香笑笑,“也许只是叶小公子心血来潮,谁知道呢?”

    柳别飞这二十年一心只有找师兄,完全没想过找到师兄后要去哪儿,听到叶危峦要招揽他们也有点心动,但是听到两年后才能过去又哭笑不得。

    也行,反正他和师兄都不打算回华山,如果两年后西湖边儿的藏剑山庄会在江湖上异军突起,他和师兄一定如时赴约。

    如果到时候杭州没有藏剑山庄,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叶危峦拍着胸口保证,“终有一天,我藏剑山庄定将重回武林之巅。”

    可恶,早知道身上就带点儿能代表藏剑的信物了,现在包裹里除了珍珠和金叶子什么都没有,勉强用金叶子来代替一下。

    第一次招揽客卿没经验,下回出门之前一定把所有的金叶子都换成银杏叶样式。

    叶少爷匆忙忙扒拉包裹又匆忙忙跑回去,将一打足有十几页的金叶子塞到柳别飞手里,“这些柳大侠拿着用,两年后能留下一张当信物就行。”

    金叶子太贵重,柳别飞正要拒绝,看到金叶表面的戳记标识又愣住了。

    他拜入华山的时候正值华山派的鼎盛时期,也曾用过金叶子这种民间不常用的东西。

    一片金叶子是一两黄金,打成薄箔后折叠成书页或者小册子的模样方便携带,只有江南富庶之地和海上的大宗贸易才会用。

    一般金叶子上都有金银铺的地点、工匠名号和黄金的成色,万一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拿着金叶子去金银铺找说法,叶小公子塞给他的这些金叶子上没有那么多标识,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片云纹“白云城”三个字。

    小公子是白云城来的?

    叶危峦理直气壮的用他哥的信誉给自家山庄招人,“柳大侠放心,如果两年后藏剑山庄还没建好,你们大可以去白云城找我,我们白云城广纳天下豪杰,也能让你们有用武之地。”

    柳别飞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小公子有心了,柳某在此谢过。”

    叶少爷抱拳,“互利互惠,不用谢。”

    他的橄榄枝很珍贵,也不是随便见到什么人都往外抛,能让他主动招揽说明两位大侠值得。

    楚留香三人在帐篷门口看着小祖宗招揽客卿,胡铁花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乐颠颠的毛遂自荐,“我可以吗?我的武功也不差,可以去藏剑山庄或者白云城谋个差事吗?”

    叶危峦想了想,回道,“藏剑山庄可以,白云城不太行。”

    胡铁花睁大眼睛,“为什么?”

    叶危峦瞄了眼楚留香,小声解释,“因为楚哥现在还在我哥的黑名单里,你和楚哥关系好,有极大的可能会被迁怒。”

    作者有话说:

    香帅():怪谁?

    第44章

    *

    胡铁花想了各种各样被拒绝的理由,唯独没有想到是被楚留香连累。

    老臭虫跟这小公子待在一起处的跟亲兄弟似的,怎么在人家亲哥眼里还是戴罪之身?这合理吗?

    楚留香扯扯嘴角,“呵。”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有原因的。”叶危峦眼神飘忽,“不怪楚哥,也不能只怪我,是天意如此,是造化弄人。”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装成很忙的样子,不忙也要装成很忙,何况他们现在本来就有事情要忙。

    叶少爷不想掰扯谁对谁错,就算他有亿点点错,难道其他人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的“其他人”指的是天意爷,不是被他缠上就没法脱身的楚香帅。

    外面凉快下来青胡子就要去绿洲找龟兹国王了,那边现在可能正在打仗,龟兹的叛臣围攻被放逐的国王,还有一个浑水摸鱼的石观音,他们得赶紧过去跟青胡子一起行动。

    青胡子看在楚香帅是他们小王爷朋友的面子上以礼相待,他们也要看在青胡子是黑珍珠手下的面子上给他保驾护航。

    石观音是不敢往狠了得罪大漠之王,但是气急了杀几个大漠之王的手下,大漠之王也不会拼着元气大伤去给手下报仇。

    石驼和柳别飞已经准备好离开了,他们也得赶紧把帐篷收起来好去和青胡子会合。

    危险还没有走远,都严肃点儿,嬉皮笑脸的像什么话?

    叶少爷不敢继续说,于是带头拆帐篷收拾行李。

    只要他干的活儿足够多,楚香帅就不好意思说他。

    胡铁花煞有其事的分析道,“我知道老臭虫为什么不能去白云城了,因为他把城主的宝贝弟弟当苦力使唤。”

    叶危峦差点绊倒。

    啊这,那他还要不要继续干?

    楚留香站起来,一巴掌拍到胡铁花身上,“楚留香不光把城主的弟弟当苦力使唤,还会把城主弟弟的朋友按在地上揍。”

    姬冰雁无奈摇头,懒得和这些幼稚的家伙说话。

    驼队的行李不算多,一分为二就更少了。

    柳别飞再次谢过姬冰雁这几年对他们家师兄的照顾,也再次感谢叶小公子抛来的橄榄枝,然后才跟他们家师兄一起朝北边走去。

    这几年中原动乱多西域也不安全,往来的商队已经到了护卫比商人多的地步,他和师兄在哪儿都不愁活不下去。

    叶危峦把帐篷捆在驮鞍两侧,看着已经启程的师兄弟俩感慨道,“我真的以为姬先生和石驼有特殊的沟通技巧,怎么会是在手上写字呢?”

    姬冰雁淡定回道,“本来就是唬你们的。”

    楚留香到什么地方都会要搞出神神叨叨的场面,他跟楚留香一起长大,能是什么正经人?

    胡铁花倚在骆驼上问道,“为什么只叫死公鸡先生?我觉得我也可以是胡先生。”

    “你不可以,你只能是胡大侠。”叶危峦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姬先生的武器是判官笔,用笔当武器一听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风雅文士,胡大哥你是刚猛豪放的拳脚功夫,跟姬先生就不是一个风格。”

    人家姬先生出场是“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胡大哥出场是“醉饮浩荡英雄气,餐尽九州快哉风”,一个万花和一个丐帮站在一起,喊万花先生还是喊丐帮先生?

    就算这个丐帮的绰号是花蝴蝶,就算这只花蝴蝶的独门绝技叫蝴蝶穿花七十二式,他也还是个丐帮。

    胡铁花不服,他不觉得判官笔哪儿风雅。

    明明他们三个都是一个风格,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摇摇头,“咱俩才是一个风格!”

    虽然他不动手的时候是风流俊俏的西湖二少,但是动起手来也能称得上是刚猛豪放,跟人家点穴截脉还有轻功水上漂的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嘶,这么说的话,这仨人以前结伴闯江湖的时候有一个人不合群呀。

    是谁呢?

    胡铁花对上叶某人那奇奇怪怪的小眼神儿气的不行,他哪儿不合群了?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打架全靠他好不好!

    老臭虫是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虽然是个贼,但是平时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自己不动手也就算了还不许身边人下手太狠。

    死公鸡看上去冷酷无情,实际上也没差哪儿去,他的点穴手法非常特别,能制住敌人但是又对敌人的经脉不造成丝毫伤害,跟江湖上那些若是延误了解穴时间就会经脉受损甚至手足残废的点穴手法完全不一样。

    只有他的拳脚功夫一旦收不住力道就真的能把人打死。

    他要凶神恶煞的威慑遇到的恶人,还要收着力道小心别把人打死,他闯荡江湖的时候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叶危峦把他的武器包好放进褡裢里,“所以说咱们俩一样呀,我打架也要收着力道,不收着力道的话也能把人打死。”

    区别就是胡大侠不怕杀人叶小侠怕,不管怎么说,有他在胡大侠在队伍里就不会不合群。

    由此可见,他的存在必不可少。

    叶少爷摇头晃脑的感慨几句,然后潇洒的翻身骑上骆驼。

    他不光能和胡大侠一起刚猛豪放,还能和楚香帅一样潇洒风流。

    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呜呼,不愧是他。

    几个人骑着骆驼去青胡子的营寨,到地方后受到青胡子的热烈欢迎。

    刚见面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现在已经知道来的是谁,自然要让客人感受到他们大漠的热情。

    可惜待会儿有正事儿要忙,不然他们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楚留香和姬冰雁矜持的和青胡子寒暄,叶危峦和胡铁花从骆驼上下来就欢呼着冲进人群,用行动来回应主人家的热情。

    楚留香:……

    姬冰雁:……

    小胡以前和他们俩一起闯江湖的时候是不是受委屈了?这才是找到真朋友的样子吗?

    要不他们俩也冲进去?

    算了算了,总得留个稳重的人和主人家说客套话。

    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告诉青胡子石观音也在龟兹国王身边,既然马上要过去,自然得让他有所防备。

    “石观音潜伏在龟兹国王身边?”青胡子不解,“她以前从不和西域的国家起冲突,怎么忽然盯上了龟兹国?”

    连西域本地人青胡子都说不出原因,楚留香这个外来者自然也不知道,“将军,你们在龟兹王城可曾见到那位文武双全的中原文士?”

    青胡子摇摇头,“不曾,我们攻城的时候龟兹王朝里只有那个被推上王位的安得山在,其他叛臣还有那个吴菊轩都不在城里。”

    楚留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叛臣和石观音的人都不在龟兹王城,想来是带兵追捕龟兹国王来了。

    青胡子低声骂道,“就知道这种钱不好赚。”

    饱经风霜的大汉看上去有些烦躁,却不怎么担心龟兹国王的安危。

    龟兹国王再怎么落魄那也是一国之君,不至于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用不着他们这些外人担心。

    楚留香捏捏眉心,以他的经验线索越多越容易找出真相,怎么这次线索越多越乱?

    肯定还有什么关键信息他们没发现。

    青胡子不管那么多,他只负责把安得山的头颅交给龟兹国王,顺便再保证龟兹国王能活着,其他的事情不归他管。

    叛臣安得山已死,龟兹国王复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现在想不明白可能过几天就想明白了。

    热情的欢迎仪式结束,沙漠健儿整装待发,只留一队驻守营寨,其他人都跟青胡子一起去绿洲找龟兹国王交涉。

    此行不光是交差还有要债,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他们不强硬点儿龟兹国王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虽然说好的交易一般不会那么过分,但是在钱财到手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七百多骑坚甲利兵声势浩大,叶少爷背上武器,混入骑兵里也很像那么回事儿。

    干仗!干仗!干仗!

    青胡子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待会儿遇到龟兹叛军的话可能要打起来,这小公子也去?”

    “无妨,跟着大部队比留在营寨里安全。”楚留香看了眼青胡子,感觉这位大漠之王的手下对他们家小祖宗的关注好像有点多,“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叶小公子的双剑非同一般,所到之处山崩地裂,重剑袭来世上无人能挡。”

    “楚香帅放心就行。”青胡子也没有多说,人员准备妥当便一骑当先朝远方奔去。

    沙漠土质松软,骆驼走在上面无声无息,马匹也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听到马蹄声。

    骑马的速度比骆驼快得多,他们从绿洲到附近的沙丘骑骆驼走了近一天的时间,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又看到了绿洲的影子。

    不愧是大漠之王的部落,养出来的马就是好。

    意料之中,绿洲外果然有龟兹国王的敌人。

    叶危峦大致一扫,敌军大概有五百骑,直接分成左右翼将绿洲入口处的树林围了起来。

    绿洲四面八方哪个方向都能走,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堵小树林儿。

    可能是人不够多吧,围整个绿洲的话围不住,什么都不围的话也没有追捕逃犯的气势,于是就退而求其次成了现在这样围了跟没围完全没区别的情况。

    龟兹国王那边也不是没有反应,驻扎在绿洲里的士兵集结起来,数量和敌军相差无几,双方就这么在树林内外对峙。

    太阳快要落山,四面八方黄尘漫天,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停下,正在对峙的两方势力却都起了骚动。

    原本双方势均力敌,青胡子的这些兵马出现之后就不一样了,他向着哪边胜利就会倒向哪边。

    围着绿洲的军队中冲出一骑,“贵军是哪一国的战士?为何在我军阵前摆下阵式?”

    青胡子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大胡子壮汉打马上前大声呵道,“尔等又是何人?”

    那人喊道,“我方乃是龟兹国兵马大总管敏大将军麾下,来此乃是捉拿国王陛下的要犯。”

    “逆贼狂妄。”龟兹国王看到领头的青胡子后底气瞬间足了起来,当即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策马而出,“本王就在这里,哪里有国王的要犯?”

    阵前耀武扬威的武士看到龟兹国王出来惊了一下,毕竟是见到旧主,这么当着昔日国王的面大放厥词还是有些脸红,“王爷、王爷弃国已久,小人……”

    龟兹国王摆摆手让他不用再找补,“你们虽弃本王,本王却未弃你们。”

    那龟兹武士脸色更红,“小人只知服从军令,如有冒犯之处,也非小人本意。”

    龟兹国王有援军到场心里不慌,“本王知道你们的难处,你也不必说了,去把敏洪奎和洪学汉叫出来,让他们亲自来和本王说话。”

    “是。”那武士明显松了口气儿,一勒缰绳纵马而去,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

    敌方内部尚未达成一致,龟兹国王和青胡子也都不着急。

    叶危峦不太明白西域的习俗,他疑惑的是龟兹人一个个长的都是外族模样怎么名字都是汉名?自己人之间说话也是用汉话,难道是作者偷懒?

    不应该啊,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西域商队都说西域的语言,不能到龟兹国这里画风突变全员说汉语吧?

    还有这位青胡子将军,身为大漠之王的属下却听不懂楚香帅的西域方言,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楚留香看到看到他皱起脸满眼困惑,凑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叶危峦也小小声回道,“他们为什么说的都是汉话?名字也都是汉人的名字?”

    楚留香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倒是青胡子听到他们的话分心回道,“小公子有所不知,龟兹曾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无岁不奉朝贡,汉家兵马在龟兹驻守过数百年,是以龟兹上下都以取汉名说汉话为荣。”

    他们部落说汉话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就是数百年前驻扎在西域的兵,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能分出心思管西域的事情,中原朝代更迭发生内乱,自然也没空再管几千里之外的地盘。

    驻扎在西域的汉家士兵没有命令不能回乡,为了生存便逐渐和本地的部落融为一体。

    青胡子生在西域长在西域肯定不会不懂西域话,但是楚香帅之前说的是几种方言杂糅在一起的西域话,顺序颠三倒四,还时不时冒出来几个意思完全一样的词,他懵了半天也没听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危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知道西域有汉人兵马驻扎,伊丽川的老兵就是因为中原内乱才回不去家。

    楚留香震惊,“怎会如此?我觉得我学的可好了!”

    姬冰雁能作证,他的西域话就是姬冰雁教的。

    作者有话说:

    姬冰雁():……

    第45章

    *

    楚留香以为他的西域话说的很标准,再不济也能靠口齿清晰表达出他要说的意思,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西域话西域本地人根本听不懂。

    不可能啊。

    姬冰雁避开来自好友的质问,他说过他自己的西域话也就那样儿,交流起来要连说带比划,稍微复杂一点儿就得全靠比划。

    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来西域都带上小潘?不然他为什么意识到前面有危险就让小潘赶紧回兰州?

    语言和习武一样天赋都很重要,难得培养出来一个什么方言都一学就会的属下肯定不能让他跟着冒险。

    他自己的西域话都是半吊子水平,跟他学能学到什么好儿?

    楚留香:闭眼.jpg

    想在沙地上挖个坑钻进去,钻进地缝儿里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青胡子给叶小公子演示正宗地道西域话时,龟兹叛军那里的主事人终于出面了。

    几匹马飞驰而出,正是传闻中将龟兹国王驱逐出王城的敏将军、洪相公和吴菊轩。

    青胡子抬手示意手下兵丁打起精神,楚留香也敛了笑容直勾勾的看向那贼眉鼠眼跟无花截然不同的中原文士。

    会是无花吗?

    会。

    有些人就算换了样貌换了装扮换了气质甚至换了层皮,对熟悉的人来说也依旧能一眼就认出来。

    楚留香认出了无花,无花也看到了青胡子旁边的楚留香。

    昔日好友如今已经决裂,再见面时双方的心情都异常复杂。

    无花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楚留香,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楚留香应该已经死在石观音手里,完全没想到还有再见到这人的机会。

    七绝妙僧不愧是七绝妙僧,大脑一片空白面上也毫无变化。

    楚留香毫不掩饰的看向曾经的好友,无花却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无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吴菊轩,认识楚香帅的是中原的无花,而他是西域的吴菊轩。

    阵前不是说话的地方,除了楚留香身边的几位,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眼神交流。

    龟兹国王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是脾气再好在面对叛臣的时候也笑不出来,“敏洪奎、洪学汉,本王素来待你二人不薄,你二人为何要犯上作乱?岂不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叶危峦心道龟兹汉化的确实不错,他一个纯血汉人说话都没这么讲究。

    出面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对龟兹国王来说都是叛臣。

    那个敏将军的脸皮好像比较薄,听到龟兹国王的怒斥后黢黑的脸上愣是能看出发红的迹象。

    洪相公不愧是被称为相公的文化人,心理承受能力比武将强了不少,被人指着鼻子骂奸佞也能面不改色的反驳。

    “王位并非天授,唯有德者居之,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何错之有?”

    洪学汉的学识对得起他的名字,每句话都拗口的本地人都听不懂,“你若肯好生随我等回去,我等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可以不伤你性命。非但不伤你性命,还会站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让王爷能赐你一席之地安度余生。”

    龟兹国王怒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龟兹除了本王之外还有谁敢称王?”

    洪学汉笑道,“你说的对,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新王已经登基,你却还不俯首称臣,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龟兹国王忽然大笑起来,“新王?你可知你们的新王现在何处?”

    洪学汉心下一惊,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我王自然是在王宫里静候佳音,等着我们把你押解回去。”

    龟兹国王停下笑声,对着青胡子朗声道,“朋友,还在等什么,快让他迎接他们的新王。”

    要不是气氛不太合适,叶危峦甚至想接一句“快让他迎接他们的新郎”。

    他知道很不合适,但是旋律非要冒出来他也管不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别在让我东张西望”“别在让我天天猜想”。

    可恶,快快回到这个片场。

    青胡子不知道旁边的小公子在想什么,他也很有文化的回了一句,“谨遵台命。”

    然后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檀木盒子,用力的朝洪学汉抛了过去。

    洪学汉虽是文人,却也粗通武艺,接到盒子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檀木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立刻骨碌碌滚出来一颗人头,正是洪学汉口中那位在王宫里静待佳音的新王安得山。

    青胡子一跃下马,抢先几步用长刀将人头高高挑起,让两边的军队都能看到这是谁的头。

    龟兹国王立刻朝着对面的兵马大声喊道,“窃国叛贼安得山已在两日前伏诛,他的头颅就在这里,安得山勾结外敌祸乱朝纲,尔等为其所用本应同罪,但本王知晓尔等多为逆贼胁迫,亦不愿血染大漠,此刻若快快投诚,罪减三等,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叛军阵营立刻鼓噪起来。

    眼看着阵型要乱,无花忽然回头呵斥,“他这是危言耸听扰乱军心,大家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洪学汉也立刻反应过来,“危言耸听!一定在危言耸听!他众叛亲离逃命尚且来不及,哪有余力行此等大事?”

    不管人头是真是假,现在都必须是假的。

    然而阵前能说话的不只他们二人,龟兹国王也在拉拢那些曾经听命于他的士兵,“你们当真以为本王只顾逃命?实话告诉你们,在你们离开王城之后,本王暗中发动的五路大军便以攻入王城。”

    敏洪奎大叫道,“放屁!你哪儿来的五路大军?”

    青胡子白了他一眼,用了个巧劲儿一跃站到马鞍上,居高临下的说道,“五路大军有四路乃是向西域各邻国借来的,还有一路是我青胡子的兄弟,各位不信的话也可以来试试我青胡子的刀。”

    大漠之王札木合威震西域,札木合的手下也各个都是英雄好汉,青胡子正是札木合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龟兹的精兵都知道青胡子的名头,眼睛好的也都看出了地上的头颅并不假。

    任凭洪学汉和敏洪奎怎么找补,他们带来的龟兹精兵也不愿意再听他们的指挥。

    敌方军心已乱,接下来自然是龟兹国王和青胡子里外夹击拿下叛臣。

    敏洪奎还在大喊大叫发号施令,洪学汉看情况不对想要开溜,无花则是在军队躁动的时候就已经挑好了撤退路线。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现场那么多人盯着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溜走。

    无花的身影刚刚动弹,楚留香便立刻喊道,“拦住他!”

    没说让谁拦,但是最厉害的叶少爷会对号入座。

    姬先生是风雅之人,打打杀杀的活儿不能交给他,胡大侠是个人来疯,刚刚开战的时候就已经冲进人群。

    至于楚香帅自己……

    他动手之前难道还要给自己打气哄自己一下吗?

    再说了,他才是在场最适合拦截无花的人。

    首先,无花和楚香帅是老相识,楚香帅盯着他,他也一直盯着楚香帅,俩人太熟悉了楚香帅动手也未必能拦得住。

    其次,人总是会小瞧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无花一直在关注楚香帅,可能都没留意楚香帅身边还有个能干的他。

    最后,和楚留香交手或许能跑掉,和他交手还想脱战?做梦呢!

    综上所述,刚才那话肯定是和他说的。

    楚留香出声的瞬间,叶危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到无花跟前,当场打了无花个措手不及。

    叶少爷没有和无花交过手,但是他上辈子在游戏里和少林弟子打过架,都是少林功法路数应该没差哪儿去。

    没想到吧,他打过稀有的和尚。

    无花没打算在战场上纠缠,楚留香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这里,他只想尽快脱身。

    然而他刚打算策马奔逃,耳后便有劲风袭来。

    优雅的藏剑,走路要切轻剑。

    只见楚留香身旁那用兜帽蒙的严严实实的少年郎足下一点扶摇直上,整个人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便像惊雷一样朝他砸来。

    无花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招式,高手过招先机转瞬即逝,再想逃时就发现这少年仿佛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脱。

    他的轻功虽然比不过楚留香,但是在江湖上也能算少有敌手,怎么会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都甩不开?

    楚留香从哪儿找来的帮手?

    叶危峦知道无花的武功非常高,交战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所以机智的先出其不意打无花个猝不及防,然后轻剑切重剑压下去。

    无花和尚的武功高,沙地松软方便卸力,他可以下手重些。

    不重不行,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让这和尚反应过来他就打不赢了。

    青胡子和手下兄弟将洪学汉和敏洪奎五花大绑送到龟兹国王那边,转过身发现叶小公子和最危险的那个中原文士打了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剑势一往无前,打的无花节节败退。

    这、这么厉害的吗?

    旁边那大汉搓搓胳膊,小声嘀咕,“将军,感觉这小公子能打十个我。”

    青胡子:……

    好像也能打十个他。

    战场混乱,龟兹叛军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老国王舍不得这些误入歧途的将士,打起来之后再次高喊,“本王已复大位,弃刀者生,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叛军将士本就不愿和旧主刀剑相向,交战后挥刀也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蛇无头不行,两位带头的叛臣尽数被绑,士兵们再听到国王的喊话二话不说赶紧把武器扔到地上。

    一时间哗啦啦的响,竟是几百柄刀全都抛在了地上。

    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洪学汉和敏洪奎彻底绝望,士兵全都放弃抵抗,单凭他们俩怎么突围?

    叶危峦切重剑把无花砸了个眼冒金星,然后趁他晕乎的时间试验了一下刚和姬冰雁学的点穴手。

    姬先生的点穴截脉可以不伤经脉制住敌人,他的悟性那么好,怎么着也得……

    额,好歹控制住了敌人。

    看着无花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叶少爷实在没法违心的说出他的点穴手已经学到了姬冰雁的精髓。

    那什么,厉害的本事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就算他悟性绝好天赋绝佳,第一次实操也难免会出点儿小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无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叶危峦直接把重剑压在他身上以防万一,然后闪身躲到胡铁花身后假装他刚才没有用点穴手制敌。

    在场的人全都不瞎,无花被重剑砸到都只是面色微变,被小少爷的手指头一戳却扭曲到连面上的假皮都要错位,此等威力实在让人不敢小瞧。

    姬冰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穴位玄妙,点穴要控制力道,几寸深、几分力、几时按下、几时松开都有讲究,初学者不能轻易用真人尝试。”

    叶危峦老老实实认错,“下次不敢了。”

    金乌西垂,暮色席卷而来,龟兹国王让所有的士兵都驻扎在绿洲外面,然后邀请青胡子和去而复返的几位江湖朋友到绿洲里参加庆功宴。

    叛臣推出来的傀儡已经伏诛,叛臣也束手就擒,他的大业已经光复,需得一场庆功宴好好热闹热闹。

    如果没有石观音,青胡子肯定不会拒绝老国王的邀请。

    宴席上好要账,国王高兴之余多给他们几颗宝石此行的佣金就能翻倍,人肯定不能跟钱过不去。

    但是石观音伪装成了老国王的王妃,他也不好开口问王妃在不在绿洲里,那样可能刚打完叛军他们俩的军队就继续开战。

    青胡子略显迟疑,楚留香的拒绝就很直接了,他想先会会死而复生的老朋友再赴宴。

    龟兹国王不明所以,“死而复生?人怎会死而复生?”

    绿洲里不安全,楚留香也有心让国王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便给姬冰雁使了个眼色让他随便说点儿什么拖住这倒霉催的老国王。

    叶小公子和胡大侠不许说话,他还没打算丢人丢到西域来。

    胡铁花摸摸鼻子,这动作是跟楚留香学的,尴尬的时候摸摸鼻子就好像不尴尬了。

    无花已经从某只大力小叽的致命点穴中缓了过来,可惜缓过来也没用,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再多逃跑的手段都使不出来。

    楚留香走过去帮他摘掉帽子,再把已经错位的人皮面具剥下来,眨眼的功夫丰神俊朗的妙僧无花就又出现在面前。

    龟兹国王一直留意着这边,看到吴菊轩那猥琐的面容下竟藏着如此俊美的容貌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龟兹是西域佛都,国内大部分百姓都崇信佛教,这和尚长成这样何必撺掇大臣造反,有什么事情直接和他这个国王说不行吗?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去掉人皮面具后那张熟悉的脸,憋了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无花的反应却是自然许多,反正已经暴露,那就大大方方的亮出故人的身份,“看来在下的易容术还是比不过化身千万的楚香帅。”

    楚留香面无表情,“你还差得远。”

    无花笑笑,“那又如何,能瞒住寻常人就够了。”

    楚留香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曾经的妙僧无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认识的无花风流潇洒才艺无双,就算死也是从容赴死,不会干出诈死的事情来欺骗昔日好友。

    无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好奇心太强心又太软,你那天若是给我一刀,我又怎有复活的机会?”

    楚留香苦笑,“我也知道我的弱点,我的弱点就是将你看的太重了,所以接连被你耍的团团转。”

    无花叹道,“我知道你发现真相后会很难受,所以我原本没打算让你发现,可是你的运气实在太好,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能活到现在。”

    楚留香黯然道,“事已至此,你依旧不愿将真相告诉我?”

    “楚留香,太过自信未必是好事。”无花讽刺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寻常反派那样将自己的谋算从头到尾顺一遍然后嘎巴一下死掉,而是闭上眼睛宛如入定的得道高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他现在还活着,还活着就不想说太多。

    若是能成为死在楚香帅手里的第一人,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两人陷入僵持,终究还是楚留香退了一步,“我不杀你,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愿杀人,更不愿杀你,我会将你带到能制裁你的人手上。”

    无花没有睁开眼睛,但也不是毫无反应,“我也说过,你休想。”

    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叶危峦小心的挪到旁边听俩人说话,被楚香帅那沉重的表情所感染,也跟着蹲在那里唉声叹气。

    楚留香找青胡子借了绳子把无花捆起来,让姬冰雁帮无花把穴解开再重新点上,然后把蹲在旁边的小祖宗提溜起来警告道,“不许什么都记。”

    这次没往纸上记算有进步,但是也不许往脑子里记。

    叶少爷伤心的跟自己和好朋友绝交了一样,不被信任也不生气,只是惆怅的回道,“楚哥放心,我已经全都忘了。”

    唉,直男说起心里话就是没轻没重,换个大手子过来当场就能搓出一篇《风流盗帅俏和尚(BE)》。

    算了算了,楚哥已经够难过了,他身为新晋好朋友不能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不过话说回来,谁是能制裁无花的人?楚哥打算将人交给官府?

    楚香帅自己抓到坏人都想着上报朝廷领赏钱,为什么之前听到他要报官还那么震惊?

    已经决定要当木头人的无花终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你还报官?你要把我交给官府?”

    他一个通缉令遍布天下的江湖知名大盗,竟然还想去官府领赏钱?

    楚留香没打算把无花交给官府,但是看到他反应这么大沉重的心情略有好转,“交给官府如何?不交给官府又能如何?无花,你被天峰大师抚养长大,不会不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

    说完就让姬冰雁直接把他的哑穴也点上,无可救药之人没有辩解的资格,去小树林里和骆驼一起待着吧。

    无花:???

    无花:!!!

    这下表情活见鬼的变成了他。

    等无花被带下去,叶危峦才用气音问道,“真的报官吗?”

    “当然不。”楚留香看看天边仅剩一点点的太阳,揉着额头叹道,“他是天峰大师的弟子,天峰大师是武林泰斗,我得把他带回少林寺按寺规处置。”

    他以为这小祖宗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已经明白官府的行事作风,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小吏全都沆瀣一气唯利是图,比起官府他更相信少林寺的信誉。

    还有就是,他是个贼,让他去报官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叶危峦不太放心,“你说过无花是天峰大师养大的,天峰大师会不会不忍心罚他?”

    楚留香摇摇头,“不要小瞧武林泰斗对门派声誉的看重,无花是少林弟子,他辱没的是少林的门风,即便天峰大师于心不忍,少林寺中的其他高僧也不会允许他逍遥法外。”

    叶危峦还是想叹气,这朝廷在大家眼里到底有多拉胯?

    不管了,无花已经落网,他们还是打起精神去应对更危险的石观音吧。

    龟兹国王耐心的在旁边等几位江湖朋友处理私事,虽然这私事和他也有点关系,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明白。

    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吧,只要把那灾星弄走,这几位江湖朋友想干什么都行。

    太阳落山,天色越来越暗,再不回绿洲就真的得拿着火把说话了,青胡子朝楚留香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行人便看似轻松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轻松的跟着龟兹国王回帐篷。

    他们以为回到帐篷后才要面对危险,万万没想到刚刚穿过小树林眼前就闪过剑刃寒芒。

    楚留香反应极快踢起脚边的石子击偏凶器,然后飞身上前和隐藏在暗处要刺杀龟兹国王的杀手缠斗起来。

    怎么越打越觉得熟悉?

    在对上杀手那双寒冰般的眼睛后,楚留香又惊又喜连忙停下,“红兄!”

    中原一点红也顺势收手,先朝不远处好像吓傻了的叶小公子喊了声“绿兄”,然后臭着脸看向楚留香,“你拦我作甚?”

    “红兄……要杀龟兹国王?”楚留香知道一点红是个杀手,接了生意就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他现在不能眼睁睁看着龟兹国王被刺杀,“抱歉,红兄要杀他,我却是要保护他。”

    中原一点红皱起眉头,“不是你让我杀的吗?”

    刚刚死里逃生的龟兹国王惊恐的睁大眼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叽崽():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

    一点红语出惊人,包括楚留香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龟兹国王脸色大变,他以为这几位去而复返的江湖朋友是来帮他的,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刺杀等着。

    他和这几位朋友无冤无仇,几位朋友为何要找杀手杀他?

    楚留香也一脸茫然,他和龟兹国王无冤无仇,为何要找一点红来杀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楚留香让龟兹国王先别害怕,他们来好好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青胡子看看还没有给他结账的龟兹国王,再看看好像真的没想刺杀龟兹国王的楚留香,不太确定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仇,也没有任何要掺和进去的意思。

    看似中立,实际上却是偏向楚留香那一边。

    毕竟他是龟兹国王请来的援军,龟兹国王遇到危险他于情于理都该施以援手。

    绿洲里没了得胜而归的欢快,气氛悄然紧张起来,还是楚留香说先进帐篷把误会解释清楚,龟兹国王才再次迈开脚步。

    步子是迈开了,就是脸上的怀疑藏都藏不住,非得楚留香等人走在前面才肯继续往前走。

    楚留香无奈,索性直接在帐篷外面的池塘边儿找块石头坐下来。

    龟兹国王也觉得在外面空旷的地方更安全,于是立刻让人在池塘旁边点燃篝火。

    是误会的话就不耽误他们点篝火庆祝,不是误会的话外面空旷也方便他逃命。

    青胡子嘴角微抽,他觉得应该是真的有误会,但是这老国王也是真的被吓坏了,弄得现在草木皆兵。

    楚留香招呼中原一点红在旁边坐下,“这件事其中必有曲折,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所以接下来我问你来答,如何?”

    说完,不等一点红回应,又朝旁边露出个和善的笑容,“这个也不许记!”

    叶危峦赶紧举手自证清白,“我没有记,我的小本本都不在身上,楚哥你不要疑神疑鬼。”

    就算他真的想记,这种场合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他会把对话先记在脑子里然后再回去整理。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他们俩在搞什么幺蛾子,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楚留香刚才的安排。

    “好,都不要着急,让我们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楚留香说了一句,算是安抚旁边提心吊胆的龟兹国王,“红兄,是谁去找的你?谁说我要你来刺杀龟兹国王的?”

    中原一点红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中原一点红神色冷硬,“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对楚留香非常熟悉。”

    若非确定那人是替楚留香传话,他也不会大老远从中原跑到大漠来杀人。

    看看他的名字,他叫中原一点红,不叫大漠一点红,正常情况下他只接中原的单。

    楚留香隐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你不认识传话的人,但是那人对我非常熟悉,所以你信了他的话,以为我要杀龟兹国王便大老远来到西域替我杀人,是这样吗?”

    中原一点红点点头,“全天下都知道你楚留香从不杀人。”

    楚留香不杀人,他中原一点红是个杀手,所以楚留香有想杀的人会拜托他这个杀手朋友来动手很正常。

    他没收楚留香的钱,杀人之事就跟楚留香没关系。

    叶危峦听完忍不住感慨道,“红兄和楚哥之间真是情深义重。”

    楚留香哭笑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从不杀人,我又怎会拜托红兄去替我杀人?”

    “因为你要杀的是个昏庸无道的大恶人。”一点红冷漠道,“龟兹国王昏庸无道暴虐伤民,国中百姓苦不堪言,朝中忠良忍无可忍愤而造反,却依旧被他逃出生天,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杀手来取走他的性命。”

    龟兹国王:???

    龟兹国王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本王昏庸无道暴虐伤民?本王分明是西域有名的贤王!”

    中原一点红面无表情的扫过去一眼,“你既是贤王,为何会被驱逐出王城?城里的朝臣和百姓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贤王像丧家之犬一般被撵出去?”

    龟兹国王要气死了。

    刚才谁说这人不喜欢说话来着?这牙尖嘴利的不挺会说话吗!

    “误会误会,王爷莫着急,都是误会。”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楚留香连忙挡在一点红前面,“王爷,我已经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请听我解释。”

    龟兹国王勉强扯扯嘴角,“阁下请说。”

    楚留香示意一点红不要再说话,然后才说道,“王爷,红兄也是被人骗了,欺骗他的那人您也见过,就是刚才被关押起来的无花,也就是您所熟悉的吴菊轩。”

    龟兹国王脸色稍霁,“原来如此。”

    那吴菊轩难看的时候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好看的时候肯定想忽悠谁就能忽悠谁,看不破他的骗局也正常。

    一点红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楚留香不让他说话,他也只能冷着脸等合适的时候再问。

    无花?妙僧无花不是早就死了吗?那个贼眉鼠眼的吴菊轩是无花?

    战场混乱,他刚才藏在小树林里伺机而动,只知道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在楚留香等人到了之后就一败涂地,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败的。

    他还想着出手之后楚留香认出来是他就会让他成功将人杀死,结果可好,楚留香压根没有托他杀人,他被骗了。

    卑鄙!无耻!何其歹毒!

    中原一点红垂眸不语,在心里把可恶的骗子骂了八百遍。

    他甚至都没收钱!

    误会已经解除,龟兹国王放心的庆祝胜利,青胡子带着手下人一起烘托气氛,楚留香则是问一点红到大漠后的情况。

    刚才有外人在不好问的太细,现在外人都去庆祝了,必须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他。

    他可以确定骗了一点红的是无花,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无花为什么要把一点红也牵扯进来?

    先是黑珍珠再是中原一点红,他现在有点怀疑南宫灵也是假死了。

    楚香帅叹了口气,捶捶额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无花能死而复生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七绝妙僧也会诈死求生,南宫灵死后又被暴怒的黑珍珠砍的肢体不全,哪里还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胡铁花难得没有去篝火处凑热闹,他去那边讨了只烤的喷香的羊腿,然后不远不近的竖起耳朵听一点红的被骗经过。

    他知道中原一点红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却没听说过楚留香和一点红有交情。

    难怪一点红能轻易被骗,他和楚留香的关系寻常人不知道,遇到个能说出他们关系的人自然下意识觉得是真的。

    “小公子,一点红为什么叫你绿兄?”胡铁花分出羊腿上最好的一块净肉给抓住无花的大功臣,然后贱兮兮的问道,“为什么不叫黄兄?不过我觉得亮晶晶兄更合适。”

    叶危峦拿个盘子接过好吃的,看在羊肉的面子上不计较胡铁花的调侃,“因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中原一点红’这五个字是名字,所以我和他说我是‘海上一抹绿’。”

    中原一点红,海上一抹绿,中原对海上,一点对一抹,红对绿,听上去就很对称。

    他是有文化的小黄叽,上辈子小时候也背过“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对对子而已一点儿都不难。

    也可能是梅庄的环境太可怕把他的脑子给吓没了,总之就是等他意识到“中原一点红”是名字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然后他就成了“绿兄”。

    胡铁花捧腹大笑。

    “笑吧,我也觉得很好笑。”叶少爷哼了一声,然后端着盘子去听一点红说话。

    外人都走了,中原一点红周身气势一变,瞬间从高冷杀手变成了忧郁文青,“若不是无花骗我,其实我已经不想当杀手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武功不是杀手中最高的,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赚到的钱不是他的,受的伤却得他自己来承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毫无盼头,他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楚留香活在世上可以天南海北风流快活,他不是楚香帅那等风流人物,却也想活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楚留香:……

    叶危峦:嚼嚼嚼。

    楚香帅神色莫名,“红兄辛苦。”

    叶小公子就着一点红的话吃烤肉,听到楚香帅的话后也煞有其事的感叹,“悠悠苍天,何薄于红兄。”

    一点红愣了一下,略显茫然。

    楚留香承担起翻译的责任,“小绿的意思是,我们说话都直白点儿,不用那么文绉绉。”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太深沉了我听不懂。”

    一点红:……

    只怕不是听不懂,而是太深沉了会影响某个臭小子吃烤肉的心情。

    一点红瞪了叶危峦一眼,然后丧了吧唧的换个说辞重新说,“我不想当杀手了,我要离开中原那个伤心地。”

    先前两次和楚留香斗剑都落败,所以分开之后他就又接了单活儿想找回信心,他要证明虽然他武功平平,但是世上没有他中原一点红杀不了的人。

    万万没想到任务成功完成,干完活儿后跟落水狗一样疗伤休息的时候又让楚留香撞了个正着。

    干什么干什么?他堂堂天下最贵的杀手不要面子的吗?

    一点红是个执拗的人,钻进牛角尖也不是一般人能拽出来的,中原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要出关流浪,要把之前的屈辱全都忘掉再返回中原。

    楚留香:……

    叶危峦:……

    叶危峦咽下最后一口烤肉,真心实意的赞道,“红兄真性情。”

    中原一点红皮笑肉不笑,“绿兄谬赞。”

    楚留香不敢露出笑容,他怕一点红拗起来直接从出关散心变成出海远航,“如此说来,红兄出关好像在我们之前。”

    一点红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我走了几日后就发现有个人在暗中跟着我,那时我还没出关,本不愿多事,可他一直跟着,就在我忍无可忍要把他揪出来时,他却先来找我了。”

    叶危峦眨眨眼睛,“什么人竟然敢跟踪红兄?就不怕红兄反手把他干掉吗?”

    楚留香无奈,“是无花。”

    就算不是无花本人,也是无花在石观音那里得到的手下。

    叶危峦尴尬的摸摸鼻子,“对不起,我忘了。”

    一点红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人看上去甚是寻常,即便是我也没有记住他的模样,每次想起来只感觉人群中都是那张脸,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色,是张非常适合做坏事的脸。”

    那人主动冒出来后问他是不是中原一点红,言谈举止莫名其妙,如果是现在的他肯定直接一脚就将人踹开,但当时的他心情不好,那人问他是不是中原一点红他就直接说了是。

    然后那人就说他是楚留香的朋友,是专程来找他的,说龟兹国王祸国殃民,楚留香想为民除害又抽不开身,于是便想请他这个杀手朋友到西域去行刺龟兹王。

    他没有立刻相信,毕竟那人来历不明,他也不是傻子,不是随便什么人说什么话他都信的。

    “可是那人又说楚香帅视我为好友才特意托人前来相求,大丈夫恩怨分明,我难道忘了你的不杀之恩了吗?”一点红撇撇嘴,“我们俩的比试没几个人知道,这种事情你也不会四处宣扬,如果不是真的有事相求,怎么会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求”字。

    他接二连三的在楚留香面前出糗,好不容易楚留香有事要求他,别说他想要转行,就是手断了他都得先帮楚香帅把人杀了再养伤。

    再说了,不当杀手的想法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旁人若是想让他杀人大可以直接用金银来雇他,何必多此一举来骗他?

    然后他就跟那人一起出关了。

    一点红不觉得他的应对有什么问题,他觉得就算天下最聪明的人附在他身上也会被糊弄过去,“那人出关之后就和我分开了,他说他要去找你,不过之后一路上都有龟兹的使者迎接护送。我在龟兹王城待了大半个月,直到今天才终于有出手的机会。”

    叶危峦点点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完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跟这事儿完全没有关系的中原一点红牵扯进来。

    “有问题,问题大了。”楚留香无声叹气,“知道我和红兄有交情的世上只有寥寥几人,南宫灵已经死了,蓉儿和你一个失踪一个就在我身边,若是不知道无花是诈死,这么一路推测下去幕后真凶就只剩下黑珍珠一个人选。”

    叶危峦又点了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叽崽():啊对对对……啊不对不对……啊对对对……

    第47章

    *

    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有交情的只有南宫灵、无花、苏蓉蓉、黑珍珠以及后来在梅庄偶遇一点红的叶危峦,除去已经死去的和确定不会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便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最开始就猜出了无花可能是诈死,他们一步一步落入圈套的话,只怕真的会到死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都知道龟兹国的内乱中有汉人参与其中,但是一个汉人想要在西域撺掇内乱并不容易,除非这人在西域已经有很大的势力,不然就算龟兹乱起来也对他没什么好处。

    黑珍珠身为大漠之王的继承人,她有足够的实力发动这等事情,也有足够的理由挑起龟兹内乱。

    新官上任尚且要三把火,札木合仓促去世,黑珍珠仓促继位急需立威,掀起龟兹内乱并从中获得好处足以让大漠之王的名号再次响彻西域。

    至于黑珍珠为什么要把他骗到西域来……

    理由不重要,在石观音和无花的计划中,他就算当鬼也得是个糊涂鬼。

    叶危峦撑着脸问道,“现在怎么办?感觉事情已经捋清楚了,但是我们的处境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危险。”

    无知是福,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他们现在就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跶。

    楚留香仰天长叹,“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和无花本是至交好友,互相对彼此都很了解,无花想置他于死地可以给他挖无数个坑。

    这次要不是来到绿洲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很有可能会被无花留下的种种假线索耍的团团转。

    人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考虑的越多离真相越远。

    “楚哥别气馁,这么想,其实这事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叶危峦坐直身子说道,“你想想,只要我们现在立刻离开沙漠回中原,麻烦是不是就追不上我们了?”

    石观音盯上龟兹国的宝藏和他们没有关系,只要他们没有道德,世上就没人能道德绑架他们。

    楚留香苦笑一声,“所以我说无花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就算继续留在沙漠可能会丢掉性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中原。”

    黑珍珠带着三位姑娘回了中原,他在沙漠里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尽情和敌人较量,就这么离开不是他的风格。

    “那没办法了。”叶危峦清清嗓子,摇头晃脑进行战前宣言,“敌人太过嚣张,我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大不了就舍命陪君子闹他个天翻地覆。”

    中原一点红不开心,在中原丢人不够还要跑到沙漠来丢人,他天生和楚留香犯冲吗?

    楚留香不需要他,他也帮不上楚留香的忙,这广袤无垠的大沙漠不是他的归宿,他就不该选择出关,他应该直接出海,出海的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人。

    叶危峦察觉到小红同学的不开心,先戳戳陷入沉思的楚香帅,然后凑到到一点红面前揭楚香帅的短,“红兄,你知道我和香帅是怎么认识的吗?”

    中原一点红无精打采的嘟囔道,“因为你仰慕香帅,打探到他身在何处后特意去拜访?”

    叶危峦摇头,“不对,反了。”

    中原一点红难以置信,“反了?”

    “是的,反了。”叶危峦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是香帅久闻我的大名,打探到我身在何处后特意到我家去拜访我。”

    楚留香嘴角微抽,倒也没反驳。

    中原一点红看到他这反应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的问道,“绿兄……叫什么来着?”

    不是故意找茬,是真的不知道。

    “啊?”叶危峦挠挠头,“我们没有正经自我介绍过吗?”

    楚留香淡定的回道,“上次红兄走的急,他确实不知道你叫什么。”

    “也行,现在自我介绍也来得及。”叶危峦调整好表情摆好姿势,挺拔的像沙漠里的小白杨,“我是南海叶孤城……”

    一点红:……

    楚留香:……

    “……的弟弟叶危峦。”

    中原一点红站起来,很有礼貌的抱拳道,“久闻令兄大名。”

    言下之意,只听过他哥,没听过他。

    叶少爷装傻,听出言下之意脸也不带红的,“不信你问香帅,看看他是不是因为我才去白云城的。”

    楚留香想起来那坛所谓的血珊瑚酒,痛苦的闭上眼睛。

    往事不堪回首就不要再提了,不然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关系真的可能会破裂。

    不管怎么说,一番插科打诨之后,中原一点红的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胡铁花一边啃羊腿一边听他们拌嘴,啃完之后丢掉骨头擦干净手,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我在想,石观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他们回到绿洲的时间也不短了,误会说开,篝火点上,烤好的肥羊端出来,帐篷里的美酒抬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真正的病弱王妃也该出来了,可是石观音这位假王妃却一直没有动静。

    人呢?跑了?

    胡铁花感觉不太对,就算无花和那些龟兹叛臣落败,他也不觉得石观音会在他们面前露怯,“还有琵琶公主,我们进来后还没看到她的身影。”

    老臭虫说那琵琶公主是个隐藏的高手,龟兹国王身边的高手没几个,还多是这些天招揽的江湖人,肯定是亲女儿最得他的信任,没道理他亲自出阵却不让武功高强的女儿护在身旁。

    叶危峦左右看看,“姬先生呢?”

    胡铁花朝龟兹国王那边努努嘴,“在那边打探消息,顺便让龟兹国王相信你真的没想杀他。”

    楚留香叹气,“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便是远在西域也该知道我从不杀人才对。”

    “说明他孤陋寡闻,也侧面说明楚哥的知名度不够高。”叶危峦分析了几句,然后提出解决办法,“回去有空我就开始写故事,楚哥想宣传什么我就怎么写,务必让全天下都知道盗帅楚留香是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盗帅盗帅,盗中之帅,那是天底下的贼头子啊,他得杀多少人才能当上贼头子?

    ——盗帅从来不杀人,连鸡都没杀过。

    ——嗯?

    ——他都是活吃的,连皮都懒得扒。

    小少爷一人分饰两角,活灵活现让几位观众忍俊不禁。

    “贫嘴,我可是穷凶极恶的盗帅,吃也只吃烤得最香的鸡。”楚留香配合着演了一会儿,然后才活动手腕把话题绕回去,“你们都打起精神,今晚别犯困,我怀疑石观音还有后手在等着我们。”

    “楚哥放心。”叶危峦摩拳擦掌,“我可不是心慈手软的盗帅,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桀桀桀,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他也不是没有。

    中原一点红也杀气腾腾,“明白。”

    “红兄……”楚留香想让他不用这么严肃,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石观音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务必小心。”

    中原一点红哼了一声,“无故杀人,莫名其妙。”

    他们正经杀手都是有单子才动手,石观音这种杀人不收钱全看心情的魔头还不如他名声好。

    几个人走到篝火边儿,龟兹国王热情的朝他们招手,看来是已经完全相信刚才的变故都是误会。

    能成为地方首富的商人果然都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看上去冷冰冰寡言少语,实际上三两句话能抵得过旁人磨破嘴皮子。

    按理说庆功的时候谈生意不合适,但是庆功的时候很适合结账,只要掏钱的那一方不想克扣找茬,结完账皆大欢喜就能让庆功宴的热闹更上一层楼。

    龟兹国王坐拥一国的财富,复国成功正是高兴的时候,结账结的非常爽快,还从随身携带的珠宝里挑些宝石分发下去普天同庆。

    被驱逐出王城还能携带那么多财宝,可见他走的也没有多仓促。

    青胡子拿到应得的报酬很开心,对龟兹国王额外给的宝石也想来者不拒,如果送到他手里的不是那颗极乐之星就更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龟兹国王精神焕发,看上去和昨天那个沉溺酒色的老国王判若两人,“将军大功,小王感激不尽,请将军务必收下。”

    像是忘了极乐之星意味着什么,随随便便就要送人。

    龟兹国王高兴了,青胡子看着推回手里的珍贵宝石却不太高兴,他感觉这老国王在给他挖坑。

    他带着弟兄们大老远跑过来帮这老国王复国,虽然收钱办事理所应当,但是也算是来帮忙,现在把这代表麻烦的极乐之星往他手里塞是怎么回事?恩将仇报?

    “王爷若是觉得我们弟兄有功劳,来年采买米粮时便宜些就够了,这极乐之星我是万万不敢收的。”青胡子继续推脱,“您知道的,我家小王爷刚刚当家,这么珍贵的东西送到她身边,今后怕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了。”

    龟兹国王朗声大笑,“若是在两三天前,极乐之星确实是无价之宝,本王也绝对不会将它送给将军,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极乐之星只是颗普普通通的宝石,本王的国库中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石头,将军尽管放心收下。”

    叛臣已经被尽数拿下,老国王也不介意将他的妙计公之于众。

    “尔等只知这极乐之星中藏着秘密,却不知那秘密是本王故意造出来的谣言。”老国王捋须自得,“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只有靠极乐之星才有复国的希望,当西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颗石头上时,本王便能暗中动用先王遗留下来的宝藏买动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复国大业。”

    如此声东击西扰乱敌人耳目,才有今日的轻松退敌。

    当然,还是要感谢青胡子将军及时带兵到来,若是迟些他手下这带出来的五百精兵要损失惨重。

    楚留香等人已经猜到极乐之星是这老国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不然宝贝也不会由中原镖局的镖客由关内护送出关。

    可能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趟镖,结果却将性命都留在了这吃人的大沙漠里。

    刺杀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毒舌姬先生再次上线,“王爷果然是雄才大略,只可怜那几个糊涂镖客,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就不明不白的枉送了性命。”

    老国王收起笑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将功成尚且枯骨盈出,何况本王是一国之君?自古以来君王做决定都不可避免要牺牲一部分人,贤德如唐宋明君尚且如此,先生又何必怪罪本王?”

    楚留香神色淡淡没有说话,然后从桌上夹了个烤包子堵住旁边小祖宗的嘴。

    叶危峦:!!!

    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

    虽然他很想跟姬先生一起讽刺几句,但是对方是友方的时候他也是会讲道理的。

    老国王的话确实高高在上不拿普通人当回事儿,可是要反驳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也不是能胡搅蛮缠的场合,楚香帅不用未雨绸缪先把他的嘴堵上。

    他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闲着没事儿防备敌人就够了,不用连他一起防。

    ……烤包子真好吃。

    姬冰雁想到惨死的彭家镖师心生惋惜,听龟兹国王反驳完静默半晌,最终还是叹道,“在下一时失言,还望王爷恕罪。”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后事,高兴的日子别想那么多。”胡铁花端着酒碗打圆场,干了碗中美酒后正想问琵琶公主为何没有出来,就听到带着笑意的女声由远及近,“好一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后事’,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句话你难道就未听说过么?”

    来的不是今天一直没有露面的琵琶公主,而是他们以为可能已经不在绿洲的石观音。

    香风飘过,仪态万方的绝色丽人面上蒙着轻纱,在篝火的映照下宛如仙女下凡。

    龟兹国王没有留意爱妃刚才的话,看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你今日身子不适,怎么也出来了?”

    王妃嫣然一笑,“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老国王有如此美艳的妻子自然愿意时时带在身边,但他心疼妻子身体娇弱也是真的,“夜间风大,你身子单薄,怎禁得起这风吹火燎?”

    这次来的是敌非友,楚留香没有把小祖宗的嘴堵上,叶小公子也很自觉的开嘲讽拉仇恨,“王妃武功盖世,莫说是风吹火燎,便是刀风箭雨来了也不会放在眼里,对不对?”

    石观音笑得更加温柔,“是又怎样?”

    龟兹国王:???

    叶危峦撇撇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您要杀了我们吗?”

    龟兹国王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耽误他迅速否认,“本王绝无此意。”

    刚才是他担心这几人要杀他,现在是这几人担心他要杀他们,真是风水轮流转,王妃这是怎么了?

    石观音轻笑道,“王爷虽无此意,妾身却有这个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叶小公子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看上去可怜极了,“伯母,我们已经知道您的身份,您也知道我们都是您儿子真无花的朋友,看在我们都是小辈儿的份儿上手下留情啊伯母!”

    石观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喊我什么?”

    “不能喊伯母吗?”叶小公子眼泪汪汪,“好吧,算算楚哥和无花的年纪,他们成婚早的话孩子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奶奶,我们不跟您作对,您能放过我们吗?”

    他还是个孩子,世界那么大他还没有见识完,肯定不会有人忍心对他这么乖巧懂事见到长辈主动打招呼的小叽下死手,对吗?

    真要有那样的人的话,那得多心狠手辣不讨小孩子喜欢呀。

    指指点点.jpg

    作者有话说:

    采访():请问小叽,是谁给你的勇气如此挑衅杀人如麻的大漠女魔头呢?叽崽():是楚香帅!我知道香帅是主角,根据“跟在主角身边一定安全定律”,无论多危险我们都一定能逃出生天!

    第48章

    *

    叶小公子用行动来告诉楚香帅,他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才会化身毒蛇喷洒毒液,平时不用担心他会得罪人。

    他很会看脸色,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都能看出来,如果这个世界有报恩天使宝宝大赛,让三岁半的他去参赛肯定能拿到第一名。

    三岁半的他是下凡报恩的天使小叽,十三岁半的他只会比三岁半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安啦安啦,事情交给他就放心吧。

    楚留香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他只觉得放心早了。

    知道这小祖宗开口肯定能把石观音气个半死,但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好到让他感觉石观音会当场恼羞成怒把他们全部杀掉。

    活蹦乱跳的他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少爷出门闯荡江湖,最后还得劳烦叶城主千里迢迢从海上赶过来替他们收尸,他可真是个失职的大侠。

    楚香帅在心里感慨万分,眼看石观音的脸色越来越冷,终于还是把嘲讽能力超强的叶小公子收了回来。“无花和南宫灵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才俊,今日见到伯母才恍然大悟,有伯母这样的母亲,他们兄弟二人不出彩才奇怪。”

    姬冰雁:……

    胡铁花:……

    一点红:……

    楚香帅身段儿和叶小公子放的一样低,完完全全将自己放在小辈的位置,一口一个伯母喊的亲切极了。

    如果是寻常江湖侠士的母亲,孩子的朋友如此谦逊有礼会说话,就算是不爱待客的性子,伸手也不能打笑脸人。

    但是!石观音不是一般人!

    全天下都知道这石观音有多看重她的绝世美貌,这女魔头年轻的时候都容不下江湖中有美人能和她比美,如今年纪大了,保养的再好也会慢慢衰老,肯定比当年还要在意容貌。

    虽然美人看上去并没有迟暮,但是在上了年纪的美人面前喊伯母甚至奶奶,不被这位伯母或者奶奶打死真的只能说是跑得快。

    人家叶小公子脸嫩喊声伯母还能辩解几句,楚留香你那么大个人了跟着起什么哄?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已经把石观音得罪的透透的,也不在乎得罪的更狠些。

    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三人年纪相仿,但三十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还是比实际年龄小跟生活习惯还有穿衣风格关系非常大。

    同样是三十岁,楚香帅风度翩翩风流倜傥,姬先生身家巨富保养得当,只有胡大侠习惯了不修边幅,拥有一张硬朗的俊脸也不影响他豪迈的像个江湖老大哥。

    姬冰雁死死的捂住胡铁花的嘴,他怕这家伙人来疯跟着粗声粗气的喊伯母能把石观音气到失去理智大开杀戒。

    万幸石观音的承受力足够强,虽然有一瞬间的怒形于色,但是眨个眼的功夫又恢复嫣然含笑的模样。

    如果庆功现场没有跟忽然卷进一团寒气似的冻的人瑟瑟发抖就更好了。

    沙漠的夜里是很冷,可篝火旁跟冷毫不沾边儿,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怎么,美人笑的越温柔众人越觉得手脚冰凉。

    石观音指尖绕着一缕黑发,端的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诸位,妾身美吗?”

    叶危峦诚实的点点头,“美,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三美的长辈。”

    石观音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如常,“哦?那第一和第二是谁?”

    只算长辈也就算了,竟然还第三,岂有此理。

    她不信中原江湖有比她更美的女人,现在没有,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叶小公子一本正经的回道,“第一肯定是我娘呀,您知道的,小孩子眼中最好看的永远是娘亲,让无花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您肯定是第一美。”

    “第二呢?”石观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难道有两个娘亲?”

    “您说笑了,一仆尚且不侍二主,一儿哪儿来的两个母亲?”叶小公子理了理衣衫,煞有其事的感慨道,“第二美是前些天遇到的一位伯母,那位伯母送了我一件超级超级漂亮的新衣裳,不管我长到多少岁,她都会是我心中第二美的长辈。”

    就算以后还有其他人送给他那么漂亮的衣裳,花伯母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可撼动。

    石观音收起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她就多余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冷静,不生气。

    待会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带回石林好好招待,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鼻子、毁掉他的容貌,让他在烈日下像驴子一样一刻不停的拉磨,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跪地求饶也没用,人总要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

    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缓缓揭开面纱露出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纤纤玉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如蛇皮般脱落下来。

    龟兹王妃已经是无双绝色,面具下的脸却比王妃还美千万倍。

    美人后面还是美人,但凡换个地方在场的人都能惊呼不虚此行,可惜这里是大沙漠,沙漠里武功高强的蛇蝎美人只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石观音。

    叶危峦和楚留香都没有直呼石观音之名,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猜出了她是谁。

    龟兹国王跌倒在地,脸色惨白的看着石观音手里的那张面具,不敢想那张面具是用什么做的。

    石观音莲步轻移,走到老国王面前柔声道,“你也用不着难受,你的王妃虽然死了,但是我却还活着,我既已代替了她就会永远代替下去,逃亡的这些日子你难道不快活吗?”

    龟兹国王瘫在那里,呆呆的没有说话。

    叶危峦在心里暗骂一句渣男,然后不着痕迹的离他们远点儿。

    不是说石观音喜爱男色吗?龟兹国王这模样怎么着也够不上她的标准吧?

    就算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男子,就算他们俩的实际年龄差不多,这看上去一个美艳的令人移不开眼睛一个沧桑发福老态龙钟也完全站不到一起去。

    他知道一国之君就算垂垂老矣也能拥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但是石伯母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如果那极乐之星真的藏着大秘密也就算了,为了秘密捏着鼻子也得忍,可极乐之星是龟兹国王放出来声东击西的幌子,大魔头知道真相还不得发疯啊?

    石观音已经知道真相,却并没有发疯,只是温柔小意的给龟兹国王端上一杯美酒,用的还是老国王最喜欢的那个金杯,“活着的人有太多的烦恼,王爷只需饮下这一杯,世间所有烦恼便都和王爷没有关系了。”

    龟兹国王脸上血色全无,“你、你连我也要杀?”

    楚留香抱着手臂幽幽开口,“王爷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若王爷和公主都有什么三长两短,国不可一日无君,龟兹国便不得不另立新王。”

    这老国王膝下有几个孩儿是今天下午才从青胡子那里打听到的,也是奇怪,札木合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便把黑珍珠当做男儿来教养,这龟兹国王膝下也是只有女儿,却并没有将女儿培养成继承人的意思。

    没有培养女儿,也没有从宗室中选出继承人,难不成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生儿子?

    想不通,自从来了沙漠,他这脑袋就跟生锈了一样遇到什么都想不通。

    楚留香没有明说石观音要谋夺龟兹国,但话里话外也就是那个意思,龟兹国王不至于连这点都听不出来。

    “真是个小机灵鬼。”石观音眸光流转瞥了楚香帅一眼,倒也不介意她的目的被说破,“王爷施谋用计自命不凡,却不知我本来也要杀死安得山那些人的。安得山不死,我又如何能到龟兹国尝尝做太后的滋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打杀杀的事情她只需要看着就好,这些人为了争龟兹国的王位费尽心思,到头来全部为她做嫁衣裳。

    楚留香叹道,“伯母好算计。”

    姬冰雁不敢去看石观音的脸色,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叫上瘾了是吧?

    石观音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魔头,他们一直这么挑衅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虽然看上去他们人多势众,石观音只有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但是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石观音能轻松杀死他们所有人。

    楚留香这般挑衅,难道还有后手?

    姬冰雁不确定楚留香有没有办法应对石观音,但是以他对楚留香的了解,如果心里没有成算,这人不会这么放肆。

    石观音很享受身边人的恐惧,将金杯往老国王唇边送了送,用最温柔的声音诱哄道,“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阴冥多故人,王爷快喝吧,安得山、敏洪奎还有洪学汉都在那边等着和您团聚呢。”

    龟兹国王满头大汗,掩在袖中的手哆嗦的不像话,“我、我女儿呢?”

    “公主们自然是先您一步去地府等着了。”石观音笑道,“王爷莫怕,美酒醇厚,一口下去就没有烦恼了。”

    此话一出,篝火旁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青胡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看石观音没有留意他便尝试着悄悄往外溜,然而他这边刚一动弹,就听到石观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想出去找帮手?”

    美人没有回头,却好似真的有千手千眼,什么举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青胡子一惊,然后大大方方的回道,“不错,虽然夫人很厉害,但是莫忘了我青胡子手下还有八百身经百战的好男儿。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夫人以后就会永无安宁。”

    “札木合的旧部,确实都是悍不畏死的好儿郎。”石观音赞了一句,又说道,“但是那又如何?札木合已死,你们那位小王爷自身尚且难保,还能替你们报仇不成?”

    青胡子不介意自己被小瞧,但是容不得有人看不上他们家小王爷,哪怕这人是沙漠知名大魔头,“妖女休得猖狂!”

    石观音听到这个称呼不怒反笑,“妖女?你们也觉得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还能将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世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对吗?”

    青胡子的表情瞬间跟吃了苍蝇似的,“夫人自重。”

    石观音笑的更加开心,然后趁龟兹国王没有防备直接把酒给他灌了下去。

    美酒中有穿肠毒药,老国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酒水下肚后眨个眼的功夫就倒下了。

    叶危峦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楚留香。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国王还有公主真的被害死了吗?

    变故发生的太快,就算是亲眼见到他也不敢相信是真的。

    刚才还只是打嘴仗,怎么一声不吭就直接动手了?

    楚留香也好似被吓住了,被小少爷喊了一声才恍然回神。

    石观音将金杯扔进燃烧的篝火里,然后笑吟吟扫过被她吓傻了的众人,转了一圈后眸光最终还是落到了楚留香的身上,“想和我动手吗?”

    楚留香叹了口气,“不敢和夫人较量。”

    叶危峦:???

    楚哥!楚香帅!你怎么改称呼了?

    石观音也柔柔叹气,“虽然你们绝非我的对手,但是我已经二十年没有遇到敢和我动手的人。都说你楚留香的武功平时看不出什么奇妙,但是遇到的对手越强就越显得厉害,怎么偏在这时露怯了呢?”

    楚留香笑笑,“遇到夫人这等高手,便是楚留香也会害怕。”

    叶危峦更傻了,楚哥你怎么了?你是实力不详遇强则强的主角啊!不要这样孩子害怕!

    石观音对楚留香的反应也有些失望,眼角余光看到那最讨人厌的臭小子又悄悄用匕首切了块羊腿肉,又觉刚才用毒酒杀人不够可怕,她应该让龟兹国王的血染红这片黄沙才好震慑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士,“小公子好胃口。”

    叶危峦含泪吃下一大口,“断头饭,不能将就。”

    他以为跟在主角身边一定安全,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主角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不管亲爱的楚香帅能不能绝地逢生,他现在都感觉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是多吃两口吃饱了当个饱死鬼吧。

    再见了哥哥,下辈子有机会再来给你当弟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楚留香摸摸鼻子,“夫人要将我们全都杀死吗?”

    “你们如此有趣儿,妾身又怎么舍得轻易杀了你们?”石观音笑的温柔,“几位是主动跟妾身走,还是妾身将你们打晕带走?”

    叶危峦吸吸鼻子,“楚哥,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姬冰雁等人没有说话,但是那幽怨的小眼神儿也都明晃晃的说着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楚留香眼神飘忽,避开朋友们的谴责继续和大魔头沟通,“王爷和公主都已归天,夫人想捉住我等也就罢了,可否放过那些无辜将士?”

    “妾身乃是龟兹太后,怎会对自家将士如此心狠?”石观音抿唇一笑,又瞥了眼咬牙切齿的青胡子,“至于外面驻扎的那些兵马,便是八百个瓜放在那里任由妾身打杀,也会累的妾身手酸。妾身操劳国事已然很是忧心,可不愿再找别的麻烦。”

    意思很明显,只要青胡子不给她找麻烦,她也不会见一个杀一个。

    ……

    如果以前有人说沙漠里能行船,叶危峦会说“精神病院欢迎您”,但是真正见到由鹰群牵动银链带动船身在沙地上御风而行的华丽竹船后,他觉得他得先去看看脑子。

    可惜四面悬垂珠帘的精致船舱只能主人享受,俘虏只配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舱里。

    竹子做的船不隔音,船底擦着沙地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耳朵受到的折磨比身体上的折磨更难熬。

    被裹成粽子的叶小公子对同样被裹成粽子的楚香帅抱怨道,“楚哥,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侠,我以为你能打得过石观音。”

    胡铁花往旁边滚了滚,试图挤出点儿新空间。

    暗舱狭窄,他们五个大男人都被扔在里面震就算没有噪音也躺不舒服,“以我和老臭虫和死公鸡的实力,就算石观音的武功真的是天下第一古今无双,我们三个联手她也只能落败。”

    万万没想到这老臭虫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竟然真的愿意被五花大绑控制起来。

    一点红两眼空茫,正在认真的怀疑人生。

    想他中原一点红纵横杀手界三四年,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所有人想起他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冷酷的杀手。

    但是现在,他感觉他像个笑话。

    楚留香,你有什么头绪吗?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姬冰雁忽然开口,“楚留香,你一向很有自信,这次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楚留香笑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有几次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但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叶危峦满怀期待的问道,“我们有援军?”

    楚留香摇摇头。

    叶危峦继续猜测,“石观音会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到?”

    “……”楚留香顿了一下,回道,“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叶危峦扭了扭,两只手都抽不出来只能放弃摆出双手合十的动作,“那,我哥会忽然从天而降来救我们?”

    楚留香皱了皱鼻子,也觉得两只手都被捆着不太方便,他都没法摸鼻子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打哑谜了。”叶危峦费劲儿的蛄蛹过去,用气音小小声问道,“楚哥,我们要怎样才能脱困?”

    竹船完全不隔音,他们能听到上面船舱里的欢声笑语,上面也能听到他们在下面的动静,所以密谋一定要小声小声再小声。

    然而他的主角金大腿再一次关键时刻掉链子。

    楚香帅语气发飘,“我们还是来算一算天降陨石正好砸中这里有多大的可能吧。”

    作者有话说:

    叽崽():是不是在糊弄我?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第49章

    *

    天降陨石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危峦觉得他有生之年可能见不到陨石落在他身边。

    比起许愿天降陨石把石观音砸死,他觉得他们可以再努力一下。

    求人不如求己,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实在不行风流倜傥的楚香帅去色诱石观音呢?

    也就是他年纪小不合适,他要是比现在大个五岁他就自己上了,到时候以他的美色哪里还轮得着楚香帅当看板郎?

    唉,生不逢时;唉,时运不济;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唉,楚哥你快想想办法呀!

    变成毛毛虫的叶小公子四肢没有自由,但是四肢动不了也不耽误他用铁头神功痛击旁边的楚香帅,“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

    楚留香躲无可躲,正要哄这小祖宗消停下来时,耳边忽然听到石观音挑逗的声音,“大名鼎鼎的楚香帅若是愿意留下,妾身也不是不能放过其他人。”

    声音轻柔暧昧像是情人间的私语,可要是所有人的情人以同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话,那场面就有点恐怖了。

    哐哐撞人的叶小公子缩缩脖子,“对不起,我刚才是说着玩儿的。”

    他的声音那么小,石观音在上面的船舱里为什么也能听见?她是顺风耳吗?

    楚留香也没想到石观音的内力能深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小公子年幼不懂事,夫人见笑了。”

    胡铁花跟着起哄,“老臭虫别谦虚,石夫人明显已经看上了你,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手段了。”

    姬冰雁也煞有其事的出谋划策,“听闻石夫人身边养着数十位面首,你楚留香虽然是个江湖名流,却在年纪上落了下乘,想博得夫人的宠爱怕是要多花些心思。”

    一点红也一脸认真的看过去,“你我相识一场,你也不愿看到我死在你面前,对吧?”

    叶危峦不敢说话,他选择翻个身背对楚香帅,假装“色诱”的法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石观音很喜欢男人为了她勾心斗角,可她不是傻子,能听出来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几位竟然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是都想留在妾身这里听候差遣。”

    叶危峦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都留下?伯母,我们足足五个人呢!”

    一点红提醒道,“姬先生刚才说了,石夫人身边有数十位面首。”

    叶小公子喃喃自语,“天呐,没想到我竟然是被人强抢为第十八房小妾的命,怎会如此?”

    楚留香生无可恋的看着乌漆嘛黑的船舱,只能庆幸叶城主不在这里。

    这小祖宗太会说话了,每句话都把他往死路上逼。

    阶下之囚如此活泼,石观音也不担心他们闷死在船舱里,这儿离石林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便悠哉悠哉的倚在软榻上饮酒。

    无花也在船上。

    虽然身受重伤狼狈不堪,但是好歹没有真的被楚留香带回少林寺公审。

    他作恶多端,他罪该万死,他对不起天峰大师的教导,桩桩件件他都认,但是不能在他面前说。

    褪下人皮面具的无花神色阴翳,“母亲,您不能收下楚留香。”

    石观音敛了笑意,淡淡道,“我想留下谁无需你管。”

    无花握紧拳头,“母亲,养痈成患,楚留香……”

    石观音一巴掌甩过去,“我还需要你来教训?”

    二人虽是母子,关系却并不融洽,就算有外人在场也连表面太平都维持不住。

    巴掌重重的落在脸上,无花嘴角溢出血丝,咬紧牙关难堪的低下头。

    二人身旁的红衣女子连忙过来劝架,“夫人,听说那楚留香诡计多端,天底下好看的男人那么多,何必非要执着于他?依徒儿看,您还是将此人除去的好。”

    她是石观音门下弟子,在无花来到大沙漠后便嫁给了无花。

    不过比起无花这个二十年未见的亲生儿子,石观音显然更信任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无花垂首不再说话,石观音在徒儿面前声音也缓了下来,“书画家完成了一件杰作,若是没有人欣赏,就会觉得如衣锦夜行,是吗?”

    长孙红不解话中深意。

    石观音又说道,“名伶在高歌时,若是无人聆听,也会觉得十分无趣,对不对?”

    这下长孙红听懂了,师父要先诛心再杀人。

    石观音冷笑一声,“名画要法眼鉴赏,名曲要知音聆听,所以我要他活着,要他活着看着我们拿下西域。”

    “师父高见,当真非常人能及。”长孙红恭维了一句,看了眼安安静静的丈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劝道,“可是师父,那楚留香……”

    石观音眸光盈盈,“红儿。”

    长孙红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说话了。

    暗舱的动静上面能听的清清楚楚,上面的动静暗舱里自然也能听见。

    五个毛毛虫本来还在苦中作乐打趣楚留香,在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之后,一个二个不约而同都消停了下来。

    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仔细,全都在用心听船舱里的动静。

    石观音和无花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底下说什么上面都能听见,几个人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靠表情和嘴型互相交流。

    石观音和无花母子阔别二十年,就算没有感情也不应该这么不假辞色,他们有仇吗?

    还是说石观音和天枫十四郎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离开扶桑后便单方面的和天枫十四郎一刀两断,不愿再和那边儿的父子三人有任何联系?

    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枫十四郎二十年前就死了,南宫灵倒霉催的死在亲娘和亲哥的算计之下,无花这个杀弟凶手走投无路来大沙漠投靠同样心狠手辣的亲娘,石观音看他不顺眼也正常。

    这么一看,南宫灵竟然算是这一大家子里最没心机的那个。

    虽然他偏听偏信害死养父,但是骗他的是他的生母,最后杀了他的是他亲哥……

    嘶,也不知道是算罪有应得还是算倒霉。

    胡铁花无声感慨:老臭虫还是那么的讨人喜欢,你们看,人家母子都快为他反目成仇了。

    叶危峦无声附和:谁说不是呢?

    胡铁花:我和你说,老臭虫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更讨人喜欢,那时候不少人打听到他在哪儿就去围追堵截,跟朝廷选官考试结束后那个榜下捉婿一样,每次跟他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叶危峦:哇,这么刺激的吗?

    胡铁花:当然,因为他太嚣张,我和死公鸡也被他连累的恶名远扬。

    叶危峦:哦?此话怎讲?

    船舱昏暗,只有入口楼梯处有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也不知道俩人怎么凭嘴型交流的,反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开心极了。

    楚留香觉得他的名声在今晚之后将会得到毁灭性的打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目养神。

    胡铁花:看吧看吧,他心虚了!

    叶危峦:哦!哦!心虚了!

    竹船在路上停了一次,拉船的巨鹰落下来吃肉喝水,休息好后才再次启程。

    看似平静实际一点儿也不平静的一路结束,暗舱里的几人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时天色已经大亮。

    大漠深处忽有石峰兀立,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岩石,大的高入云霄直入苍穹,小的也有数十丈高。

    几个人被带到上面的船舱里,还没来得及感慨外面那无边无际的壮观石峰,小船便直直的朝最近的石柱上撞去。

    叶危峦惊恐的睁大眼睛,怎么了怎么了?石观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因为儿子不同意她和新找的小情人在一起,所以气性上来要所有人都长眠在这沙漠深处人迹罕至的石林里?

    沙漠里的尸体会变成干尸,过个几百上千年这地方被考察人员发现,他们是不是还能进同一个博物馆同一个展厅啊?

    小少爷越紧张越容易胡思乱想,一瞬间已经想到他哥穿越到千年之后逛博物馆和玻璃展台里的干尸小叽深情对视了。

    怪、怪吓人的。

    万幸石观音没想自杀,小船看上去要撞上石柱,快要撞上的时候船身一折,竟是直接滑进了石林里面。

    这里是石观音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不是她给小情人们选的埋骨地。

    唔,不对,给石观音当小情人也难逃一死,这里既是石观音的老巢也是她给小情人们准备的埋骨地。

    石林里的路径如蛛网般交错,每一处岔口看上去都一模一样,风穿过石隙发出可怕的呼啸声,就算没有迷路,胆子小的人在里面站一会儿也得吓破胆。

    船进入石林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叶危峦等人眼睁睁看着船头七拐八拐,也明白了石观音为什么敢让他们到上面的船舱来。

    石林里的路蜿蜒曲折如羊肠盘旋,石峰的位置看似一动不动,实际上拐个弯就发现四面八方全都变成了不一样的样子,不明白其中关窍的话就算走再多遍也记不住路。

    石观音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也不介意让他们多了解一下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这些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乃是根据诸葛武侯的八卦图排布,尽人力之极,含天道之威,便是神仙来了没有我的允许也休想出去。”

    叶危峦抬头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天道之威?诸葛丞相知道他的八卦图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船停在一处石坳中,黄沙弥漫在狭谷之间,怎么看怎么诡异。

    石观音用独门的截穴手法封锁几个人的内力,然后让人将他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行动言语没什么妨碍,想用内力却不行,也省的这几个人给她找麻烦。

    众人下船,船上的仆从照顾巨鹰清理船舱忙忙碌碌,石观音当先领路而行,身旁除了五个俘虏就只有长孙红和无花。

    主人家在石峰迷阵里东转西折走的十分容易,但是几个俘虏都知道如果不是有她带路,让他们在这迷宫里走上一年也走不出去。

    即便如此,该记路还是得记路,万一过几天能用上呢?

    叶危峦跟看风景似的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不经意间发现无花也在默默记路,和他同行的长孙红却没有。

    看来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亲生的不养在身边也没什么感情,对石观音来说这应该不是儿子和儿媳,是亲徒弟和不亲的徒婿。

    走着走着黄沙里忽然出现几个拿着扫帚的人影,石观音轻笑一声,“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干的活儿。”

    没有人说话,几个人好像都被那几个麻木扫地的身影吓傻了。

    清晨的大沙漠冷若寒冬,但是越往石林深处走温度越高,走着走着身上甚至开始冒汗,若不是太阳还远远的在东边挂着,叶危峦都要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到正午了。

    很快他就没功夫疑惑温度为什么升高了,因为他看到了一片花海。

    万峰合抱间,入眼全是艳丽的罂粟花。

    叶危峦:!!!

    举报!告到中央!种这玩意儿的都去吃枪子儿啊喂!

    石观音笑吟吟,“小公子认得这花?”

    叶危峦竖起眉头,“身为红旗下长大的优秀少先队员,我严肃的警告你,种这么大片的罂粟是犯法的!”

    石观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也没有生气,“这里是我的石林洞府,我在我的石林洞府里种些花花草草会犯何处的法?”

    说完也没指望这讨人厌的臭小子能回答,只是在心里默念数字。

    还没有念到十,刚还活蹦乱跳的五个人就全都软倒在地。

    石观音轻哼一声,“把他们带下去好生伺候。”

    话音落下,花海中便走出几个壮汉扛麻袋一样将人抗走。

    石观音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转身朝远处走去。

    这是她特意从天竺移植过来的好东西,可以提炼出上好的迷药和要命的毒药,这药吃多了会发疯,但是如果用的恰到好处,却也可以令人飘飘欲仙。

    那种感觉体验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若是不能及时得到解药,那滋味儿也能从天上一下子坠到地狱。

    她见过太多男人为此在她脚下痛哭跪求,不觉得会有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无花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看眼里完全没有他的石观音,再看看已经爱上他的长孙红,神色晦涩不明。

    ……

    罂粟花有多美丽就有多危险,花丛边儿也不能站,站久了就会被熏晕。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玩意儿的叶少爷如是道。

    再次睁开眼睛还是有点晕,叶危峦难受的想打滚儿,顺便将他的石林销烟计划提上日程。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自身都难保,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五个人没有被扔在一起,不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被安置在了什么地方,这里只有姬冰雁胡铁花还有他。

    连他都醒过来了,另外两位自然也已经恢复神智。

    “姬先生,我还是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远交近攻。”叶危峦捶捶脑袋,两眼迷蒙好像在说梦话,“如果我说我是魔教教主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二儿子,石观音会相信吗?”

    哪个地方的二少别管,就问是不是二少吧?

    姬冰雁也迷迷晕晕的头疼不已,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胡铁花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恢复的更快些。

    “假装是西方魔教的二公子?我觉得石观音不会相信。”胡铁花揉着脸,龇牙咧嘴的回道,“他们都在西域,玉罗刹有几个儿子石观音肯定一清二楚。”

    “那可未必。”叶危峦分析道,“你们闯荡江湖的时候消息也很灵通,你们知道白云城主有弟弟吗?”

    “不知道。”胡铁花挠挠头,又说道,“可骗得了一时又有什么用?玉罗刹又不会真的过来救你这个假儿子。”

    “客官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说来。”叶危峦坐正身子,说起他危急时刻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好主意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玉罗刹和石观音都是西域有名的大魔头,俩人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双方身边肯定都有对方安插的奸细。”

    假冒西方魔教不为人所知的二少爷只是为了争取搞事的时间,重要的是另外的造谣。

    故事是现成的,就那个石观音报完家仇靠给玉罗刹诞下一子才在大沙漠里站稳脚跟的谣言。

    胡铁花震惊的听完小少爷编出来的故事,感觉等不到玉罗刹过来追查谣言他们就先被暴怒的石观音给杀掉了。

    “不不不不,此言差矣。”叶少爷摇头晃脑,“我们都知道石观音有多可怕,她手底下的人肯定更怕,谣言只会在私下里传播,短时间内传不到石观音的耳朵里,我们要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同一片沙漠容不下两个大魔头,哪怕这俩人是一男一女,以他闯荡江湖的经验来看,玉罗刹和石观音肯定积怨已久,随时都等着趁对方病要对方命。

    让石观音觉得她抓了玉罗刹的儿子,让玉罗刹觉得石观音在造谣他俩的私人关系,不愁俩人打不起来。

    叶少爷越说越觉得他的计划完美,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怎么让石观音相信他真的是玉罗刹的儿子,顺便改个姓让自己人先相信他的真名叫玉危峦。

    其实姓叶也行,就说玉罗刹为了保护他这个小儿子特意让他随母亲姓。

    罗刹教已经有个明面上的玉天宝,小儿子不需要继承家业,平时低调点儿没坏处。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飘入耳中,“玉危峦?好名字。”

    房间里明明只有三个人,三个人的武功都不低,却都没有发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浑身上下都藏在黑雾里的人。

    下一刻,少年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石林洞府。

    作者有话说:

    叽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

    中原武林历史悠久,西域武林高人无数,但说起当今天下最神秘、最可怕的人,对江湖有所了解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叶危峦已经不是那个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叶危峦,他已经是闯荡江湖的老手,对江湖上所有秘辛杂谈都了如指掌。

    咳咳,特指陆小凤和楚留香和他说过的那部分。

    总之就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看到神不知鬼不觉忽然冒出来的黑雾第一反应就是玉罗刹找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罂粟花海中飘出来的香气跟迷药效果差不多,吸进去身体后就算醒过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控身体。

    但是叶少爷意识到活见鬼了之后太过恐惧,情绪激荡之下气血沸腾愣是让迷药失了效。

    少年人在房间里尖叫着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了广东特产蟑螂将。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在房间里乱窜,人跑到哪儿黑雾就飘到哪儿,然后就能看到少年郎身子一僵喊的更加惨烈。

    姬冰雁:……

    胡铁花:……

    俩人刚听到陌生的声音时也惊的差点儿蹦起来,然后就看到隐藏在黑雾里的神秘人逗猫逗狗一样逗那小祖宗玩儿。

    这……

    难道是自己人?

    姬冰雁和胡铁花面面相觑,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和楚留香是从小的交情,知道楚留香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叶小公子的身份不一般,如果真的没有后手,就算要当石观音的俘虏他也会想办法先把这小祖宗送到安全的地方。

    冒险的话有他们三个就够了,实在不行就再加上个中原一点红,杀手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一点红能为了楚留香千里迢迢来到大沙漠足够证明他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但是叶小公子不行。

    人家小公子明显是跟着他出门玩儿的,带他打个马匪扫个贼窝再来个英雄救美已经足够,和石观音这么危险的人物作对就有点过了。

    叶小公子没见识过真正的江湖,看到石观音毒杀龟兹国王的时候就吓傻了,显然在那之前一直都觉得他们在玩儿。

    不过楚留香当时的反应也不太对,他尊重世上所有的生命,不管死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会感慨良久。

    龟兹国王真的死了吗?琵琶公主真的死了吗?石观音真的能去龟兹国当太后吗?

    小公子编的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吗?

    都知道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经常比话本子里写出来的故事更离谱,有没有可能,这小祖宗真是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小儿子?

    姬冰雁陷入沉思,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楚留香的反应真的不对。

    在绿洲的时候就不对劲,在船舱里也淡定的不像话,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有猫腻,那家伙绝对绝对绝对还留着后手。

    叶危峦在绿洲的时候坚信楚留香有后手,在船舱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楚留香的后手还在不在,现在则是彻底不信那所谓的后手。

    哪儿还有后手?他的大召唤术都把玉罗刹本尊给召唤出来了哪儿还有后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说同一片沙漠容不下两个大魔头,石观音吞并龟兹国那么大的动静玉罗刹不可能没有反应,他肯定老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也怪他警惕性太差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他要是知道房间里还有别人肯定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石林那么大,怎么玉罗刹偏偏出现在他排练造谣的时候?老天都不给他们留活路啊!

    知道什么叫造谣吗?那是凭空杜撰捏造完全不存在的事实损害他人名誉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核心在于“无中生有”和“篡改事实”,当事人就在旁边听着他还造哪门子的谣?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真的要死啦!!!

    玉罗刹是黑雾成精吗?这黑雾为什么追着他不放?

    救——命——啊——

    ……

    石观音在房间里小憩,龟兹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上蹿下跳的祸害也落到她的手里,等她玩儿够了再去龟兹国平定动乱。

    如今的龟兹国中已经没有人能主持朝政,让他们先乱一阵子,然后她这个太后回到王城才能更好的震慑宵小。

    石林洞府深藏在大漠腹地,入口处石峰如剑,外人闯入不消片刻便会迷失方向,洞府深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石观音的房间雅致素净,没有梳妆台、没有锦帐流苏、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珍珠玉石,只有墙角那面天青色布幔后面的镜子称得上一句华丽。

    那是面巨大的穿衣镜,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然而就算镜框上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夺不走镜子的光彩,因为镜中人是风华绝代尽态极妍的石观音。

    石观音爱极了她的镜子,镜子对面有张宽大舒适的椅子,只要有时间她总会在此对镜端详。

    可是今天,她最私密的快乐时光被尖叫声打断了。

    石林里的弟子听到动静后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正在给无花上药的长孙红放下药瓶飞速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师父刚刚歇下,这时候石林必须安安静静不许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命了吗?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规矩,这个时候闹出动静的只能是刚绑回来的那几个人。

    长孙红能听出来发出尖叫的是谁,五个俘虏里只有一个年纪尚小,其他几位都是成年人发不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石林洞府有许多干粗活的壮汉,有被石观音捡回来的孤苦幼童,也有许多前来拜师学艺的少女。

    这是沙漠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窟,敢来这里拜师学艺的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罂粟花的药效很强,即便是楚留香那样的高手在花田里吸一口气也得昏睡大半天,定是有不安分的家伙趁他们昏睡不醒要占便宜却不小心将人弄醒了。

    那几个人师父还没玩儿够,哪儿轮得到她们折腾?

    整个石林洞府耳朵没聋的人都跑了出来,石观音对手下人也是动辄打杀,没有人敢在她休息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动静闹出来后也没人敢躲着藏着,一个个的都赶紧来到人群里自证清白。

    除了那些半死不活的聋子瞎子,这石林里最淡定的估计就是隔壁房间里的楚香帅。

    一点红听到动静的时候都下意识想冲过去救人,只是之前吸入迷药浑身无力刚弹起来就又摔了回去。

    楚留香靠在椅子上笑道,“红兄莫慌,小公子能应付得来。”

    一点红不信,他不觉得这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尖叫像能应付得来的样子,“你不担心?”

    楚留香悠哉悠哉,“小公子活蹦乱跳的我当然不担心,小公子一直没有动静我才要担心。”

    “又在打哑谜。”一点红冷着脸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说,不可说。”楚留香晃晃脑袋,“时机未到,红兄还得再等等。”

    一点红冷哼一声,“希望我能活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能活到,我们都能活到。”楚留香笑道,“红兄信我,我不会拿那小祖宗的安危冒险。”

    也幸好那小祖宗非要闹着跟过来,不然他肯定会被石观音和无花母子俩骗的团团转,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真的会把小命儿留在大漠。

    叶小公子跟着好啊,虽然叶城主没有亲自过来,但是叶城主无处不在。

    能帮上忙的哥哥就是好哥哥,他一定把小祖宗照顾的生龙活虎神气活现,务必不让叶城主的一番苦心白费。

    一点红不知道这人在乐呵什么,只是好心提醒道,“声音越来越近,绿兄马上要冲过来了。”

    不只叶危峦要冲出房间,循着声音找过来的长孙红也到了。

    叶危峦哇呀呀呀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知道玉罗刹和石观音有利益冲突,只要是石观音的人就能给他当挡箭牌。

    不能找楚香帅,楚香帅打不过石观音肯定也打不过玉罗刹,他要想办法祸水东引,争取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也能达成挑拨离间的成就。

    叶少爷看到长孙红的身影出现立刻改变主意,脚步一转便朝石观音的得意弟子冲过去,“长孙姐姐长孙姐姐,玉罗刹杀过来了!!!”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该嘴甜的时候就得嘴甜。

    然而他好不容易跑出房间找到可以挑拨的人,扭头一看玉罗刹却不见了。

    刚才缠着他的黑雾哪儿去了?雾呢?被吓跑了?跑这么快的吗?

    西方魔教又不是明教,不能是个西域来的就会隐身吧?

    叶危峦傻了,停下脚步连说带比划,“我刚才真的看到了,玉罗刹带着他的黑雾大军要攻打石林。”

    长孙红谨慎的检查完两个房间,确定房间里除了几个俘虏完全没有外人的痕迹后才冷酷无情的将跑出来的臭小子扔回去,“来两个人守在门口,别让他们再跑出去。”

    叶危峦大声喊道,“长孙姐姐信我!玉罗刹真的就在房间里!”

    别走啊,走了他就真凉了。

    他不光当着玉罗刹的面造谣,还当着玉罗刹的面挑拨离间,看在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上蹿下跳的份儿上给他个面子好不好?

    长孙红不给他面子,甚至离开的脚步还更快了。

    师父那里还等着她去回话,不赶紧过去待会儿整个石林洞府都不得安宁。

    无花守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匆匆走来迎上去问道,“红儿,怎么回事?”

    长孙红撇撇嘴,“那小子迷药吸多了在发狂。”

    师父控制那些男人的毒药都是从罂粟花和大麻叶中提炼出来的,那药吃得恰到好处可以让人飘飘欲仙比什么都舒服,但吃多了不光会发狂,还会看到许多不存在的幻觉,亢奋起来还会和不存在的人打架,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见鬼的玉罗刹带着黑雾大军打过来了,分明是那小子幻想有人能救他们,又不知从哪里听说过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藏身在黑雾之中,所以发狂的时候才产生了那般幻觉。

    底下人伺候花田的时候会捂住口鼻,他们都知道花田的可怕,也不会特意去花田里吸食香气,在花田外面转了一圈就这么大的反应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长孙红抱怨了几句,然后对无花说道,“你快回去歇着,我去师父那里一趟很快就回来,药还没上完呢。”

    无花温柔一笑,“好红儿,我回房等你。”

    长孙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被扔回房间的叶危峦要气死了。

    那么大个玉罗刹潜进来都发现不了,活该石观音的地盘被西方魔教全部吞掉。

    姬冰雁和胡铁花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弹,药效未过,他们也确实动弹不了。

    但是房间里这么大的动静楚留香也没反应就奇怪了,他们中迷药是吸了罂粟花的香气,楚留香虽然身上也随时带着香,可他的鼻子是坏的,所有通过鼻子来害人的法子都对他不管用。

    别以为他们的脑子也僵住了,有些事情骗得了新朋友可骗不过他们俩。

    姬冰雁磨了磨牙,坚信楚留香已经悄悄和玉罗刹达成了交易。

    房间的门关上,消失的黑雾再次出现在气急败坏的叶小少爷身边,“花田里种着迷乱人心神的毒药,纵是天下第一高手中了那迷药也要认栽,你在花田里倒下,她只会以为你是武功太差抵抗不了药力产生了幻觉。”

    叶危峦更气了,“我们几个都没抗住花田里的迷药,其他四个都没发疯,凭什么觉得我在发疯?”

    他又不是成天嗑药的瘾君子,罂粟花也没本事让人路过就能成瘾,他上哪儿产生幻觉?

    什么叫他的抵抗力太差?他的抵抗力天下第一强!

    他无懈可击,他百毒不侵,他一身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克的就是这些邪门儿东西!

    啊啊啊啊,是可忍孰不可忍,猞猁不发威真当他是叽小萌啊?

    玉罗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低哑,“想报仇吗?”

    叶危峦小心的看了大魔头一眼,理智告诉他刚才那点儿冲突算不上仇,但是理智还告诉他现在得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玉罗刹糊弄过去,“想。”

    别管玉罗刹想干什么,只要能给石观音找不痛快他都能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玉罗刹慢悠悠开口,“想怎么报仇?”

    叶危峦:???

    ——这也要我来想,要你何用?

    不过叶少爷吐槽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依旧老老实实,“还请前辈教我。”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玉罗刹能帮他完成石林销烟的壮举,他愿意暂时以玉教主马首是瞻。

    黑雾里又传来一声愉悦的笑,“乖乖,喊声爹爹,爹爹带你去找石观音对峙。”

    作者有话说:

    叶城主():玉教主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