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十年来的皇帝生涯,周宛宁对处理这种舆情事件已经驾轻就熟。
先安抚,让聚集的人群散去,然后甄别煽动者和带头人,雷霆出击实施抓捕!
很快,魏忠贤就叫皇城司的人翻到国子监里头去,把今日他们能抓到的最高职级的主事给拎出来。
身为皇帝,周宛宁不方便出面。同车的其他人也没有教育部门的,大家只能静观其变。
围在门口的学子大约能有几十名,规模不算太大,看起来只是一起小型的抗议。
带头呼喊的人很有节奏地起头,重复循环着几句口号:
“反对女子科举!”
“坚决不许削减男子名额!”
“女子做官成何体统!”
结果魏忠贤还没把今日当值的国子监管事抓来,只见国子监大门“砰”地洞开,冲出来一群青色衣衫的女学生。
她们手中提着水桶,劈头盖脸就往这帮人身上泼去。
带头呼喊那人张着嘴,正好被灌进去不少脏水。他“呸呸”吐了几口,暴跳如雷:“好啊!毒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女生里头传来一声清晰指令:“第一排,后退!第二排,补位!”
提着水桶的女学生忽然又散开,排在后面的第二排女生又上前补了上去,她们每人手里也有个桶。
再泼!
辛弃疾赶紧把脑袋从马车里探了出来,好奇地观察她们采取的战术。
第二轮攻击彻底激怒了聚集抗议的男士子,他们冲上前想要发生冲突,女生阵营再次传来指挥官的声音:
“第二排,后退!第三排,突刺!”
第二排拎着水桶的女生横跨一步,从她们的间隙中,十几根绑着沾满墨水的拖把被长长地前刺,直接挡住了男士子们进攻的路线。
辛弃疾赞叹道:“指挥的真是女中诸葛,有胆识有谋略,用的都是兵法呀。”
旁边的真诸葛:“嗯嗯。巾帼不让须眉。”
周宛宁:“大夏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杜怀秋默默补了一句:“若是在战场上,把墨水换成别的其实更有效。”
周宛宁斜他一眼:“进厕所沾点,是吧?”
杜怀秋对他微笑:“陛下懂行。”
忌惮着沾墨的拖把,抗议的男士子们不敢上前,于是只能派人去隔空对骂叫阵。
“你们卑鄙无耻!”
女生中又出来一位声音与那个军阵指挥不一样的辩手,反唇相讥:“你们围堵国子监,分明是想造反!我们保卫校园,自然什么都用得上。”
“你们抛头露面,寡廉鲜耻!”
“你们才是寡廉鲜耻吧?聚众闹事,是为不忠不义!衣衫不整,枉为君子!”
周宛宁凑到杜怀秋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杜怀秋眨眨眼,然后沉默地下了车。
过了一会儿,女学生那边的声音突然大了十倍!
“感谢好心人出借的器具,谢谢。咳,既然现在声音大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说什么了哈。我要说的其实就一个字:”
“滚!!!”
男士子那边还想加大音量盖过她,但得到扩音器的女学生如虎添翼,一个字压制所有嗡嗡叫的苍蝇:
“滚!滚!滚!”
“那边那个,我认出你来了,王怀年是吧?就你还抗议?入学以来你哪次考试考过我了?就算全男考试,你也中不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考不中是因为女生占了你名额吧?”
“脸红什么,要不要我念念你上周卷子内容?”
“摇什么头啊,你写得那么烂,我想忘都忘不了。你不会以为我跟你一样,知识灌进头脑之后又流走,连先生布置的作业都忘了写吧。”
“哦不对,你忘写作业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要去喝酒的嘛~酒精对大脑有损伤,这是陛下在《自然》杂志上发的最新文章。坏了,医学论文你是不是看不懂?”
周宛宁听得特兴奋:“她是谁!她好会骂!她竟然还读过《自然》!”
这时候,国子监的司业也被魏忠贤抓出来了,所有在门口聚集的学生被皇城司统统打包带走,进诏狱之后让国子监司业统一辨认。
至于那些女学生,周宛宁特别跳下马车,兴致勃勃地要去和那位排兵布阵的总指挥还有那位舌战群儒的辩手认识认识。
女学生们在打扫战场,一个鹅蛋脸的姑娘正在向杜怀秋归还扩音器。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凑过去,问:“刚才是你在用扩音器吗?”
鹅蛋脸点点头。
周宛宁拍拍手:“好骂好骂。”
那女生扫他一眼,笑说:“小公子不是国子监的吧?我先前没见过你们。你们带着这样有趣的器具,莫非是工学院的?”
周宛宁:“我是首都医学院的!”
杜怀秋:“我,呃,我辍学了。”
周宛宁拍拍他的后背:“别自卑!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念书的!”
杜怀秋:“……嗯。”
那女生乐了:“总之多谢你们。我要去帮忙打扫了,至少得把木桶和拖把都还回去。”
周宛宁着急地问:“哎!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姐是秘书局的,你有没有兴趣……?”
那女生先是高高一挑眉毛,然后笑意盈盈地对他说:“稍等,我去叫一下我朋友。她对秘书局很感兴趣。”
过了一会儿,她就急急忙忙扯着一个瓜子脸的姑娘走了过来。
瓜子脸的姑娘迅速扫了周宛宁和杜怀秋一眼,然后挤出很客气的笑,对他们一礼:“见过二位贵人。”
周宛宁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贵人?”
瓜子脸姑娘说:“先前观察门外情况的时候,我就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黑轮车,二位也是从黑轮车上下来的。黑轮车所要用的橡胶稀缺,如今大夏只有宫里还有各位亲王才有资格用。”
辩手姑娘一愣:“哦,你还发现了这个。我来猜猜,这位贵人,你个子高,长得壮,莫非就是宋王殿下?”
杜怀秋:“我不是。”
周宛宁:“有没有一种可能,贵人是我呢?”
瓜子脸姑娘的脸色白了几分,小声问:“……陛下?”
周宛宁就非常熟练地去和她们握手:“哈哈哈,微服私访中,微服私访中,不要传扬。二位都叫什么呀?”
辩手姑娘笑起来,说:“我叫李令月,她叫上官婉儿。陛下刚才可是问过我们对秘书局感不感兴趣,天子一言九鼎,能不能帮我们举荐举荐呀?”
上官婉儿也点头:“多谢陛下。”
周宛宁:…………
啊不是,你们叫什么?
周宛宁:“稍等,我联系一下秘书局。你们停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
他迅速拉着杜怀秋回到马车上。
“特大新闻!咱们可以办寻亲节目了!我姐和我姐夫可能要有孩子了!”
车里所有人:?
萧何问:“怎么呢,你要把李治调回来,不让他俩夫妻分居了?”
周宛宁着急地拍大腿:“不是!我是说,我疑似帮他俩找到了女儿!”
辛弃疾一下子听懂:“太平公主就在她们当中?”
周宛宁:“我感觉是!反正我觉得可能是!那个妹妹说她叫李令月,她的好朋友叫上官婉儿。虽然我不知道太平公主真名叫什么,但她姓李,又和上官婉儿是好朋友……”
诸葛亮已经熟练拿出木牌拨通了电话。
“鹏举,帮我转接武曌。哎,武皇中午好,我是孔明。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我们今天在国子监碰上两个小姑娘,一个叫李令月,一个叫上官婉儿……你过来一趟?好的,好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吗?不用啊,嗯嗯,没事不用谢。”
挂断之后,诸葛亮微笑说:“让她们稍等一会儿就好。”
周宛宁特意又亲自跑了一趟,跟她们两个说秘书局现在的领导会来考察她俩。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看起来都很高兴。
李令月嘴甜又活泼,她一迭声地感谢周宛宁,花样百出地歌功颂德。上官婉儿内敛一些,但她一直保持着不谄媚但看起来相当真诚的微笑。
周宛宁自己也挺高兴。
如果李令月真的是太平,那他就要有外甥女了!
如果李令月不是太平,那秘书局也可以多一个人才。
左右都不亏,小皇帝一直在赢!
周宛宁很快乐地回去马车,杜怀秋抱着扩音器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周宛宁想起什么,回头问:“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呀?”
杜怀秋对他笑了一下:“说什么?”
周宛宁:“比如我们群聊里每天都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太宗始皇,为什么你身边的辛统制会突然和我们一见如故,为什么今天我光靠名字就决定帮助李令月和上官婉儿,这些都很奇怪呀。你不好奇吗?”
杜怀秋想了想,说:“你既然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那就代表你希望我去了解这些。总有一天我会猜到原因,或者你会主动跟我说,所以我并不着急。”
周宛宁摇摇头:“不着急归不着急,但我还是想要你主动开口问。你不问,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好奇会冒犯我。可是我不想要你自己去猜,只要你问,我都会坦白告诉你的。”
杜怀秋思考了几秒,问:“那你愿意告诉我群里那些人名对应现实里的谁吗?我昨天晚上认了很久的人,还是没认出来谁是谁。”
周宛宁:……对哦,大家在群里用的都是上辈子的名字!
周宛宁就打包票:“吃完羊肉我就告诉你!”
杜怀秋笑了:“好。对了,你吃涮锅的时候喜欢什么酱?我带了一些大名府特色的酱,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宛宁:“我也带酱了,我带了芝麻酱。听说吃涮锅蘸麻酱非常好吃。宫里这些年招了不少南方厨子,有个会做沙茶酱,我也带了。我跟你说沙茶酱也是非常好吃。”
诸葛亮挑起一点车帘,从缝隙里看向说说笑笑走来的这对挚友。
辛弃疾在一旁感动地赞叹:“陛下和世子看来也能成就一段鱼水佳话呀!”
正牌鱼水男主角诸葛亮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总觉得杜怀秋看周宛宁的眼神有点微妙。
昭烈帝看自己的时候是这种眼神吗?
第152章
“一台电镀设备,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够我一年工资了!这种报销单竟然也敢递上来,把户部当胡亥骗啊?把我当匈奴整啊?!”
诸葛亮给萧何又倒了一点酒,问:“那你批了吗?”
萧何的脸有点红,他大声说:“不批!当然不批!绝对不能开这种口子,这是学术腐败!”
诸葛亮也赞同:“是的!”
萧何:“你也要好好整顿整顿他们!”
诸葛亮:“一定!”
萧何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什么类似于酒后吐真言这样的事在他身上从来不会发生。
但他也是真的把诸葛亮当朋友。和朋友抱怨抱怨工作本来就是调剂生活的方式之一。
这就是我们大汉相国的羁绊啊!
曹操这种虚假的大汉丞相是不会懂的!
大汉丞相们在嘟嘟囔囔抱怨工作,另一边辛弃疾在和朱棣拼酒。
朱棣一听说能吃涮羊肉,迅速把操练的事搁下,匆匆忙忙地就来了。
嘿!咱老北京好的就是这口!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喷不了,这位真是老北京。
这位和蒙古人打过不少交道的老北京还提供了一个新的料理方法,就是冰水煮羊肉。
取冰块、洋葱、姜片、葱段和切好的新鲜羊肉一块儿放到锅里,再加点料酒,行了那就煮吧!
等水开的时候,朱棣就端了盘盐水毛豆跟辛弃疾喝起来了。
“哎,稼轩,你们那头现在有没有用上火器啊?”
“在用,在用,非常好用,金狗被炸死几个谋克和猛安之后就不太敢来攻城了,现在只敢在野外袭扰。”
“哦!能用上就行!”
“不过就是缺炮手,每次瞄准还得计算什么的。我们也给士兵开识字班了,但是认真上的不多。”
“那把成绩和饷银挂钩啊!就跟最近这些年新办的学校似的,成绩好的拿奖学金,上台和小宁握手。有书念还不珍惜,浪费!”
朱棣用筷子拨拨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大盆,又凑近了辛弃疾,悄悄告诉他:
“最近天工司又琢磨出一种新玩意儿。我跟你讲,这玩意儿叫地雷,阴得很,就是埋在土里头,人和马踩着就炸……”
周宛宁和杜怀秋在认人。
周宛宁让杜怀秋把木牌拿出来,调到“群聊”档,他对照着群里的发言一个一个介绍。
“‘嬴政’是大哥,‘始皇’、‘秦始皇’也都是他。他上辈子一统六国,是第一个皇帝。虽然他看起来比较严肃,但他在群里发言并不少,只要艾特他他就会出来回复。”
“‘李世民’是二哥,‘唐太宗’也是叫的他。他上辈子是一个年纪轻轻就打下江山的文武全才。呃,提起二哥就不得不提起咱们共同的好朋友为善,纪永徽在群里的称呼是‘李治’,他上辈子是二哥的亲儿子,也是二哥之后的皇帝唐高宗……”
杜怀秋在努力理解大唐伦理剧中:“所以,小纪其实是你的侄子?”
周宛宁:“不,他是我姐夫。”
杜怀秋:“你哪里来的姐姐?”
周宛宁:“我管杨秘书长叫姐。”
杜怀秋:“啊?可她不是太后的同辈人吗……”
周宛宁:“武姐姐才多大,也就比咱们大个十岁,叫姨那不是叫老了吗!”
杜怀秋:“武姐姐又是谁?”
周宛宁:“武姐姐就是杨秘书长,她上辈子叫‘武曌’,小名叫‘媚娘’。哎呀,一会儿她应该就会在群里说话了,你注点意就行。”
果然,等涮锅沸腾,大家开始纷纷夹菜下蘸碟的时候,群里也沸腾了。
李治:[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
李治:[阿耶!我有女儿了!你有孙女了!@李世民]
李治:[我有女儿了!哈哈哈!]
武曌:[下周请各位来我府上吃席,虽然九郎不在京中,但这样的喜事一定要好好庆贺庆贺。@全体成员]
李世民:[啊?]
李世民:[真的吗!恭喜恭喜!哈哈哈哈!我做爷爷了!我做爷爷了!]
李世民:[媚娘辛苦了!哎呀,怀胎十月真不容易啊!但之前怀上的时候怎么没通知我呢?我也好从安南给你们寄点补品什么的。]
[李令月加入了群聊]
[上官婉儿加入了群聊]
武曌:[太平,叫爷爷。]
李令月:[爷爷!!!]
李世民:[哎!]
李世民:[……不是,这好像不对吧?]
刘彻:[?]
刘彻:[啊?小武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这十个月你肚子平平的也没鼓起来过啊!]
吕雉:[阿武,不是,你这……你要是真的怀孕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我肯定会给你批产假呀。]
赵匡胤:[哦,京城又有席吃。真可惜啊,又错过一顿饭。时间过得真快,我大侄都生孩子了啊!恭喜恭喜!]
李治:[太平,这是宋王,你赵爷爷。]
李令月:[赵爷爷!]
赵匡胤:[……哎?]
嬴政:[?]
李治:[这是秦王,你嬴爷爷。]
李令月:[嬴爷爷!]
周宛宁:[还有我!]
李治:[这是陛下,你的小宁舅舅。]
李令月:[小宁舅舅!]
周宛宁:[怎么到我就不是爷爷了!!!]
李世民:[不是不是,我没搞明白。咱老李家是多了个神童吗,出生就会叫人和上网了?]
张居正:[进群的还有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见过诸位。]
王安石:[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张居正:[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治:[阿耶,她是咱家的太平啊,我和媚娘的亲女儿太平!她考上国子监,来京城上学,正正好和媚娘相认了。]
武曌:[好孩子,前些年你吃了太多苦,娘一定全给你补回来。]
李世民:[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镇国太平公主。好孩子,爷爷也给你补!]
刘彻:[孩子都这么大了,那我们还能吃席吗。]
武曌:[能的。]
刘彻:[行,那你刘爷爷给你包个红包啊,孩子。]
李令月:[谢谢刘爷爷!!!]
朱棣:[接出门就捡到老婆儿子闺女。]
赵匡胤:[接出门就捡到弟弟儿子闺女。]
刘彻:[接出门就捡到卫青霍去病霍光。]
嬴政:[不要捡了,宗室在扩大……]
朱棣:[捡到人可以马上开始任用啊,大哥你捡点李斯王翦蒙恬什么的,完全可以帮你分担工作。就像上官婉儿,她不就是一个成熟的官吏吗?]
上官婉儿:[……]
武曌:[太平,婉儿,你们今天就跟我来秘书局。]
李令月:[……娘你不是说今天先给我俩裁新衣服吗?]
武曌:[量尺码不费什么时间。]
嬴政:[我懂了。接出门就捡到李斯王翦蒙恬。]
周宛宁:[大夏最大的人口拐卖事件即将出现。]
嬴政:[这不是拐卖,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跟我们走的,我们这是提供就业岗位。]
张居正:[既然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来了,我在想,唐明皇李隆基不会也要出现吧……]
李令月:[那我扇死他。]
武曌:[那我扇死他。]
李治:[那我扇死他。]
李世民:[那我扇死他。]
上官婉儿:[赞成。]
周宛宁在群里畅游了好一会儿,杜怀秋提醒他:“羊肉要老了。”
周宛宁低头,发现自己的蘸碟里已经多了几片羊肉。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杜怀秋,然后夹起羊肉开始嚼嚼嚼。
这羊肉确实好!很嫩!
周宛宁也给杜怀秋夹:“你也吃你也吃。”
杜怀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推脱,对周宛宁笑说:“多谢。”
周宛宁对这样自然的态度十分满意。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问杜怀秋:“你觉得,咱们大夏有没有战略反攻的机会呢?”
杜怀秋把羊肉正反都蘸上他调的蘸料,说:“其实这两年应当就会有机会了,我回来就是为了和陛下还有诸位相公讨论这一点的。”
周宛宁眼睛“唰”地亮起来:“真的吗?那你昨天在汇报的时候怎么不说?”
杜怀秋:“昨日殿中的人还是有些多。反攻一事耗费巨大,需要慎之又慎。要是提出的时候就遭人反对,那成事的概率也不会高。”
周宛宁欣赏地用胳膊肘碰碰杜怀秋:“哎呀,世子很懂政治嘛~”
杜怀秋也悠悠地说:“我小时候可是听人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做大侠就得钻研如何为国谋求更大的利益,当然要懂政治。”
周宛宁:“好!非常棒的大侠!你可以开始练《九阴真经》了!”
杜怀秋没听懂:“什么?”
周宛宁:“是一本武侠小说的剧情……我回头讲给你听!你说的机会是什么呢?”
杜怀秋就低声告诉他:“这些年,我和我爹靠边市贸易认识了不少北边的商人。虽然金狗和我们打着仗,但依旧有不少商人在两头做生意,尤其是走私生意,全是暴利。”
“靠这些商人,我们也拿到不少金狗的情报。其中有一条,说是北边有不少杂胡蕃人,不属于大夏但也不属于金狗。金狗对他们也瞧不起,防备甚重。”
“其中有一支,在金狗成了气候之前就在辽东经营了很久,叫做渤海人。听闻渤海人的首领不堪金狗的奴役,想要依附大夏,与我们里应外合起事。”
周宛宁:“情报确切吗?”
杜怀秋说:“这种类型的情报怎么都不可能确切的,渤海人也防着我们,担心留下证据口实,叫金狗那边起疑。”
周宛宁想了想,招手把其余四个在喝酒的人都找过来。
他让杜怀秋把渤海人想依附大夏的事说了,然后道:
“议一下吧。”
第153章
长城以外都有哪些少数民族?
恐怕此时的少数民族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个时代的华夷之别不是靠户口本上的“民族”一栏来分辨的。草原和森林中的小部落多如星点,每个部落有自己的姓氏、语言和习俗。硬要说的话,几千人就可以凑一个新民族了。
这些小部落被大夏人非常简单地称之为“杂胡”。
通常只有等到一个足以统一所有部落的强人崛起,这些星星点点的小部落才会被冠以一个可以被统称起来的族群名称。
周宛宁从张居正和王安石的上课内容里扒拉出一些和渤海人相关的内容,只依稀记得一些金人军队里的渤海人将领名字。
在金人崛起之后,渤海人归顺于金人,和其余北方的“杂胡”一样受金人统治。同样,渤海人会被编入金人军队,跟随金人一起南下作战。
杜怀秋特意提到渤海人,当然是因为渤海人和其余杂胡不一样。
匆匆赶来的刘彻就是这么解释的。
刘彻身上的官服还没脱,他刚从鸿胪寺下值,也是饿得有点受不了。
周宛宁在群里问了他一句,说有些和渤海人有关的问题想请教,以及诸葛亮家里有涮羊肉,他就跟风一样卷过来了。
刘彻拿了新的碗筷,简单倒了点芝麻酱,又撒上香油葱花,把羊肉怼进蘸碟狠狠搅上一圈,保证羊肉上都裹满酱汁,再把厚厚一大叠的羊肉塞到嘴里去。
嫩嫩的羊肉和芝麻酱的香气在口腔里同时爆开。刘彻闭上眼睛,此刻就是非常感谢把芝麻从西域带回来的张骞。
不对,大家能吃上麻酱要感谢他刘彻!
刘彻吃美了,心情好了自然也愿意多说话。
等他吃个半饱,刘彻放下碗筷,用绢布慢斯条理擦擦嘴角,开始介绍:
“渤海人相较于其他杂胡特殊,原因之一是他们人多,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祖上其实是留在北地的大夏人。他们用大夏的文字语言,会书写,比那些小部落要更强大。”
周宛宁皱起眉头:“大夏人?那他们为什么后来自称是渤海人了呢?”
刘彻说:“因为他们从汉变为夷了。”
周宛宁:“不是只有夷被同化成汉吗,汉也能退化成夷?”
还是朱棣代为给出解释:“因为他们留在北地太久了,自然而然地和大夏生出了隔阂之心。正如当年的燕云汉人与宋人有隔阂一样。”
辛弃疾申辩了一句:“北人之中也有忠义之士!我们全家都日夜盼望归宋!”
朱棣说:“稼轩,你们济南当时被金狗和伪齐控制不过两代人,你的祖父依旧认为自己是宋人。可燕云之地丢失可是整整几百年啊。”
几百年过去,足以让两地互相生出厚厚隔阂了。
周宛宁也想到了什么,露出有点烦躁的神情。
“不能这样。”他说,“不能再继续拖下去。时间越久,北方大夏人的国族认同就约淡薄。必须要在我们这一代人解决问题。”
杜怀秋也基于过往经历讲述他的观察情况:“金狗一方面拉拢渤海人,但暗暗也防备着。渤海人无论有多少战功,付出多少死伤代价,但渤海将领是绝无可能在军队里担任猛安的。”
辛弃疾帮忙补充解释:“金狗的军衔制度和我们不同,他们用‘谋克’来指代百夫长,一个谋克可以领一支千人小队。十个谋克合一个猛安,猛安就能领一支军了,可以镇守一方。”
“整个金狗的军队里有大约一万人的渤海兵,合起来大约也能有一个猛安。可是金狗把渤海兵打散了,拆开混在各个不同的猛安之中,也是为了防备渤海兵聚众起事。”
周宛宁问:“渤海人对这样的防备不满意?”
杜怀秋笑了一下:“谁能满意。前年金狗犯边,我们当时已经装备了炮。我数过,被逼着冲在前头去挨炸的基本都是杂胡和被俘的民夫,再第二批上来挨炸的就是渤海人,最后才轮得到金狗自己——甚至金狗自己都不敢上来挨炸。”
周宛宁琢磨了起来。
这时候,萧何忽然冒出来一句:“渤海人有反心的确很正常,但他们有何缘由相信大夏呢?”
对于大夏来说,渤海人不也是异族吗?
杜怀秋还没回答,辛弃疾却先笑了:“大夏对他们比金狗对他们好,有时候就连我们都羡慕那帮杂胡。”
朱棣问:“为什么?”
周宛宁:“……因为我们在大名府试点了政策。只要证明不是间谍,并且在大名府治下耕种满三年,无论是什么民族都可以编入大夏户籍,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耕种那段时间也是可以减税的,还能拿到各类高产植物的种子。”
辛弃疾:“因为这个,金狗那边都开始扎篱笆了,就为了防他们农庄上的奴隶逃跑。”
杜怀秋也笑:“饶是如此,还是经常发生奴隶杀掉金狗庄园主南逃的事,现在北面土地抛荒很严重。”
周宛宁感慨:“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的种植园都会有人想奋力逃出生天。
刚才诸葛亮一直没说话,收集完信息之后,诸葛亮沉吟道:“诸位讨论的内容我大致了解了。我也觉得可以尝试着接触接触渤海人。”
周宛宁:“孔明赞同了!我想想,这是不是就叫‘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杜怀秋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先弹起来:“我不是臭皮匠!”
辛弃疾:“我们怎么及得上孔明呢?”
周宛宁:……好不容易有当着本人说俗语的机会,你们怎么这么不配合!
诸葛亮也提醒:“小宁,不要引喻失义……”
周宛宁绷起脸:“好吧!那列位诸公,三叔四伯,大家继续奏乐继续舞,继续吃继续喝吧。”
杜怀秋又问:“列位诸公又是什么用法?也有典故吗?”
周宛宁:“没有典故!纯粹是我文盲!”
辛弃疾在一旁不知道作何表情才好,萧何已经开始唉声叹气了。
唉,教育失败。唉,大夏未来。唉,文盲领导。
朱棣却很乐观:“小宁的文化水平已经很够用了,他不仅会批奏折,还会背很多诗词呢。小宁来背一个。”
周宛宁张口就来:“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继续动筷的刘彻:?
刘彻:“有我什么事儿?好端端的为什么骂我?”
辛弃疾马上解释:“不是说你,是说唐玄宗李隆基。”
刘彻:“那说‘唐皇重色’不行吗!”
辛弃疾:“写这首诗的白居易是唐朝人,直接摆明了讲‘唐皇’可能会被上头罚。所以……玩一些指代的手法……借古讽今这一块……”
刘彻不太高兴:“这首诗是讲什么的?”
辛弃疾说:“呃,讲李隆基和杨玉环的故事。”
刘彻:“杨玉环是谁?”
辛弃疾:“是他的贵妃。”
朱棣补充:“以前是他儿媳妇。”
刘彻:?
刘彻气得直蹬腿:“不是,有病吧!为什么要用我去指代这种人渣呀!”
周宛宁灵机一动,说:“汉皇有很多呀,有没有可能,汉皇不是说的你呢?”
刘彻:“那是谁,除了我,汉皇最有名的是谁?”
萧何:“……咳。可能是刘邦。”
周宛宁:“哦那还是让四哥你受点委屈吧。”
刘彻的表情有点扭曲,他看向辛弃疾,说:“小辛,听说你写诗写词喜欢用典,你文化素养应该很不错。来,你跟我说说,都有哪些唐代的屎盆子被扣到我头上了?”
辛弃疾:“……呃,我回忆一下啊。最有名的应该是杜甫的《兵车行》,‘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刘彻:“……诽谤!”
朱棣:“也没诽谤啊,这不都事实嘛。”
刘彻:“朱棣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朱棣:“我没在晚年下轮台罪己诏,嘻嘻。”
刘彻开始去挖花椒,准备全部放到朱棣的料碟里去。
周宛宁端着碗,拉着诸葛亮和杜怀秋缩到另一边,开始讨论要怎么接触渤海人。
“其实没什么稳妥的方法,毕竟渤海人也都在北边,而且书信也不够安全。最可行的就是派使者亲自去见渤海人的首领,和他们敲定举事起义的前后事宜。”
周宛宁摸摸下巴:“可是这个使者……去了也是九死一生啊,谁愿意去呢?”
杜怀秋说:“我手下有很多和金狗有血海深仇的军士,他们都愿意。”
诸葛亮提出一点:“但使者不仅仅只是不怕死就可以了,还需要足够聪明,拥有随机应变能力,并且能够和渤海人谈判。万一渤海人使诈,使者要是看不出来,那吃亏的还是大夏。”
周宛宁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另一边的刘彻。
辛弃疾已经列举到王昌龄的诗了:“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平阳歌舞新承宠……”
刘彻:“这不指名道姓说的我吗!!!”
辛弃疾:“不是,讽刺的是李隆基和杨贵妃。”
刘彻:“唐朝人怎么回事啊!”
周宛宁嘀嘀咕咕:“汉使,我们现在需要汉使……”
第154章
一开始被召入宫议事的时候,纪景还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作为宰辅,如今大夏的文臣之首,纪景平日里需要相当频繁地入宫,与太后还有政事堂的其余几人商议国朝大事,并辅助太后做出决策。
十年过去,政事堂和吕雉已经合作得相当好了。
吕雉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导。
和不少大臣先前所担忧的不同,吕雉在行事风格上并不激进。
她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很少会说一些宏大的口号。与之相反,赵佶在位时他经常把“收复故土”、“北伐一统”挂在嘴边,结果拨出去的军费都进了私人的口袋。
吕雉更关心具体的细节。她在乎田亩的账面数据和实际数据能否对应,税收数额的波动情况,还有兵员的真实待遇。
纪景觉得自己在吕雉手底下能干一辈子!
不过这种隐秘的心思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更何况太后的接班人也并不差——
随着周宛宁的年龄逐渐增加,吕雉也十分刻意地开始让他亲自处理政务。朝臣们很快发现在小皇帝手底下干活是另一种舒适:
周宛宁是个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皇帝。
无论是谁,在和他相处的时候都会很轻易放松下来。周宛宁会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籍贯、喜好、特长、习惯,在交谈的过程中,周宛宁会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重视。
对于一个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人生信条的封建士大夫来说,被皇帝如此关注和关切,简直是人生的梦想在此刻实现。
周宛宁对此也很坦然。
对啊,他的优点就是很擅长获得别人的好感,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人事即政治,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周宛宁就是在实践。
平时刷的好感,在需要找人当使者的时候也充分地派上了用场。
紫宸殿。
杜怀秋把渤海族不满金人,想要投靠大夏的情报很详尽地讲给了在场的大夏核心政治人物们听,并提出了派遣使者和渤海族首领接触的建议。
对于这个提议,政事堂并没有什么意见。
对他们来说,遣使接触是一件小事,成与不成都对他们自身没什么利益损失。
纪景很赞同杜怀秋的判断。如今大夏的国力相较十年前已经有了大幅增长,国库充盈,晋王李世民和宋王赵匡胤也练出了两支精干的军队,完全可以尝试着北伐。
目前只是缺一个突破口而已。
作为保守派的领袖,吴寂也提出了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遣使固然是良策,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万一使者被渤海族扣下来了,或者是被金人抓住了怎么办?
使者被折磨不说,金人和渤海族若是用人质要挟大夏,到时候是赎还是……?
作为鸿胪寺卿,刘彻脱口而出一句:“那不是正好吗!”
在场的人:?
刘彻说:“要是使者没死,我们就出兵强行救回使者,再灭了他们的族,灭了他们的国。”
吴寂:“……要是使者牺牲了呢?”
刘彻:“为了给使者报仇,我们就出兵强行抢回使者的尸首,再狠狠灭了他们的族,灭了他们的国。”
嬴政忍不住问:“照你这么说,为了宣战,就算对面对使者礼遇有加,使者也会强行在敌国境内制造事端?”
刘彻转头看他,脸上是温暖的笑:“猜对咯。”
嬴政:…………
总觉得他微妙地理解了当初秦国人面对张仪的心情。
这么坏的人和自己是同一边的,安心的同时还是感觉有点丢脸,而且还有点怕他哪天被人暴打。
吕雉赶紧制止刘彻这种路径依赖,说:“使节不是消耗品,你不能如此对待甘愿为国出使的忠义之士。今日殿内的商谈也不能外传!”
刘彻:“……行。”
周宛宁说:“依我之见,这次派遣的使团正使级别不应太低,免得叫渤海人觉得大夏缺乏诚意。但级别也不能太高,以防渤海人心生歹念,铤而走险真做出绑架扣押的行为。”
刘彻觉得弟弟只是在说正确的废话。
为了出使的人选,殿内又是一轮新的拉锯。
纪景认为使团的正使应当由兵部的人担任,毕竟接纳渤海人投效的最终目的还是以此为突破口攻打金人。
兵部的正使能更方便地和渤海人商讨出兵事宜,也可以实地判断渤海人的虚实。
吴寂觉得使团的正使应当从鸿胪寺或者礼部挑一位位高权重者,副使由大名府当地杜家麾下的人来担任。
正使是做事的吗?正使就是签字的时候出面的吉祥物啊!真正谈事拟定细节的都是副使和底下的人。
人家杜家在大名府经营了十年,就算出兵那也是人家杜家先派兵,挨打也是大名府先挨打,兵部的人怎么了解当地的情况呢?
两相僵持之下,刘彻突然说:
“我去!我来当正使!”
殿内其他人:?
嬴政深吸一口气,咬牙说:“你是亲王,鸿胪寺卿,你去算什么?区区渤海何德何能?你要是去了,叫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派个亲王深入敌后去谈判算啥意思,派质子啊?
天下人只会以为周宛宁这是派自己亲哥哥去送死。
老一辈别照着老攻略玩游戏,战国版本早就已经过去了!
刘彻却不为所动:“我足够有地位,也能相机决断,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吕雉却一眼看穿了刘彻的想法。
这小子还是不死心!旧病复发了!
她挥挥手,先给会议按下暂停键,说:“正副使的人选容后再议,先把使团的基本框架组建起来吧。世子,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建议,那就由你来安排。看上谁了,就来找我或者陛下写条子。”
杜怀秋行礼道:“遵命。”
吕雉:“行,散了吧。秦王还有齐王留一下。”
纪景撤离的时候还扫了一眼刘彻,心说齐王肯定要挨骂了。
果然,其余人一走,吕雉就冷冷地质问刘彻:“你把这次出使当做刷功德的机会了?你以为你能靠一次出使就名留青史?”
刘彻理所当然地说:“一次不行可以再来几次嘛,张骞也不是只去了一趟。”
吕雉:?
嬴政在一旁头脑风暴,从张居正告诉他的后世历史里面搜索“张骞”这个名字。
周宛宁从侧殿里招招手把桃花叫出来,然后领着狗坐到嬴政旁边,悄悄提醒他:“张骞是四哥派去西域的使臣,他从西域带回来超——级多的好东西和好吃的。”
嬴政想起来了:“博望侯凿空西域,我记起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刚复生的时候就发现此地许多吃食自己根本没见过,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从西域传进来的。据说上辈子这个连通了西域的人就是张骞。
从张骞流传后世的名声来看,刘彻眼馋出使的功德也确实正常。
更何况和他嬴政比起来,刘彻这些年在香火功德的积攒上进度落后非常多。
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先前刘彻主要的工作方向是在启蒙教育上,可启蒙教育这类工作从来不是一时之功。
想要成为“大夏杰出先进的教育家”,刘彻还有的熬呢。
这么一看,出使不是更快速的一条路吗?
汉使究竟该怎么做,刘彻可太熟了!
他带队往渤海人的地盘上一去!站那儿就问渤海人首领:“你配不配合大夏?”
渤海人首领说配合,那刘彻就接着命令:“好!那你明天就出兵去打金狗!”
什么?不愿意?那他看这帮渤海人也不是真心归顺!
哇呀呀呀!待他回到大名府,点齐精兵,这就杀个回马枪是也!
要是渤海人首领说愿意,那刘彻就顺水推舟,领着渤海人就杀金狗个措手不及!
吕雉:…………
不是,刘邦怎么有这么个横冲直撞的曾孙?
她记得当年薄姬也是个性格很内敛温顺的人啊!
吕雉咬着牙问:“万一渤海人打了歪主意,想扣押你为质,把你送给金狗呢?”
刘彻:“简单,那我就当场对渤海人宣战,并召唤鹏举杀出重围。”
吕雉:………………
吕雉:“我就该没收你的牌子!!!”
她上辈子又没欠薄姬的,怎么这辈子还要帮她照顾曾孙啊!
刘彻摊开手,问:“除了我是亲王,身份有些过于高以外,难道还有什么问题能阻碍我出使吗?”
吕雉厉声道:“亲王就是最大的问题,你是小宁的亲哥哥,任谁知道了你的身份都不可能不多想!这次出使一定是秘密的,万一真的被金狗知道了,鹏举都不一定能保住你!”
刘彻说:“那我就假借别人的身份去,事后成功了再恢复身份。没事,我不介意的。只要史书能正确记载就没问题。”
这完全是直接奔着名留青史去的!
嬴政叹了口气,说:“四弟,你的表现让我想起一类人。”
刘彻骄傲道:“我知道,纵横家!”
嬴政:…………
嬴政无语了:“你以为纵横家是什么好人?纵横家是一群周旋于列国之间的摇唇鼓舌之辈,他们随时可以抛下雇主,投身于新的国家,在他们眼里没有忠诚一说。”
刘彻:“但我的忠诚不可能被怀疑啊。我是全天下最不可能投奔异族的人之一,仅次于小宁。”
嬴政直接戳破:“可你却会为了你个人的功业,做出把战果凌驾于一切代价之上的选择。若是牺牲一万个人就能达成你的目的,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们。和你一起出使的使团怕是凶多吉少。”
刘彻冷笑一声,问:“始皇帝什么时候这么爱惜民力了?”
嬴政沉沉地说:“人都会变。但你几乎没有变,刘彻,你应该反省。”
刘彻也怒了,他伸手凌空去指嬴政,厉声道:“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不会京城百姓给你送了几面锦旗,你就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吧?你不也是为了香火才装出一副爱民的模样吗!当初你怎么不善待善待六国人呢?”
周宛宁赶紧挤到他们中间,他让桃花去扒拉刘彻,他去拉嬴政的腰带,努力劝架:“好了好了,好了好了,不要人身攻击……”
秦皇汉武没有必要踩一捧一……俩人都差不多……
嬴政分毫不让,对刘彻说:“你若坚持要去,就必须端正你的态度!你是去争取盟友、为大夏减少未来开战后的损失的。”
“若是想宣战,大夏大可以现在就吊民伐罪,列举金狗条条罪状,把他们打成夷狄后召天下共击之,何必花这么多时间周旋经营?”
周宛宁敬畏地看向嬴政:“哇……大哥你还会这一招……”
嬴政:不然六国的土地是秦国祭天的时候拿腊肉跟老天换的吗?
刘彻当即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于面部,起誓道:
“我刘彻若能出使,必当以大夏的利益为优先,尽力替大夏斡旋。若心存一己私欲,刻意牺牲同袍,天罚之!”
誓毕,大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后,吕雉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问刘彻:“你想挑谁做你的副使?”
第155章
纪景从紫宸殿中出来之后,迎面碰上了带着一串秘书经过的武则天。
那些秘书都是新选上来的姑娘,穿着统一制式的鸡心领上衣和高腰裙。不过她们在装饰上都花了不少自己的心思,有的在腰带上串了珍珠,有的挂了绣得漂漂亮亮的小香囊。还有个姑娘手巧,在头发上用缎带和自己的头发一起编了小辫儿,还挂了小铃铛,一晃一晃的非常可爱。
这一串姑娘们跟在武则天身后,像一群发出细嫩叫声的绒黄色小鸡,而武则天就是最艳丽也最骄傲的那只领头凤凰。
见到纪景,武则天脸上就自然地漾出笑,亲亲热热地上前招呼:“纪相公。”
纪景也很不失体面地对她微笑点头:“杨秘书长。”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只是武则天身后那串姑娘们目露好奇之色,还有胆大的把脑袋支出来偷偷地打量纪景。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纪景和武则天的关系,十年前那场婚礼轰轰烈烈,纪景早就已经认了命。
武则天可是以女官的身份从宫里出嫁的!嫁妆把整条朱雀大道都塞满了,一路敲锣打鼓绕了皇城一圈才进了纪府。
那天婚宴的盛况纪景已经不愿意再回忆,他也不愿意再让几个亲王兄弟们来他家喝酒了。
晋王喝醉了跳舞,宋王喝醉了打人啊!
小皇帝是不喝酒,可小皇帝端着杯果汁跑到各桌边去认人,和赴宴的各部官员亲切交谈,问他们家庭情况,儿女婚姻,搞得大家都相当谨慎克制。
当时孙康顺以及两家和他一起谋逆的罪人刚被砍完头,从他们家里抄出来数万两金银。坊间盛传太后尝到了甜头,磨刀霍霍打算再挑几个豪族放放血。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小皇帝和他们聊家庭情况是想干什么?
套话?
厅堂里十分安静,大家缩着脖子吃菜,衬得晋王拉着新郎官大哭的声音更加刺耳。
时不时还夹杂着宋王拖拽枢密副使的催促声:“来练练,来练练。你不是号称身法一绝吗?来来来,过两招,点到即止。”
武则天没有像传统新娘子一样盖着红盖头在后院安静等待,拜完堂她就换了一身衣服到前厅来如常吃席。
当然,也有人私底下说三道四,说武则天根本不是女官,是先帝嫔妃。
但这些人吃到一半,忽然神奇地消失了!
纪景本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后来他发现武则天在婚宴结束后特意给皇城司的魏公公塞了点东西,纪景也大概知道是谁帮忙处理了一下。
平心而论,纪景其实真的很满意武则天这个儿媳妇。
纪景在知道儿子的婚事已成定局的时候,就耳提面命地和老妻再三强调:不要把这个儿媳妇当媳妇来对待,要当传统婚姻里的女婿来对待!
什么立规矩,侍候公婆,催生……这些事统统不许做!
提都不许提!
根本原因在于,除去女子身份,武则天她其实就是个朝堂新贵。
还是太后和皇帝心腹中的心腹,和那帮亲王几乎平起平坐的那种。
太后还是德妃时,武则天就与她结盟相伴,一起筹办秘书局的事务,现在更是替太后执掌秘书局,在政事堂议事时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小皇帝还管她叫姐姐!
谁家要是能有一门这样的姻亲,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更何况他们的好大儿还跟着了魔一样喜欢她。
……不过他们家好大儿回京之后确实就跟着了魔一样,不光找了个媳妇,还认了个比他年纪小的亲王当义父。太吓人了,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纪家始终和武则天保持着亲密关系。纪家对她是尊重礼貌又不失拉拢,武则天也投桃报李,在适当的时候会充当纪景和太后之间的沟通桥梁,有时候给纪景透一透太后和皇帝的意思。
和纪景这么一碰面,武则天回头对她身后一个女官吩咐了几句,那名女官就领着小姑娘们率先行礼离开。
“太平,婉儿,你们留一下。”
武则天招招手,留下了两个小姑娘。她们很熟稔地凑到了武则天身边,其中一个正是刚才伸头出来打量纪景的。
纪景不知道武则天这是要干什么,他只好等待对方开口。
武则天笑着说:“纪相,好消息。我和为善有孩子了。”
纪景:…………
纪景:“啊?!”
不是,他儿子现在不是在信阳军担任正四品知军,拱卫京畿呢吗?
难道他儿子偷偷摸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跑回京城了?
不能啊,儿子回来肯定会回家看他的!
纪景还在拼命思考,武则天就拍拍挨她最近的那个小姑娘的肩膀,说:“太平,这是你阿耶的爹,纪相公。”
那个看起来明眸善睐的活泼小姑娘就对纪景甜甜一笑,说:“纪相公,我叫李令月!”
武则天又拍拍那个瞧着文静沉稳些的姑娘,说:“这是婉儿,太平的好姐妹。麻烦以后纪相也多看顾着点两个孩子。”
纪景勉强给武则天这个行为找出了一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你,你收了个义女?”
武则天:“算是吧。哦对,为了庆贺找到太平和婉儿,我过几日会在府上设酒摆宴,陛下和京中的殿下都来。纪相,这是帖子。”
纪景没接帖子,而是赶紧确认:“为善知道你认了个义女的事儿吗?这姑娘原先家里是做什么的?”
武则天道:“为善当然知道,为善要不是回不来,他一定亲自安排宴席。我们太平这辈子可真是吃了苦啊,唉,她小时候就无依无靠的,幸好她和婉儿早早相认,才有机会上学……”
见武则天说得动情,太平特别自然地挽住武则天的胳膊,说:“娘,都过去啦!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以后齐齐整整的!”
武则天慈爱地低头看她:“嗯!”
纪景:???
纪景谨慎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是出于什么契机才觉得彼此有这个母女缘分?”
武则天:“前世注定。”
纪景:“哦我明白了。”
和他儿子认晋王做义父一样的病。
怎么前世因果这玩意儿在他家族里传染啊?!
纪景干笑一声,接过帖子,用他几十年政治生涯培养出来的超强意志力表演出了波澜不惊。
武则天笑眯眯地目送纪景发飘一样离开,然后告诉自家孩子们:“纪相公哪儿都好,做事雷厉风行,为人也很正直,就是精神比较纤细敏感。”
太平清脆道:“知道啦,娘!我们以后不去吓唬他!”
武则天又笑了,说:“好孩子。走吧,趁这个机会,我领你们再去见见太后。”
她们三个在侧殿稍稍等候了些许,等到正殿里的人把出使的事敲定了,武则天才带着两个姑娘进去。
见到吕雉,吕雉却先对武则天说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接下来会有大量军事调动,秘书局要准备起来了。”
出使是一项秘密的工作,即便在大夏朝堂也没有几个人知晓。
杜怀秋挑选使团人员的时候,也并没有挑明说是出使,只是打着“前往大名府前线考察”的旗号和他认为适合的人接触。
可军队调动无法掩人耳目。
李世民和赵匡胤同时接到了回京的诏令。
李世民把安南的诸项事宜安排好,看着一车一车的橡胶、象牙和木材如流水一般和他一起上了海船。
自安南扬帆起航,沿海岸线一路北上,途径儋州、广州、泉州、宁波,李世民在松江下了船。
在群里听说李世民到了松江,周宛宁还挺兴奋,问李世民松江房价多高。
李世民派人问了一圈,说这几年松江房价涨得快,自从朝廷在这儿建了造船厂和纺织厂,每年还总有吃不饱饭的灾民涌入这里做工,松江的房价就一年比一年高了。
不过松江原先大部分被淹在海里,如今海水退去,可还是有大片土地不适合盖房。
周宛宁说你不懂,投资就是要投这样的地段。
李世民说孩子以后有关投资的事情你还是别琢磨了,好好当皇帝吧。
海船在松江卸了货,李世民把货物大部分在松江港就地扑卖,换成银子之后,把这些银子沿长江航道西去运向京城。
至于李世民,他没跟着银子一起走。
他先到纪景的江南老家送了几箱安南特产,考察了一下纪家族人有没有仗势鱼肉乡里。确定没有之后,他采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水蜜桃,北上自淮河一路赶到了信阳。
李治就在信阳军做着一把手知军。
他们父子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相见了,虽然在群里还是能便捷地聊天,但光是聊天是解不了相思之苦的。
还没下船,李世民就看到码头上迎接的人群了。他抑制不住激动,扒着船舷就掏出了望远镜。
“阿耶——”
“雉奴!”
等船终于靠岸,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挤了下去,冲到李治面前就又要落泪:
“雉奴,耶耶这一去竟然就是整整四年,四年啊,人生又有多少四年……”
李治也相当动情:“阿耶,你长高了,也黑了!”
这倒是真的。李世民去了一趟安南之后简直黑得和赵匡胤不相上下。
当着信阳军出迎的其他官员的面,他俩不好太过明显地迎风落泪。于是李家父子赶紧上车回府,李治早就安排好了接风洗尘的热水和宴席,打算让李世民好好安歇。
粗略见了见信阳军的主要官员之后,李世民就在李治府上住下来了。
他十分彻底地沐浴了一次,换上便服后,李世民清清爽爽地去找李治,也叫底下的人把他从安南带过来的水果洗干净切块,和江南的水蜜桃一起摆盘端上来。
他和李治一起没骨头一样摊在榻上,父子手边各放着一盘果切,他们就用小银叉子叉起来吃。
“……纪家瞧着也还行,我替你去看了,是有些族人做了些不法之事,我也都收拾过了。犯重罪的没听说有,我也都敲打了一通,你和纪景暂且可以放心。”
李世民说着说着就有点困,他打了个呵欠,又问:
“信阳这边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若是需要耶耶,耶耶走之前帮你摆平。”
李治在吃荔枝。他把荔枝核吐到帕子里,想了想,说:“还真有件事得拜托阿耶帮我看看。”
李世民坐正了一些,问:“什么事?”
李治说:“南边的大别山一直有匪患。好几年前就闹个不停了,还冲进过县城劫走过知县。萧何前些年去了淮南西路任职,几年下来山匪稍微消停了点。等萧何一走,他们又开始四处流窜,搅得三省都不得安宁。”
李世民就招招手,道:“地图。”
下人把地图拿来之后,李世民略一看,笑着对李治说:“这匪啊,地方上确实难以对付。你要是真想把他们剿干净,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等阿耶回京,请一道旨,得让三路的知军和安抚使都出动才行。”
大别山位于三省交汇之地,山脉绵延,其中有无数小道。山匪们都不能说是狡兔三窟了,那简直是百窟,他们在山里修了少说几十上百个据点。
一般来说,剿匪的官兵都会从自己的辖区进攻。这些山匪得到消息之后根本不会和官兵纠缠,很轻易地就从当地通过山路流窜到了山的另一边去。
今天是淮南西路的官兵来剿,那山匪连夜就跑去荆湖北路。
若是淮南西路和荆湖北路的官兵合围呢?
那就向北,跑到京西北路!
李治沉吟道:“我倒也不是想清剿他们。只是我这些年总觉得这些山匪有点古怪。”
李世民插了片水蜜桃,含进嘴里,就感觉桃肉甜滋滋地在口腔里化开了。
“他们是匪,这些年他们也不少杀人。可他们下山之后也不洗劫平民,还会给寻常人看病、发药,所以不少人愿意给他们通风报信。”
李世民问:“那他们杀什么人呢?”
李治说:“豪强富户,也杀官。但杀的都是恶名在外的,杀完之后民间总是一片叫好。我感觉他们都快成黄巾太平道了。”
李世民拿手支着下巴,冷笑一声:“看来山匪里头有高人,这些匪也想做张角啊。”
李治:“所以,阿耶,既然你来了,我就想和你一起去探探这帮怪匪的虚实。听说他们最近派了人到信阳附近看病发药,咱们不若就装成病人去看看究竟。”
第156章
派驻安南的玄甲军正在分批逐步回京,其中有一支跟着李世民来了信阳。
这一回李世民带着李治先去打探情报,玄甲军驻守在信阳先不动。
山匪的行踪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知晓。
不过李治也早就暗中留意着。这帮山匪主要的敌人是名下拥有大量田亩的豪强,这些人比官府更怕山匪,对他们动向的关注也更高。
所以,李治只需要时不时找这些人打听打听,就模模糊糊能得到一些消息了。
“最近总有一伙儿人竖着一块红色‘十’字旗出没,他们给人免费看病,若是穷苦人抓药,他们也只收很少的钱,或者干脆白送。若是穿着富贵的人,诊金便要一两银子。”
李治把这消息告诉李世民,李世民哂笑一声:“活见鬼,大夏还出了个药王菩萨了。雉奴,你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善人吗?”
李治说:“肯定有。小宁不就给人看病成瘾吗?”
李世民:…………
还真不好反驳。
赵佶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是搞书画,周宛宁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就是看门诊了。
他现在已经把文终堂辐射到了能够铺设水泥路的城镇,光京城里分店就有五家。
周宛宁现在每周要去京城里的文终堂总店出一次门诊,也不收多少钱,也不让别人叫他陛下,就要患者叫他“周院长”,纯瘾大。
李世民只好说:“小宁那是道德高尚!这帮杀人土匪给人看病图什么?”
李治笑道:“无非是把民众裹挟进来,收买人心。不过他们此举倒也确实救了无数性命,比寻常土匪要好上几分。所以我想请阿耶去探探究竟,若是可行,诏安比清剿要更好。”
李世民点头:“我也这样想。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少耗些兵马粮草在这儿,就能多凑一些送去北边。”
于是这父子二人就更换衣衫,作出富贵人家公子出游的样子,佩剑负弓,骑着马便到乡野间去了。
此时正值春暮,田间的小麦正在抽穗,暖风吹来一片青绿。
李世民与李治悠然前行。走了一上午,只见田间地头一派祥和,农人劳作,小商贩赶路,还有零星路过一些工人在测量路长,准备铺设电线。
自从电报研制成功之后,全国各地便开始陆续建起电报站了。同时,电气设备也逐渐被发明出来,例如电灯,电镀。但推广到全国的过程还是十分漫长,毕竟基础建设需要慢慢来,是个以百年为计的大工程。
路过这些工人时,李世民还停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得知京畿地区准备把电报铺设到县城,再逐步向周边延展。
重新上路之后,李世民很高兴地对李治说:“这下信息传播更快了,政令一出,顷刻便到。治理天下越发简便!”
李治也笑道:“孔明果然神仙手段。老百姓都说,这电是国师从天上偷下来的,还有人怕老天发现,惩罚用电的人呢。”
李世民只好叹气:“民智未开才会这么认为。还是要办更多官学啊。”
二人走了一上午,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也都有点饿了。
偶尔看到天边有飞鸟的踪迹,李世民便张弓搭箭,须臾就见到鸟应弦而落。
他们就又改换方向,说说笑笑地向着飞鸟落地的方向行去。
来到飞鸟坠落之地,他们发现鸟落到了农家的麦地里。
田地边搭着一小间农民歇脚的草棚,此时草棚也被占着,一群农民打扮的年轻人就在阴凉里歇脚烧水。
其中一个戴着草编帽的男人用非常标准的农民蹲姿势蹲在草棚里头,见李世民二人骑马靠近,他就站了起来,单手托着陶碗,眯缝着眼睛观察二人。
李世民翻身下马,挺礼貌地向那草帽男人叉手行礼,道:
“老乡,这田是你家的吗?”
草帽男人一开口就是很浓厚的口音:“不是。咱都是路过,歇一下。”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又踮脚张望了一圈,大致估量了一下鸟大概掉到地里什么位置了。
草帽男人见他背着弓箭,又是一副公子打扮,大概也猜到了:“刚才有只鸟掉下来,是你打下来的?”
李世民笑说:“是。”
草帽男人于是说:“这样吧,贵人你穿着好衣服,也不方便下田。咱帮你把鸟拾回来,你看着给点赏得了。”
李世民觉得这样也不错,又叉手一礼:“多谢老乡。”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把铜板,笑吟吟地递上去:“再麻烦老乡分几口水喝吧。”
李世民给的钱不少,草帽男接了之后掂了掂,抬头也对李世民真心实意笑了笑。他回头喊了一声,用方言对那些烧水的农人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个小伙儿就一声不吭地下田去了。
草帽男又用脚踢过来一条有点破烂的木头长凳,说:“贵人坐,等水开了,咱给你们倒。”
李治把马栓好,用帕子垫了之后才坐下。
李世民有心向这些农人打听情报,就坐得离那草帽男近了些,问:
“老乡,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打着红色十字旗的大夫?”
草帽男把草帽取了下来,当做扇子给自己扇汗,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李世民,说:“贵人也是来找天师看病的?”
李世民:?
什么玩意儿?天师?
不是吧,这帮土匪的领头人不会真是张角吧?!
李世民抑制住嘴角抽动,点头说:“是,我们就是听说了天师的名气,特意来信阳求医。”
草帽男摘了草帽,迎着天光也露出了真容。他同样晒得皮肤偏黑,但容貌端正,身形高大结实,是很标准的淮海人长相。
他撇撇嘴,眉宇间没有对李世民父子这样富贵人家的畏惧,隐隐倒有点不解:“可你们有钱,城里什么样的好大夫找不到?非要到乡下来做什么?”
李世民说:“天师……天师更灵验呀。”
草帽男:“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非得找天师看?”
李世民一指李治:“我弟弟!他有病!”
李治:?
李治:我有病吗?
草帽男:“他有病吗?”
李世民:“是啊,有病。这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哎呦,你是不知道,爷娘从小就操碎了心啊,能请的大夫都请过了,甚至庙啊观啊也都拜过。他发烧高热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年纪稍微大了点还犯头风,一疼起来就没完!”
李治也只好相应做出有点虚弱的神态。
草帽男听了,也很同情:“头痛是要命,年纪这么轻就头痛,够倒霉的。”
另一边,农人也把死鸟捡回来了。李世民道过谢,用帕子裹着拔出箭矢,然后熟练地掏出小刀,在路边就给鸟放血。
草帽男将烧开的水给他们分别倒了两碗,还特意先用开水给陶碗烫过一遍才盛的水。
李治刚才一直盯着烧水的人,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在水里做什么手脚。见无事发生,他也接过水碗,开始轻轻吹水。
一边吹着水,李治就轻轻和草帽男搭话:“这位老乡,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草帽男说:“去罗山县吃席。有个老邻居突然发财了,搬到县城里去置业,还给他家老母摆了流水席的寿宴。咱们哥几个趁这个机会去吃点好的,开开荤。”
李治说:“巧了,我们也去罗山县。可我听说罗山县闹土匪啊,老乡你们这一路得当心。”
草帽男眼皮也不抬:“土匪有什么可怕,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在县衙里头。”
李治更好奇了:“这从何谈起呢?”
草帽男却不再言语了。
李世民把射下来的鸟处理完毕,又薅了点麦秆把鸟拴在了马鞍边。就在他认真打结的时候,却又听见远处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一匹杂色马卷着路上的尘土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布衣高冠的男子,近到能听清声音的距离了,那马上的男子就特别兴奋地大喊:
“老朱——我——捡回来——一只——奶牛——”
草帽男闻言,脸色骤变起身:“奶牛?!”
什么情况!谁能捡回来一头奶牛?
棚子里安静喝水的农人们全呼啦啦涌到了路边,李世民和李治也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高冠的男人在接近草棚的时候就赶紧勒住缰绳,轻巧地一蹦就下了马。
他喜气洋洋地凑到草帽男前头,炫耀般地说:“老朱,哎呦,编都编不出这么巧的事儿!咱们那仓库不是闹耗子吗?有了奶牛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李世民才知道和他交流的草帽男姓朱。
老朱看起来也是对这个戴着高冠的男人没脾气了,他干巴巴地说:“老刘,奶牛逮不了耗子……而且牛呢?你也没牵着牛啊。”
老刘就伸手从衣襟里去掏:“怎么不能!”
李世民注意到老刘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手一伸,献宝一样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黑白色奶猫!
奶猫跟一只毛茸茸的小虫子似的,尾巴尖尖因恐惧而发抖,“咪呀!”地向周围的人类发出微弱警告。
老朱:“这是奶牛?!”
老刘理直气壮:“对啊!奶牛!白的地方是奶,黑的地方是牛。有的猫牛多奶少,有的猫奶多牛少,但是这只的品相就是牛和奶的比例刚刚好……”
老朱的眼神已经彻底死了。
老刘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草棚里面陌生的两张面孔。
他打量了几眼李世民和李治,忽然有点惊奇地扬起眉毛,然后捧着他的奶牛凑上前,问:“两位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李世民笑说:“去找红十字旗的天师看病。”
老刘“嘿嘿”笑说:“那巧了!我捡着奶牛的时候刚好听说天师在罗山县呢。我们兄弟几个也打算找天师看看,听说天师看病不收钱。”
李世民欣然道:“既然同路,不然同行?”
老朱立即出声拒绝:“怎么好和贵人一道——”
老刘打断他,说:“好!我喝口水,咱们一会儿就走。免得到晚了赶不上吃席。”
李世民和李治退到草棚的一角去继续喝水,两个人旁观这群农人用方言土话交谈,老刘一直端着他那只奶牛,李世民盯着老刘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李治低声说:“有点稀奇。”
李世民心不在焉地问:“哪里稀奇?”
李治:“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长相都有点太……出众了吗?”
李世民稍愣:“对,确实。”
这些农人因为长期劳作都黑黢黢的,穿着粗布的衣服,手脚也大,乍一看没什么分别,可老朱和老刘这两个明显是领头人。他们开口的时候,周围人都很仔细地听。
而且这两个人的样貌尤为突出,虽然因为黑而有些土气,但他们在农人中明显有着鹤立鸡群的气质,长相也十分清晰。
真奇怪,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乍一看,老朱和老刘好像都挺面善的……
不能吧,他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俩吗?
朱元璋和刘邦正背对着李世民父子,同样坐在烧水的锅前嘀嘀咕咕。
朱元璋低声问:“前头的人没出什么问题吧?”
刘邦说:“已经在罗山县安置下来了,哨探打听过,寿宴照常进行。咱们的身份是郭山的同乡,去之前换身干净衣服,带点礼金,都能让进。哎,你说这么点大的小奶牛吃什么呀?”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对啊,吃什么。奶牛吃草,奶猫吃奶!你好端端捡一只这么小的干嘛呀?养得活吗?”
刘邦:“养得活,怎么养不活?我连小白鼠都养过。”
朱元璋:“就是你那小白鼠逃出去了,才叫仓库里闹耗子的!”
刘邦:“哎,这你有点错怪好鼠了啊。我那些小白鼠都是干净鼠,一出生就没出过笼子,比咱们都干净……”
朱元璋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行了。咱真是服了你了,高祖爷。不是,你捡了猫就捡了,怎么还招惹那俩公子哥儿?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尤其那个当哥哥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你再看他那肩膀,那胳膊!”
刘邦扭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李世民的眼神,他就对李世民嘻嘻一笑,李世民也对他热情地点头。
刘邦回过头,说:“看见了,那胳膊又粗又结实,能当弓手。他单手能捏死我。”
朱元璋说:“那样的人,军队里也没几个!他说他是领着弟弟来找天师看病的,天师,要是看不好,你的脑袋……”
刘邦若无其事地说:“我的脑袋不会有事,是熟人。”
朱元璋:?
朱元璋:“啊?你熟人?谁?不会真是项羽吧?”
刘邦:?
刘邦:“小八,他要真是项羽,第一个照面我的脑袋就真被捏碎了。”
朱元璋:“别叫小八……你真的……那他是谁?奇怪了,咱怎么也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刘邦睨他一眼,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想想以前你们在哪里见过。”
商量完,刘邦就又揣着奶猫凑到李世民和李治跟前,问:“贵人,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喂喂我这奶牛的?”
李世民和李治一起低头去看奶猫,奶猫在刘邦臂弯里咪咪大叫。
李世民说:“没有养牛经验。”
李治说:“得喂奶吧……”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儿,最后,李世民提议:“要不,进了罗山县之后给它买点儿?”
刘邦说:“也只好如此了。哎,贵人,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的吧?天师的名号这么响,都传到外地去了?”
李世民自然是点头:“对啊。听说这天师什么都能治,天花、风寒、跌打损伤、腹痛、不孕不育……”
刘邦:“不孕不育?这也能治?”
李世民:“听说能治!”
饶是刘邦也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说:“那很厉害了。”
李世民也笑问:“你们都是信阳本地的吗?”
刘邦说:“算不上本地,这几年在信阳做工。我朱兄弟给人佃田,我是做小生意的,做点竹编草编的玩意儿卖。喏,这个就是我自己做的!”
刘邦指指自己头顶的高冠,李世民发现那是用竹篾编成的,看起来一点儿不显得粗陋,反而有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他感慨:“刘兄弟手艺不错呀。”
刘邦说:“那是!学了这一手,以后子孙后代也能编点东西卖,有门手艺饿不死!”
李世民扫了一眼不远处安排各位农人收拾东西的朱元璋,压低声音:“刚才听朱兄弟说,好像咱们这附近闹山匪,官府里头也有恶人,是真的吗?我们兄弟两个打算来信阳做点小生意,心里有点打怵呀。”
刘邦迎着李世民套话的话头,非常自然地接茬:“是。我跟你说,这罗山县啊,还真有桩怪事。”
第157章
暮春,熏风和煦。
行在乡间小路上,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色。
农人们带了一辆板车,上面装着几口木箱,说是一些土产,毕竟吃席也不好空手去。
刘邦骑在他那匹杂色马上,他随手用一块布把奶牛系到胸前,然后就歪歪坐着,心情很好地唱: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农人里就有不少小伙子起哄:“唱什么?”
刘邦:“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农人们“哗”地都开始笑,问:
“老刘哥你哪有好妹妹?”
刘邦一挥手:“没有。一个好妹妹都没有。全是好兄弟。”
朱元璋:“是的。你们刘哥就是喜欢兄弟。”
刘邦:?
刘邦:“不是,小八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我……”
朱元璋装傻:“像什么?”
刘邦:…………
刘邦干脆认了:“对,我就是喜欢兄弟!”
李世民采了一把野花,很仔细地装饰在了马笼头上,剩下一小把他攥在手里,一边揪着花茎一边笑着听这些农人们打闹。
他的目光虚悬在刘邦身上,看刘邦如何自然地在马背上扭来扭去,摇头晃脑,有时候还侧坐过来把身子朝向某个起哄尤其大声的农人骂骂咧咧。
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帮粗犷的乡野之民,裤管上永远有泥,双手都是老茧,脸上是烈阳和风霜共同作用雕刻出来的黝黑沟壑。
路过道边的野杜鹃花丛,刘邦还跳下马去,扯了一大把,给每个兄弟都分了点,还特意跟李世民李治分享了几朵。
刘邦嘴巴里叼了一朵,指点他们:“吸底下的花蜜,甜的。”
李治从来没吃过,他有些犹豫,李世民倒是舔了舔,说:“确实甜。”
刘邦笑起来:“我们吃不起贵人们吃的蜜和饴,要想吃口甜的,要么冒着风险去打蜂巢,要么就吸这种花蜜。不过杜鹃花的花蜜有毒,尝尝味儿就行了,多吃容易闹肚子。”
闻言,李治不动声色地把他拿到的杜鹃花藏到了袖子里。
李世民好奇地问:“信阳这里吃不到糖吗?”
刘邦:“哎呦,贵人,咱们这样的平常吃口肉都费劲。糖多贵啊,有那功夫不如多买点油呢。”
李世民看看刘邦的同样结实的身材,总觉得他不像是吃不起肉。
李世民没挑破,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以后吃糖应该就容易了。南边有一种植物叫甘蔗,甘蔗可以做成糖,价格也便宜。前几年咱们把安南收回来了,安南的土地特别肥,很多地方都可以种稻米和甘蔗。”
刘邦顺势对北边拱了拱手:“那可太好了,真是多亏了皇上和天策上将啦。”
天策上将本人咳嗽一声:“应该的事。他们本来就该对老百姓好啊。”
刘邦:“嚯嚯,要是罗山县的狗官也有皇上和晋王爷的觉悟就好了。”
李世民想起刚才刘邦语焉不详提到的罗山县怪事,追问:“你刚才讲的那桩奇案,背后也有罗山县官员的手笔?”
李治刚巧催马上前了几步,作为整个信阳军的一把手,他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罗山县官员怎么了?”
刘邦就给他又讲了一遍:“啊呀,就是我们这次要去吃席的那个主家,叫郭山的,走了狗屎运,碰到狐狸精报恩了。”
李治:?
李治:“咱们这儿也有狐狸精?”
李世民大声咳嗽:“什么叫这儿也有……世上没有狐狸精!没有!”
刘邦:“郭山就遇到了!他原来就是一无赖混混,还烂赌。因为有力气又黑心,他就干一些替人收租讨债的活儿,平时挣到的钱也全拿去赌了。”
“结果上个月他突然从乡里搬了出去,说是发了大财,带着他老娘去了县里住。我们问钱从哪里来,他就说是以前救了一只狐狸,有天狐狸成精,送了他一坛金子!”
李治冷笑一声:“荒谬!这种说辞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大额财产来历不明。谁知道那坛金子是他从哪里弄来的?”
刘邦“呸”地把吸干了花蜜的野杜鹃吐到地上,说:“可不是吗?那谁也不是傻子,他说有狐狸精就有了?那我老刘这么多年弄死那么多耗子,怎么不见大耗子精来找我复仇呢。”
他还低头逗了逗奶牛:“你以后也要给我报恩啊。”
奶牛张嘴就去啃他的手指。
李治接着问:“罗山县的官员和这个郭山又有什么牵连?”
刘邦努力把手指从奶牛嘴里抽出来,然后在自己衣服上使劲儿擦了擦指头:“啊呦,差点给我手指头钉俩洞……哦,就是罗山县的县丞要给郭山请旌表,说他是大孝子,以前烂赌结果现在浪子回头,挣了钱奉养老娘。今天他这不是又花了不少钱办寿宴,就为了博个名声嘛。咱们虽然知道里头有猫腻,不过能吃席的话也不去计较了。”
李治匪夷所思道:“请旌表?!”
罗山县请旌表的文书应该由他审,再由李治向上递送到中央。
要是这样荒唐的混混也能被封为孝道榜样,那李治作为中间环节的一部分,他是要真的颜面无存了!
至少也是个失察!
李世民也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垂眸想了想,突然问:“刘老哥,你说,天师会去吃席吗?”
刘邦漫不经心道:“菜色好的话,估计会去吧。”
李世民说:“听闻天师急公好义,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他知道这个郭山拿着来路不明的金子摆席面,还让狗官帮忙请了旌表,那这寿宴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刘邦嘻嘻笑着说:“那毁了,咱们还是走快点,赶在天师大开杀戒前把好菜先吃上吧。”
李世民突然一把攥住刘邦的手腕,低声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师既然施药广济世人,必然不忍见无辜之人被波及。要是真在寿宴上直接动手,郭山是逃不掉了,可被误伤的百姓又怎么办?”
刘邦低头看看李世民拉着他的胳膊,又抬头看看李世民的脸。
刘邦整肃了神情,很认真地说:“兄弟,你人心肠真好,头脑聪明,长得也带劲,很像我以前一个好兄弟。我现在真有点喜欢你了。”
完全呆滞的李世民:…………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飞过去击碎了自己理智的李治:…………
李世民崩溃地把手松开:“不是!我……你……不是那个——哎呀!!!”
听到他的大叫,农人们纷纷回头去看,朱元璋也高声问:“怎么了?”
刘邦说:“哦,没事!就是贵人手被扎了一下!”
李世民是真感觉手被扎了,他惊恐地看着刘邦,只见刘邦也笑眯眯地回视。
这时候,李世民头脑里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搅动起来。
姓刘的,喜欢男人……
长得好看,嬉皮笑脸……
他盯住刘邦,慢慢想起来似乎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真的见过这样一张脸。
不过那时候这张脸还很白净,没有胡须,但也没什么头发,被人打扮得像个小礼物一样送到吕雉面前。
李世民将那张脸和面前沧桑粗糙的面孔重合,惊愕地脱口而出:“刘三!”
刘邦:“哦!你想起来了!”
李世民捂住脑袋,一时间思绪纷乱无比:“不是——刘三是——你是——十年前萧何就说你死了!他和小宁还去给你上坟呢!”
刘邦:…………
刘邦干巴巴道:“哈哈,那还真是多谢他们。”
李世民难以置信地又凑近了仔细去看刘邦,问:“你究竟是不是——你是——汉……?”
刘邦挺起胸膛:“没错!就是我!可以握手啊,小李,我不介意的。”
李世民:…………
他怎么知道自己姓李?!
李治这时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性,他咽了口唾沫,问:“高祖,那,那天师莫非也是……”
刘邦笑说:“行善积德嘛。多个朋友多个门路,要是让乡野民间都成了我的朋友,那不是很好办事吗?”
李治只觉得头皮发麻。
汉高祖在他的辖区做山匪,手底下有一支万人的队伍。现在他正准备去他治下的罗山县吃席,但更有可能是血洗寿宴手刃恶人……
李世民的目光又挪到前面领着农人们推车行进的朱元璋身上,他干涩地问:“那位朱兄弟又是……唉,你不用说了,我猜一下,他不会叫朱重八吧?”
刘邦惊奇道:“你也知道他啊?”
李世民:“……我见过他和他媳妇,也认识他儿子。”
刘邦拍拍李世民的后背,说:“都是熟人!真好!”
李世民的头脑此刻在飞速运转。
他和刘邦还有朱元璋过去都只有一面之缘,无论是谁,都没可能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明面上,他一直是大夏的晋王周济安。
看来京城的自己人里头出了内鬼。
那么,究竟是谁把“李世民”这个名字告诉他们的呢?
李世民的目光挪到刘邦脸上。
会是萧何吗?
当初刘三一直跟在萧何身边,萧何又在匪患猖獗的地区做过官……
可萧何的动机是什么?明明跟着吕雉能有更好的前途,他也明知道刘邦有再造天地之能,为什么要放虎归山?
萧何的动机如迷雾一般让人摸不清楚。这时候,李世民又缓缓看向前面的朱元璋。
……不对,这人在京里更是有直系亲属。
这时候,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一个更通顺的思路:
如果内鬼是朱棣呢?
眼下朱棣是没有任何即位的可能了。但朱元璋要是真的从山里拉出一支队伍,北上直扑京城,朱棣再帮忙开个城门……
李世民面上表情不变,但他已经开始用余光观察地形,下意识思索周围有没有可能埋伏着山匪伏兵,一会儿他又要怎样带着李治从刘邦和朱元璋手底下突围出去。
李治的右手也已经松开了缰绳,扶到了自己腰侧的剑柄上。
不过从表面上来看,农人们没有马也没有武器,仅有的那匹杂色马瞧着也不是什么良驹。只要李世民和李治突然调转方向,骑马狂奔,刘邦他们是绝无可能追上的。
李世民语气依旧平常地和对面讨论:“不愧是高祖,在山野间也能做出一番事业。不过高祖是怎么学会给人看病的?靠自学吗?”
刘邦说:“当然得学,给人瞎看的话那不把人治死了吗。别听什么胡言乱语说‘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看见病人蒙上白布抬出去,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李世民又问:“高祖莫非打算以后就一直在乡间行医?”
刘邦摇摇头,叹息道:“不能够,这年头当医生挣不了钱。我和老朱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兄弟呢,大家伙儿都张嘴要吃饭,靠看病哪养得起啊?”
话题逐渐深入核心,李世民盯住刘邦,抛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那么,你们以后是怎么为手下人打算的呢?莫非要一直靠烧杀抢掠为生,堂堂汉高祖和明太祖甘心就在山里做贼?”
刘邦笑说:“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嘛,大侄子。”
李世民:……啊?
大侄子?
这辈分怎么算的?!
刘邦:“咳,这个,你也知道。你刘叔上辈子也混过,混了几年最后还是上岸当亭长了。人嘛,到了一定年纪就要求个稳定。老朱跟我想法也差不多,千好万好不如编制好。”
李治冷不丁问:“高祖的意思是,想诏安?”
刘邦眨眨眼睛,充满希冀地问:“可以吗?”
李治的手这才慢慢从剑柄上放下来,他慢吞吞地说:“这个……虽说山匪诏安并没有什么门槛,而且对于主政官员也是功绩一件,不过……”
刘邦:“不过什么?”
李治说:“不过信阳军养不起你们山里这么多人啊,高祖。”
刘邦提议:“那给我们山里新设几个县,允许我们自行生产呢?我们以前也是会种田采药的呀。”
李治:“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需要……”
李治看向京城的方向,说:“需要太后定夺。”
刘邦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啊,好大侄。今天咱们这是赶巧遇上了,本来我也打算去信阳拜访拜访你们的。你们说……既然信阳军养不了我们这么多人,那我带着人离开信阳,怎么样?”
李世民警惕地问:“去哪儿?”
刘邦:“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世民:“……你也要去京城见太后?”
刘邦无语了一瞬:“我活腻歪了?我跑到山里就是为了躲她!我是说,我们和你一起北上打金狗,给他们统统撵回老林子里去,你觉得怎么样?”
罗山县低矮的城墙已经依稀可见了。
李世民思索了许久,刘邦也没催促他。
直到他们来到罗山县的城门前,他们都下马进城,李世民才开口。
他说:“如果我不声不响地把你编入军队,以后太后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会觉得我背叛了她。”
刘邦问:“她会把你怎么样?”
李世民笑了一下:“不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了。要是你能杀到黄龙府,把金狗的王庭变成焦土,平了他们的祖坟,她拿我们两个都没有办法。”
第158章
诏安这件事,并不是刘邦灵机一动做的决定。之前他已经和朱元璋就这个问题讨论过许多遍了。
刘邦从来就不觉得诏安是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不是土匪啊!
他从一开始就是本朝皇帝的心腹,作为陛下安插在民间的耳目为他实时传回地方的情报消息,提供临床实验数据。除此之外,他更是当今圣上金口玉言认下的义父。
只要吕雉愿意放过他,刘邦有信心回到京城之后过上太上皇的生活。
赵佶明白什么叫太上皇吗?他把握不住,真正的太上皇还得看老刘!
相较于刘邦,朱元璋在朝中也有他自己的人脉,只是比刘邦要稍微差上一点点。
朱元璋也比刘邦要更焦虑一些。
要不是没得选,朱元璋其实是不想被诏安的。
诏安就意味着从此任人摆布,同时身上还被打上了“匪类”的污点,在官场中天然比别人矮上一头。当权者利用完他们之后,他们就随时可能被抛到一边了。
《水浒传》可是明朝的书!
问题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不诏安也是不行了。
当地官员剿不动他们这支数量庞大又转进如风的山匪,但朱元璋也触碰到了发展的上限。他意识到自己出不了大别山的范围,要是不诏安,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恐怕也就是个山大王了。
也不是他们两个水平不够,不能复刻上辈子的成功路线,拉起队伍杀上京城夺了鸟位。实在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这大夏的中兴来得也太迅猛了吧!
朱元璋落草时,大夏还在赵佶的统治之下,上层生活奢靡浮华,底层生活和朱元璋上辈子童年时也差不了太多。这座华美建筑的地基已经朽烂,只要外部轻轻一击,“轰”地就会倒塌。
那时候朱元璋是进行过审慎抉择的。如果照正常的历史周期发展,大夏国运充其量也就有个二十年。他到山里一藏,高筑墙广积粮,养一支数万人的队伍,等到天下大乱立刻就能举旗振臂一呼,天下又不是不能再姓一回朱。
在山里待了几年,山里发展得确实不错,问题是山下发展也变得好起来了!
正常人,除了那种天生脑子和别人不一样就喜欢刺激见血的,没人好端端地想要上山做土匪。山寨一开始能拉到人,那是因为山下老百姓的日子普遍过不下去。
朱元璋发现上山的人越来越少。
天灾依旧存在,洪涝,干旱,蝗虫,地震,山火,但有了考成法对官僚的约束和监察,官府在处理灾祸过程中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有章法。
朝廷造大船出海做生意,换回大量黄金白银,然后转眼又变成了地上平整的水泥路。天策上将南征,带回来高产的稻米。天工司改良了织布机,现在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能织好几匹布。大量工厂开始兴建,没有田也可以去做工,至少饿不死人了。
山寨的新鲜血液在变少,同时也有部分已经成家的人想要下山重新去做良民。
再这样下去,山寨只会逐渐萎缩,然后被官府剿灭。
与其慢性死亡,不如趁现在还有价值,放手给自己搏一个好前程。
朱元璋也广泛征询了他身边信任的人的意见。包括马秀英,刘邦,岳武穆的神位,还有朱棣。
朱棣再三跟他打包票,告诉他:要是朱元璋诏安了,他就以亲王的身份把山寨的人都招到自己麾下,然后他们老朱家上阵父子兵,一起南征北战!
朱元璋问你小子是不是就等着使唤你爹呢?
朱棣说哪有,他就是太想爹娘了。十年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好想投入亲爹亲妈温暖的怀抱!
他这辈子的爹可是赵佶啊!他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
朱元璋:……也是。
达成共识之后,朱元璋和刘邦就一起决定寻找一个机会诏安。不过最近他们要先去罗山县干完最后一票,惩戒这个叫郭山的混混,还有郭山在县衙的保护伞。
无他,郭山的这笔“狐狸精报恩款”是黑吃黑来的。
山寨在山下的县城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据点暗桩,用以采买货物,探听消息。
郭山这个混混通过人脉探听到了山寨在罗山县的暗桩位于何处,他直接杀人越货,把山寨存在罗山县准备购买物资的金银全部洗掠一空。
罗山县的县丞收了郭山的孝敬,替他把杀人的事遮掩下来,还要给他请孝子的旌表。
对于山寨来说,郭山此举根本就是抡圆了巴掌往他们脸上抽。
这要能忍,他们大汉和大明的脸往哪儿搁?!
进了罗山县,李世民他们都下了马,刘邦也悄声把郭山黑吃黑的事情经过和李氏父子讲了一遍。
李世民听了,也觉得这个郭山该死。
“别闹出太大乱子就行,杀了郭山和他的帮凶,不要伤及无辜。”李世民说,“但那个罗山县县丞……”
李治叹了口气,道:“交给我吧。他是我的下级,惩治他是我的职责。”
山寨的人也已经到了宴席现场。他们报出了伪装的身份,送了作为礼金的土产。
家丁嫌弃地打量了一番朱元璋他们乡土的打扮,立刻就打算把他们安排到相对偏僻的席位上去。
这时候,锦衣的李氏父子来到家丁面前,李世民随手就从袖中摸出一锭整银,扣到桌上,说:“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家丁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两位贵人,这……”
李治加重语气:“我们要坐一起,很难听懂吗?”
家丁本就是欺软怕硬之辈,赶紧照办。
他们被安排到了流水席靠近主席的位置。落座之后,朱元璋客客气气地向李世民和李治道谢:“贵人仗义。一直没问贵人姓名,不知贵人是……?”
李世民笑道:“咱们以前见过,这次是久别重逢啊,朱兄弟。”
朱元璋一愣,他的确觉得李世民面善,但总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李世民提示:“京城,庄子,安陆王。”
朱元璋头脑中似乎有闪电划过,他登时虎目圆睁,惊愕道:“你是——”
李世民叉手对他一礼:“周济安。许久不见啦,重八兄弟!”
刘邦坐在他俩中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是李世民。”
李世民:…………
李世民:“就这样介绍我?”
刘邦:“啊那咋啦,哦对了,旁边那个是李治。”
李治:…………
朱元璋:…………
朱元璋早就从朱棣那里得到了京城中的重生者名单,也听了不少大唐伦理剧的精彩剧情片段。他没那么惊讶,但依旧十分激动:
“唐太——李——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天能——”
李世民笑着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些。你现在和马姑娘过得好吗?”
朱元璋说:“好,好着呢。”
李世民:“有孩子了吗?”
朱元璋:“有了。”
李世民:“……嗯,那你愿意多一个孩子吗?”
朱元璋:?
刘邦问:“怎么呢,你觉得他家太子太少,所以你要把李承乾送给他?”
刘邦同时被旁边三个皇帝怒目而视!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元璋不愿意暴露自己在京城里有朱棣这个暗探的情报,他就岔开了话题:“二位到此地来,应该不是找天师看病的吧?”
李世民说:“说来也巧,其实我是在回京途中来和我家雉奴团聚一番。听说此地有一名天师,就想暗访探查一下,没想到天师背后竟是二位。”
朱元璋苦笑一声:“天师是刘兄在做。我们如今只是在山林里讨生活罢了。”
刘邦提醒他:“小八,这是天策上将。见了天策上将我们要说什么?”
朱元璋:?
说什么,说我也愿意来给你表演一下唱歌跳舞吗?
朱元璋硬着头皮道:“我们……我……我们大明寨上下五万余人,愿意……”
刘邦鼓励:“再情真意切一点!想想你的老本行!”
朱元璋:?
朱元璋:“刘大哥,你为什么不一起说?”
刘邦:“我可以说啊。来,我示范一下。”
他面向李世民,伸手特别丝滑地抓住李世民的手掌,深情道:“小李,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就想起上辈子跟我一起创业的好兄弟们。你像子房一样聪慧美丽,像萧何一样稳重可靠,又像韩信一样骁勇善战。只要我有口饭,我就一定会分给你吃。有一件衣服,我就一定会让给你穿。有睡觉的地方,就一定会……”
李世民吓得赶紧抽手:“没必要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领了。重八兄弟的我也领了!”
刘邦回头对朱元璋说:“你看。”
朱元璋:“……你知不知道‘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已经被你用得名声臭了。”
刘邦疑惑:“怎么会呢?”
朱元璋:“你好端端提韩信干什么!你以前用这招对付淮阴侯,你再看看淮阴侯的结局!”
刘邦振振有词:“小韩是吕雉杀的啊,和我没关系。”
李治幽幽道:“且喜且怜之……”
刘邦:“都那样了,我笑一下怎么了!”
李世民赶紧打住各位翻旧账的行为:“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想要诏安。我非常欢迎大家加入玄甲军。这几日我整备一番,十日后就带各位北上京城领受官职,如何?”
朱元璋也对李世民爽朗一笑,说:“有你这句话,咱信!不过咱要先了结一下在本地的恩怨。”
说完,他从脚边存放“土产”的箱子里抽出了长刀。
桌边,朱元璋和刘邦带来的“农人”纷纷起身,安静又迅猛地扑向主桌。
血色瞬间染上了酒席,刘邦不紧不慢地给李世民和李治分别倒上酒,笑道:
“谨以此杯,给我们践行。”
第159章
周宛宁看到群里消息的时候正在更新他的职官书屏。
职官书屏是张居正的发明,当初他教万历在屏风上绘制出全国的疆域图,并配上地方官员的姓名、职介籍贯等等,可以说是相当先进的可视化管理图表。
直到张居正逝世的许多年后,万历还在沿用职官书屏。
周宛宁作为张居正的亲传弟子,他也毫不客气地将这样的好东西用上了。
在他的职官书屏上,周宛宁做出了模块化的改变。他使用了磁吸白板,随时可以将贴有磁铁的官员的卡片取下,移动位置,或者补充条目。
今天吏部呈上来了新的官员变动清单,周宛宁就在对照着清单内容进行职官书屏的内容更替。
这样的事是不能假手于人的,因为职官书屏上还记录了不少周宛宁从别处听来的官员评价,上面的内容决不能暴露于外人面前。
“所以你别抬头,我说什么你记什么,写完在背面贴磁铁就行了,知道了吗?”
周宛宁这样嘱咐杜怀秋。
杜怀秋搬了一张绣凳坐在周宛宁旁边,怀里抱着一盒磁铁,胳膊上还搭着桃花沉重的狗头。
凳子太矮,杜怀秋的长腿没有地方安放,只能有点委屈地蜷着。他低头拿了一板削得平整光滑的木片,说:“可我替你代笔的同时也就知晓了内容,这不算泄密吗?”
周宛宁:“不算。因为我只让你写一半,剩下一半的评价内容我自己来写。”
周宛宁:“而且你的字好看!这块屏风我要看很久的!”
杜怀秋很配合地就拿出第一张木片:“我随时可以开始。”
周宛宁对他的合作相当满意:“好。我看看啊,吏部的折子,是二哥玄甲军的人员变动。他新招了统制官,第一张,你写——朱元璋……”
杜怀秋:“哪个朱元璋?”
周宛宁:“就我跟你讲过明史的那个朱元璋,小燕他爹。”
杜怀秋抬起头,茫然:“啊?”
周宛宁惊奇地问:“你没看群吗?小燕找到他爹娘了!”
杜怀秋赶紧去翻消息记录。
[接收消息但不提醒的群聊]
李世民:[鹏举,帮我艾特全体一下。@岳飞(管理员)]
岳飞(管理员):[收到。]
岳飞(管理员):[唐太宗陛下有话要说!@全体成员]
李世民:[各位亲朋好友,挚爱手足!我将于后天回到京城!一别数年,不知道各位可好?化用一句我大唐著名诗人贺知章的诗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皮肤黑’。]
李世民:[这一去,我成功完成了自己使命,为大夏收复了安南,获得良田、良种、良港等多项重要战略资源。我,无愧于大夏!]
周宛宁:[\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天策上将/]
朱棣:[\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天策上将/]
辛弃疾:[\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天策上将/]
李治:[\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李世民:[雉奴啊,这么长一串是什么?]
李治:[是阿耶的谥号。后面的朝代流行把谥号弄得长长的。]
周宛宁:[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李世民:[这又是谁的谥号,怎么比我长好几倍?而且看起来跟神仙的名字似的。]
张居正:[咳。这不是谥号,是道号。小宁你没事别记这种东西。]
周宛宁:[收到!]
李世民:[反正大家准备准备,我回来不知道能待多长时间,但是尽量和大家多聚聚!我也给大家带了礼物!]
周宛宁:[好耶!]
嬴政:[二弟辛苦了。]
赵匡胤:[哥,我过几天也回来了,一起喝酒!]
刘彻:[不容易啊,咱们大夏开疆拓土的第一功记在你头上了。]
朱棣:[哥,回头给我们讲讲你怎么打镇南关的!我要听详细的版本!]
李世民:[好啊。对了小燕,我还给你带了特别的礼物。@朱棣]
朱棣:[哎!真的吗!哥你对我这么好吗!]
李世民:[是的。哥心疼你一岁就没了父亲,给你带了父母回来。]
朱棣:[?]
周宛宁:[这么小众吗?安南的特产难不成是父母?]
嬴政:[我认为不是。]
[朱元璋加入了群聊]
[马秀英加入了群聊]
周宛宁:[是真父母啊?!]
李世民:[给他们临时做了两块牌子,回京再补新的。小燕,看看谁来了!]
朱棣:[!!!]
张居正:[!!!]
严嵩:[!!!]
张居正:[叩见太祖陛下!叩见孝慈高皇后!]
严嵩:[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这,这,不是,这……]
朱棣:[爹,娘,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周宛宁:[小燕你这时候应该高兴点。]
朱棣:[哇啊!!!爹啊!娘啊!儿想你们想得好苦啊!]
刘彻:[你爹你娘怎么半天不说话,他们是不是不要你了。]
朱棣:[?]
朱棣:[刘彻你等着,哪天我把景帝找出来,我问问他是更爱你还是更爱刘荣。]
刘彻:[那废话,当然是我。皇位在哪儿爱在哪儿,这一定律一直适用。]
刘彻:[不过前提是皇位是爹自己给的。]
张居正:[好了好了,不要争吵,在太祖和孝慈皇后面前不像样子……不像样子……]
周宛宁:[四哥,我也得说说你。原生家庭这种事情是每个人一生的伤痕,不可以总揭这样的短的。]
赵匡胤:[对,不可以。毕竟在座各位父母双全家庭和睦兄弟友爱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少。有时候父母双全,但兄弟未必友爱。有时候甚至父母兄弟都相当过分,给人一辈子留下阴影。]
李世民:[呜呜……]
刘彻:[你哭什么,你是给你的兄弟和爹留下了阴影,你甚至没给你兄弟留命。]
李世民:[我回来之后帮你一起揍他。@朱棣]
朱元璋:[小四!]
马秀英:[不好意思,刚才和鹏举说了一会儿话。小四,快来让娘看看!]
朱棣:[哇啊啊啊啊啊!爹!娘!]
朱元璋:[各位,初次见面,我是朱元璋。]
马秀英:[这么多年谢谢各位帮忙照顾我们家孩子。]
朱元璋:[我们夫妻两个会和唐太宗陛下一起进京!]
杜怀秋看到这里,暂停了一下整理头脑里的华夏历史知识。
“朱元璋是明太祖,小燕是明太宗,他们是父子。嗯……可我怎么记得你告诉过我,说燕王造过反呢?”
周宛宁已经把朱元璋的那块牌子贴到了屏风上,换了细笔在上面涂涂写写,随口说:“对啊。”
杜怀秋:“造的是……谁的反?”
周宛宁一笑:“他侄子的。”
杜怀秋谨慎地问:“朱元璋知道吗?”
周宛宁:“好问题,他知道吗?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老朱知不知道。可是老朱究竟知不知道呢?朕也很好奇。”
杜怀秋用木片子互相敲敲,发出鼓掌的声音:“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周宛宁谦虚:“哎,哎。人总要在学习中进步……”
这时候,鹏举传书的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大汉秘密结社(4)]
刘邦:[我诏安了。]
刘邦:[我弃暗投明了,哈哈!]
刘邦:[哦不对,我是放弃了大明寨,转投玄甲军。所以是弃明投唐,对的对的。]
萧何:[你要跟李世民一起回京?]
刘邦:[不然呢?继续留山里给人看病啊?我当医生上瘾啊,像某人似的,别人叫他‘陛下’一脸平淡,一叫‘院长’就手舞足蹈?]
周宛宁:[你阴阳我。我要告诉我娘。]
刘邦:[小祖宗你是我祖宗!]
诸葛亮:[高祖要北上去打金人?]
刘邦:[不然也没别的选择了。我现在是黑户,她十年前没来得及弄死我,现在发现我假死跑去当土匪,现在竟然还这么英俊潇洒,她这种大权在握的坏女人肯定会把我抓进宫去给她当狗。]
周宛宁:[你这一段话里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我竟然都下不去嘴。]
诸葛亮:[嗯……其实倒还有另一个选择。]
刘邦:[事先说好,不接受潜逃到他国的选项。]
诸葛亮:[其实路线是一样的,都是北上。不过任务内容变一变,你可以和武帝一起秘密出使,劝降渤海人。要是做成了,能更快帮你立下功劳,拿到身份。]
刘邦:[出使?]
周宛宁:[嗯。四哥打算走班超路线给自己挣香火了,不过他至今没找到中意的副使。他一开始想把孔明和鹏举挖走,结果大家团结起来反对他,小燕半夜都爬他窗台了。]
刘邦:[出使这事儿太危险了,他想要香火想疯了?]
刘邦:[唉,子孙都是债,真的,唉……]
萧何:[你去不去。]
刘邦:[要是活着回来了,我要封侯。]
周宛宁:[我能答应。你要是顺便把金狗大王的脑袋摘回来,我给你封一字并肩王。]
刘邦:[那是啥,好难听,我要个太上皇就行。]
诸葛亮:[不行。]
萧何:[你真是活腻了你啊!]
刘邦:[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我去卧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八诏安之后当了个统制官,我呢,啥也没有,我心里不平衡嘛!]
刘邦:[那是咋说的来着?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萧何:[当初在沛县就该让你在过年的时候出来唱戏。]
周宛宁:[后到咸阳扶保在朝纲,等你从北边立了功回来,我把爵位和斯蒂庞克全补给你。]
刘邦:[立字据啊,好孩子,立字据!孔明老萧都看到了!]
刘邦:[对了,斯蒂庞克是什么?]
刘邦不必知道什么是斯蒂庞克,他混在凯旋的玄甲军队伍里,体验了一把皇帝太后亲自出城迎接的高规格待遇。
当然,周宛宁和吕雉主要接的是李世民。
天策上将率队亲征安南,为大夏开疆拓土,三箭定镇南关的故事早就已经传遍了天下。
天下人本就偏爱少年英雄的故事,天策上将如今也才二十岁出头,一战成名,早就成了楷模人物。
李世民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朱雀大道上,受街边百姓欢呼呐喊,前后是皇室仪仗礼乐开道。
在许多人的幻想中,这恐怕就是最顶级的人生境遇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李世民却这样想着,真正的畅快,是把生死仇敌的头颅系在马脖子上,抗着敌国染血破旧的龙旗,牵着成串的俘虏,将祭天的文书和露布一同献到天下人面前。
一人的荣耀,不如国族雪耻。
很快,他的马蹄就要踏上北方的疆土,踩进金狗的血泊中了。
第160章
大将率军回京述职,这样的情形在一个月前已经上演过一次了,当时是杜怀秋,这一次是李世民。
不过这一次,周宛宁的情绪明显更加高涨。
刚在京城的城门外接到李世民,周宛宁就不顾礼仪,笑容灿烂地小跑上前,说:“哥!我好想你!”
李世民也很熟悉这套皇帝亲迎的礼节了。毕竟他的人生经验里头不仅有做大将的经历,还有做皇帝的经历。
要是换了别的皇帝,这套亲自出城的举动绝对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以示皇帝礼贤下士,有功必赏。但换了周宛宁,李世民知道这是因为出城迎接是周宛宁能想到的最快见到他的方式。
要不是被看得紧,周宛宁估计能提前一天跑出京城,在半道上闯进李世民的营帐然后大喊:“这就是我们结义兄弟的羁绊啊!”
李世民自然不会在繁文缛节上和弟弟计较,他也笑呵呵地对周宛宁张开双臂,周宛宁就扑腾一下往他胸口扎,“咚”地发出对撞的响动。
周宛宁险些被李世民的胸肌弹飞出去。
“哇,哥!好有弹性,你怎么练的……”
李世民把弟弟往回捞,还偏过头去,没让周宛宁头顶幞头的长条打着自己:“嗨,拉弓拉的。一个好的弓手上半身肌肉都很发达。你这些年是不是没好好练,嗯?”
周宛宁低头看看自己的,羞愧承认:“不太频繁……”
李世民向后退了半步,又上下打量了一通周宛宁,还伸手去捏捏他的胳膊,捏到一手软乎乎。
李世民:“你根本没练。”
周宛宁:“我会在冥想中练习。”
李世民:“那叫做白日梦。”
周宛宁:“哇,哥你这都猜到了!不愧是你!来,喝一个!”
李世民气笑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又真心实意起来。他接过金酒盏,和周宛宁轻巧地一碰杯,说:“小孩子长得真快,一年一个样。你现在长得已经很像个大人了。”
周宛宁把酒杯里的甜酒嘬完,然后笑眯眯地又去拉李世民的手:“走走走。其他人也都来了,大哥都来了,他们都想看看你……”
和皇帝仪仗一起来到城外的百官自然将这对腻腻乎乎皇家兄弟的互动看在了眼里。不过也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劝谏皇帝注意君臣礼仪——
无他,天策上将的胸肌和上臂实在太发达了。
李世民和周宛宁手挽着手走到龙纛下面,放眼看去,全是熟人。
吕雉和京城中亲王们都来了。嬴政看起来和原先没什么区别,在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很机械性地露出商务笑容。刘彻和朱棣也都长高不少,朱棣看起来变化最大,小小年纪一身横练肌肉,亲王礼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
李世民很亲切地一个一个问候过去,还没忘了去文官堆里打招呼。
“纪相!老哥,别来无恙?我回来路过信阳见了为善,他也挺好的!”
“张先生!张先生身体怎么样?我也很好啊!没受伤,没有,真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没有带头冲锋!好的好的,回头让小宁给我好好检查……”
眼看着外向的晋王殿下大有在这儿拉着大伙儿开始聊家常的架势,魏忠贤只能上前提醒:“殿下,该回銮了……”
李世民:“哦哦哦!好的!一会儿宫里聊啊!”
仪仗浩浩荡荡地进城回宫了。
起驾之后,朱棣频频回头,好像要从李世民带回来的队伍里找出点什么。
刘彻发觉了,问他:“看什么呢?找你爹妈?”
朱棣白他一眼:“不然是找什么?找你爷爷?”
刘彻:“也有可能。我爷爷毕竟是很多后世皇帝的偶像来着。”
朱棣:“行了,要是文帝真的在,二哥早就兴高采烈广而告之了,也不会偷偷瞒着。我就是在想我爹娘一会儿会不会一起进宫和我们聚一聚。”
刘彻问他:“你不怕你爹揍你?”
朱棣意外:“他揍我干嘛?”
刘彻:“他为啥不揍你,你都造反了。”
朱棣对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就想看我挨揍啊。别做梦了,我爹又不是那种不辨是非黑白的人。我早就和他说开了。”
刘彻很惊奇地稍稍睁大眼睛:“哟,说开了?真的假的?”
朱棣:“当然是真的!”
他造反的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朱元璋夫妻两个既然早晚要知道,那还不如让他们从朱棣口中知道全部的事实真相。这样一来,朱棣就可以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叙述事情经过,也能更有利于自己一些。
刘彻看起来有点遗憾。他咂咂嘴,然后还是伸手拍拍朱棣的后背:
“挺好的,你爹娘信你就行。一家人还是和睦些好。”
朱棣:“那当然,我们家父知子,子知父,有什么话都能说开,不会闹到互相防备警惕,最后因为外人挑拨而动用暴力那一步。”
刘彻:…………
刘彻问:“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朱棣看起来很无辜:“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天啊,哥哥你的疑心病好重哦~”
于是后头的官员们就看到前面齐王和燕王各自解下自己的笏板开始在马上对抽。
嬴政听到后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问:“你俩失心疯了?”
刘彻告状:“他嘲笑我!”
朱棣也告状:“他想怂恿我爹揍我!”
嬴政公正地裁断:“停手,然后互相赔礼道歉。”
刘彻:“凭什么!”
朱棣:“青天大老爷你看他!”
嬴政冷峻道:“要是这在我大秦,现在你俩已经被拉出去挨棍子了,根本没机会和我在这儿胡搅蛮缠。马上道歉,再让我看到你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丢人现眼,我就弹劾你俩。”
刘彻无所谓:“弹劾我,然后呢?让小宁罚我?”
嬴政:“然后让鹏举给翰林院修史的托梦,把你干的坏事都给他们播一遍,让他们把你往奸坏蠢的方向写。”
刘彻:…………
刘彻忍气吞声:“……对,不,起。”
朱棣也默默低头:“对不起。”
大哥一出手就是杀招,老秦人还是太狠了!
回宫之后,周宛宁立刻迫不及待地宣旨,把朱元璋夫妇都叫进了宫。
李世民和李治早就在信阳写好了奏折文书,详尽说明(编造)了事情经过,讲述他们是如何劝降山匪头领,说服大明寨上下诏安,并征集了几千名青壮从军。
从此,大别山匪患被平定,大夏多了一支可用的战斗力,李治添了一笔政绩,朱棣得到了父母。
天啊,多赢!
真是始皇帝吃花椒……
咳,不能当嬴政的面说这样的歇后语,不可以。
对于朱元璋在山里当土匪这件事,吕雉看起来倒也没什么追究的意思。她很平淡地接受了山里跳出来又一个开国皇帝的事实,又很平淡地同意了让朱元璋在李世民麾下任步兵统制。
只是她特意把马秀英要了过来。秘书局还是需要更多的人,尤其是马秀英这样掌握过权力,也不会滥用权力的人才。
见到吕雉这样的态度,知道刘邦也混在回京队伍里的几个人暗地里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有许多人保住了很宝贵的东西……
紫宸殿。
朱元璋与马秀英都先被带去换了衣服,收拾整齐后,一同进殿面圣。
片刻后,便见一英伟健壮的汉子和一名面貌柔和的年轻女子跨过门槛进殿,二人丝毫也不怯场,进殿后不先低头行礼,而是大大方方地在殿内诸人脸上先都扫了一圈。
确定了殿中人的数量和身份后,朱元璋和马秀英便又上前几步,躬身下拜:
“微臣见过陛下、太后!”
周宛宁笑说:“快起快起。许久不见了,朱大哥和马姐姐怕是认不出我来了吧?”
朱元璋立刻道:“咱怎么会忘记小恩人的样貌呢?”
周宛宁向一旁一点头,说:“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啦。这里都是自己人,小燕也已经等不及了,你们快和小燕说说话。”
朱棣本来就站着,听到周宛宁许可,他跟神机营的炮弹一样砸过去:“爹——娘——”
朱元璋差点被朱棣砸飞了!
他好不容易扎稳下盘,很惊诧地用手臂挡住朱棣,说:“小四,你怎么这么壮!你小时候没这么大力气吧?”
马秀英:“儿啊,你如今多大?”
跟马秀英差不多高的朱棣:“周岁十一!”
震惊的八八马马:…………
马秀英真心实意地对吕雉又一拜:“多谢太后悉心照顾小四!”
之前从朱棣那儿听说当今太后的真实身份是吕雉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还特别担心了一阵儿,很怕自己儿子步刘如意的后尘。
结果入宫一看,小皇帝作为吕雉的亲儿子,看起来还挺瘦条条的一个,而不是亲儿子的朱棣几乎被吕雉喂成了霸王再世。
何等慷慨的后宫之主啊!
看来了解一个人还是得实地考察,不能听风就是雨!
吕雉也有点心虚:“这个,其实宫里孩子都是一样养的,主要是小燕他天赋异禀,自己也努力。”
一岁就开始打沙包,他不壮谁壮?
她也很努力在喂周宛宁了,可孩子就是胖不起来,也不爱锻炼,她能怎么办呢!
随后,张居正和严嵩也作为大明臣子和太祖夫妇见了礼。但他们谨慎地没有用君臣之礼下拜,当着周宛宁和吕雉的面,他们很点到为止地只是自我介绍了一番。
相互认过了脸,周宛宁就让朱棣领着他父母出宫安顿了,也让他们一家三口私底下多相处相处,说点私密的话。
有朱棣在,明太祖两口子也不需要操心任何花钱的事儿。吃穿用度全都蹭儿子的,他们一分钱都不用出。
朱棣在宫外有自己的燕王府,他早就在府里给爹娘收拾出了院子,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又单独买了宅院,让朱元璋和马秀英自己挑去哪里住。
朱元璋和马秀英选择不跟儿子住一起。
虽然儿子才十一岁,但到底是个亲王。大夏的人又不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见了只会以为燕王抽风接了一对芝麻绿豆大的武官夫妇在家蹭住,外人眼里反而是他们两个仰儿子鼻息。
朱元璋很在乎自尊,他不能接受这样的颠倒。
朱棣很了解自己的亲爹,但是他也不能不在燕王府上给父母留出客房,毕竟该做的都得做。
朱元璋做出选择之后,朱棣又忙前忙后地叫人帮他们把行李搬去新房子,领着父母在新家里转悠了一圈,开火做了饭,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他们不免也提起了前尘往事。
朱棣小心地问他俩:“爹,娘,这么多年了,你们没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马秀英没吭声,朱元璋用力咳嗽了一下,说:“操心这个干什么!我都不急,你小子先急上了,别催!”
朱棣咬着筷子尖,嘟囔:“就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见着我哥……”
朱元璋竖起眉毛:“缘分到了自然会见着。再说了,见到标儿之后你要怎么跟他讲允炆的事?嗯?”
朱棣也理直气壮:“那臭小子先想想怎么解释他逼死叔叔的事吧!”
马秀英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这个菜山里没有,这几天赶路,你爹都没吃好。今天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了,又见着了小四,你多补补。”
朱元璋熟练地“库库”给马秀英夹了几筷子菜,又“库库”给朱棣碗里夹大肥肉,边夹边念叨:
“都补,都补。小四啊,我跟你说,这孩子也不是生的越多越好。我听你刘叔说,女人生孩子生多了折寿!你娘上辈子就……我跟你说,那个长孙皇后怕不是也……你家小徐……”
朱棣:“啊?!”