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如果能回到一刻钟之前,叶危峦一定会给自己续上昏迷时长。

    怎么会有人当着正主的面造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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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没有后悔药,武侠世界也没有时光机能让他穿越回一刻钟之前,事到如今,除了一句“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之外好像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

    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家,也不知道活着回家之后还能不能再活着出来,叫和不叫都是死路一条。

    叶少爷飞速转动脑筋,转啊转啊转,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什么好主意,只能干巴巴的回道,“前辈说笑了。”

    他要是敢在外面认个新爹,他哥就敢送他去地底下见亲爹。

    哈、哈哈,他哥不会那么狠心,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出门有风险,认爹需谨慎,他可不是随便的小叽。

    黑雾从少年人背后飘到正面,依旧是听不出真实音色的声音,“乖乖,本座没有开玩笑。”

    叶危峦不敢说话。

    他想问玉罗刹是不是年轻时跑来西域闯荡的河南老乡,这称呼听的他分外亲切。

    还有就是,他们真的没有从武侠升格到仙侠?玉教主这神出鬼没的真的符合物理学定律吗?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压得住还不清楚,反正他亲爹的棺材板好像快压不住了。

    小少爷不说话玉罗刹也不急,也不怕门口的守卫看见,就这么耐心十足的在旁边引诱,“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打败石观音吗?喊声爹爹,爹爹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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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他编排这人和石观音是一对儿的时候声音小,要是让这人听见,他肯定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备受煎熬,直接嘎巴一下就能去找亲爹再续父子之情。

    胡铁花听的头皮发麻,用恢复些许知觉的腿踢了踢旁边的姬冰雁,表情相当的痛苦。

    这是什么情况,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姬冰雁也不知道,楚留香不在,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玉罗刹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是趁石观音得胜归来放松警惕要偷袭?还是提前潜伏进来的援军?

    ——楚留香,你要是有良心就赶紧过来,在旁边看戏很好玩儿是吗?

    姬冰雁在心里怒骂,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玉罗刹太危险,能不被他注意就不被他注意,他可不想跟叶小公子一样凭空冒出来个爹。

    虽然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叶小公子自己胡说八道导致的,但是玉罗刹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他也是没想到。

    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神秘莫测的西域魔头,因为几句玩笑话就要认儿子,怎么想都不合理。

    他是个正常人,他想不明白。

    门口的守卫悄无声息倒下,楚留香扶着尚未完全恢复的一点红推门而入。

    叶危峦看到他过来嗖的一下冲过去寻求庇护,甚至来不及考虑为什么这人没有被迷药影响,“楚哥救我!”

    楚留香笑道,“玉教主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怎会和你计较?”

    黑雾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楚留香坚信前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的解释,于是又说道,“再有一刻钟一点红他们就能恢复如常,前辈,石林里一共有五十六位女弟子,其他都是被抓来折磨或是干苦力的男人,这些人我们能解决,石观音那边就有劳您动手了。”

    玉罗刹应了一声,眨眼间黑雾再次消失的一干二净。

    叶危峦看看窗户外面,把窗户关上,看看门外面,把门关上,把房间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检查过来一遍,然后才小炮弹一样冲到楚留香跟前算账,“楚哥!你什么时候和那位联系上的?”

    质问也不敢大声,生怕把还没走远的大魔头再招回来。

    楚留香把张牙舞爪的小祖宗安抚下来,“也没多久,就是昨天夜里才知晓玉教主也在附近。”

    “不可能。”叶危峦不信,“从昨天夜里到来到石林你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也就吸了迷药后分开了一会儿,你们哪儿来的机会商量对策?”

    楚留香笑笑,“聪明人做交易不需要那么复杂,一个眼神过去就能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啊?”叶危峦想想小说里那些眼神交流,聪明人好像确实可以不说话就心意相通,“……不对!玉罗刹浑身都蒙在黑雾里,你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楚留香眨眨眼睛,“是这样吗?原来我没看到玉教主的眼睛呀。”

    叶危峦:……

    姬冰雁活动活动胳膊,面无表情的揭老友的短儿,“楚留香的鼻子有毛病,因为鼻子呼吸不畅,他小时候天天头晕脑胀难受的要死要活,所以发誓要修炼一门不用鼻子也能呼吸的功夫。”

    叶少爷的神色缓了下来,“这么惨的吗?”

    姬冰雁:……

    姬先生扯扯嘴角,继续说道,“因为他呼吸不用鼻子用皮肤,所以迷倒我们的那些迷药对他根本没有用,昏迷的只有我们几个,他是装的。”

    “那也不对啊。”叶危峦搓搓下巴,“迷药藏在花田里,我们只用鼻子呼吸都被迷晕了,他用皮肤呼吸应该晕的时间比我们更长才对。怎么着,皮肤呼吸还能把迷药的成分过滤掉?”

    楚留香只是笑笑,看那意思确实是能把迷药挡在外面。

    叶危峦围着他们家楚哥惊叹不已,他现在不好奇楚留香和玉罗刹怎么联络的了,他现在好奇这俩人的物种。

    一个化身黑雾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个不用鼻子呼吸用皮肤呼吸,这还能是人类吗?不能吧?

    “楚哥,你能在水里呼吸吗?”

    楚留香没有回答,回话的是已经夺回四肢控制权的胡铁花,“他能,他下水游泳都不用浮上来换气。”

    他们俩以前经常下水比赛,每次输的都是他。

    叶少爷再次发出惊呼,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楚留香,“楚哥楚哥,以后有空能教教我吗?你知道的,我家在海边儿,真的非常需要下水不用换气这个本事。”

    胡铁花再次开口,“放弃吧,其他人学不会,他之前教过我,结果就是差点把我闷死。”

    楚留香无奈的解释道,“也许什么时候你们的鼻子也坏掉了就能学会了。”

    叶危峦叹气,“那还是鼻子更重要。”

    几个人都需要调息来恢复内力,趁这个时间也好把情况梳理清楚,免得待会儿出去和石观音的人干完仗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摸摸鼻子,“刚才没有骗你,真的是昨天夜里才知道玉教主也在这里。”

    在石观音的毒酒灌进龟兹国王口中的前一刻,他当时已经准备好将那杯酒抢走,如果他能抢走的话,然后就听到了玉教主的让他别动的声音。

    夜色是黑雾最好的掩护,他当时不知道说话的是谁,直到被关进船舱之前瞥到船头上那转瞬即逝的雾气才有所猜测。

    当然他很快就不用猜了,因为玉罗刹在他们被关到房间里后再次现身。

    石观音想扩张势力,玉罗刹也想一统西域江湖,俩人同在一片沙漠少不得要起冲突。

    且西域其他势力要么是国家要么是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只有他们两个是单纯的江湖势力,即便这次不起冲突,将来也一定会有一场大战。

    玉罗刹在西域经营了数十年,对西域的所有势力了如指掌,他们想逃出石观音的魔掌,玉罗刹灭掉石林洞府,简直是老天都在促成他们的合作。

    叶危峦举手提问,“虽然楚哥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们几个在石观音手里就是肚皮都翻不动的小鱼,玉罗刹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他们需要玉罗刹的帮忙,玉罗刹不需要他们的帮忙,那魔头甚至可以在灭了石观音之后顺手把他们也灭掉,会这么好心的带他们玩儿?

    叶少爷合理的提出质疑,他觉得以他们现在的条件没资格和玉罗刹谈合作。

    玉罗刹是凶名远扬的西域大魔头,势力比石观音还要大,如此恶劣的大魔头肯定不会好心的遇到落难侠士就施以援手,以他的性子更可能趁他们落难把他们全都咔嚓掉。

    事出反常必有妖,也许他们从石观音的魔爪中逃出去后紧接着就会落入玉罗刹的魔爪,那时候的处境肯定比现在还要困难。

    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魔头全都心狠手辣滥杀无辜。

    他们比较倒霉,写到话本子里也是能大书特书的倒霉,身为无辜的江湖侠士一下子遇到了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倒霉的人了。

    楚留香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玉罗刹到底为什么要救他们,想着想着却毫无征兆的抬头看向窗子,“前辈没走?”

    旁边几人下意识转身看去,叶危峦更是吓的直接跳了起来。

    然而房间里安安静静,窗户没有被打开,也没有猛不丁的冒出来一团黑雾,是楚留香在吓唬人。

    叶危峦深吸一口气,“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小公子慎言。”

    叶危峦气的在心里滋儿哇乱叫,但是又没法说什么,因为刚才那些话确实不能让玉罗刹听见。

    他不该掉以轻心,但是还是很生气啊啊啊啊啊!

    楚留香摁住快要爆炸的小祖宗,感觉其他三个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赶紧安排接下来的活儿。

    不管玉罗刹为什么对他们施以援手,只要知道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就够了。

    石观音那里有玉罗刹亲自应对,石林洞府里的其他弟子不足为患,今日一过,大漠中的雌雄双煞就只剩下一个了。

    不妥不妥,怎么被这小祖宗给带偏了,哪有什么雌雄双煞?

    楚香帅站起身来,“走吧,去把那些石林弟子都控制住,免得让他们打扰到玉教主。”

    叶危峦信不过现在这个环境,感觉四面八方随时随地都可能冒出来黑雾,说什么都小心谨慎不敢大声,“楚哥,无花怎么办?”

    楚留香顿了一下,叹道,“随缘吧。”

    他原想着将无花带回少林寺,不料在石观音手下自身难保,如今玉罗刹插手更是做不了任何主。

    叶危峦还惦记着那一大片罂粟花田,“楚哥,沙漠里有石灰吗?那片花田是万恶之源,我们待会儿把那些花拔光烧掉埋起来怎么样?”

    胡铁花搓搓胳膊,“嘶,小孩子就是记仇。”

    那花田只是让他昏迷了一会儿,他尽然就要将那些中原少见的漂亮花拔光烧掉,甚至还要埋起来让那些花永世不得超生,真是太可怕了。

    叶危峦跟着楚留香左拐右拐,一边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解释他为什么要除掉那些花。

    罂粟花和大麻草都是剧毒,制成的毒药能让圣人变成恶鬼,身为一身正气的武林天骄,他们见到这东西就必须得除掉。

    斩草除根的那种,一点儿都不能留。

    别嫌拔掉太费事儿,花花草草不能直接烧,直接烧的话整个石林洞府都会变成毒窝,到时候他们跑都跑不出去,发过疯后就会变成被毒药控制的傀儡。

    但是那时石观音可能已经死在了玉罗刹手中,玉罗刹跟他们一起被铺天盖地的毒药拿下,没有人能给他们提供解药,他们只能在药效的作用下自相残杀,直到这石林里一个活人也不见。

    就跟他们刚进到沙漠里遇到的那几个彭家镖师一样,也不知道是累死的还是吓死的。

    光说毒药有多可怕胡铁花想不出来,说起刚进沙漠遇到的那几个镖师就不一样了,那几个人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倒下的。

    “竟是那般穿肠毒药。”胡铁花倒吸一口凉气,态度也严肃了起来,“那片花田不小,只我们几个人怕是三天三夜也拔不完,何不让石观音的弟子还有那些仆从壮汉一起干活?”

    “也是。”叶危峦点点头,又说道,“那就只能等玉教主那里结束之后再动手了,不然不好让石林洞府的人干活。”

    正说着,旁边忽然冒出来一句,“干什么活?”

    叶危峦再次吓得一哆嗦。

    他明明已经警惕的不得了,这人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还好刚才没说什么危险的话题,不然他的小命将会再一次在生死边缘蹦跶。

    叶少爷后怕的拍拍胸口平复心情,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您那边已经解决了吗?”

    这才刚走了一小会儿,石观音好歹也是大漠知名魔头,不能这么快就被干掉了吧?

    俩人武功差距真要那么大,玉罗刹何必等到现在才来干掉她?

    玉罗刹也很困惑,石观音的武功虽然比不过他,但也是当世少有的高手,怎会如此轻易就化为枯骨?

    他们一共过了三招,石观音那三招的应对都很正常,至于异变……好像是她房间里那面镜子碎掉之后才忽然发生。

    是那镜子有古怪?还是叶孤城的手段?

    玉罗刹离开房间之前特意检查过那面碎掉的镜子,他可以确定那是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既然镜子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真正要弄死石观音的南海叶城主身上了。

    石观音要对白云城这位小公子下杀手,所以远在千里之外的叶城主直接赐她暴毙。

    叶孤城能找他合作,本事本就非同小可,除了想不明白如何在千里之外让人暴毙而亡,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心里这么想着,玉教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诡秘莫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石观音已死,她身边那几个亲信弟子也已被控制,想让他们干什么活儿?”

    叶小公子的震惊难以言喻,满脑子都是这人到底是鬼是妖还是魔,不管是鬼是妖还是魔,反正肯定不是人,“前辈、前辈好厉害。”

    黑雾里的声音平淡自持,“尚可。”

    作者有话说:

    玉罗刹():还是你哥更厉害。叶孤城():……

    第52章

    *

    石观音死了。

    石观音竟然就这么死了?

    叶危峦不敢相信,亲眼看到化为枯骨的石观音也依旧不敢相信。

    只听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尸体,没听说过人死后瞬间就能变成枯骨。

    石观音又不是白骨精,血肉之身就算要化为白骨也得有个腐烂的过程吧?

    但是没有。

    石观音留下的骨头干燥的跟在沙漠里晒了几千年一样,甚至都不是变成干尸,而是直接从血肉饱满的绝世美人变成了乌漆嘛黑的骷髅。

    还是那个问题,玉教主真的是人类吗?

    叶危峦壮起胆子检查尸骨,检查完之后更害怕了。

    他感觉石观音不是武功落败,而是被非人类玉罗刹吸干了血肉。

    比吸血鬼都可怕,吸血鬼吸血好歹还给食物留点儿肉,胃口没那么大的话或许小命儿也能留下,他们玉教主直接一丝丝血肉都不给食物、啊不、不给对手留。

    太可怕了,世界从武侠升级成仙侠只给玉罗刹和楚留香打了招呼对吗?简直不给其他人留活路啊!

    叶小公子紧张兮兮的检查石观音死后留下的枯骨,检查完骨头再去检查碎掉的镜子,试图从镜子里发现刚才没被发现的致命暗器。

    也许这面镜子带着剧毒,或者镜子的真实身份是传送门,看似石观音变成了枯骨,实际上枯骨是障眼法送过来的,真正的石观音已经从传送门里逃出去了。

    传送门在哪里?开在天上还是开在地上?总不能在哆啦A梦的口袋里吧?

    糟糕,房间里没有传送门。

    不合理啊!传送门这么符合逻辑的东西都没有,玉罗刹怎么把石观音变成骷髅的?

    小少爷满脑袋问号的在房间里寻找线索,楚留香等人也没闲着,这出手就将人变成枯骨的功法他们也没见过。

    玉罗刹淡定的看着他们嘀咕,对来自周边的警惕恐惧照单全收。

    只要叶城主没有现身,杀死石观音的就只能是他玉罗刹。

    不过话说回来,叶孤城确实没有亲自来大漠。

    叶城主人在海上却能精准的弄死远在大漠的石观音,看来天下人还是太小瞧了那位无瑕无垢的天外飞仙。

    活人化为枯骨,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双方都很困惑石观音的死因,只是一方将困惑表现在了脸上,一方以黑雾为遮掩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一方觉得玉罗刹不愧是魔教教主,江湖上同样赫赫有名的大魔头在他手里也能跟三岁稚童一样说捏死就捏死。

    另一方觉得反正真正杀死石观音的人不在场,让旁人觉得动手的人是他也没什么坏处。

    叶危峦在房间里检查了好半天,要不是外面还有片花田需要处置,他能在房间里研究个三天三夜。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石观音,他以为的大战是玉罗刹和石观音把石林洞府拆个七七八八,他们趁乱将其他人拿下,没想到事情从最开始就不按照计划走,石观音竟然如此轻松就下线了。

    还有这四面漏风的石林洞府,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四面漏风,可能西方魔教顶了游戏世界里明教的定位,魔教弟子一个个的也都跟玉罗刹一样神出鬼没会隐身。

    问题不大,能帮忙完成石窟硝烟的都是好人。

    叶危峦等人不敢相信石观音死的那么仓促,石林洞府的弟子更不相信天神一样的石观音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敌人手上。

    即便这个敌人是魔教教主玉罗刹,那些弟子也不肯相信。

    然而不信也没办法,弟子们的主心骨尽数被魔教高手拿下,连那个中原来的厉害和尚都没能逃走。

    不光没能逃走,还被那个原是俘虏的少年当面骂了一句:呸,秃驴!

    无花:……

    石林里的风沙不比外面少,身上的沙子拍掉之后立刻就会又粘上来,然而就算是无缝不钻的黄沙碰到大魔头玉罗刹也要躲着走。

    罂粟花和大麻草只能在酷热的地方生存,花田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即便是负责照料花田的仆从在里面待久了也受不了。

    玉罗刹想的是人走了之后直接一把火把花田烧了,种花的地方温度高,只要有明火引燃,不把能烧的东西烧干净绝对不会停下来。

    叶危峦不答应,这么危险的东西必须在眼皮子底下销毁才能放心。

    但是没一会儿他自己也受不了了,就算捂住口鼻能缓解迷药的症状,花田里的温度一般人也受不了。

    虽然不能直接放一把火就撤离,但是他们也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可以把销毁药田的事情交给罗刹教的人慢慢干。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刚才就听玉教主的建议的话也不用白白受累了。

    唉,前不久才用这句话谴责楚香帅,现在回旋刀就扎到了他自己身上,人果然不能太嘚瑟。

    没有叶小公子的捣乱,玉教主一个人安排就快多了。

    石观音已死,她的洞府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跟花田一样全部烧掉就好。

    石林洞府的弟子仆从全都押送到最近的罗刹教绿洲,能招揽的就收为己用,不能招揽的就关起来干苦力,总之都不会闲着。

    沙漠里需要人的地方多,他也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大魔头,石观音手底下这还不到三位数的人手他抬抬手就能安排妥当。

    中原来的和尚要送回中原,他接下来正好要派亲信出远门做生意,路过中原的时候顺手就带过去了。

    不用担心人在半路跑掉,罗刹教有的是手段将人送到目的地。

    叶危峦看着石林门口进进出出搬运珠宝财物的魔教成员,听着玉教主对无花的安排,心情异常复杂。

    没有意外的话,无花应该得一路昏迷着回到少林寺了。

    谁说石观音和玉罗刹齐名的?两个势力差距那么大能放到一块儿说吗?无良谣言真是害苦了他!

    虽然石观音在沙漠里的势力远不及西方魔教,但是二十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也不少。

    运货的骆驼足有四五十峰,石观音平日里用的竹船也被征用,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后视觉冲击相当的震撼。

    小少爷从石林里出来就攥着楚留香的衣袖不撒手,玉罗刹能凭空变出来那么多魔教弟子和魔教骆驼,万一心血来潮要把他弄到魔教总部玩儿过家家,以他的武功想逃都没法逃。

    楚留香也不确定玉罗刹对他们到底有没有敌意,到现在为止,这位给他的印象都像是乐于助人的江湖老前辈,而不是恶名远扬的魔教教主。

    只能说叶城主还是太厉害了,连远在西域的魔教势力都能动用,甚至还能让魔教教主亲自出面为他们解围。

    单靠他们自己的话,想逃出石林洞府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叶危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哥,我们现在悄悄逃跑能跑掉吗?”

    楚留香看了眼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玉教主,遗憾的摇摇头,“怕是不能。”

    “那我们要怎么办?”叶危峦小声问道,“束手就擒?”

    之前对上石观音是束手就擒,完事儿了冒出来个玉罗刹来救他们,现在对上玉罗刹再束手就擒,接下来会冒出来个谁来救他们?

    他觉得没有人能来救他们,如果玉罗刹是大反派,肯定是那种毁天灭地连主角团也不放过的可怕对手。

    一般的反派被主角打败,厉害的反派和主角旗鼓相当,特别厉害的反派杀的主角团只剩下作品名,玉罗刹拎出来单独分类,他能杀的主角团也一个都不剩。

    怎么办啊楚哥?主角不死定律好像要被打破了!

    叶危峦想团团转,但是他又不敢松开楚留香的袖子,只能一边担惊受怕一边着急,“……红兄,你在看什么?”

    中原一点红收回目光,慢吞吞说道,“那些女弟子都在哭嚷,但是有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特别冷静,我在想她是不是被石观音强迫留在石林的可怜人。”

    叶危峦撇撇嘴,“石观音那么可怕,谁愿意心甘情愿的留在她身边?”

    “长孙红,还有那些并不清楚她有多可怕的女弟子。”一点红认真的回道,“你看,她的反应跟她们完全不一样。”

    叶危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煞有其事的回道,“那她可能是卧薪尝胆的勾践,留在石观音身边是为了有朝一日杀掉石观音好报仇。”

    习武之人视力比常人好,那位姑娘虽然蒙着面纱,但风吹过去隐隐约约也能看到脸上有疤。

    石观音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她成为天下第一美人是因为比她美或者和她差不多美的都被她毁容了,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姑娘原本的容貌应该不在石观音之下。

    毁容之仇不共戴天,莫说刚才看到的那块疤,就算给他脸上多一道伤痕他都能哭天抢地带着他哥杀过去报仇。

    以石观音的狠毒,那位姑娘脸上可能不只他们看到的那一块疤。

    往好处想,石观音已经被玉罗刹干掉,从今以后沙漠里的江湖势力只剩下一个罗刹教,她可以去罗刹教拼事业,跟着玉罗刹混怎么着也比跟着不容人的石观音强。

    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楚留香无声叹气,一时间分不清这小祖宗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来自石观音的威胁已经消失,无花也不用他再操心,玉罗刹会成为新的威胁吗?

    楚留香不知道,猜来猜去只会自己吓自己,他选择直接去问强大到超出人类范畴的玉教主。

    有玉教主的帮忙,龟兹国王和龟兹公主并没有被石观音害死,他想去找青胡子告个别,然后直接离开大沙漠返回中原,不知玉教主愿不愿意放他们离开。

    黑雾之中没有传出声音,只是翻滚的黑雾隐约露出里面人的动作,像是歪着脑袋发出疑问:走就走呗,谁拦你了?

    楚留香:……

    作者有话说:

    玉罗刹():想带上我一起走?

    第53章

    *

    玉教主的嫌弃毫不掩饰,楚香帅尴尬的看向别处,好像这样就能忽略掉刚才的自作多情。

    既然玉教主不在意他们的去留,那他们就不担心了。

    楚留香留在原地和玉罗刹寒暄几句,看玉罗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再自讨没趣。

    他不在玉教主面前讨嫌,他回叶小公子那里报喜。

    玉教主不会成为他们下一个敌人,如何不算是天大的喜事?

    不知道黑珍珠和蓉儿她们现在到哪里了,希望这次不要再擦肩而过,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哭出来。

    玉罗刹漫不经心的看着几个人的动静,伸手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战利品账目,看完之后啧了一声,然后挑挑拣拣选出三成当做给白云城的谢礼。

    他原本没打算真的把战利品分出来还大老远送去海上,没有叶孤城的情报他也能灭掉石观音,只是比现在麻烦些而已。

    反倒是叶城主,白云城的势力远在海上,叶城主想为弟弟保驾护航只能靠和西域本土的势力合作。

    主动权在他玉罗刹手上,灭掉石观音之后的战利品自然全都是他罗刹教的。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叶城主的本事比他想象中的更不可捉摸,稳妥起见还是按之前谈好的条件来分吧。

    他不怕叶孤城亲自过来找他算账,但是罗刹教正在扩展的要紧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破财免灾了。

    不过……

    叶孤城联络的好像不只有罗刹教,他能在这小公子落难的时候救人,那些部落能干什么?在路上保驾护航?有这个必要吗?

    玉罗刹对海上的情况不太了解,这次愿意合作也是想着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他没打算按约定行事,能保住这小公子的性命就算是给叶孤城面子了。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看着天真快活的小少爷,眸光转向江湖经验丰富的楚香帅,上上下下审视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啧了一声移开目光。

    这个不行,这个太老练了不好骗。

    玉教主审视的目光毫无忌惮,看的楚香帅直冒冷汗,生怕玉教主觉得他机敏睿智又改变主意不让他走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越拖延越容易有变数,他们得趁太阳还没下山赶紧离开。

    姬冰雁:“知道往哪儿走吗?”

    楚留香:“……”

    姬冰雁:“知道青胡子的营地在哪儿吗?”

    楚留香:“……”

    姬冰雁:“知道……”

    楚留香:“你别问了,我现在就去打听。”

    楚香帅捶捶脑袋,他的身体没有被迷药影响,但是他的脑袋好像还晕晕乎乎的没有恢复如常。

    石观音二十年的积蓄不是个小数目,玉教主非常善良的给他们指了路还给他们准备了物资。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在玉教主的好心支援下,一行人终于有骆驼有食物有帐篷的再次上路。

    其实玉罗刹想直接给他们一艘船,但是他们指挥不了那些拉船的巨鹰,又不太想带上那些原本属于石观音的手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骑骆驼。

    宏伟壮观的石林渐渐消失在身后,叶危峦不确定玉罗刹有没有隐身跟在他们身边,走远了也不敢大声说话,“玉教主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传言都是假的,他明明是个善良又贴心的好大侠。”

    大声嚷嚷像是刻意的拍马屁,小声夸夸才能证明他是真心实意。

    玉教主没有跟在他们身边那再好不过,玉教主要是跟在他们身边,听到他真心实意的夸夸好感度也会蹭蹭蹭往上涨。

    关注他,每天一个绝处逢生小技巧。

    叶小公子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愣是把凶名远扬的魔教之主夸成了扶危济困救苦救难的圣人。

    真正的大侠听到这种夸奖会开心,玉教主听到会不会开心就不好说了。

    别的不说,只他们几个,楚留香听到有人夸他是劫富济贫的良心偷儿会露出笑容,一点红听到有人夸他是心慈手软的善良杀手只会气的恨不得把夸他的人也杀了。

    胡铁花摇头晃脑的感慨道,“幸好玉教主不在,不然我们八成还得被逮回去。”

    全都被逮回去,亲身体验玉教主的“善良和蔼”,然后再半死不活的被扔到大沙漠里自生自灭。

    这要是还能夸出来,那他们和玉罗刹总得有一方是疯的。

    叶危峦哼了一声,“总比偷偷骂他被他听到强。”

    就算玉罗刹是个可怕的大魔头,当着大魔头的面儿说他是大魔头也是骂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至少他们的荣辱观都很正常,多夸几句没坏处。

    不能夸玉教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就换个角度夸他武功厉害,他都神出鬼没腾云驾雾了能不厉害吗?

    人都是爱听好话的,除非他特别倒霉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然肯定能把人哄的心花怒放。

    他哄人有经验不用担心,知道白云城主叶孤城吗?那么冷淡的人他都能哄,天底下就没有他哄不了的人。

    叉腰.jpg

    几个人到天黑就停下来休息,这次不用再担心这担心那,来沙漠那么多天终于有种来旅游的感觉了。

    他们从绿洲到石林洞府走了一夜,骆驼的速度慢,巨鹰拉船速度也快不到哪儿去,没有意外的话明天早早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回到绿洲。

    不知道青胡子还在不在那里,青胡子要是不在的话,他们还得再追去青胡子的驻地。

    叶少爷伸了个懒腰,怪不得这年头朋友之间久别重逢会那么激动,他现在遇到青胡子的话他也能激动的蹦起来。

    没有神行千里,没有密聊,甚至没有手机没法联系,可能他们走这条路去找青胡子,凑巧青胡子走另一条路来找他们,运气不好的话转着圈儿走半年都见不着对方的人。

    手机是个好东西,下辈子有机会和手机重聚的话他一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和宝贝手机分离。

    就在叶小公子思考他们要在沙漠里转几圈才能再次见到青胡子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他们刚到沙漠时碰到那几个发疯的镖师重演。

    叶危峦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出去探查,还好还好,这次的客人没有发疯,连人带马都很清醒。

    是和他们心有灵犀的青胡子。

    几个人都没想到青胡子会出现在这里,连忙将人迎到帐篷里询问他们离开后的事情。

    龟兹国王还活着吗?龟兹国王死了的话龟兹国会内乱吗?黑珍珠有消息了吗?

    一堆龟兹的事情里夹了句黑珍珠,要不是青胡子听的足够仔细,说着说着就得把最重要的问题给漏过去。

    “我们才分开一天,小王爷尚且不知道咱们这儿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消息送回来?”青胡子将龟兹国王那边的情况说完,然后才笑道,“从大漠到中原需要时日,香帅莫急,有小王爷的消息兄弟肯定不会瞒着你。”

    龟兹国王那边儿没什么事儿,虽然没见着恩人的模样,但是石观音离开后没一会儿那老国王就醒了,一直没出面的两位公主也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父女三人抱头痛哭,惹得好些兄弟跟着老泪纵横。

    然后缓过来的老国王就直接带着兵马回王城了,连夜赶路,生怕继续在绿洲待下去就真死了。

    人年纪大了果然容易昏头,也不想想对那些高手来说绿洲和王城有什么区别?真要杀他还管他在什么地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好吧?

    不过龟兹国王倒霉了这么些天草木皆兵也能理解,反正他们的合作已经结束,老国王急着走连绿洲里那些金银珠宝也留给他当谢礼了,要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看在那些财宝的面子上他甚至会亲自将人护送回王城。

    没有亲自护送也没让老国王白花钱,他分出了五百弟兄当卫兵,只要不是遇到玉罗刹、石观音那等魔头,便是遇到哪国军队拦路也平安将人送到目的地。

    不过寻常珠宝他能收,那颗极乐之星他拿着是真的有点烫手。

    青胡子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说完正事儿后便将极乐之星拿出来送到楚留香手上,“也不怕香帅笑话,虽然那老国王说极乐之星只是他放出去的谣言,但是谣言已经传遍西域,这东西我们真的不敢留。”

    现在西域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龟兹国上代有一宗巨大的宝藏,平时谁都不能动用,只有龟兹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才能将之用来复国中兴,也只有身继龟兹国王位大统的人才知道宝藏所在之地。

    宝藏的位置只有国王知道,开启宝藏的钥匙也只有那颗极乐之星。

    造谣容易辟谣难,就算龟兹国王逮着人就说宝藏是假的也没用,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宝藏故意忽悠人。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不能留在西域。

    他们家小王爷刚继位没多久,部落也刚稳定下来没多久,实在没工夫应对那些寻宝的人。

    楚香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东西还是交给盗帅处理吧。

    西域人只知道宝藏的钥匙叫极乐之星,并不知道极乐之星长什么样儿,等风头过去楚香帅直接给宝石改个名字,这宝石的价值也能当是报酬。

    叶危峦非常乐意给漂亮石头取名字,“叫昆玉玄晶怎么样?”

    小少爷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取完名字还不忘摇头晃脑的给新名字加词条,“珠出于赤野之末光,玉出于禺氏之旁山。夫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

    眼看着小少爷要继续往下背,楚留香连忙打断他的话,“可以可以,就这么定了,从今以后世上便没有极乐之星,只有这颗昆玉玄晶。”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为了让这颗玄晶的名气超过极乐之星,还要再给玄晶配两百块鸣沙陨铁,等攒够两百块陨铁,我们就能打造出绝无仅有的神兵宝甲。”

    彗星西曳,落于昆岗,沉弱水之渊,经炎火之山,玉石俱焚,归炎余烬,箕风振野,漠中鸣沙,乃锻造神兵宝甲的绝佳材料。

    他们藏剑山庄的第一桶金靠书局来挣,第二桶金就要回归老本行了。

    ——打武器来藏剑山庄!

    小叽呐喊.jpg

    “陨铁?沙漠里的陨铁多吗?”胡铁花听明白了小少爷的打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戳戳旁边的姬冰雁,“你对这边熟,这边的陨铁好找吗?”

    姬冰雁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怎么听说过陨铁,但是陨石很多。”

    “差不多差不多,有就行。”胡铁花啊哈哈回了一句,然后扭头和叶小公子讲绝世宝刀屠龙刀的故事。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据说当时蒙古大军围攻襄阳城,襄阳城破之前,郭靖黄蓉夫妇将杨过赠给郭襄的玄铁重剑配以西方精金铸成了屠龙刀和倚天剑。

    两柄武器不光锋利无比,其中还分别藏有岳飞的百胜兵法《武穆遗书》和被称为“天下武学总纲”的《九阴真经》。

    那是两位前辈给后人留下的抗元遗物,“屠龙”二字便是希望后人能推翻蒙古政权杀死蒙古皇帝光复汉人江山。

    叶危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江湖上怎么有武器敢叫屠龙刀呢。”

    《倚天屠龙记》和《射雕英雄传》他都看过,虽然现在也忘的差不多了,但是还记得当时很好奇为什么江湖上的武器敢取那么大的名儿。

    倚天还能解释解释,屠龙怎么解释?人家都屠龙了,朝廷的人总不能都选择性耳聋吧?

    要是反元复宋就能理解了,那个年代屠的是蒙古的龙,汉人朝廷自然不在意,蒙古和中原文化不同,蒙古人不在意这个,蒙古朝廷应该也不在意。

    两边都卡了个BUG,于是屠龙刀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用大逆不道的名字在江湖扬名了。

    胡铁花说完由玄铁重剑和西方精金为原料打造的绝世神兵,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江湖还有传闻,屠龙宝刀之所以名为‘屠龙’,是黄蓉前辈曾因吃醋幻想海龙王的女儿抢走郭靖前辈。当然,我知道这肯定是后人编的,屠龙刀和倚天剑都寄托着两位前辈的国仇家恨,都国破家亡了肯定不会再计较情情爱爱。”

    叶危峦重重点头,“我明白。”

    也不知道后面传谣的是谁,也太不尊重前辈了,必须谴责。

    “就是就是,必须谴责。”胡铁花跟着谴责了一通,然后继续说,“襄阳沦陷之后江湖上就传开了‘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流言,咱们打造出来的新武器要想天下闻名,也得先编出个故事才行。”

    叶危峦拍着胸脯回道,“编故事我是专业的。”

    就算不能编出个《倚天屠龙记》那样妇孺皆知的好故事,以他这些天的经历也能编出个家喻户晓的话本子。

    楚留香笑道,“如今不像郭靖黄蓉两位前辈那时一样有外族南下,你的故事怕是要比前人往事逊色不少。”

    虽说战事一起天下都不得安宁,但是不得不承认,坊间最爱听的就是那些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

    青胡子瞅了他一眼,心道:只怕未必。

    如今的中原王朝虽然没有外族入侵,但是内部却乱的可以,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谁异军突起改朝换代让这小公子能更好的编故事?

    这年头万事皆有可能,可不敢把话说太死。

    作者有话说:

    青胡子():这几个人知道的怎么还没我多?

    第54章

    *

    有青胡子带来的消息,众人度过来来到沙漠后最安心的一夜。

    繁星满天,月光如水,黄沙像是覆了一层浅浅的霜。

    叶危峦裹着毯子听故事,梦里都是郭靖黄蓉死守襄阳的刀光剑影赤血丹心。

    第二天一早,青胡子告辞离开,远征小队也一改沉重的气氛开开心心回中原。

    路线都是现成的,直接顺着黑珍珠离开的路线走就行。

    回程的路和来时相比顺利的令人震惊,他们来时好像整个西域的劫匪都出动了一样,离开时却连马匪的影子都见不着,好像来时遇到的那些都是幻觉。

    由此可见,他们可能来西域之前就被无花给盯上了。

    臭秃驴,就该把他送去少林寺公审,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他犯下的错,让他从此再也没脸见人。

    杀人就要诛心,对爱面子的人来说就得先让他颜面尽失再丢掉小命儿。

    姬冰雁的家业都在兰州,楚留香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也要回兰州继续赚钱。

    叶危峦对他短短几年就经营成兰州首富的手段很感兴趣,虽然他短时间内成为杭州首富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前辈的先进经验不能不学。

    相识即是缘,等他把梅庄买下来就和姬先生写信,即便一时半会儿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感情也不能丢。

    他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将来要是有赚钱的机会第一时间就得想起对方,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些天的相处?

    对吧姬先生?

    姬冰雁:……

    以白云城的富有,应该看不上他这区区兰州首富。

    姬冰雁是个寡言少语的富翁,遇上嘴皮子分外厉害的少年郎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不沉默也没办法,根本插不上话。

    姬冰雁离开沙漠后要回兰州,胡铁花和一点红都居无定所,一时半会人也想不到要去哪儿,索性便继续跟着楚留香寻找至今没有音讯的三位姑娘。

    虽然已经从青胡子那里得知三位姑娘是安全的,但是只要没亲眼看到就还是不能安心。

    几个人入关后挥别姬冰雁,然后满心惆怅的就近找了个小城平复心情。

    边关的城池带着边关特有的沧桑厚重,商队多的地方很难不热闹,城里的街道上挤满了个各式各样的人。

    两边的店铺都将店里最好的货物陈列出来,行人一路走一路打量,走着走着钱袋就瘪了。

    如果是平时,叶危峦来到新地方一定先从街头逛到街尾,但是今天他刚和很会赚钱的姬先生分开,只想找个地方借茶浇愁,实在没心情逛街。

    四人小队甚至连城门上写的名字都没仔细看,进城之后直奔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找到最好的酒楼就开始对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喝酒。

    楚留香和胡铁花、一点红喝酒,叶危峦面前是刚从街上买的果蔬冷饮和西瓜琥珀糕。

    这年头的主流冷饮叫渴水,杨梅渴水、木瓜渴水、五味子渴水、林檎渴水等,其实就是杨梅果汁、木瓜果汁、五味子果汁、苹果汁。

    西瓜琥珀糕是西瓜汁熬稠后冰镇成冻做成的,跟冰镇之后的果汁一样都很适合夏天消暑。

    边地的物资不似中原丰富,愿意在吃喝上花钱的多是不差钱的商贾,同样的东西价格比之中原几乎翻了两番。

    饭点已经过去,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酒楼的大厅也有不少客人在听说书先生讲最近的江湖奇闻,二楼的客人却是不多。

    胡铁花三杯酒下肚就开始嘟囔,“真不懂死公鸡为什么不肯和我们一起走,为什么要回家?”

    叶危峦差点咬断嘴里的木勺。

    胡大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人家为什么要回家?因为人家要回家啊人家为什么要回家!

    姬先生跟他这种离家出走后不敢回家的胆小鬼不一样,跟四海为家的大侠们也不一样,人家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安家立业了为什么不能回家?

    难怪这家伙只喜欢追人不喜欢被人追,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成家的概念,哪天真要成家了对他还是对和他成亲的姑娘来说都是灾难。

    单着吧单着吧,他们胡大侠绝对是天下第一适合单身的人。

    小少爷震惊的表情太明显,楚留香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就是舍不得老朋友才口不择言,要是他家里有人在等着,他也着急回家。”

    胡铁花又干了一杯酒,“那可未必,我只会觉得可怕。”

    叶危峦想想家里的哥哥,连忙大吃一口压压惊,“确、确实有点可怕。”

    他现在回家可能会吃到他哥亲自做的竹笋炒肉,胡大侠要是成家后还不着家,可能会被那位更厉害的女侠拧着耳朵教训。

    女侠肯定比这家伙更厉害,不然他绝对不会成亲。

    胡铁花不敢想他成亲后是什么样子,看楚留香说完之后就收起笑容,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还在想苏姑娘她们?她们的本事是你亲手教的,只要她们在一起,南七北六十三省没人能动得了她们,用不着为她们担心。”

    楚留香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用那么担心,可去了趟大漠也没能见到三个妹子的身影,也不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为了让楚留香别那么心事重重,胡铁花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

    丐帮的任老帮主被养子所害,害死养父的新任帮主南宫灵又死在同胞兄长手上,如今的丐帮群龙无首,他觉得以他的本事可以去丐帮混个长老当当。

    别管话题转移的生硬不生硬,总之楚香帅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丐帮如今正乱,你确定要去蹚浑水?”

    胡铁花怒目圆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觉得我什么阴谋诡计都应对不来?”

    楚留香端起酒杯移开视线,此处无声胜有声。

    这边俩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被谁牵着走,旁边的一点红不为外物所动专心喝闷酒,一边喝一边思考他改行后要怎么生活。

    当杀手的时候赚到的钱很多,可是那些钱并不全是他的,他这几年花销也大,并没有攒下来多少钱。

    还有就是,他并不是个自由的杀手。

    那些自由的杀手不想干可以直接金盆洗手,他是受制于人的可怜杀手,没办法想改行就改行。

    先前不打招呼就去大漠可以说是结束了任务后出去散心,一直没有消息的话过些天就该有别的杀手来杀他了。

    他有自信不落到被杀的下场,但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事到如今,能供他选择的好像只有退隐江湖了。

    三个喝酒的人有两个都心事重重,还有一个被气的直冒烟,没有喝酒的叶少爷闲着没事儿干,索性继续给他那还没影儿的藏剑山庄招揽人手。

    楚香帅逍遥四海不会留在某一个地方,那就发个客卿牌。

    胡大侠想去丐帮玩玩也发个客卿牌,回头要是一不小心当上丐帮帮主就更好了,丐帮帮主在他们藏剑山庄当客卿,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红兄看上去有点迷茫,迷茫的人更应该跟他走,他们俩的缘分别人都比不上,他们是上辈子就攒下来的缘分。

    首先,红兄是杀手;

    其次,红兄是红色心法;

    最后,红兄很迷茫。

    总结:他们俩天生一对,红兄就该跟他走。

    一点红:???

    一点红听完更迷茫了。

    他是个杀手很好理解,他很迷茫也很好理解,他是红色心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叫中原一点红,所以他的内功心法也是红色的?

    小公子叫海上一抹绿,照这么说他的心法就是绿色的?

    叶危峦不管那么多,不管红兄能不能听懂,总之他们俩打起架来就是绝配。

    合作迎敌的那种,不是他们俩之间打架。

    一点红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懂这小祖宗的歪理,应下招揽之后继续喝闷酒。

    这小公子说着玩儿,他也能应着玩儿。

    叶危峦将红色心法队友的酒水换成果汁,郑重其事的和他解释他没有在说着玩儿。

    别的客卿不愿意待在藏剑山庄可以去白云城,红兄不行,红兄是他们藏剑山庄专属的好朋友,白云城都得往后排。

    胡铁花搓搓下巴,“你们上辈子认识?”

    一点红迟疑,“我们上辈子认识……吗?”

    “认识!”叶危峦重重点头,“那是唐朝天宝年间,我是西湖一只成精的猞猁,你是太白山里成精的黑豹,我们俩跨越千里前往华山之巅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胡铁花:……

    上辈子的情谊竟然能延续到这辈子,感情还怪好嘞。

    就在叶小公子想要细细分享他们上辈子怎么从华山之巅战到天山碎冰谷时,旁边桌上忽然有个人朝他们走来。

    那人本来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个容貌非常出色的女子,看二人相处间的氛围应该是夫妻。

    几个人刚从沙漠里出来,看到容貌出色的女子下意识就想到石观音,再一想石观音已经死在玉罗刹手中,世上再无女子要受她迫害,这才都松了口气儿。

    来者看上去是个斯文秀气的世家子弟,兴许是被他们桌上的空酒壶惊到才走上前来,“小弟本不敢过来打扰几位喝酒的雅兴,但是见到几位这样的好酒量又忍不住过来请教,还请几位莫要怪罪才好。”

    叶危峦刚才背对着那边,楚留香和胡铁花却正好能看到夫妻二人的动静。

    他们喝酒时那边桌上的夫妻俩也在喝,且两个人喝的酒水不比他们三人少。

    爱喝酒的人都喜欢听别人夸他们酒量好,这人自己酒量很好,夸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令人开心。

    胡铁花就是这样爱交朋友的汉子,当即站起来大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肯过来就是瞧得起我们,我们若是还要怪你,那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来人笑道,“若非早已看出几位是豪迈不羁的侠士,小弟也万万不敢过来。”

    “你本就不该过来。”胡铁花忽然沉下来脸,看对方愣住后又露出干坏事得逞一样的笑容,“你想找我们喝酒直接喊我们过去就是,怎么能将嫂夫人一个人留在那边?至少要先罚三杯。”

    几句话的功夫俩人便称兄道弟起来,叶危峦确定他们胡大侠去丐帮能闯出一番事业了,这交朋友的速度就很丐帮。

    来人说着要请他们喝酒,估计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想请的只有楚留香一个人,最多最多再加上个和他称兄道弟的胡铁花。

    他和红兄是无关紧要的透明人,要不他们假装是拼桌的悄悄溜走?

    不是他信不过楚香帅,而是主角基本上都是行走的麻烦吸引机,主动找过来的俊男靓女很难没有隐情。

    他是个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普通人,他只会这么看颜值来下定论。

    楚留香也知道主动找上来的大概率是新的麻烦,朝叶危峦和一点红使了个眼色便跟胡铁花勾肩搭背挪去那人桌上。

    不用太紧张,先看看来者何意。

    如果是不怀好心,那他们假装不认识故意也没啥用,如果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忙,他们也不需要假装不认识。

    只是看他们酒量大想找他们喝酒?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楚香帅很有自知之明,虽然酒楼里客人不多,但是能精准找到他们这桌肯定不会是因为他们离得近且能喝。

    叶危峦本来只是想喝点冷饮消消暑,这么一弄也有胃口了,直接喊小二上菜,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热闹。

    楚留香和胡铁花负责打探消息,他和中原一点红负责打起来之后当帮手。

    完美。

    饭菜要过会儿才能送过来,一点红转身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人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什么?”叶危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哪里怪怪的?我看着他穿的挺干净的。”

    那人模样很不错,衣着虽然不华丽,但看料子也能看出来是好衣裳,裁剪的也很合身,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讲卫生的人。

    一点红摇摇头,解释道,“是石林洞府里那些罂粟花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是我可以确定就是那个味道。”

    叶危峦脸色微变,背对着那一桌不好观察,索性直接挪到对面大大方方的观察。

    刚才过来他们这边的青年虽然酒量极好,但看着是个温和的性子,他的妻子蛾眉淡扫不施脂粉,如果让石观音看到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美人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脸色也苍白的不太正常,看上去像是病得不轻。

    病成这样还放肆喝酒,这夫妻俩到底有没有把病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但是病美人比寻常美人更吸引人,酒楼里本就没几个人,十个有九个里都在偷偷摸摸的看她,显得特意挪位置的他们俩都不起眼了。

    病美人别有一番韵味,惹得大堂里仅有的几桌客人都眼睛发直食不知味,可她的丈夫却像看不见似的毫不在意。

    夫妻俩看上去都弱不禁风,言行举止都不带半分江湖气,但是寻常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以一点红的判断,这俩人的武功都很高明。

    叶危峦看不出来,现实中也没有血条蓝条来辅助他判断武功高低,但是红兄是江湖知名杀手,他的判断大概率不会出错。

    ……石观音真的死了吗?

    叶小公子打了个寒颤,此情此景他真的很难不想到石观音复活或者石观音化作厉鬼来找他们索命上,“红兄,我有点害怕。”

    真的要对这个不科学的世界绝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叽崽():厉鬼退退退!!!

    第55章

    *

    叶危峦本就觉得石观音死的仓促,他不怀疑玉罗刹的能力,但他也不怀疑石观音的武功。

    怎么说也是凶名远扬的大魔头,能跟玉罗刹齐名肯定有她的本事,不可能一照面就从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变成乌漆嘛黑的枯骨。

    就算石观音常年跟罂粟打交道已经毒入骨髓也解释不通,人就没法从活人变成枯骨。

    要么是房间里有他没有发现的传送门,要么是玉罗刹偷偷放水把石观音放跑了,那副骷髅是从别处挪来糊弄他们的。

    虽然这个世界怎么看怎么不科学,但是比起没有任何技术支持的传送门,他还是更相信玉罗刹和石观音有一腿。

    阴暗发散.jpg

    就是那种,石观音和玉罗刹先婚后爱,哦,不对,俩人没成亲,总之就是他俩二十年前就偷偷在一起了,只是江湖上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眼里的玉罗刹就是玉罗刹石观音就是石观音,两方势力井水不犯河水,哪天出现在一起也是敌对状态。

    明面上是这样,实际上两个人的关系跟看上去完全不同。

    就说前几天的事情,看似是石观音死于玉罗刹之手,实际上却可能是两方势力合二为一,没准儿过些天西方魔教就会出现一位容颜绝世的教主夫人。

    如果玉罗刹所图更大,接下来西域可能忽然传出罗刹教教主身亡的消息,俩人一起金蝉脱壳将整个江湖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问题来了,玉罗刹到底想干什么?

    这夫妻俩到底是不是改头换面的玉罗刹和石观音?沙漠里那一出真的不是早就策划好给石观音金蝉脱壳的大戏吗?

    石观音不喜欢和天枫十四郎生的那两个儿子,小儿子南宫灵已经死了,大儿子无花诈死脱身来沙漠投奔她,她身为母亲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于是和玉罗刹合作演上这么一出大戏将无花送回少林寺受审。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少林寺在中原江湖地位超然,莆田少林寺和嵩山少林寺一样寺规森严,无花此番回去必定难逃一死。

    有道是最毒妇人心无毒不丈夫,石观音和玉罗刹都是西域知名大魔头,不能指望大魔头有仁义道德,也不能指望石观音对亲生儿子手下留情。

    至于他们,他们只是见证石观音死亡的工具人罢了。

    叶危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恨不得立刻把楚留香和胡铁花拽回来然后逃之夭夭。

    但是不行,敌人太可怕,队友还在对方手里,他就算发现真相也不能打草惊蛇。

    以玉罗刹和石观音的武功酒楼里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他不光不能把楚留香和胡铁花拽回来,甚至连旁边的一点红都不能透露。

    就在叶小公子坐立难安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个人从楼梯上冲过来指着楚香帅大叫,“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楚留香楚香帅,各位有幸能见到楚香帅的真容,都该站起来喝一杯。”

    这么毫无征兆的一嚷嚷,莫说酒楼里面,就连街上的行人也都知道了神秘莫测的盗帅楚留香现身了。

    正经过日子的人都不知道楚留香是何许人也,但混迹江湖的人听到楚留香这个名字都变了脸色。

    酒楼里的江湖人都变了脸色,倒是楚香帅自己看上去淡定如常。

    他就知道得出点儿事情。

    冲进酒楼嚷嚷的人蓝衫灰裤用黑布裹着裤脚,左边太阳穴上贴着块金钱膏药,衣襟大敞看上去是个标准的地痞流氓,也可能是卖狗皮膏药的。

    这人嚷嚷完就想跑,可惜在场的全是高手,他脚尖还没转过去肩膀已经被拧住。

    胡铁花手上力道不减,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问道,“朋友贵姓?你是怎么认识楚留香的?”

    贴着狗皮膏药的小流氓挣不脱胡铁花的大手,只能赔笑着解释求饶,“这位爷,小人只是个卖膏药的,根本不认识什么楚留香楚留臭,这是刚才有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来这里嚷一嚷,您要寻仇可千万别来找小人。”

    胡铁花啧了一声,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家伙没有说谎。

    老臭虫出门在外很注意隐藏身份,没机会认识这样的地痞流氓。

    “谁叫你来的?”楚留香可以任由身边人胡乱称呼,却不喜欢不相干的人这么祸祸他的名字。

    小流氓也不知道给他钱的是谁,“那人说他是楚留香的朋友,还将小人拉到角落里说话,背着光小人也看不清楚,只瞧见他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里好像有只画眉鸟。”

    画眉鸟?

    楚留香和胡铁花面面相觑,都猜不出来这提着鸟笼的“朋友”是谁。

    出门提着鸟笼子,他们有喜欢玩儿鸟的朋友吗?

    猜不出来,胡铁花也只好松开手将人放走。

    楚留香遗憾的朝刚认识的新朋友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方便再和李兄把酒言欢,下次有机会定要备上好酒回请贤伉俪。”

    略带病容的美人笑着回道,“会有机会的。”

    这边寒暄着告别,那边叶危峦紧紧拽着一点红的手臂,将这夫妻俩是玉罗刹和石观音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太离奇了,太诡异了,除了玉罗刹和石观音还有谁能如此精准的找到他们?

    ——楚哥!危!

    虽然楚留香满脑袋雾水,但是他真没感觉有多危。

    暗中有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盯着,这座城已经不适合他们停留,楚留香也不管街上那些试图将他拦下的江湖人,出城后运起轻功走了得有五六里才停下。

    幸好叶危峦他们几个的轻功也不错,不然怕是出城没一会儿就得跟丢。

    几个人在城外的破庙里落脚,叶危峦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破庙里只有他们四个能喘气儿的才着急忙慌的将他的推测说出来。

    高兴早了啊家人们!他们没有从危险中走出来,恰恰相反,危险跟着他们从沙漠走出来了!

    君不见那石观音balabala,君不见那玉罗刹balabala,总之就是他们现在就是被死神盯上的倒霉蛋,最好全都跟他回白云城。

    西域武林没人能挡得住玉罗刹和石观音联手,去别的地儿就不一定了,他哥一定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白云城外。

    楚留香一路上心情沉重,听完小少爷的分析后又哭笑不得,“红兄,你也这么认为?”

    中原一点红连忙摇头,“绿兄没和我说,我不知道。”

    叶危峦急的跺脚,“那夫妻俩就在旁边盯着,我怎么敢和你说的太明白?”

    “好了好了,他们的身份我和小胡已经问了出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楚留香安慰道,“石观音确实已经死了,玉罗刹也不会对我们不利,他们和刚才那二人没有关系。”

    叶危峦惊疑不定,“真的?”

    楚留香非常确定,“真的,他们是拥翠山庄的人。”

    又一个陌生的势力冒出来,叶小公子再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不是闯江湖的熟手吗?拥翠山庄又是什么地方?

    楚留香捡了几根干柴用来生火,等火堆燃起来才慢悠悠的说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

    叶危峦蔫儿了吧唧,“我不知道。”

    胡铁花贴心的安慰道,“没事,你还不算是江湖人。”

    像他们这种从小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闯到现在了什么都知道很正常,小祖宗刚刚开始闯江湖,家又远在海上,不清楚中原江湖有哪些势力很正常。

    他这个年纪只知道江湖上有少林和武当,加上一个经常打交道的丐帮,其他什么华山、峨眉在他眼里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

    实际上人家也是传承已久的名门正派,只是他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叶危峦瞅了他一眼,“并没有被安慰到。”

    胡铁花摊手,“没办法,谁让你年纪小呢?你要是和我们一样大,那我们就能一起孤陋寡闻了。”

    叶危峦托着脸叹气,“那得我和我哥是双生子才行,我和我哥怎么就不是双生子呢?”

    楚留香无奈,“你们要是双生子,你还能这么轻松的出来玩儿?”

    叶危峦立刻收回发散的脑洞,“生得早不如生得巧,现在这样就很好,楚哥楚哥,我们来继续说拥翠山庄吧。”

    楚留香似笑非笑,“当今武林三大世家,每家都有世代相传的武功秘笈,他们的家传秘笈足以和少林的罗汉神拳和武当的两仪剑法分庭抗礼,只不过三家门下子弟都谨守家规,极少在江湖间走动。”

    叶少爷听到这里又支棱了起来,“是他们不经常在江湖间走动的缘故,不单单是我孤陋寡闻。”

    他之前也没在江湖间走动,所以就算是楚留香这等消息灵通之辈也不知道他是谁。

    没有听说过叶危峦不代表白云城没有名气,用现在的情况来类比就是他只是比江湖人知道的更少些,他连有名气的白云城都不知道。

    楚留香笑笑,继续说道,“近几十年来这三大武林世家也是人才辈出,虽然他们门下子弟不经常在江湖走动,但每次出现必定是足以震惊天下的大事。”

    胡铁花拍拍脑袋,忍不住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譬如南宫世家的南宫平,一夜之间横扫太行十八寨,横行天下四十年的太行贼寇自那便一蹶不振,到现在都没缓过气儿来。”

    楚留香看着叶小公子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叶危峦:……

    也不用在这个时候笑话他。

    因为这个笑话只有楚香帅和叶小公子两个人能听懂,为了让胡铁花和一点红不被排挤,楚香帅还非常善良的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南宫世家这一代没有名叫南宫问雅弟子出来轰动武林。

    一点红恍然大悟,“原来绿兄认识一个新朋友就要取一个新名字。”

    胡铁花也找到了证据,“他还说过他叫姬小祁。”

    叶危峦干巴巴的解释道,“有原因的,都是有原因的,只是凑巧而已,我没有认识一个新朋友就要取一个新名字。”

    事实胜于雄辩,解释也没人信。

    胡铁花嗯嗯啊啊假装信了,然后继续说他知道的江湖旧事。

    南宫公子扫荡太行十八寨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近二三十年来最轰动武林的是拥翠山庄的李观鱼李老前辈。

    李老前辈曾在剑池的试剑石边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最著名的剑客煮茶试剑,而他则凭一柄古鱼肠剑和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那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由此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

    叶危峦警惕起来,“拥翠山庄在什么地方?”

    怎么听着要和他们藏剑山庄撞定位?

    江湖上讲究先来后到,要是撞的太多他就成学人精了,这可不行。

    “拥翠山庄在姑苏海碧山,怀抱远山遥望太湖,是那片儿风景最好的地方。”楚留香回道,“我们方才见到的那人名叫李玉函,乃是李观鱼李老前辈之子。”

    叶危峦眨眨眼睛,“我记得楚哥的庄子就在苏州太湖旁,岂不是跟那拥翠山庄是邻居?”

    楚留香叹道,“若非知道拥翠山庄的底细,又怎么会确定他们夫妻和玉罗刹石观音没有关系?”

    他的庄子离拥翠山庄有一段距离,但都在太湖附近,拥翠山庄也是近三十年来最出彩的武林世家,他在附近买庄子肯定也会打听山庄的情况。

    叶危峦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在苏州就没事了。”

    就算撞了点儿元素,他们一个在苏州一个在杭州也能区分开来。

    那些知名的武林世家子弟都不爱在江湖上走动,他们藏剑山庄是上升期急需在江湖上走动,煮茶试剑已经让拥翠山庄的老前辈用掉也没关系,他们藏剑山庄还有标志性的抱剑观花。

    大不了把他哥请过来当新一代庄花,天外飞仙不是藏剑的剑法也没关系,就问是不是剑客美不美吧?

    问题不大,他的重建藏剑山庄大业依旧璀璨光明。

    叶小公子庆幸完,脑子里又蹦出了新问题,“拥翠山庄在苏州,山庄门下子弟也不爱闯江湖,那李玉函夫妻俩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刚从沙漠里出来,扭头回沙漠都只需要两个时辰,那俩人真的不是跟着他们从沙漠里出来的吗?

    “他们俩出现在这里确实很奇怪,不过就算有麻烦也应该和沙漠里的麻烦没有关系。”楚留香回想起分别时李玉函夫妻的反应就头疼,“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猜不出让人大声嚷嚷他身份的“朋友”是谁,也不知道那位“朋友”和李玉函夫妻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这麻烦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名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初入江湖时遇到什么事情都觉得头疼,闯荡的多了再回想当年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是好些年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了。

    难倒是因为带了个小祖宗,所以老天要他们这些老家伙也重温一下少年时的惊险刺激?

    楚留香被传染的开始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一点红忽然开口,“我觉得绿兄的担忧有道理。”

    太巧了,巧的不正常,就是不知道那夫妻俩忽然冒出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胡铁花伸了个懒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们想干什么呢,反正咱就继续赶咱的路,他们藏不住了自己会出来。”

    只是苦了他们几个倒霉蛋,原本准备在城里吃顿好的再找家干净的客栈洗洗刷刷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现在没有干干净净的客栈,只有四面漏风的破庙,连晚饭都只能继续啃干粮。

    不说还好,一说饭菜叶危峦猛的睁大眼睛,“我的饭菜!我点的饭菜还没上!”

    一点红淡定开口,“无妨,也没来得及付钱。”

    叶危峦愤怒的原地转圈,“不是钱的事儿,是我的饭!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吗?”

    一点红歪歪脑袋,“多久?”

    他是个生意火爆的优秀杀手,小时候是个优秀的预备役杀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正经的饭。

    叶危峦的愤怒戛然而止,一头扎进行李包裹里哭天抢地,“我跟你比这个干什么呜呜呜呜。”

    红兄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脱离原生家庭,从来没有吃过正经的饭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楚留香将人从行李包裹里薅出来,“明天一定,明天我们先易容再进城,保证谁都认不出来我们是谁。”

    胡铁花接道,“老臭虫的易容术天下一绝。”

    叶危峦提要求,“那我要当丐帮九袋长老。”

    “人家易容都是怎么不显眼怎么来,哪儿有上来就挑显眼的身份易容的?”胡铁花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九袋长老在丐帮意味着什么,“丐帮除了帮主和副帮主就数九袋长老地位最高,整个丐帮也就只有四位九袋长老,你以九袋长老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进城,一顿饭吃不完就得有丐帮弟子找过来。”

    叶危峦问道,“全天下的丐帮弟子都知道那四个九袋长老长什么样儿?”

    胡铁花反问道,“刚才城里的人都知道楚留香长什么样儿吗?”

    重要的不是长相,而是他们的身份。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遥遥挂在天上,破庙外面有几棵梧桐树,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桂花香。

    在沙漠里白天热的像盛夏晚上冷的像寒冬,离开沙漠才忽然察觉到夏天已经过去了。

    叶危峦枕着包裹看星星,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决战紫禁之巅是不是要来了?

    他只知道决战紫禁之巅是在月圆之夜,还隐约记得是在秋天,却不知道是在几月的月圆之夜。

    闯江湖闯的太开心,叶小公子嗅到桂花香才终于想起来离家出走的初衷。

    现在夏天已经过去,江湖上有传出某两位绝世剑客要决斗的消息吗?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哥要开始找死了吗?

    第56章

    *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是回到中原赏月和在大漠赏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叶小公子举头望明月,身边有朋友也不耽误他想家,“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们在沙漠里耽搁那么久,是不是把中秋也耽搁过去了?”

    如此星辰,如此月夜,他哥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会有多寂寞,寂寞的男人要找事情排解愁绪,于是就约人决战紫禁之巅。

    完蛋了,竟然真的合乎逻辑。

    叶危峦啊叶危峦,你可真是个罪大恶极的男人。

    楚留香笑道,“离中秋还早呢,哪儿能那么轻易就耽误过去?”

    这小祖宗刚入夏的时候就跟他离开了白云城,要是中秋团圆的日子也不着家,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就是叶城主亲临。

    叶少爷在心里狠狠的自我谴责,他不该因为旅途的惊险刺激就忘掉初心,然而谴责完了还是得面对惨痛的现实。

    如果要约战,消息肯定得在约战之前传出来。

    决战紫禁之巅的动静那么大,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决战之前就传遍江湖,所以他们只要去人多的地方就能打听出消息。

    大漠边缘消息不太灵通,这儿离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远吗?不远的话他们可不可以往那附近拐一拐打听一下消息?

    叶危峦没法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的说好些天没见着陆小凤了,听说陆小凤和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是好朋友,不知道从他们这里去万梅山庄远不远。

    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楚留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万梅山庄在塞北,从这里去塞北确实比到海上近很多,但是如果改变方向,你就只能在万梅山庄过中秋了。”

    从大西北到塞北,且不说这一路上有多难走,就算走过去,他们去那边干什么?

    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不是他们的朋友,那人一年只出门四次,每次出门也只杀一人,其余时间闭门练剑,除非遇绝世对手或必要之事,否则极少出门。

    人家明显是个不爱交朋友的孤僻性子,他们不打招呼就过去怕是连万梅山庄的大门都进不去。

    还有就是,刚才想家的是谁来着?

    叶危峦小小声辩解,“也没有非要拐去塞北,离得远就算了,我只是问问。”

    如果真的已经约好在紫禁之巅决战,他们过几天到下一座城里也能打听消息。

    不过他觉得俩人已经约好在皇帝家房顶上决斗的可能性不大。

    远的不说,就他们刚才进过的那座城,那座城里就有许多江湖人,不然“楚留香”的名号喊出来街上不会有那么多人朝酒楼里走。

    城里的说书先生讲的还是讲过八百遍的老故事,由此可见这边的江湖人并没有听到风声。

    到现在还没有风声传出来,就算要决斗也赶不上中秋,所以决战紫禁之巅大概率不是在今年。

    好好好,非常好,虽然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有拿掉,但是至少又争取到了一年的准备时间。

    他也不知道要准备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准备,反正就是云里雾里的忙活,好像忙活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一样。

    那什么,如果他表现得火急火燎才在中秋之前赶回家,亲爱的哥哥看到他从华丽小叽变成落魄小叽会不会既往不咎?

    他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书信,还有沉稳可靠的楚香帅当担保人,应该不会打的太狠吧?

    中秋过完就是年,大过年的如果真的要动手老管家应该会拦一拦,总不能让他过年也在床上躺着。

    没事了没事了,他相信他亲爱的哥哥会手下留情。

    小少爷一会儿忧郁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自顾自的安详躺下,楚留香无奈的摇摇头,他年纪大了跟不上少年郎的思路,还是让这小祖宗自己折腾吧。

    不管这小祖宗怎么想,只要跟他在一起,他们就不可能火急火燎的赶回海上,更不可能让他灰头土脸的回到白云城。

    拥翠山庄是名门正派,李玉函身为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即便有事情要找他们也不会是什么大麻烦,不耽误他们在中秋之前从容抵达目的地。

    中原一点红提醒道,“他们夫妻俩找的只有你,没有我们。”

    楚香帅要对自己的名气有点儿信心,他们四个人同时出现的话,麻烦大概率只会冲着楚留香去。

    往常走在路上也有人莫名其妙喊住他,但是来找他的那是生意,跟现在这情况不一样。

    楚留香给火堆添几根柴,“如果真是难以应对的大麻烦,那就只能拜托红兄将叶小公子送回海上了。”

    一点红抬起头,“亲兄弟,明算账。”

    叶危峦支棱起来跟着起哄,“我们还可以顺路将三位姐姐带回去,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楚哥要将任务委托给我们吗?”

    楚留香挑了挑眉,“送你回家,还要我来付钱?”

    叶危峦盘起腿坐起来,“不是不是,刚才的表述有误,其实您的任务是找回三位姑娘并将三位姑娘带回海上,我才是顺带的那个。”

    连尊称都用上了,看来是非常想接下这一单生意。

    客人您好,客服小叶竭诚为您服务。

    一点红也煞有其事的补充道,“看在以往情分的面子上,我可以免费带上绿兄这个凑数的。”

    胡铁花哈哈大笑,“我现在相信你们俩上辈子是好朋友了。”

    楚留香:……

    只有楚香帅无言以对的世界达成了。

    初秋的夜已经有些寒凉,但是几个人刚从沙漠里出来,就是幕天席地也都不觉得有什么,伴着不知道哪儿飘来的桂花香便去会周公了。

    除了叶小公子以外,其他几人出门在外都时刻保持警惕,晚上睡觉也不会睡太死,附近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过来。

    出乎意料,整个晚上都没有不速之客,一夜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直到再次启程,楚留香都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没人来偷袭。

    启程也不能直接走,还得往反方向去找昨天留在城外的马。

    贵重物品和衣物随身携带,还有些不方便随身携带的行李都跟马匹在一起。

    轻功逃跑一时爽,跑完还得回去找马匹就不好玩儿了,可马儿属于大宗财产不能放着不管,就算很尴尬也得回去把马找回来。

    毕竟他们的内力要用在刀刃上,从大漠到海上也没法只靠轻功。

    离开沙漠后四面八方没那么多沙子,骑马赶路的时候也能聊天说话,昨天说起武林三大世家,虚心好学的叶小公子就趁赶路的时间问第三个世家是哪个。

    三大世家他已经知道了两个,南宫世家和拥翠山庄之外的第三个世家是哪个?也是近几十年没什么动静的老牌世家吗?

    叶小公子初出江湖,正是事业心最强的时候,之前没想到重建藏剑山庄还有可能跟江湖上现有的名门世家撞定位,现在知道了就得打听清楚。

    可恶,怎么这也要做市场调研?

    赶路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楚留香也不介意给小少爷讲故事解闷。

    毕竟他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叶小公子对江湖的了解实在太少,什么事情到他耳朵里都是新鲜的,有时候他甚至感觉白云城是座与世隔绝的城。

    楚香帅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然后开始当说书人,“除了南宫世家和拥翠山庄,江湖上还有一座无争山庄。大概是在三百年前,原青谷建无争山庄于太原之西,不过这无争二字却不是他取的,而是当时天下武林豪杰的贺号,因为当时的天下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他争长短。”

    叶危峦感慨道,“三百年前,好有底蕴的山庄。”

    不过他们藏剑山庄是大唐神龙年间建起来的,离现在得有八九百年,论底蕴还是他们赢。

    记上记上,以后重建藏剑山庄要强调历史底蕴,不能没有任何铺垫就横空出世。

    看到小少爷从褡裢里拿出他的小本本,楚留香眼角微抽,行吧,这听故事的态度还是可以的,“无争山庄建立之后名侠辈出,之后更是被喻为武林第一世家,近几十年来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惊人之笔,但三百年来余威仍在,江湖中人提起那里还是尊敬得很。”

    叶危峦听到那个“近几十年来没什么惊人之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些武林世家轰轰烈烈的时候都是在几十年前,这些年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名显天下的弟子出现,江湖中人提起他们下意识也是几十年前的老前辈如何如何。

    他出生后这些名门世家就开始超然物外清静无为,是王不见王还是避他锋芒?

    好吧好吧,他知道同一个时代能出彩的大侠数量有限,那些武林世家的弟子没有闯出名声应该是避楚留香陆小凤他们的锋芒,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是那咋啦?他能蹭上主角的东风也是胜利。

    诶嘿,就是命好。

    如果不用担心他哥的生命安全就更好了。

    胡铁花在沙漠边儿的荒僻小镇待了好几年,对江湖中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说起几十年前的旧事也是头头是道,“无争山庄这一代的庄主原东园非常神秘,有人说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当今天下无人是他的对手,还有人说他生来体弱不能习武,是个以文酒自娱的才子,不过他极少在江湖中露面,也从来没有人跟他交过手,所以没人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武功。”

    他觉得应该是后者,如果他是个绝世高手他肯定忍不住出门闯荡江湖,练出绝世武功却闭门不出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西门吹雪那么孤僻每年还出门几趟呢,怎么会有人几十年都不出门?

    “不管怎么说,原老庄主在江湖中的地位都在那儿摆着。”楚留香笑道,“他老人家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无论发生多大的纠纷,只要有他一句话立刻就能解决。”

    叶危峦问道,“他是江湖中默认的武林盟主?”

    楚留香第不知道多少次强调,“如今的江湖没有武林盟主。”

    没有武林盟主的名号,也没有被默认为武林盟主的前辈,那些恭维的话听听就行,当真了只会闹笑话。

    不过原老庄主在江湖中的地位确实很高,就连号称第一剑客的薛衣人,在他锋芒最露、最会惹事的时候也不敢去无争山庄闹事,无争山庄的威望可见一斑。

    叶危峦虚心请教,“薛衣人又是谁?”

    中原一点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跟没事儿人一样移开目光。

    “薛衣人是松江府薛家庄的庄主,少年时以快剑横行江湖,因杀人如麻又得名‘血衣人’,中年退隐后剑术臻至化境,四十年未逢敌手,后被尊为‘天下第一剑客’。”楚留香没有注意一点红的反应,只是继续讲他们小祖宗不认识的名剑客,“如今江湖中单论剑法要看你哥哥和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但是在你哥哥和西门庄主成名之前,单以剑法而论就要看薛衣人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拥翠山庄李观鱼李老前辈的时代还在薛衣人之前。

    叶危峦已经理顺这“天下第一剑客”的顺序,再前面的就不用说了,老前辈们已经作古,反正当今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只能从他哥和西门吹雪两个人里选出来。

    众所周知,top1大学有两所,所以top1剑客也应该有两个人。

    倒是那四十年未逢敌手的前任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他少年闯荡江湖时真的杀人如麻吗?

    杀人如麻能过审吗?不能吧?

    大概率拿的是反派人设。

    几个人一边赶路一边说早年那些江湖前辈,八卦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直到眼前出现另一座城的城门才都意犹未尽的停下。

    然后他们就发现今天早上庆幸的太早了,夜里没有不速之客不代表白天也没有,比如现在,他们刚进城找到客栈落脚就遇到了熟人。

    李玉函夫妻像是早早就在客栈里等着,看到他们后便举起酒杯笑道,“有缘自会相见,楚香帅,又见面了。”

    楚留香挑了挑眉,也笑着回道,“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叶危峦看看那边桌上的空酒壶数量,虽然他们路上聊得比较开心,但是速度也没有太慢,怎么这夫妻俩比他们快这么多。

    相逢即是缘,李少庄主如此光明磊落,楚香帅也不忸怩,直接带着同伴去夫妻俩旁边坐下。

    李玉函放下酒杯,“小弟仰慕楚香帅已久,如今得以相见不胜欢喜,实在想多和几位盘桓几日。”

    他的妻子柳无眉也说道,“所以我们想请几位到拥翠山庄做客,山庄里的陆羽茶井号称天下第三泉,井水烹茶一绝,酿酒也是一绝。”

    胡铁花抿了口茶水,没有动桌上的酒壶,“早就听说拥翠山庄背山面水风景绝佳,我们也想去那里拜访李老前辈,只是……”

    楚留香接道,“只是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眼下确实抽不出空闲,好在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定会前往拥翠山庄拜谒李老前辈,也好一睹天下第一剑客的风采。”

    日头偏西,客栈大堂也点上了烛火。

    昨天初次见面不好打量的太明显,这会儿灯光斜斜的照在柳无眉的脸上,楚香帅忽然发现这位病美人的脸上没有眉毛,她的眉毛完全是画上去的。

    这也是生病的缘故?

    昨天得知这二人名字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怎么有人名叫无眉就真的没有眉毛?

    楚留香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假名,可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名叫李玉函是真,虽然李老前辈已经很多年不曾在江湖上露过面,但是应该也没人敢在外面冒充他的儿子和儿媳。

    古怪,当真是古怪。

    即便是朋友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的脸,楚留香移开目光,将疑惑压在心里准备晚上再细细思索。

    然而他觉得明白拒绝了之后这夫妻二人会收敛一些,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柳无眉眸光流转,温声道,“香帅抽不出空闲真是太遗憾了,我们家中有几个人还急着见你呢。”

    楚留香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哦?”

    胡铁花大大咧咧的说道,“不用问,肯定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小姑娘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盗帅夜留香’呀‘流氓中的佳公子’呀就认定楚留香是个顶顶好的如意郎君,对不对?”

    柳无眉失笑道,“那几位确实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胡铁花摸摸脑袋,“哦?嫂夫人莫非要给这老、给楚香帅说亲?他自在惯了没打算成家。”

    说话的依旧只有四个人,叶危峦和一点红进来后坐在另一边,有昨天的教训在前,他们这次连菜都没有点,生怕待会儿再冒出来个小流氓高喊“盗帅楚留香在此”。

    这年头单身大侠就是不好当,看他们楚哥,竟然有人千里迢迢追着来给他说媒。

    现实果然不需要逻辑,如果是话本子,这夫妻俩对楚香帅如此上心肯定会引出一个天大的阴谋,但是放在现实之中,天大的阴谋也能变成千里姻缘一线牵。

    叶少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倒了两杯热水,先是悄咪咪的分给一点红一杯,然后才竖起耳朵继续听。

    然而柳无眉听完胡铁花的话后只是微微一笑,“并非说亲,几位姑娘中有一位叫苏蓉蓉,香帅还记得吗?”

    “咳咳咳!”叶危峦一口水没咽下去呛的满脸通红。

    他收回刚才的话,现实中也需要逻辑。

    阴谋!绝对有阴谋!天大的阴谋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叽崽():所以我们现在演的是小叽找姐姐,对吗?小蝌蚪最后找到了妈妈,小叽最后能成功见到三位姐姐吗?

    第57章

    *

    秋高气爽,三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飞驰。

    苏蓉蓉她们在拥翠山庄,楚留香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上门做客,只能收拾收拾跟着李玉函夫妻走。

    好在要去的是拥翠山庄不是别的地方,有李观鱼老前辈坐镇山庄,就算有阴谋也……

    算了,话不能说的太满。

    不管前面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他们都得跟着走。

    往好处想,也算顺路。

    先带小祖宗和红兄去他的庄子认认门,回头有什么事情就可以送信去那里,他隔段时间就会去庄子一趟。

    就算他不去,庄子里的收成账目也会送到小船上给他过目。

    看不看是一回事儿,流程不能少。

    总之就是他平时不知道会在哪儿,小船在海上也没有固定位置,分开之后再想找到他可没那么容易。

    叶危峦托着脸叹气,他觉得他们几个像是拉磨的小毛驴,三位姑娘就是吊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永远都近在咫尺,永远都看不见也够不着。

    他已经对三位姐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三位姐姐到现在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个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李少庄主提供的马车很舒服,随行的护卫也都是江湖好手,如果没有来自内部的危险,跟他们夫妻俩同行确实舒服很多。

    从大漠到江南光路上就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楚留香不止一次问苏蓉蓉她们为什么会在拥翠山庄,然而柳无眉却一直不正面回答,每次问都是“见到苏姑娘后自然会知道”。

    如果柳无眉没有卖关子,楚留香还可以觉得是苏蓉蓉她们带黑珍珠到庄子里做客,亦或是黑珍珠知道他没有遇到危险返回大漠,三位姑娘回到中原要在庄子里休息。

    庄子和拥翠山庄都在太湖附近,去邻居家拜访做客也很正常。

    虽然三位姑娘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是也可以那么自欺欺人,偏偏柳无眉就是不肯说三位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拥翠山庄。

    越不肯告诉他答案,他心里就越没有底。

    马车一共有三辆,随行护卫在第一辆马车上,李玉函柳无眉夫妻在中间那辆马车,楚留香四人在最后。

    叶危峦和中原一点红识趣儿的当透明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少庄主和李少奶奶的目标是楚留香,胡铁花身为楚香帅的发小能插得上话,他们俩就不跟上去碍眼了。

    这年头有少奶奶这种称呼吗?

    不重要,他自己知道指代的是谁就行。

    路上这些天楚留香和胡铁花时不时到前面的马车里和李少庄主李少奶奶把酒言欢,有时傍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野外休息,他们还会切磋几招。

    聪明人悄无声息就能摸清身边人的底细,楚香帅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没说胡大侠不聪明的意思。

    这天运气不错,傍晚时分正好来到城池附近,一行人便直接进城歇息。

    中原人稠物穰,官道上的车马也比西北多很多,即便如此,三辆豪华大马车出现在街上也赚足了路人的眼球。

    同行那么多天两边也不像刚认识时那么见外,直接到客栈包了个院子,吃过晚饭便分别回房安歇。

    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妻俩一间,楚留香和胡铁花一间,叶危峦和一点红一间。

    其实这种情况下他们四个人一间才最安心,但是拥翠山庄不缺钱,防备太过也不合适,只能退而求其次两人一间。

    也是已经确定了李玉函确实是拥翠山庄的少庄主李玉函,不然即便防备起来会伤人心他们也不会放松警惕。

    江湖人分辨身份的方法很简单,过几招看看对方的武功路数,名门正派的功法招式各有特色,拥翠山庄是名气斐然的武林世家,门下子弟的招式外人也是一看便知。

    这个本事叶危峦很能理解,跟他打游戏一样,地鼠门或者铜钱会的小喽啰不好分辨,但打他的是刀宗还是剑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还没黑,胡铁花拎了两壶酒回房,叶危峦和一点红也在他们的房间里没有走,俩人在讨论那个让楚留香确定李玉函身份的“金丝绵掌”是个什么功法。

    叶小公子听说过金丝熊、金丝楠木、金丝皇菊、金丝糖,还真没听说过金丝绵掌,是跟情意绵绵掌差不多的掌法吗?

    一点红以杀手的身份出道至今已经有三四年,倒是听说过金丝绵掌的威名。

    昔年的武林盟主、先天无极门的掌门人、乐山老人俞放鹤一双金丝绵掌天下无敌,后来那位俞盟主中毒身亡,先天无极门也走向没落,没想到江湖中竟然还有人会这门功夫。

    叶危峦刚想说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听到“俞放鹤”三个字又感觉有点熟悉,“我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楚留香促狭的提醒道,“是听过,俞放鹤俞老前辈是俞佩玉的父亲,他的孪生兄弟叫俞独鹤,就是和墨玉夫人姬悲情有过一段感情纠葛的漠北大盗一股烟俞独鹤。”

    叶危峦连忙倒杯水端过去,“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还请香帅口下留情。”

    尴尬的过往不要提醒的太明白,不然他晚上会尴尬的睡不着觉。

    一点红不明所以,“怎么了?”

    楚留香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

    叶危峦鼓了鼓脸,“并没有很有趣。”

    为了不让一点红感觉到被排挤,叶小公子臭着脸将他刚到中原遇到陆小凤之后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故事讲完,一点红越发肯定他之前的想法,“绿兄就是喜欢交一个新朋友取一个名。”

    叶危峦想打滚儿,但是一想他那么大的人了还满地打滚儿太丢人了又只能忍着,“不是我喜欢,是命运使然。”

    是他主动取的名字吗?不是!除了南宫问雅其他的都是意外!

    胡铁花回来的及时,听完之后惊讶不已,“我还以为姬小祁这个名字是你见到死公鸡之后现编的,原来在之前就已经有了吗?”

    叶危峦捂住耳朵,“换掉这个话题,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一点红唇角扬了扬,很给面子的将话题绕回去,“俞老前辈已经作古多年,李玉函夫妇为什么会用金丝绵掌?”

    “你可知道南宗的高手方仙客?”楚留香慢悠悠说道,“近几十年能将金丝绵掌练成火候的只有方仙客一人,方仙客没有徒弟,却和李观鱼是生死之交,所以就将一身绝技传给了李老前辈的儿子。”

    一点红愣了一下,“南宗的高手方仙客?我怎么记得方仙客只有一只手?”

    胡铁花耸耸肩,“正是因为方仙客只剩下了一只手,所以才要把一身绝学传给好友之子。”

    金丝绵掌已近失传,他的手又被仇家砍掉一只,不将绝学传出去的话等他死后金丝绵掌就真失传了。

    “他想将武功传下去的话,为什么还不愿意收徒弟?”叶危峦托着脸问道,“我要是他我就广招弟子,招上千儿八百个总能挑出来几个优秀的继承人。”

    楚留香将桌上的茶点挪到小祖宗面前,“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叶危峦听话的给嘴巴拉上拉链。

    胡铁花在旁边坐下,“李老前辈岁数大了,好在李玉函是个明白人,他那九九八十一式凌风剑再加上金丝绵掌,拥翠山庄定能在他手里发扬光大。”

    楚留香叹道,“只是没想到李老前辈会走火入魔,实在可惜。”

    如果不是李玉函亲口说出来,他们也不敢相信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客会在练剑时走火入魔变成终日只能痴坐于山庄中的废人。

    同行这么多天,他们俩也能分辨出李玉函是真心还是假意,倒是那柳无眉至今还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夫妻俩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可是他们只能感受到李玉函是诚心和他们相处。

    柳无眉的态度也很好,但总觉得相处时隔着一层。

    楚留香捶捶脑袋,“柳无眉的武功好像比李玉函还高些,尤其是她的轻功身法,更是比李玉函高出许多。”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轻功,和人过招时最先关注的也是轻功身法。

    胡铁花直接用酒壶喝酒,一口都不分给其他人,“几个武林世家的绝技都是传媳不传女,她既然嫁进了拥翠山庄,武功自然不会差。”

    楚留香摇摇头,“以他们夫妻俩的年纪,她嫁到李家绝对不超过十年,而李玉函这种世家子弟大多从三五岁就开始习武,她的武功比李玉函更高,所以她的娘家肯定也不同寻常。”

    叶危峦举起手小声接话,“我七岁才开始习武。”

    一点红抿了口茶,“有点晚,我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了。”

    叶危峦倒吸一口凉气,“红兄,你的腿还好吗?”

    他七岁才开始习武是因为五岁那年家里出了点儿事顾不上他,红兄这三岁就开始扎马步未免有点太狠了,不怕孩子骨头练坏了以后长不高吗?

    一点红淡定回道,“你知道的,我是杀手。”

    杀手的训练很简单,坚持不下去就是死,而他是坚持下来的那么多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叶危峦皱了皱脸,虽然武侠世界大侠和杀手都是标配,但是听到杀手的培养过程还是想把他们家红兄的顶头上司都送进大牢。

    连三岁小红和其他三岁小孩儿都不放过!丧尽天良!送去天打雷劈!

    楚留香熟练的摁住滋儿哇乱叫的叶小公子,虽然小祖宗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耳朵已经无师自通学会倾听这小祖宗的心声了,“我在想,柳无眉到底是什么身份。”

    单看武功身法他可以确定柳无眉不是他们熟悉的名门正派门下,但是江湖中也没有什么姓柳的前辈高人。

    师承这种问题陌生人不好打探,变成朋友之后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可是他几次询问,柳无眉却都又岔了过去。

    蓉儿她们为什么在拥翠山庄不肯正面回答,问她的师承也不肯正面回答,李玉函真的不是被她胁迫着假扮夫妻吗?

    楚香帅不想怀疑太多,但是他已经被身边的小祖宗传染了,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下意识就是编出个故事来解释。

    他不是自愿的,可是他的脑子不受控制。

    所以叶城主,下次见面能不能也赔他点儿精神损失费?

    楚留香捏捏眉心,想起叶小公子曾经列出来的账单,他觉得他也非常需要给白云城列一张账单。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忽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叫喊声,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在承受什么钻心之痛。

    发出痛呼的正是他们刚才还在讨论的柳无眉。

    胡铁花皱起眉头,“是犯病了?还是夫妻俩起了争执要动手?”

    怎么着也同行了一路,几个人听着动静不对也不能不管,于是都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院子里静悄悄的,随行的家丁护卫在其他房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探头出来,好像他们听到的痛呼是错觉。

    什么情况?真幻听了?

    叶危峦揉揉耳朵,一个人可能幻听,不能他们四个人同时幻听,所以动静肯定是真的。

    柳无眉的痛呼声越来越大,只要不是聋子怎么着也该听见了,怎么夫妻俩带来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兴许是病痛太过煎熬,柳无眉的声音越发痛苦,“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也能看到李玉函的身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且忍耐些,莫要吵醒了别人。”

    柳无眉的影子像是在打滚儿,“我实在忍耐不住了,与其这样受苦,倒不如死了的好。”

    楚留香定定的看着门窗上映出的影子,他现在确定这俩人是真夫妻了,如果李玉函是被迫的,以他的武功这时候完全可以逃走,而不是留在房间里安抚柳无眉。

    夫妻俩带来的护卫随从都躲在屋里不出来,想必柳无眉这病症隔段时间就会发作,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不会露面。

    房间里不断的传出柳无眉的呻吟痛呼和李玉函的低语安慰,床板被压得咯吱乱响。

    安慰声并不能让痛苦减轻半分,柳无眉受不住正在不停的挣扎,而李玉函也顾不得太多,一心只有陪着妻子熬过苦痛。

    楚留香低声猜测,“她平时看起来只是略带病容,没想到发作起来如此可怕,也许并不是病,而是中了什么毒。”

    叶危峦猛的想起来一条重要线索,“红兄,你之前说他们夫妻俩身上有罂粟花的味道,是不是?”

    楚留香和胡铁花都惊了一下。

    一点红点点头,“刚见面的时候有一点点,不过赶路这些天又嗅不到了。”

    叶危峦看向楚留香,“楚哥,他们绝对是跟着我们从沙漠里出来的,这就是石观音控制手下人的手段。”

    他不知道什么病什么毒会导致这种反应,但是他知道毒瘾发作就是这个样子。

    楚留香看了眼还没消停的隔壁房间,示意旁边几人跟他回屋,“回去说。”

    叶危峦肃着脸回去,他上辈子看过相关的纪录片,虽然不知道石观音怎么用罂粟花制成毒药,但是都是毒了肯定好不哪儿去。

    柳无眉武功高强师承不祥,身上出现过罂粟花的味道,看样子还有毒瘾,怎么看都像是从沙漠里追出来找他们报仇的石观音弟子。

    楚留香叹道,“要是得不到解药会那般痛苦,倒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离不开石观音。”

    “可是石观音已经死了啊。”胡铁花不解,“石观音已经死了,我们也没有解药,他们难道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一点红不这么觉得,“他们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大可以在沙漠里动手,何必跟到现在还白白再受一次苦?”

    叶危峦说道,“这东西没有解药,石观音给她的不是解药,是让她更加离不开的罂粟的毒药。”

    越接触越离不开,越离不开越要听命于石观音,如此恶性循环,人被石观音压榨的差不多了,身体也被毒药毁的差不多了。

    ——拒绝黄赌毒,从你我做起!

    问题来了,石观音已经死了,石林洞府里那片花田也被烧的干干净净,还有谁能用罂粟来控制曾经的石林弟子们?

    还是那个问题,石观音真的死了吗?

    石林洞府的活人死人好人坏人全部由玉罗刹接收,烧花田运石灰进行石林硝烟的也是玉罗刹的人,他们走后一统西域江湖的还是玉罗刹这个神秘的人……

    叶危峦越想越觉得之前的猜测很对,“我还是觉得我们没有离开沙漠,石观音的幽魂在缠着我们,或许她压根就没有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和玉罗刹两个人策划的阴谋。”

    石观音是假死,可能过些天还会传来玉罗刹的死讯,当然,死讯也是假的,只是大魔头想干更大的坏事所以放出消息来糊弄他们。

    更有甚者,这个世界的本质不是武侠,而是武侠世界衍生出来的鬼故事世界!

    就是那种主角被困在闹鬼的别墅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在鬼怪的世界拼死拼活的逃命,好不容易打赢最厉害的大boss回到正常世界,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忽然冒出来个镜头告诉观众其实主角没有成功逃离,吃人的鬼一直都跟在主角身边。

    跟他们现在一样,看上去他们已经远离了大沙漠,实际上石观音玉罗刹还有他们的幽魂都在后面飘着。

    大沙漠只是个概念,只要石观音和玉罗刹在,全世界都是大沙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家回家回家,外面的世界太可怕,还是白云城最适合他。

    他拯救不了他哥,得他哥过来拯救他。

    决战紫禁之巅算什么?遇到鬼怪大逃杀就是剑仙剑神齐齐降临也得靠边站。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叽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8章

    *

    叶小公子想变成小鸟飞回白云城,可是他们现在离白云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就算他能变成鸟儿也飞不回去。

    “莫慌。”楚留香长出一口气,“既然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不清楚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但是以他和玉罗刹的接触来看,那位在石林洞府的时候确实一心只想扩张势力。

    柳无眉受谁指使都无所谓,之前是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旁敲侧击,现在已经知道就好办了。

    叶危峦眨巴着眼睛,“怎么办?”

    楚留香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天色已经黑透,隔壁的动静也越来越小,应该是最痛苦的那阵儿过去了。

    “走,我们过去看看。”楚留香活动活动拳头,朝胡铁花使了个眼色,让叶危峦和一点红跟在后面别离太近,然后直接去隔壁敲门。

    不要自己吓自己,既然真相已经浮出水面那就直接去问,深夜上门确实不礼貌,可是事关他们的生死,不礼貌也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强。

    叶危峦迅速回房间把轻剑重剑都背上,做好打架的准备昂首挺胸守在门口当门神。

    他负责应急,红兄负责在他应对不来的时候一击毙命。

    没错,就是这么凶残。

    房间里的是李玉函和柳无眉,不是玉罗刹和石观音,就算打起来他们也不会输。

    加油叶小叽,有楚留香在没什么好怕的!

    四个人的主心骨楚香帅听到小祖宗的碎碎念哭笑不得,这会儿又精神了,也不知道刚才差点被吓哭的是谁。

    房间里,柳无眉刚刚熬过一次发作,正目光涣散的靠在床头。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从小到大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然而身上的毒一日不解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李玉函沉默叹气,端着水杯喂到她嘴边,妻子受罪他感同身受,可即便是拥翠山庄也拿她身上的毒没有办法。

    父亲走火入魔之前于医术一道研究颇深,拥翠山庄中往来的都是前辈高人,父亲的至交好友方仙客方前辈更是解毒的名家,这毒能解的话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苦。

    敲门声来的猝不及防,一下子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

    “我去看看。”李玉函的手抖了一下,将水杯放回桌上过去开门,看到敲门的是楚留香脸色也不怎么好,“天色已晚,香帅有事可否等到明日再谈?”

    楚留香带着歉意回道,“对不住了李兄,事情很急,怕是拖不到明日。”

    李玉函勉强扯出一抹笑,“香帅稍等,待小弟收拾收拾,稍后我们去外面……”

    “不必这么麻烦。”楚留香强硬的进屋,“李兄,接下来的话还是在屋里说更合适。”

    闯的过于理直气壮,李玉函反应过来要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危峦和一点红留在门口守着,胡铁花笑嘻嘻跟着进去,还不忘隔着屏风跟倚在床上的柳无眉问好。

    李玉函:???

    柳无眉:???

    李玉函到底是世家子弟,气的脸都红了都没动手,“已是这个时辰,香帅未免太过失礼。”

    “李兄恕罪。”楚留香的歉意依旧很真实,“还请李兄坐下来听我们讲个故事,故事讲完之后李兄要打要骂我们绝不还手。”

    李玉函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门口的两位也进来吧。”

    叶危峦和一点红对视一眼,然后警惕的迈过门槛。

    只能说李少庄主还是太体面了,心虚的时候连拒绝都没有底气,若是放在平时,脾气再好也得把半夜闯进房间的登徒子轰出去。

    ……登徒子们。

    几个人都知道他们大半夜的上门很不礼貌,但是进屋后都表现的礼貌的不得了,好像他们不是硬闯进来的一样。

    如果他们真的是好朋友,讲故事这种活儿应该交给叶小公子,但是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所以故事得由楚香帅亲自来讲。

    他们包下的院子很大,夫妻俩住的房间也很宽敞,柳无眉在屏风后面的床上休息,许是没有力气和无礼的客人计较,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

    楚留香也不需要夫妻二人都出面,只要两个人都能听到他的故事就够了,“你我在大漠附近的小城相遇,想必也知道我们几人刚从大漠中出来。”

    路上的跌宕起伏不必细讲,倒是石林洞府一行收获颇多。

    不是说得到了多少金银财宝,而是学到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学问。

    比如说石观音在石林洞府里种的那些罂粟花,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敢想象世上会有如此美丽又如此要命的花。

    李玉函听到“罂粟”二字神色一僵,好在很快调整了过来,“香帅说这些作甚?”

    “西域皆知石观音有能控制人心神的毒药,若是没能按时得到解药便会如万蚁噬心般痛苦。”楚留香示意胡铁花摁住脸色大变想要起身的李玉函,继续说道,“李兄可知,那解药并非解药,只要碰了那罂粟熬成的毒药便再也离不得,解药是毒药,毒药亦是解药。”

    李玉函的声音有些发颤,“也就是说,那毒没有解药?”

    叶危峦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李玉函已经慌了心神,就在这时,面色苍白的柳无眉披着外衣走了出来,“那是西域特有的毒药,小公子怎么知道世上没有解药?”

    叶危峦端正态度,“嫂嫂知道的,我姓叶,南海叶孤城的叶。”

    狼人要自爆了他得稳住不能慌,这时候搬出他超级厉害的哥哥来撑场面再合适不过。

    没有猜错的话,这夫妻俩应该都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

    柳无眉前些天也在沙漠,的确知道这几人在沙漠都干了什么事情,但是叶孤城的势力在南海,他如何能对西域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些罂粟花和大麻草都是石观音从天竺移植到石林洞府的,来自天竺的人说那东西无药可救也就罢了,南海来的家伙对罂粟花和大麻草的了解未必有她多。

    叶危峦没法解释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直接实话实说没人相信,身边人已经习惯了他动不动就上辈子怎么怎么,说是上辈子学到的这些人只会觉得他在编瞎话。

    楚香帅等人觉得他在编瞎话,李玉函夫妇觉得他在找茬,只需要三句话,他就能从故事的参与者变成被踹到院子里的无关人员。

    算了算了,还是让这些家伙自己脑补吧。

    叶小公子难得正经,“罂粟,味甘而性毒,食之或可暂忘忧烦,然久服则形销骨立、神思恍惚,毒入骨髓,终至不可救药。”

    柳无眉愣了一下,“什么?”

    叶危峦继续咬文嚼字,“此物初入中土乃为医家所用,因其成瘾遂成祸端,一人沾染阖家难安,一县流传百业俱废,其害甚于兵燹。是以官府明令禁止此物,一旦见到立即销毁,心存侥幸者与种者同罪。嫂嫂,罂粟虽是天竺所有,但是中原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东西。”

    “我知道罂粟可以入药,罂粟籽亦可煮粥,只是中原比较少见。”李玉函点点头,又说道,“难怪中原见不到这些东西,原来是官府曾明令禁止。”

    楚留香:……

    官府什么时候明令禁止过?他怎么不知道?

    楚香帅心中甚是疑惑,但是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问,他只能先配合叶小公子行动,等没有外人的时候再把问题拿出来问。

    正儿八经的叶小公子确实很能唬人,不管柳无眉到底是怎么想的,看她的反应已经信了。

    备受折磨的罂粟受害者摇摇欲坠,若不是李玉函及时上前扶住,怕是会当场倒在地上,“当真没有解药?”

    “据我所知没有解药,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叶危峦回道,“具体怎么解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想要摆脱控制就不能再碰那所谓的解药,只要能熬过戒断的痛苦,那毒就能无药自解。”

    戒断反应很痛苦,但是比起一直被毒药控制,他觉得这两位更希望能摆脱毒瘾。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虽然现在是半夜,但是叶少爷觉得他们做人得敞亮,他已经以身作则当个敞亮的人,希望李兄和嫂嫂也能和他一样敞亮。

    柳无眉倚在夫君身上暗自垂泪,到底还是说出了真相,“这事儿是我的错,跟夫君没有关系。”

    苏蓉蓉她们不在拥翠山庄,说三位姑娘在拥翠山庄只是为了让楚留香答应和他们同行。

    她曾是石观音最喜爱的弟子,跟之后备受重用的长孙红等人都不一样,即便她直接说要离开石林洞府,石观音也只是给她下了毒便放她走了。

    虽然现在看来吃下毒药就离开并不算什么好下场,但她当时确实是感激涕零。

    可惜再多感激被这些年的痛苦消磨的干干净净,她不想被毒药控制,不想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想一旦拿不到解药就在心上人面前尊严尽失。

    这次回到大漠也是想做个了断,她宁愿去死也不想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要么从石观音手里拿到解药,要么直接死在石观音手里。

    然而天不遂人愿,没等她从石观音手里拿到解药石观音就死在了玉罗刹的手上。

    大漠里只有石观音会用毒来控制手下人,西方魔教的势力更大,但是招揽人手也从来不用这种手段。

    石林洞府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百人,罗刹教的教众成千上万,也没有那么多毒药能供玉罗刹用。

    石观音死了,罂粟花田被毁掉了,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个神秘人告诉她神水宫的水母阴姬能解她身上的毒。

    楚留香皱起眉头,“解毒的代价是什么?”

    柳无眉看了他一眼,回道,“楚留香的性命。”

    楚留香:……

    安静听故事的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的看过去,眼里都明晃晃的写着:有仇?

    叶危峦知道他前不久和神水宫有过一段恩怨,一点红也知道,他不光知道,那段时间他还就在楚留香身边。

    但是之前的恩怨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水母阴姬还要他的性命?

    胡铁花不太清楚之前的恩怨,但是他知道神水宫在长白山天池之中,想进入神水宫必先经过水下秘境,宫墙暗藏奇门机关戒备森严,而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也以冷傲孤僻著称。

    老臭虫本事不小,竟然连那等奇女子也敢招惹。

    柳无眉不知道楚留香和水母阴姬有什么仇,她只知道那个神秘人给她解毒的条件就是杀死楚留香。

    神水宫有能克制南疆蛊术的天一神水,未必没有能压制罂粟毒性的解药。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活,楚留香就不能活。

    拥翠山庄的神医解不了她身上的毒,如今石观音已死,她想解毒没有别的办法,哪怕只是可能对她来说也是救命稻草。

    李玉函揽着妻子低声道,“我知晓此举会有辱拥翠山庄门楣,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叶危峦撇撇嘴,“罂粟生长在酷热的地方,神水宫在长白山,那边天寒地冻的怎么看都没法种罂粟。”

    南方还能找些地方移植,长白山不行,环境不合适。

    嘶,武侠世界不怎么讲科学,位于长白山的神水宫能研究出克制南疆蛊术的天一神水,未必没法研究出克制毒瘾的药。

    这是被骗了还是没被骗啊?

    叶危峦下意识看向他们的主心骨,他拿不准神水宫究竟有没有解药,但是他知道楚留香的小命儿肯定不能丢在这里。

    楚留香也不知道神水宫能不能解柳无眉身上的毒,但是他现在更好奇水母阴姬为什么还要他的性命,“二位不着急的话,可否等我写信送去神水宫问问?”

    虽是问句,但也没给李玉函和柳无眉拒绝的选择。

    偷窃天一神水的误会已经解除,他和水母阴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写信去问,而不是任由新的误会产生。

    那神秘人说她是神水宫的人她就是神水宫的人了吗?他还说他是叶孤城呢,他是叶孤城吗?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在他联系上水母阴姬之前谁都不知道那神秘人到底是不是神水宫的弟子。

    叶危峦有点担心,“直接写信问吗?信能成功送到水母阴姬手上?她会说实话吗?”

    楚留香回道,“蓉儿的姑母是神水宫的弟子,将信伪装成家书送过去就好,水母阴姬是法相庄严刚正不阿的江湖前辈,她不会说谎。”

    言下之意,他不觉得误会解除之后水母阴姬还想要他的命,那个神秘人有问题。

    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妻俩无话可说,只能任由楚留香安排。

    他们已经同行了那么久,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到苏州之前都得继续同行。

    叶危峦叹了口气,他感觉神水宫有解药的可能性不大,“嫂嫂,我觉得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罂粟那东西越碰越上瘾,就算真的有解药,那解药也未必是好东西,比起解药解除毒瘾,还是强制戒断更靠谱。

    戒断的日子很难熬,但是只要熬过去就能彻底解脱。

    当然,前提是得忍住别再去碰那些东西。

    而解药还不确定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万一解药是另一种毒药,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儿哭。

    虽然柳无眉想杀掉楚留香,但是楚香帅自己都不介意,叶危峦也不计前嫌绞尽脑汁分享他知道的知识。

    毒瘾戒了之后勤勤恳恳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再坏人一抛钩就傻乎乎的咬上去。

    李玉函:……

    柳无眉:……

    叶小公子好像变成了叶老爷。

    不管怎么说,几个人总算不用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互相防备了。

    一夜过去,柳无眉又恢复了偶尔咳两声的病美人模样,马车继续上路,好像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水宫远在长白山,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就算有飞鸽和其他什么东西能传信,他们回到苏州信也还在路上。

    一路平安无事回到苏州,李玉函想请几位客人去拥翠山庄坐坐,却被楚留香以“想赶紧回家见三位妹子”为由拒绝了。

    反正都在太湖附近,在神水宫有消息送回来之前他不会离开苏州,不怕找不着他。

    两个庄子都在太湖边儿上,但是都在太湖附近不意味着离得近,李玉函想想楚留香的山庄离拥翠山庄的距离,识相的没有继续邀请。

    可喜可贺,虽然没能见到黑珍珠,但是三位姑娘都在庄子里。

    小毛驴终于吃到了胡萝卜,日子忽然又有了奔头。

    叶危峦包袱款款的跟着楚香帅去人认门,顺便给家里的老管家写信说他会赶在中秋之前回家。

    不敢给他哥写,得先给老管家写个信探探口风。

    是的没错,拥有管家侠的不只哥谭,还有他们白云城。

    先问问他哥最近的心情怎么样,然后他再决定是光鲜亮丽的回家还是脏兮兮的回家。

    少年郎的心思难以捉摸,至少楚留香捉摸不透。

    他们在沙漠的时候身边或许没有白云城的人,现在已经回到中原,叶城主会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叶危峦不管,他就是喜欢自欺欺人,如果回家能不挨骂,他愿意改掉这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楚留香不说话了,这小祖宗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自己写信回家还只是试图不挨揍,到他这里就成了不挨骂,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叶城主不光要揍弟弟,这小祖宗顶嘴把人气狠了可能连他这个外人也要挨打。

    楚香帅看着小祖宗把写好信送走,莫名其妙也开始提心吊胆,然而还没等他们收到神水宫和白云城的回信,江湖上忽然传来另一个爆炸的消息。

    ——听说了吗,西方魔教的教主暴毙了!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就说还有阴谋!!!香帅():鬼……玉罗刹……鬼……

    第59章

    *

    西方魔教的教主暴毙了。

    每个字都很简单,但是合到一起却变成了听不懂的话。

    叶危峦:“谁暴毙了?”

    一点红:“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叶危峦:“玉罗刹怎么了?”

    一点红:“玉罗刹死了。”

    叶危峦:“……”

    一点红:“……”

    叶危峦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试图像小时候一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可是他已经长大了,生理条件不允许他不纯,试图尖锐的结果就是被口水呛到。

    但是只要没呛死,他就还能挣扎着起来表达他的震惊,“怎!会!如!此!”

    他们才离开沙漠多久?这暴毙的也太快了吧!

    一点红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信吗?”

    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信!绝对是诈死!”

    就是他之前猜的那样,玉罗刹和石观音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交易,两个人诈死隐身幕后,然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老天,他说过的话能变成真的,难不成他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那他说他哥马上造反成功,亲爱的兄长大人当皇帝,他当藏剑小皇帝,是不是很快也能变成现实?

    世界的真相近在咫尺,他是不是要立地成仙了?

    叶小公子精神恍惚,口中喃喃,“好作者,正应着天上的言语,放着我们有许多兵马,便造反怕怎地?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一点红本来听得一脸茫然,不太明白这小祖宗在念叨什么,直到后面冒出来个“杀去东京,夺了鸟位”,才猛然意识到这是要造反。

    不在中原长大就这点不好,连京城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国都在东京已经是前前朝的事情,现在的国都是北京,要造反也是“杀去北京”。

    过来和他们说玉罗刹暴毙的苏蓉蓉笑得前仰后合,“前些天有位闽南来的讲古仙路过苏州,我们昨天出门恰好遇到那位先生上场讲《大宋宣和遗事》,小公子说的是话本故事里的词儿。”

    一点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平时也不爱去酒楼茶馆消遣,倒是不知道坊间的话本故事竟然已经如此大胆。

    不过他们刚才说的不是玉罗刹的事情吗?怎么忽然拐到了造反的话本子上?

    怪不得楚留香经常说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他现在也有种年纪大了跟不上思路的感觉。

    话题的转变毫无征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转到那里。

    苏蓉蓉也不知道叶小公子为什么忽然开始背台词,但是不耽误她被逗笑,“小公子以后闲着没事儿可以去茶馆说书,说不定那位闽南来的讲古仙也要甘拜下风。”

    叶危峦谦虚的摆摆手,“姐姐谬赞。”

    开拓新产业的事情有空再说,他们先来讨论一下玉罗刹到底有什么阴谋。

    反正他不相信玉罗刹真的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留香也不相信玉罗刹真的死了,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能见到玉罗刹的真面目,但是黑雾之下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还是伤重病重的垂死之人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过他们已经离开大漠,玉罗刹是人是鬼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比起即将掀起天大阴谋的玉罗刹,他现在更关心拥翠山庄和神水宫,也有点好奇白云城叶氏的由来。

    先前劝柳无眉不要轻信神水宫有解药时他以为那些说辞都是编的,什么最初为医家所用什么官府明令禁止都是临场发挥,只是凑巧歪打正着。

    毕竟他们叶小公子绣口一吐就是半个话本故事,临场发挥编出一整套说辞对他来说完全没难度。

    他回到庄子后特意查了一下,罂粟这东西是唐时由大食商人带来进献给皇帝的灵丹妙药,说是能治各种顽疴痼疾,罂粟的种子也是那时候带到中原来的。

    治病要对症下药,上到天子下到百姓都不觉得世上有能治各种顽疾的灵丹妙药,皇帝的病症没有因为这东西好转,大家伙儿也只觉得那些上贡罂粟花的大食商人被他们当地的大夫给骗了。

    罂粟在酷热的地方才能成活,中原的气候不适合种,直到本朝初年这东西在中原仍是名贵稀有的好东西,只有爱花的人才会想办法种来欣赏。

    不过几百年过去,中原的大夫对罂粟的认识也多了不少,这东西确实能入药,不过是用来治痢疾的。

    然而在几十年前,有位名医在他的医书中提到了罂粟可以用来制毒,连如何制作都写的明明白白,只是罂粟在中原极其少见才不为人所知。

    也就是蓉儿精通医术和蛊毒,对世上绝大部分医书都有涉猎,见他搜集罂粟相关的记载时提了一句,不然他也不知道中原真有医书将这些记载的明明白白。

    连蓉儿这等医毒双修的天才也只是对罂粟有些印象而已,叶小公子对医术一窍不通,他怎么对罂粟知道的这么清楚?

    现在想想,那小祖宗看到罂粟花田表现的那么震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因为熟悉所以震惊,因为知道罂粟有多可怕所以才那么清楚。

    罂粟花和大麻草都只能生长在炎热的地方,没有记错的话,南海的气候也很炎热,只是他们一想到热第一反应是岭南一带很少往海上想罢了。

    莫非飞仙岛也有地方种了大片罂粟?

    石观音种这东西是为了控制手下人,叶城主种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楚留香眸光沉沉,他觉得有个天大的阴谋笼罩在南海之上,比玉罗刹诈死的阴谋牵连的还要广。

    天大的阴谋正在等着他去破解,但是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甚至都不知道脑子里想的这些是真有其事还是被那小祖宗传染了听到点儿什么东西就开始发散成足以写成话本故事的阴谋诡计。

    听风就是雨是个坏毛病,必须得改。

    但是在改掉疑似已经染上的坏毛病之前,他得弄明白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某个臭小子的问题。

    猜来猜去容易猜出误会,身为敞亮的江湖人,有什么不明白就得直接问出口。

    神水宫的事情能问,白云城的事情自然也能问。

    楚香帅努力让“邪恶”二字远离白云城的谪仙城主,收拾好书房里乱糟糟的医书和话本子调整好心态,然后请来依旧在自己吓自己的叶小公子。

    叶危峦左脸写着“惊恐”右脸写着“害怕”,“楚哥!玉罗刹是不是要杀过来了?他要把我们做成小鬼儿对不对?”

    楚留香顿了一下,有些头疼的捶捶脑袋。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哦,白云城有没有罂粟花田。

    难怪这小祖宗平时喜欢带个小本本,他下次再想说正经事也得提前写在纸上,不然很有可能见到这臭小子就忘的一干二净。

    ……要命了,不能什么都跟着学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也。

    楚香帅如是道。

    感慨完毕,收拾收拾脑子说正事儿。

    楚留香心平气和的开口,“玉罗刹或许有阴谋,不过我觉得他的阴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叶危峦停止转圈圈,心情不太能稳得下来,“我觉得他一定有阴谋,且他的阴谋一定和我们有关系。”

    如果和他们没有关系,那就一定和陆小凤有关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只知道这两个主角。

    再加上他疑似能心想事成,所以大概率阴谋诡计会追着他们跑。

    这个世界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楚哥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深沉.jpg

    叶小公子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楚香帅看上去也沧桑不已,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像年轻人,反而像两个耄耋之年的老前辈在回忆青春。

    一点红无视古怪的气氛,一本正经的分析道,“不管玉罗刹诈死是想干什么,他现在要忙活的都是西方魔教的事情。”

    教主暴毙,教内肯定要选新教主,听说玉罗刹的儿子玉天宝是个不成器的纨绔,魔教那种地方纨绔没本事立足,西域接下来肯定会乱一阵子。

    “或许是玉罗刹诈死想肃清教内怀有异心之人好给玉天宝铺路,不管怎么说都是西方魔教内部的事情,波及不到中原。”楚留香回了一句,然后执着的把话题拽回来,“比起玉罗刹为何诈死,我更好奇叶小公子如何对罂粟那般熟悉,莫非飞仙岛上也有罂粟花田?”

    叶危峦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怎么可能?我们飞仙岛那是世外仙境海上桃源,怎么可能种那东西?”

    楚留香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叶危峦摇头晃脑,“因为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楚留香:……

    叶危峦改口,“在被石观音抓走之前,曾有一鹤发童颜的仙人进入我的梦境,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我就知道了罂粟此物有多可怕。”

    一点红:……

    旁边两位都被干沉默了,叶小公子无辜的点点脑袋瓜,“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是我就是知道。”

    楚留香叹道,“或许是耳濡目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过就记下了。”

    他不知道这小祖宗有没有被仙人入梦教导,但是他觉得叶孤城叶城主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叶危峦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罂粟的毒性只要能熬过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大概率是能解除的,我现在害怕的是神出鬼没的玉教主啊楚哥。”

    别看屋里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以玉教主的本事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冒出来,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应激了。

    楚留香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哥哥回信了吗?”

    叶危峦纠正道,“信是给老管家写的,不是给我哥写的。”

    楚留香从善如流,“老管家回信了吗?”

    叶危峦更蔫儿了,“没有。”

    眼看着楚香帅要说出什么不讨人喜欢的话,叶少爷先一步强词夺理,“送去神水宫的信都还没有回音,白云城和神水宫离苏州都很远,我的信回来的慢些很正常。”

    才不是家里故意不给他回信,是路太远车马信鸽太慢的缘故。

    楚留香只是笑笑,然而想想远在长白山的神水宫,再想想苏州到飞仙岛的距离,笑容又逐渐僵在脸上。

    糟糕,又让这小祖宗歪打正着了,苏州到飞仙岛和到神水宫的距离竟然真的差不多。

    就在这时,一点红忽然开口,“马上就到中秋了。”

    叶危峦捂住心口,“红兄,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呜呜呜呜。”

    他知道马上就到中秋了,他也知道就算马上启程也没法在中秋之前回到白云城,这不是近乡情怯不敢走嘛。

    这些天唯一的好消息,江湖中完全没有传出决战紫禁之巅的风声,除此之外全部都是坏消息。

    他哥不去跟人决斗对他来说也是好坏参半,不用操心决斗,肯定有足够多的时间收拾他。

    最要命的是,楚香帅不肯跟他一起回白云城。

    他的小船还停在白云城外,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回白云城?就因为跟他回去极有可能要一起挨揍吗?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出生入死的感情啊!怎么能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唉,太让他失望了。

    叶小公子如此感慨,却还是要等到回信才做决定。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后撤,最开始想着“出门闯荡两三个月了解一下江湖就回家”,然后是“来都来了多了解了解没坏处”,再到“半年是闯一年也是闯年轻人多闯荡些时日没坏处”,直到现在“反正都这样儿了多在外面待几天还能被打死不成”。

    他冒着生命危险闯荡江湖是为了谁?叶孤城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算算日子也该有回信了,哥你动动手写几个字能怎样呀QAQ~

    等啊等啊等,没等到神水宫的回信,也没等到白云城的回信,眼看着城里街头巷尾都挂上了灯笼,他们等来了陆小凤。

    叶危峦:……

    楚留香在这里,陆小凤也来了,玉罗刹的幽魂就是一直在他们身边徘徊对吧?

    金鹏王朝的事情解决后陆小凤一直在江南地界儿活动,中秋花满楼要回桃花堡和家人团聚,他也不爱在这种团圆的日子赖着不走。

    凑巧前些天有朋友请他到苏州玩儿,加之楚香帅和叶小公子也都在苏州,于是他马不停蹄就找了过来,“小公子还不知道吧,你哥哥已经把百花楼附近那个梅庄买下来了,他现在就在梅庄,还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叶危峦大惊失色,“我哥来中原了?!”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哦豁!——————【1】《水浒传》第四十一回:“好哥哥,正应着天上的言语。虽然吃了他些苦,黄文炳那贼也吃我杀得快活。放着我们有许多军马,便造反怕怎地!晁盖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帝。吴先生做个丞相,公孙道士便做个国师。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第60章

    *

    叶小叽惊慌失措,叶小叽原地打转,叶小叽嘎巴一下栽倒在桌上试图逃避现实。

    他英明神武的哥哥,他顶天立地的哥哥,他几乎没离开过白云城的哥哥,竟然为了逮他挪窝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何德何能啊!

    会不会是和西门吹雪的决战从声势浩大的紫禁之巅改成了无声无息的西湖之边?亲爱的兄长大人大老远从白云城来到中原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对吧?

    ——陆小凤,你说话呀陆小凤,我知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陆小凤没有别的话要说,把要带的话带到便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完全不管当事人的死活。

    天晓得他知道叶城主就在隔壁的时候有多震惊,要不是坚信叶城主不会因为他的胡乱揣测就杀过来,他还以为人家是过来找他算账的。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还好他有。

    虽然叶小公子天南海北哪儿都要去,但是叶城主的手段也不容小觑,小祖宗跑到哪儿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前脚他们叶小公子说想要梅庄,后脚叶城主就漂洋过海到杭州把宅子买下来了,谁见了都得赞一句兄弟情深。

    如果让他带话的时候别那么让人头皮发麻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他总感觉叶城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应该是错觉,是他自己吓自己,叶城主天人之姿气度不凡,不会把他挂到桅杆上喂海鸥,更不会把他剁碎扔西湖里喂鱼。

    哈、哈哈、哈哈哈。

    叶城主人很好,是梅庄刚被买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有点吓人,所以他才会不自觉的胡思乱想。

    等叶小公子过去把梅庄翻修成金碧辉煌的豪阔园林,到时候就是大半夜的翻墙进去也不会觉得害怕。

    是梅庄太破旧的问题,是他胡思乱想的问题,反正不是天仙一般的叶城主的问题。

    陆小凤拍拍蔫儿了吧唧的叶小公子,语重心长的劝道,“你出门那么久都不给家里传个信儿,你哥哥来中原也是担心你,因为你一直不着家,他甚至都没有翻修梅庄。”

    叶危峦更蔫儿了,“我明天就出发去杭州。”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怎么听都是“你哥追到中原踹你屁股来了”。

    他现在回白云城肯定赶不上中秋,但是苏州去杭州很快,再怎么拖延三天之内也能赶到,要么他磨磨蹭蹭出发,要么三天之后推开门就能看到他温文尔雅的哥。

    看上去面上带笑,实际上可怕到他钻进太湖都跑不掉。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陆小凤闲着没事儿干,摩拳擦掌想要近距离看热闹,“香帅最近有事吗?有事的话我送叶小公子去杭州也行。”

    虽然他是应朋友之邀才来苏州,但是他的朋友请他做客除了喝酒就是赌钱,酒什么时候都能喝,钱也什么时候都能赌,热闹可是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为了看热闹他可以晚几天再来苏州赴约。

    叶城主没有把他挂在桅杆上喂海鸥,肯定也不会把亲弟弟晾在房顶上晒太阳。

    等他把叶小公子送回去,会让他看到的就是兄弟二人相亲相爱的场面。

    有外人在场小祖宗才最安全,没有他这个外人的话叶城主关起门来会不会揍弟弟就不好说了。

    叶危峦吸吸鼻子,“我谢谢你。”

    “不用谢,咱们这关系说谢可就太见外了。”陆小凤笑的露出大白牙,笑够了之后才又问道,“咱们上次分开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要回海上?怎么又到苏州来了?”

    叶危峦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道,“我们本来已经回到海上了,但是又出了点儿意外,于是本大侠便效仿那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来了个路过家门口而拐弯。”

    陆小凤眨眨眼,“然后就拐来了苏州?”

    “不,我们拐去了大漠。”叶危峦端来茶壶和点心,一脸严肃的回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陆哥你是现在听还是我们回杭州的路上听。”

    陆小凤下意识露出警惕的眼神,“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叶危峦扭头,“楚哥,需要保密吗?”

    楚留香皮笑肉不笑,“不需要保密,但是不能由你来说。”

    他们只是遇到意外去了趟大漠,让这小子开口就变成去大漠被鬼怪缠上至今还不得安生。

    不要质疑他们叶小公子编故事的能力,天底下最厉害的说书人也编不过他。

    叶危峦点点头,“行吧,楚哥你先说,回头路上我再给陆哥补充。”

    看来楚香帅也觉得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离奇事件有点多,怕他口无遮拦吓到没有去过大沙漠的陆小凤,所以要先委婉的让陆大侠适应适应再实话实说。

    楚留香嘴角微抽,然后把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让听众有一丁点儿误会。

    即便楚香帅没有任何夸张的表述,那些事情也足以让陆小凤啧啧称奇,“无花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石观音竟然想李代桃僵掌控龟兹国?玉罗刹竟然能如此轻易的杀死石观音?”

    西域的江湖真是多姿多彩,早知如此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陆小凤遗憾不已,听完故事后又说道,“我前些天听闽南那边过来的朋友提过几句,说什么已经死去的七绝妙僧活过来了又被就地正法了,传话的那人不清楚少林寺的情况说的乱七八糟,我当时还以为莆田少林寺闹鬼了。”

    无花是天峰大师的得意弟子,哪儿来的小鬼儿敢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占据武林泰斗爱徒的尸身作孽?

    前几天以为闹鬼了没当回事儿,楚香帅这么一说就明白了,无花那是罪有应得。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传闻中霁月光风的妙僧无花竟然是那么坏的人。

    到现在为止江湖中人都不知道无花的心思有多险恶,可见楚香帅已经仁至义尽,那家伙对得起之前楚香帅对他的维护吗?

    陆大侠气愤不已,更加遗憾前些天没能跟他们一起去大漠。

    叶危峦吃着宋甜儿姐姐做的美味茶点,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让陆小凤不要太遗憾,“虽然去沙漠很刺激,但是沙漠里的日子一点儿都不好玩,你看我都晒黑了。”

    “黑了吗?”陆小凤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完全没看出来哪儿黑了,“或许得你哥哥亲自过来才能看出来,我感觉你和之前一样白嫩。”

    叶危峦咽下点心,“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用‘白嫩’这种词儿,我早晚会和胡大哥一样高大威猛。”

    “咳咳咳。”陆小凤呛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喜欢你哥哥那样的。”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我们家有一个天仙就够了,我再仙也仙不过我哥,还是换个路线更有辨识度。”

    他上辈子玩的是纯阳的话还能努努力跟他哥一较高低,藏剑就算了,老天都让他当个快快乐乐的二少爷。

    楚留香:……

    陆小凤:……

    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确实想不出来这小祖宗清冷起来是什么模样。

    陆小凤拍拍胸口平复气息,然后又问道,“真的是玉罗刹把你们救出来的?我听说玉罗刹神秘莫测,连罗刹教的教众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儿,你们看到他的模样了吗?”

    “看不到!根本看不到!”提起玉罗刹,叶少爷控制不住的开始紧张,“你知道吗,他跟黑雾成精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能忽然出现在身后,要不是我胆子够大,可能当场就被他吓死了。”

    陆小凤也跟着紧张起来,“可是我来的路上听说玉罗刹死了。”

    “你信我们还是信外面那些传闻?”叶危峦压低声音,生怕玉罗刹现在也能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阴谋,但是他现在绝对还活着。”

    别说玉罗刹了,他现在都不知道石观音到底是死是活。

    总感觉西域知名大魔头不能那么脆,但是又实在不敢去打听。

    陆小凤搓着下巴陷入沉思,叶危峦和楚留香把桌上的茶水点心消灭的七七八八了他才忽然拍桌而起,“我现在也觉得玉罗刹和石观音都还活着,他们俩一定在暗处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叶危峦重重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你们俩明天什么时候走?”楚留香无奈扶额,“记得替我给叶城主问好,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再去你们府上做客。”

    陆小凤正经起来,“需要帮忙吗?”

    他没跟拥翠山庄打过交道,也没见识过神水宫的手段,更不知道石观音控制手下人的药有多残忍,但是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大侠。

    只要楚香帅开口,他立刻推脱了约他喝酒赌钱的朋友过来帮忙。

    楚留香笑道,“小事而已,不劳陆大侠大驾。”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人来通报说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前来拜访。

    陆小凤起身,“我先回避一下。”

    楚留香让人将李少庄主请来,然后说道,“不用回避。”

    李玉函来找他无外乎柳无眉的事情,与其人走之后再给陆小凤复述,不如让他在旁边看着。

    陆小凤受宠若惊,然后乖巧的坐在旁边当透明人。

    楚香帅负责和客人交涉,他和叶小公子负责捧场。

    桌上的茶点不适合接待客人,叶危峦勤快的把用过的茶盏盘碟换下,又飞快去厨房端来全新无损的茶壶和点心摆在桌上,成功赶在新客人到来之前让待客桌焕然一新。

    好耶!轻功立大功!他勤学苦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现在这般力挽狂澜!

    楚留香和陆小凤都不知道叶小公子在开心什么,但是看他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前来拜访的李玉函看上去也非常开心,他是来报喜的。

    “多谢香帅手下留情,多谢小公子赐教。”李少庄主喜气洋洋,“眉儿昨日又发作了一次,许是已经月余没有接触到解药,这次熬过去后她说身上轻松了许多。”

    没有解药反而比用了解药更轻松,也就是说楚香帅和叶小公子说的都是真的,解药本身也是毒药,想摆脱控制只能咬牙坚持不再碰那东西。

    只是神水宫至今没有回信,他今天过来除了报喜也是让楚香帅放心,不管水母阴姬想干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们拥翠山庄都绝对站在楚香帅这一边。

    陆小凤刚才只听到玉罗刹杀死石观音那里,不清楚这几位离开沙漠之后的事情,于是根据现有消息展开猜想。

    听这意思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号称有办法解石观音给弟子下的毒,莫非她跟石观音或者玉罗刹也有一段感情纠纷?

    作者有话说:

    叽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说的就是我叶小叽和他陆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